第873章 剑圣之怒!

这里是乾国没错,

但这个国家的国都,前不久才冒了烟。

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有一支他国的军队,正在横行。

尤其是在乾国官家做出了围困闷死平西王的决断,使得未能及时率军回师上京,最终导致的,是攻破上京城的那一路燕军主力,在完成了既定的战略目标后,得以从容地回撤。

外加平西王以弱师强行搏命,突出了包围圈后,大乾官家,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爹,是咱们的人,是咱们的人,咱们的大军!”

刘大虎极为兴奋地叫喊着;

前些日子,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对二,如果算上自己和对面的那位大姐姐,嗯,自己可以忽略不计,自家父亲差不离是在一对三。

这两日,银甲卫不断地聚集,以多欺少的局面,越发的清晰。

不忿?

当然会不忿。

先前到底有多委屈,现在,就能有多嚣张。

喜欢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来啊!

“大燕威武,王爷威武,燕军威武!”

剑圣低着头,看了一眼兴奋到极点的自己“傻儿子”。

他能理解,毕竟自己这儿子,看似跟在平西王身边挺久的了,但真正经事儿,也就这阵子而已。

从必死的环境以及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下,忽然得到了希望,不,是忽然出现了翻盘,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足以让人癫狂。

随即,

剑圣的目光,落向了现在站在河面上的百里剑和造剑师二人身上。

造剑师长袖一挥,

似乎是正准备开口说一些场面话,

楚人重礼,礼,就是细节。

但其身侧的百里剑,直接转身,其妹妹,也直接转身,兄妹二人,近乎没有丝毫犹豫的身形一跃。

洒脱自然且流畅,一如梦回上京城下的当年。

“……”造剑师。

而在这时,剑圣动了。

他先一步,将自己的儿子提起来,一道剑气,抵在自己儿子的甲胄上,刘大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其手中的魔丸,再度进行了一场接力,让刘大虎的倒飞,在外人看起来,也就是在那群银甲卫们看起来,有些不符合规律。

总之,刘大虎被甩出了包围圈。

接下来有魔丸的庇护,外加即将赶来的燕军,这些银甲卫应该伤不了自己儿子的性命。

那为何自己不留下来呢?

因为,

剑圣很气!

虽然剑圣这几年,变得越来越接地气,但你真的不能奢望一个父亲,在面对要和儿子一起赴死的局面时,依旧心如止水。

剑圣身形越起,直接飞掠过了前方;

银甲卫先前阻截阵形,基本都在外围,面向河面的区域,其实是放空了的,因为那一面,有百里剑和造剑师负责。

再加上燕军的忽然出现,银甲卫再忠勇再优秀,也终究是人,尤其是在百里兄妹直接风紧扯呼的前提下,相当于是首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所以,也就没人第一时间反应要去阻拦剑圣,同时,就在这转瞬之间,剑圣的身形,已经飞掠于河面之上。

造剑师这会儿,落在后头,当即祭出一把青色的长剑。

“哼!”

飞掠而来的剑圣,发出了一声怒哼。

造剑师眉头一皱,

刚刚祭出长剑,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然后,

改变了逃跑的线路。

剑圣并未搭理造剑师,而是直追百里兄妹而去。

造剑师一边跑一边长舒一口气,他清楚,怕是之前自己说的,可以带走刘大虎,给自己留下了契机。

其实,如果此时自己和百里剑一起逃,面对剑圣,兴许剑圣就不会出手了,因为虞化平自己也说了,他不想死。

但问题是,自己可能和百里剑去玩儿什么肝胆相照么?

百里剑先前自己跑得多快!

如果是同样的情形下,将百里剑换做虞化平,造剑师倒是真愿意“肝胆相照”一下的。

哪怕是在一个圈子里,人和人,毕竟也是不一样的。

百里家不仅仅是剑快,身法也很快。

在这一点上,剑圣的身法,其实是比不过百里剑的,但……到底是体量和境界在这里,没办法在速度上比得过百里剑,难不成还比不过百里香兰?

