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机构蛋糕

八月初一,卞滔在野王看到的皮料就送到了洛阳。

黑羔羊皮做什么的?那当然是拿来做冕服的了,还是最高等级的祭祀用的冕服。

整体色调上玄下纁。

玄,代表着一天中阳光的升起,是一种黑中透红的颜色。

纁,代表着一天中太阳的下落,是一种黄中带红的颜色。

自先秦时期一直流传到现在,且还会继续流行下去。

平日里不常穿,但非常正式的场合,如正旦大朝会、昭告上天、祭祀家庙等,都需要穿这一身。

登基自然也包括在其中了。

而且新朝乃水德,尚黑,黑羔羊裘冕服从色调上来说也非常契合,堪称完美。

“幸好那会天气已经凉了下来,不然穿这身是真的热。”邵勋摸了摸质地完美的皮料,道:“难得代公有心了。”

庾文君站在一旁,也有些欣喜。

她是为丈夫欣喜,为他奋斗二十多年,终于接近顶峰而欣喜。

不过,欣喜之中,终究还是有些小情绪。

“代公是挺有孝心的。”她轻声说道。

邵勋微微一愣,笑道:“他以父礼事我,我保他权位,如此而已。”

庾文君不置可否,面色淡然。

邵勋看得有些不太舒服,放下黑羔羊皮,嘱咐少府尽快赶制后又看向妻子,欲言又止。

“好了,夫君。”看男人这个样子,庾文君心情好了一些,挽起他的手,道:“正事要紧速去理政吧。”

邵勋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妻子,去了大将军府。

禅让进入后期,新朝最重要的利益分配方案也终于出炉了。

“可真不容易。”邵勋弹了弹手里的硬黄纸,感慨道。

包括羊曼在内的几人尽皆俯首,但心神仍留在那份黄纸上。

开国之后,王衍会继续任丞相。

按照他们对局势的洞悉,王夷甫可能是大梁朝第一任同时也是最后一任丞相。

他死后,丞相之职会被罢废,取而代之是尚书、中书、门下三省主官,即尚书令、中书监、侍中。

其中,尚书令、中书监各设一员,侍中员额不定,一般是两员,有时候会稍多一些。

羊曼是侍中,常在梁王身边参预大事,他非常想进入那个被称为“政事堂”的机构,与尚书令、中书监同列,哪怕弱势一点、地位低一点,也是了不得的荣耀,盖因进了政事堂,可就是事实上的丞相了——因分权故,应该是丞相之一。

张宾则面色平静。

他是从四品中书侍郎,梁王已经私下里说过了,开国之后,他就是正三品中书监——本来这个职位是从二品的,但梁王觉得有起草诏书权力的中书省主官不宜级别太高,于是降了一级。

不过张宾无所谓了。

五年前那场大疫,他家中有亲人过世,自己一度也感到身体不适。好在梁王非常重视他,不但派遣名医诊治,还将他接到了空旷的上林苑内休养,这才挺了过来。

非此,他感觉自己躲不过那场劫难。

经历了这种生死大事,他已经看开了。

能不能更进一步不重要,作为石勒降人,他在朝中根基浅薄,已经惹得太多人眼红了,没必要太过积极。

梁王给官,他就接过来。不给,也不会失望,如此而已。

吏部尚书梁芬则老神在在地坐着。

他应该也会动一动了,但不会奢望尚书令那个位置。

不是没有希望,希望肯定是有的,但竞争十分激烈,西州这个基本盘到底能不能撑起尚书令这个丞相之下第一人,他心里有数。

要知道,作为三省之中凌驾于其他二省的部门,尚书令可是正二品,总揽六曹尚书事,几乎可以算是“小丞相”。

上个月一度有传闻:“梁王欲罢废尚书令,不置此职,但以仆射为之。”