龙渊呼啸而起,

刹那间,

虞化平再开二品!

身形,直接提速,直接缩短了和百里兄妹之间的距离。

百里剑回头一看,

发出一声低吼:

“虞化平,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笑了,先前你可曾与我留下余地!”

百里剑身形拉开,想要躲避剑圣的攻势。

但随即,百里剑目光一凝,剑圣并未继续追他,而是一剑,刺向了百里香兰的后背。

顷刻间,

百里剑双眸之中,金色光华再起,气息瞬间提升,强开二品。

“砰!”

双方的剑,碰撞到了一起,恐怖的气浪,席卷而出,百里香兰身形一个踉跄,吐出一口鲜血,目光里,满是骇然。

剑圣一剑被挡,没有收手,而是又一剑,裹挟着二品之力,强行轰下,依旧是对着百里香兰。

百里剑在接下第一剑,不得已之下,只能横身于自己妹妹身后,长剑横档,再度挡下了这一剑。

但一边的剑圣,气定神闲,而百里剑,则稍显凌乱。

这细微之差,实则是双方现在真实实力差距的体现。

到他们这个层次,高一点点,其实就是高出了鸿沟。

第三剑,剑圣再度祭出。

“哥!”

“走,别成我累赘!”

百里剑吼道。

兄妹二人倒是没有过长的“不离不弃”纠葛对白,百里香兰继续向南奔跑,百里剑则精气凝一,再度挡下了剑圣的第三剑。

但也因此,他先前奔跑的身形,已经完全止住,强行被剑圣拉扯到了原地,进行对决。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他先前之所以转身就走,是因为他清楚,一旦被燕军包围,自己的下场,必然会很凄惨。

面对大军时,巅峰武夫其实比巅峰剑客,更占便宜。

平西王爷曾笑着打过比方,所谓的巅峰剑客,更像是“刺客”闯入了人群之中,当然,平西王爷这里的“刺客”,并非指的是薛三那种的真正刺客,而是一类的代称。

所以,此时的剑圣不要战胜他,甚至不需要以身犯险,留住他,等大军包围过来,他,必死无疑!

百里剑发髻飘散,

眼眸中的金色还未褪去,

此时的他,神情上带着肃穆,亦或者,可以称之为愤怒。

他昂着头,看着剑圣,

道:

“虞化平,她是我妹妹!”

显然,剑圣先前对百里香兰的出剑,让百里剑极为愤怒。

剑圣却笑道:

“你可曾顾忌我儿子!”

虽然造剑师说了,可以留刘大虎一命,带走他。

但剑圣清楚,刘大虎不会投降,在自己战死后,若是对方留他一命,他会选择自尽。

在前阵子亲眼目睹八千铁骑为平西王赴死的景象后,

剑圣,

也无法对自己儿子的抉择去说什么。

就在刚刚,

如果不是燕军来了,

我父子二人,都将命丧于此;

你却在这里,质疑我向你妹妹出剑,质疑我卑鄙,质疑我阴险?

百里剑自然是不懂剑圣此时内心的想法的,

而是冷笑道:

“到底是破了功是吧,晋地剑圣。”

“没道理,没道理。”剑圣感慨道,“他说的对,凭什么面对不要脸的人时,还要选择去做什么君子?

你我恩怨,和国事无关;

今日,

我虞化平要是留不下你,

我不开心!”

话音刚落,

龙渊再出。

双方在刹那间,再度交锋数十招后,剑圣先行后退,百里剑则依旧站在原地。

但在下一刻,

其气息陡然再度攀升,双臂位置,似有鲜血流出,浸润于手掌,再又汇聚于剑身。

自天幕之上,越来越磅礴的二品之力开始汇聚。

同时,百里剑原本漆黑的头发,开始出现了白色,其人的皮肤,也出现了些许苍老。

“以妖兽之径,窥二品天机。

一条崎岖之路,竟真被你走成了!”

其实,从前些天的第一次交手,就已经有了极为清晰的迹象,那就是百里剑走的,是一条以妖兽之法证道的路子。

学的是燕国皇宫那个红袍小太监所在宫殿地下那尊老貔貅的方式,以所谓的国运加持,活成了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百里剑也是借用了乾国赵家之“炉鼎”,强行移嫁于自身,以此达到窥探天机的能力。

很可能,官家也是知道的,甚至是……同意的。

“若非雪海关前听闻你虞化平的战绩,晓得你已开了传说中的二品,我又怎会如此匆忙怕被你完全甩了下去?”

剑圣闻言,挑了挑眉毛,只觉得有趣。

曾经并列站在一起的同道,在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生死面前,露出了皮相真面目后,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毕竟,

剑术高,和会做人,并不是一码事。

这世上,能将做人的学问和做事的学问,真正凝聚在一起的,剑圣脑子里,只能想到“郑凡”这一个。

在这一点上,哪怕是田无镜,说实话,也是跛脚的。

百里剑以献祭之法,强行催发出更强的二品之剑,这妥妥的,又是妖兽灵物才会用的方式。

“虞化平,敢不敢接我这最强一剑!”

“有何不敢!”

剑圣发出一声长啸,气息随之攀升!

百里剑持剑,身形化作一道惊鸿,冲向了剑圣,这一剑中,仿佛有天雷之音正在炸响!

但,

就在下一刻,

剑圣的气息,忽然降落,毫不犹豫地从二品之境中退出,整个人,又随即快速地后撤,而非上前去和百里剑进行这巅峰剑招的对决!

“啊啊啊啊!!!!!!!”

百里剑发出一声怒吼,强横的剑意不停地横扫着四周,

而剑圣,

则是继续退,

不停地退,

压根就没和其过招的打算!

越是强横的剑招,所能持续的时间,就越短,甚至,对攻击距离的约束,也会越大。

尤其是以秘法催动的短暂的巅峰拔高,更是会来得快,去得也快。

“嗡!”

百里剑长剑刺入地面,

整个人单膝跪了下来,胸口,不停地起伏。

若是先前剑圣接招,他有一定的概率,可以击伤剑圣,甚至,也能有微小的概率,可以毁掉剑圣的大半修为;

最后,以达到逼退其,不得已之下放自己离开的结果。

但他万万没想到,

先前喊着“有何不敢”的剑圣,

却当着他的面,放了他的鸽子。

看百里剑跪伏下来喘息,

剑圣也终于停止了后退的身形,

龙渊横飞于身前,被其轻轻握住;

一时间,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人常喜欢做的一个动作;

冷漠中,带着淡淡的不屑,能尽量地保持自身不至于出明显情绪化的丑态同时,还能保证刺痛到对方的敏感以达到自我的精神满足;

那就是,

目沉如水,

神态平静,

自唇角边,

发出那轻微却又清晰的一声:

“忒……”

百里剑的呼吸,猛地一滞,抬头看向剑圣,目光里,满是疑惑和匪夷所思。

啧,

而剑圣心里,却是一阵心满意足;

那家伙,说得不错。

紧接着,

自外围,一队队燕军骑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向这里包围了过来,完成了对这个局部到不能再局部仅有两个人战场却又不得不严阵以待的合围。

领头的,赫然就是陈阳。

他不认识百里剑,但很显然,在此时,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宜山伯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次入乾,老子我是赚大发了呀,莫不是,要封侯了?”

……

与此同时,

在河对岸。

身材高大的樊力,站在刘大虎面前。

刘大虎抱着红色石头,躺在那里,左肩中了一箭,好在燕军赶来及时,确切地说,是樊力赶来得无比及时,劈开了两个银甲卫,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杀出,留给了身后,一道无比伟岸踏实的背影。

同时,

还让一名本就无心恋战隔着老远随意射出一发弩箭的银甲卫,命中了自己。

这会儿,樊力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根弩箭,虽然不深,但箭羽伴随着胸肌的拉扯,也在微微地颤抖,很是显眼。

但……

“主上咧?主上咧!!!”