现在看来,这只是个谣言,尚书令还会继续存在。

尚书令之下,如果不分置左右仆射,那就只有一个“尚书仆射”。

梁芬很清楚,尚书仆射或尚书左仆射将是他的位置,因为梁王需要拉拢西州士人、豪族。

朝堂政治,就是这么回事啊,无尽的算计、平衡。

有的人,能力很强,但因为种种原因,难以身居高位,被迫把机会让给别人。

有的人,能力一般,但机缘巧合之下,高官就会落到你头上,想不要都不行天子还会生气。

“孤设枢密院、教练院、供军院之事,外间可有物议。”邵勋放下黄纸,起身踱步,看着门外湛蓝的天空,问道。

“并无议论,时人或不太了解此三院。”侍中羊曼回道。

“没有就好。募兵大行其道,就得有管募兵之衙署。”邵勋说道:“国朝始置门下省,初时亦有非议。些许流言,随他去好了。以中领军、中护军领国中精锐,几无制衡,委实儿戏。”

枢密院、教练院、供军院这种衙门,历史上首现于中唐藩镇割据时期。

长安朝廷置枢密院,德宗后由中官领之,一般还兼任其他职务,如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等,如果不兼任,那就是个跛脚枢密使,在太监武人集团中排序较低。

枢密院只掌禁军调动。

教练院,顾名思义,训练部门。

供军院则是后勤部门。

后两者多现于藩镇,他们没枢密院,但有一个低阶平替机构:都虞候司。

诸衙将如果不出征,在都虞候司打卡上班,没法接触军队,也没法管日常训练和后勤财政,只负责领兵作战,即兵将分离。

北宋就是学的这个。

但这种方式并不能完全阻止叛乱,因为制度是够严密了,但缺少了一个关节环节:风气。

在满脑子都是造反思想的人眼里,这种制度无法束缚他们。

在造反累了,不想折腾了,或者满脑子忠君爱国的人眼里,这种制度就是有用的。

制度和风气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还好,如今的风气还是很不错的。

即便历史上的南北朝,造反风气和思想都没晚唐衙兵大爷们那么离谱。南北朝造反,更多是制度上的问题,风气其实还可以。

枢密院、教练院、供军院主官曰“监”,各一员,副手曰“少监”,各两员。

此三院主官分别是陈有根、裴廓、糜晃。

陈有根负责调发兵马,没有他,任何人无法调动禁军。

裴廓负责禁军训练,他能力一般,但照本宣科就行,银枪等军的训练、考核模式已经非常成熟。

糜晃负责禁军的钱粮、器械及其他后勤事务。

三个人互相制衡,而禁军各营又都是邵勋的门生在统带,如此可保无虞——当然,就他的威望来说,哪怕重设中领军也没人敢反,但总得为儿孙考虑,不是么?

“府兵八卫、禁军三院由天子直辖。”邵勋转过身来,看着众人,说道:“以后禁军三院可能会改归五兵曹,但这会还是由我带着。至于五兵曹这个称呼——”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宾,问道:“要不要改?”

张宾拱了拱手,道:“大王,五兵尚书乃沿袭魏晋旧制,辖中、外、骑、别、都五曹。”

“中兵曹掌畿内兵马之事,外兵曹掌畿外兵马之事,骑兵曹掌骑军别兵曹掌诸胡之兵,都兵曹掌都内兵马。”

“新朝军制,禁军屯于都外、畿内,然有枢密院调发,与中兵曹重复。”

“宿卫兵来自天下军府,屯于宫城内外,与都兵曹相斥。”

“骑军同样有禁军三院。”

“唯外兵曹、别兵曹尚有可用之处。仆以为,不如合为兵部。五兵尚书改称兵部尚书。”

“此尚书掌诸胡兵、世兵、镇兵以及少府、卫尉、太仆辖下之兵籍、车马、器械、仪仗、舆图、驿传。”

“征兵之事、武官迁转亦归其管辖。”

邵勋听完,思虑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自曹魏以来,其实一直在进行制度改革,用时髦点的话说就是生产力不一样了,社会风貌也不一样了。