刘大虎有点懵了,

其手中的魔丸,

则又立了起来,

前,后,左,右,都晃了一下。

“嘶……”

樊力深吸一口气,

千言万语,在此时只浓缩成了一个字的亲切问候:

“艹。”

(本章完)

第874章 折剑

樊力伸手,将自己胸口上的“小红花”,给摘了下来。

流血是流血了,箭端还有倒刺的设计,也算是牵扯下了一块皮肉,但这点伤,对于樊力而言,和小朋友削铅笔时削破了手指没啥区别。

站在魔王的立场,他樊力不在乎什么功勋,升官发财什么的,更是没什么意义,他想要的,是实力提升的快乐和满足。

从上京城撤出后,本以为会遭受来自乾军的阻击,甚至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结果一直等到大军过了汴河向北又行进了好长一段距离,才隔着老远,发现乾国禁军主力回上京的消息。

两支军队,哨骑之间开始了摩擦;

燕军想要撤离,打完就遛,所以没有主动靠近;

禁军主力不带其他方面军,单独受命想要赶紧回京,去收回那座满目疮痍的都城,自然也不会去节外生枝;

一时间,彼此都有些过于的……客气。

有点像是,

燕军:啊,你们回来了啊?我刚去了,正要走呢。

乾军:啊,你们要走了啊?行,下次再来玩儿。

而陈阳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客气”的原因,他们本该被愤怒的乾人围堵在汴河一线的,结果却没有,那就显然是有人,帮自己这边承受了这一待遇。

所以……就是……

在想明白这一出后,陈阳整个人都快疯了!

这让樊力一时间有些诧异,到底平西王爷是谁的主上?

魔王毕竟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虽然可能存在主上一死,自己也跟着消亡的可能,但毕竟没试过;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还活着么?

等赶回去后,主上没死,逃出来了,这是幸运;

等赶回去后,主上死了,首级还被乾人传阅诸君,再看看自己,没死!这就是……惊喜!

但对于陈阳而言,

他本就是“戴罪之身”,这一次出征,是想着洗刷罪孽,戴罪立功的,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将自己和平西王给绑定在了一起;

而一旦自己活着,平西王没了……

以平西王在军中的威望,最重要的是,平西王和陛下的关系,陈阳能很清晰地预知到自己的结局,他会被重重地奖赏,

然后,

再被慢慢地玩死。

其实,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亦或者是功利还是情怀,他陈阳,都不可能坐看平西王出事。

这之后,燕军主力就在陈阳的带领下,开始快速回撤准备接应平西王。

然后,接应到了。

是的,此时的陈阳还不知道平西王本人并不在这里,他故意没去和樊将军抢功,而是布置兵马收尾接下来的事。

所以,

在樊力气鼓鼓地认为自己先前的一切准备和表演以及拿捏得极好的细节都错付的时候,

陈阳已经指挥起了兵马,完成了对百里剑的结阵。

不仅仅是包围了,而是结阵。

弓弩手于中间压阵,盾牌手前压,长枪手保护,另有两路规模在一百骑的骑兵,开始游弋。

因为面对的只是一个人,你投入太多的兵力也没有意义,中心圈在打,外围一大片只能看个热闹。

只是,这“一个人”,身份又截然不同。

攻破上京,是毁掉了乾人的政治基础;

再杀掉百里剑,则是打击整个乾人的江湖,顺带,会打压下乾人百姓的信心。

在很长时间以来,百里剑就是乾人百姓的“图腾”所在,否则当年其一身白衣入上京时怎可能会引起那般大的轰动。

剑圣本打算自己也出手,最起码打个策应;

但传令司马带来了陈阳的军令:

“请剑圣大人歇息!”

这是不用自己插手的意思,当然,并非陈阳跋扈刚愎,而是因为若是剑圣加入战局,两位巅峰剑客厮杀起来时,周围的士卒,压根就不晓得该如何配合与接应,反倒不如,踏踏实实地自己把事儿给做了。

也不是他不怜惜士卒生命,是因其也不晓得剑圣现在的状态到底如何,毕竟先前他看见了剑圣被百里剑“击退”的场景,且也没时间去思量和询问了。

故而,剑圣站得远远的,握着龙渊;

他看着百里剑被包围,看着燕军以针对百里剑的方式完成了结阵;

可以说,如果接下来不发生乾军也来一次神兵天降,那百里剑,其实就已经死了。

他不可能逃得出去的,哪怕自己不在这里,他也逃不出去了。

曾经,剑圣听到郑凡感慨过,他说挺好,这世上有强者不假,但到底没有移山填海的那般大能存在,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管你站得多高,我拿人命填下去,也能给你抹平了。

而眼下,百里剑正在被“抹平”中。

剑客如瓷器,易碎;

巅峰剑客,则是上等的精品,眼下,如同是被一群青砖围住,将要被打碎。

剑圣心里倒是没有贬低燕军抬高百里剑的意思,

但就是忍不住会生出这种打比方的感觉。

世上都传闻,他虞化平曾在雪海关前一剑破千骑,但实则没有一千骑,因为那会儿谁会去数?

说是破千骑,那也是因为破万骑的话,过于夸张了;

且那时野人骑兵本就是逃窜过来的老鼠,尤其是在自己斩杀格里木之后,军心其实已经涣散了,这才给了自己那时的机会。

可问题是,

百里剑没这种待遇。

更重要的是,他先前,已经消耗了太多太多,尤其是那一剑,他献祭了自己的寿元。

当弓弩手开始压制,盾牌手开始前压时,百里剑不得已之下,开始了防御。

随即,

他的剑划开了燕军的盾牌,撕裂了燕军的甲胄,其人,更是果断地选择近身肉搏的方式,希望将自己,置身于对手人群之中以寻求一种保护。

鲜血,不断的飞溅,惨叫声,也在不断地传来。

不管怎样,

他依旧是百里剑。

然而,他的这种“武勇”和“势不可挡”,并未给予到他所想要的局面。

因为陈阳布置的,本就是一支军队中的先登之卒,平日在军队里,吃最好的喝最好的受袍泽尊重,关键时刻,可以第一批冲阵登城的敢死之军。

他们本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消耗的,自己的甲胄,自己的兵刃,无非是被用来消弭对方气血的柴火。

而剑客最尴尬的地方在于,他们确实是有举世无双的剑气威力,但却不能如同武夫那般,靠着体魄生吃伤害;

而无论是哪种强者,其自身气血,都不可能绵延不断,总得需要喘口气,给新旧之力,留一个交换的时机;

百里剑没有,

当他再度一剑扫飞面前的八个甲士后,

其自身,也露出了空档。

剑圣在旁边看着,可以很清晰地发现,百里剑并不懂得如何在乱军之中厮杀。

以前的自己,其实也不懂,但有了和郑凡在一起出征的经验后,他慢慢懂了。

杀人和伤人,是不同的概念;

伤人的位置,也有着很大的区分;

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要去追求什么破甲,只需要简简单单的用剑气在对方甲胄庇护不到的位置,开一朵血花,就足以让面前的敌人短时间内失去再战的能力。

这是一笔账,得细心地来算;

可惜,百里剑不会算,因为他一直避免出现这种局面。

终于,

当八根长矛,对着他压下来时,其人一剑横档,再度以剑气扫开一片空档;

可就在这时,盾牌手压上,以盾牌限制其空间,刀斧手趁势于盾牌缝隙之中刺入。

“吼!”