甚至就连司马晋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制度革新。

大梁朝既有旧时代的残留,又出现了很多新事物,不制度创新肯定是不行的。

开国之后,还得继续观察,继续改。

世间无不易之制、不变之法,改革从来都是进行时,而不是奢望着一劳永逸。

“大王,仆以为府兵、禁兵武官迁转乃至勋官评定之事,亦需由兵部掌管。”吏部尚书梁芬说道。

邵勋沉吟片刻,道:“此事容后再议。”

“是。”梁芬应道。

邵勋再想了想,以政事堂领三省六部,此为文臣框架,基本定下来了。

以府兵八卫、禁军三院、尚书兵部管理天下兵马,此为武臣框架,也定下来了。

其余诸寺、监、府,都没这么重要。

其中很多部门早在魏晋三省诸部制出现前就存在了,即最早的九卿。

三省成为实权机构后,九寺职权被大大削减,同时也与其有业务重叠的嫌疑。

但九寺为何一直不撤销呢?因为可以和尚书省辖下各个部门(六部)形成制约,不让一家独大。

比如尚书六部中的度支曹管财政支出。但在实物占财政收入大头的年代,收上来的粮食又由司农寺管理,因为这个部门负责仓储事务。

这其中既有新旧转换时期机构重叠混乱的因素,也有互相制衡的原因,很复杂。

邵勋以后还会改革尚书省下辖的殿中、度支、左民、田、五兵、吏六部。

这与他后世熟悉的礼、户、刑、吏、兵、工六部不太一样,更不习惯。

像左民曹就是户部、工部的集合体,听起来很奇怪,但你一想营建需要征发百姓就知道了,户部、工部合体并不奇怪,盖因左民曹本身就需要营建工程。

而且左民曹没有收税的权力,收税权在地方郡县,度支中郎将负责转运,司农寺负责储存管理,度支曹负责开销支出。

邵勋不能忍受以前杂乱的制度,但他更清醒,知道不能盲目向后世制度靠拢,得甄别。

而在当前,还是镇之以静为妙。

九寺之中,他只直接干涉了三个部门的官员任免,即卫尉寺、宗正寺、大理寺。

宗正卿由舅舅刘善担任。

大理寺取代廷尉,由三弟邵璠出任大理卿。

原卫尉卿陈眕拟任尚书右仆射,新卫尉卿则是平阳城门校尉荆成。

一系列的任免名单,会有人“奉旨泄密”,慢慢流传出去。

邵勋会慢慢观察文武各个派系官员的反应,可能还会微作调整。

彻底定下来后,就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八月初一,天使复至,献上了第三份禅让诏书。

邵勋以“食晋禄多年,实不忍毁掉司马氏基业”为由,第三次拒绝。

这也是最后一次拒绝了。

下一次,他就会在众人的泣血劝说下,勉为其难答应当皇帝了。

(太硬核了,太浪费时间,但又不得不写这种章节,以致更新晚了,见谅。另求票。)

(本章完)

第973章 势力与西情

通政坊羊宅西边的空地上,地基已经打好。

每天都有甄官署烧制的砖瓦运进来,暴水那年的太行大木更是一根接一根搬进来,作为营建宅院的材料。

通政坊一共就两户人家,而今另一户有着落了:裴宅。

当尚书令裴邈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苦笑了一声,然后站在人声鼎沸的建筑工地外,久久无语。

他才五十出头,还能接着干,奈何!奈何!

按照传出来的消息,他将“荣升”司徒(正一品),并赐豪宅,可谓荣宠已极,但他要这个吗?

“景声?你怎不在汴梁?”宣阳门外,一辆牛车刚刚出城,不料车上竟响起了喊声。

裴邈寻声望去,竟然是原单于府从事中郎、现御史中丞裴宪。

“景思,你这是要去哪?”裴邈问道,问完,又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契、房契,苦笑道:“来京述职,顺便领‘赏’。”

“我去雍州巡查。”裴宪一边说,一边下了牛车。

走近之后,摇头叹道:“一宅尽半坊之地,与王府无异,我看不是赏,而是祸。”

裴邈沉默不语。

“听闻你要当司徒了?”裴宪问道。

裴邈点了点头,脸色晦暗。

“官迷心窍。”裴宪冷笑一声,道:“汝少时与人清谈,颇有闲淡之风,为何当了尚书令就变了?”