一声宛若野兽一般的咆哮自百里剑口中传出,鲜血裹挟着剑气,将身边的束缚完全震开;

盾牌、兵刃,包括人,全都被掀翻了出去。

百里剑头发散乱,目光里,透着一股子浑浊,其人气息,紊乱得无以复加。

这是一种很憋屈的战斗,若面对的是一群江湖人士,哪怕被围攻,他也依旧可以做到一种轻松写意。

哪怕是数百人的土匪寨子,百里剑一个人也能趁着夜幕,将其踏灭。

但奈何,他面对的是一支不畏死的军队,且还是精锐!

哪怕是剑圣,落于一样的境地,他可以做到比百里剑杀伤更多的人,坚持更长的时间,但,不会改变那最终的结果。

且当百里剑还没来得及回复自己的气血时,骑兵冲入。

百里剑强行起身,一只手攥住一根马槊,随即一剑劈飞一名骑士,紧接着,身形一转,一脚将另一名骑士踹飞下了马背。

剑圣指尖微动,微微摇头。

没这个必要了,明明躲开就是了,可偏偏要去硬碰硬。

骑兵冲过来后,想再调头冲回来,需要一段时间的,这个时间,本可以拿来利用。

剑圣在心底,忍不住地评判着。

果不其然,

连续掀翻四个骑士后,

第五名骑士顺势冲入,马槊,直接钉入了身形还在半空中的百里剑。

“啊!”

战马带着骑士,赋予了马槊极为可怕的冲击力,百里剑整个人被串于半空之中。

骑士手臂下压,将马槊抵于地面。

附近的甲士,则即刻前进,不给百里剑再有反击的机会。

然而,

就在这时,

百里剑眉心之中,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点,其双眸位置,更是有鲜血流出。

倏然间,

一股剑气再度提起,

面前的骑士,连人带马,都被劈成了两半。

横扫而出的剑气,将企图靠近的甲士们,再度逼退。

做完这些后,

百里剑一扭头,目光,直接锁向了站在军阵外围的剑圣身上。

剑圣目沉如水,

百里剑则张着嘴,在笑,原本清俊的面庞,此时很是狰狞,洁白的牙齿,也布满了血污。

其手指,在手中长剑剑身上,开始快速地飞舞,似乎是铭刻下了某种东西,而长剑似乎有灵,也主动吸收了不少百里剑的鲜血;

剑圣之前就说过,百里剑走的是类似妖兽一般的路子,自然也就有一些,寻常剑客所不具备的能力。

不过,剑圣倒是能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这是,

在写遗书。

普通人的遗书,是写在纸上的,而剑客的遗书,则写在剑上。

造剑师曾说过,一把剑,之所以是名剑,料好纹路好这是基础,真正的名剑,在于剑客的温养,像是人佩玉一般,都说是玉养人,实则人也是在养玉。

名剑有灵,灵是由其主人所赋予。

剑圣本来也有一把剑的,来自于其师傅的传承,但奈何,那把剑因为一次比武,断裂了,后来,剑圣才找了造剑师,以答应其某个承诺为代价,换来了其亲自为自己锻造的龙渊。

以后,等他老了,等他走了,这把龙渊,也会传承下去,大概,会给剑婢吧。

百里剑争取到这一个空档,

趁着四周的甲士还没再度扑过来,

其人快速于长剑之上写好血书,再将这把剑,向着剑圣所在的位置,投掷了过来。

长剑呼啸,

当来到剑圣面前时,剑圣指尖一点,将其拦下。

百里剑放声大笑;

他这个人,其实不怎么样;

贪生怕死,也没太多的家国大义,做人方面,是真的不行,给不了如沐春风就不说了,总觉得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其小家子气。

但不管怎样,作为曾站在一个台面上的同道,作为一个剑客,面对其最后的一道请求,同样身为剑客的剑圣,会答应他将这把剑给传承下去。

百里剑没说要将这把剑给他的妹妹或者送还百里家,哪怕百里家一直有藏剑于剑冢留于有缘后代的传统,但百里剑更清楚,此时的他,没资格再提什么条件了;