“好了!景思!”裴邈脸上有些挂不住,说道。

裴宪摇了摇头道:“当司徒也好,清贵、崇高,便是三省官长,在你面前也要毕恭毕敬。”

裴邈叹了口气,不想多说。

“还做梦当‘小丞相’呢?”裴宪看他那样子,就有些生气,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以司徒录尚书事?”

裴邈愕然半晌后说道:“新朝应不会出现‘录尚书事’了。”

对掌握六部的尚书令来说,“录尚书事”这个加衔简直就是噩耗。

尚书令本来是尚书省六部的最高长官,拥有独立的决策权和执行权,比中书省、门下省不知道强哪里去了。

但如果有“录尚书事”,那他就失去决策权了,沦为执行者。

后汉以来,三公之类的高官渐成摆设:“三公之职,备员而已”。

但从官品、地位、影响力来说,他们又非常强,只不过没有具体执掌罢了。

如果给他们加“录尚书事”头衔,进入尚书台(尚书省)呢?那可就不一样了,尚书令就得听他们的,完全或部分失去自己的意志。

后汉年间,太傅袁隗和大将军何进录尚书事,总揽大权。

董卓死后,司徒王允录尚书事,总朝政。

曹操那会更狠,本人以司空录尚书事,还以荀彧为尚书令。

谁“录尚书事”,就意味着谁进入了尚书省,然后就是内部排班次,尚书令如何能与三公、大将军之类的比?

裴邈升任司徒,如果不录尚书事,那就被排斥在尚书省之外,失去实际权力了。

但如果尚书令上面既无丞相,又无录尚书事的三公,那他就拥有完整的意志和决策权,成为“半步丞相”,另外半步被中书省(起草诏书)、门下省(审核、批驳)拿走了。

裴邈本就存着这个期望。

他比王衍小了快二十岁,如果熬到王衍死去,新朝罢废丞相之后,他就是实权最大的官员了。

但梁王可能觉得他在尚书令的位置上干了太久了,又或者攻灭匈奴之后,觉得河东没那么重要了,于是将他明升暗降,排斥出了实权圈子。

每每思及于此,总是懊恼神伤,更有些怨怼。

“尚书令是谁?”裴宪虽然对名利兴趣一般,但还是很好奇。

“这便是奇异之处了,没听到风声。”裴邈说道:“不过,多半是留给汝颍士人的。新朝的江山,他们功勋卓著,现在没了丞相,尚书令还能跑了?”

裴宪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于是问道:“难不成是庾元规?”

“他?”裴邈看向裴宪,表情奇怪。

裴宪也看向裴邈表情同样奇怪。

最后,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庾元规当一部尚书,或勉强胜任,尚书令为难他了。”裴邈自衿道:“此职虽不繁难,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裴宪摇头道:“管他谁当呢。老夫与你等不是一路人,唯愿别争出乱子来,坏了大局。”

被他这么一打岔,裴邈郁闷的心情倒淡了许多,于是挥手道:“景思可速行。”

裴宪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裴邈继续站在通政坊内,神思不属。

朝堂之上,颍川士人的势头还是那么强劲。

从这里也可侧面看出,六王子继承大位的排序还是在诸子之上。

这就是嫡长子的优势啊。

只要能力和其他王子差不多,甚至哪怕稍逊一筹,他都是最优先的。

不然的话,朝堂格局不会如此。

不但庾文君皇后之位不保,三省六部颍川势力也会遭到大清洗,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颍川士人依然执牛耳,这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只能等了!一切还有机会,很多事情并未尘埃落定。

颍川士人不可能不出错,说不定哪天庾亮复起之后,做出什么让梁王极为震怒之事。

******

八月底前后,裴宪乘坐的牛车终于抵达了长安。

结果没一个高级官员出来接待他,官阶最高的居然是京兆太守郑世达。

“金镇西呢?”裴宪入了长安,直奔镇西将军府,结果被门警拦下了,顿时不悦,直接质问道。

“裴御史且随我来太守府。”郑世达十分客气,笑着说道:“金督已启程往天水而去。”

“打仗去了?”裴宪问道。

“然也。”郑世达下令牛车转向,直奔太守府而去。

入内之后,亲自奉茶,姿态极低地说道:“裴公来此,所谓何事?”

裴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国朝有制,御史巡视四方,难道需要向你禀报不成?”

“岂敢。”郑世达讪笑道。

裴宪脸色稍缓,又问道:“西边打起来了么?”

“战事已起。”谈到正事,郑世达收起了脸上的谄媚,道:“西中郎将北宫纯为前锋都督,率诸部落兵万人及鲜卑窦于真部三千骑先行,七月至阴平,大败氐人。杨坚头负伤,虽据城顽抗,然败局已定,阴平收复不远。”

裴宪虽然带过兵,但直接被匈奴吓跑了,压根不懂军事,听了郑世达的话,只道:“阴平、武都二郡一个都没拿下?”

郑世达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敷衍道:“裴公静候佳音便可。姚弋仲等部已开往武都,杨氐战力不强,所恃者唯山高路远、道途难行罢了。北宫将军至阴平大胜之后,有三千户来降,便可看出端倪。氐人一看杨氏兄弟势颓,立刻背其而去,没那么难打的。”

“原来如此。”裴宪点头道:“成都李氏亦氐人,会不会救援杨氏兄弟?”

“我看难。”郑世达说道:“其人先降成,再叛离,更擒杀了成主李雄之侄、侍中兼中领军李琀,此仇难消。成汉不出兵击之就不错了。”

“如此甚好。”裴宪舒了一口气,道:“长年征战,国力难支。能速战速决便是好事,若能长驱而下梁州,则更美。”

“裴公所言极是。”郑世达笑道。

外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老仆正探头探脑。

郑世达看了下裴宪,直接问道:“何事?”

“金督自天水传讯,有凉州父老数十人已离武威,往长安而来,请府君出面相迎,以礼相待。”老仆答道。

“事济矣!”郑世达一听,大笑道。

裴宪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他。

郑世达本不欲多言,因为他觉得裴宪这人除了道德高尚、精通礼仪典章之外,一无是处。但考虑到此辈成事不足,却很容易抓他们的错处上报,不能太过怠慢,于是解释了一番:“天使至武威后,遍访凉州诸郡贤良,报吏部诏举。今有数十父老东行,事必成矣。”

“再算上北宫将军入朝任职,氾、隗二人得大王礼遇之事,凉州内部或互相猜疑,不复一心。如此,将来大兵攻伐,可事半功倍。”

裴宪听得还要攻凉州、还要打仗,又叹息了起来。

“裴公请自便,仆这边尚有要事处分。”郑世达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这个时候,长安城外开来了一支人马。

他们自西向东,浩浩荡荡,人数几达五千。

仔细看来,其中千人乃护兵,另外四千余人是为俘虏。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看起来却有些佝偻。

须发杂乱,精神萎靡,一看就是精气神完全泄掉了那种。如果有认识他的人,一定会很吃惊,曾经无论多么绝望亦从不屈服的石勒,怎会变成这样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他屡战屡败,丧师失地,每一次大败都会极大消耗他的精气神。

邺城、常山、新兴、上郡、天水、陇西,一路败,败过了天下的山山水水,没气死就已经不错了。

而他的家眷子女,亦在变乱那天,为靳准斩杀于长安。

一大把年纪,奋斗了半生的基业被毁,家人死绝,能不灰心丧气么——哦,好像他还有个儿子活着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过长安之时,石勒忍不住看了下这座城池。

飒飒秋风之中,长安似乎改了新颜。

兵士催促的声音不断响起,石勒迈着沉重的步伐,踟蹰前行,最后于霸上临时停留数日。

一路之上,不断有俘虏被汇入进来,队伍日渐庞大,其中甚至还夹杂着部分干瘪的头颅。

为新朝献俘馘,金正也是会来事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