能传承下去,再找一个持剑人,他已心满意足。

剑圣将这把剑收回身后,闭上眼,微微颔首。

随即,

八根长矛横刺过来,

分别夹住了百里剑的躯干,

已经将佩剑送出的百里剑,其实已经没有了再继续厮杀下去的能力;

但,

当其被长矛架起,同时四周有甲士正准备抛出绳索时,

他摇了摇头,

百里家的少爷,这辈子,走得可谓极其顺当;

恍惚间,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年幼时,展现出剑客天赋后,家族长辈们的错愕与惊喜;

在百里家剑冢内,他拒绝了去继承某一把家族前辈的佩剑,而是寻来另一把不属于百里家的剑,他说,他会成为家族历史上的剑道第一人,也就没必要去传承祖辈中谁的剑意;

狂傲如斯,连祖宗,都可以瞧不起;

当年,白衣扁舟入上京,虽是为了求得龙气以求剑道上的再突破,但看着因自己搅动起来的满城风雨,他依旧在心底,觉得惬意。

这辈子,倒也过得风风光光。

只是,

脑海中最后一幅画面,

却是当年在上京城下,

要是那一天,

自己没有和妹妹调头就离开,

而是拼着不惜一切,去将那姓郑的杀了;

是否,

一切就能改变了?

不,

不会改变的,

因为自己还是怕死的,这个毛病,改不了的。

当绳索即将套中其身体时,

百里剑指尖凝聚出最后一点剑气,

没对着身下的甲士们扫去,而是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刹那间,

筋脉尽断!

百里家的少爷怕死是怕死,但真到了这种情况下,面对想将自己活捉的燕人,他还是有勇气去自己给自己一个了结的;

不是英勇,而是他明白,被活捉后,会生不如死。

所以,

他死了。

其身躯被套上了枷锁,再被一众身强力壮的甲士压住,待得有人检查确认死去后,周围的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但即使如此,该压着其躯干的人,依旧没敢顺势松手。

“伯爷,百里剑已伏诛!”

陈阳闻言,点点头。

没能活捉,是个遗憾,但自己这次入乾的收获,实在是太多也太大了,这一点点缺憾,压根就不算什么。

另一边,

在百里剑自尽后,

刚被剑圣收于身后的那把剑,发出了轻颤。

名剑有灵,灵在哭泣;

连带着龙渊,在此时也微微颤动作出了某种回应。

不为其人,不为其历,

为的,

是曾站在山巅出现过的那一抹独特的剑气。

宜山伯陈阳亲自来到了剑圣面前,极为客气地询问道:

“剑圣大人,百里剑的尸体……”

陈阳的意思是,按照惯例,他得割去其首级;

因为百里剑本人,有着一种极大的象征意义,他的首级,值得被送往燕京,成为皇帝在太庙夸耀的祭品。

当然了,若是平西王爷有兴趣收集,也可以。

只是,

当着剑圣的面,却毁掉一个死去巅峰剑客的遗体,陈阳心里有些不安,所以来询问。

天大地大,在宜山伯眼里,平西王比燕京的皇帝,其实更大,而他更清楚这位剑圣在平西王面前的分量。

不得不说,当初在肃山大营用最愚蠢的方式和钦差对抗的宜山伯爷,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后,终于学会了该怎样做人。

剑圣明白他的意思,

道;

“你随意。”

“这……”

陈阳一时不懂剑圣到底是在说正话还是反话。

剑圣将百里剑的那把剑举起,

指尖轻弹剑身,

强行以自身之剑意,压制住了因百里剑的身死而躁动的剑灵;

道:

“我已经替他收过尸了。”

“好,我懂了。”

剑圣拿着两把剑在河边站住,

吹了会儿风后,

回头看去,

正好看见燕军士卒正在割取百里剑的首级。

江湖的剑客,朝廷的军队;

剑圣微微皱眉,倒是没为这个生气,而是在此时,他忽然很想回家,回到自家的那个小院里,喂喂鸡。

忽然间,

剑客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自己到底在想着些什么东西,

差点忘记了,

那姓郑的,还没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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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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