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您吃点什么

难道说自己来到青国,刚要调查厉天羽的身世,就立刻出现了一个相关人员?

江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能够好到这个程度。

亦或者,她之所以跟自己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可以稳住自己……

待等到了秋氏一族的族地之后,再把追云逐月箭和厉天羽的事情说出来?

好叫人来拿这一场天大的富贵?

若是后者的话,江然其实并不怕。

厉天羽的身份不能见光,他和长公主的身份也不能。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何必在意?

可若是前者的话……

江然心中想着,忽然微微一笑:

“追云弓和逐月箭?

“听上去还不错……”

“何止不错。”

白露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那是一件神兵!

“有人说,它其实是十二天巧之一,但是谁都知道,十二天巧目前已知的只有六件。

“余下的六件究竟是什么……在那半部十二天巧录未曾现身江湖的情况下,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我却知道,若是身怀追云逐月箭法,配合追云弓和逐月箭,几乎可以做到一人敌万军!

“昔年金氏战神,便是由此而来。”

“秋少夫人好像对金氏一脉的事情,很是了解?”

江然顺口问道。

白露到了此时却住了口,摇了摇头:

“我所说的,有一部分是道听途说,有一部分则是内子当成闲话说给我听的。

“江公子若是觉得这内容过于虚无缥缈,就当我从未说过……

“不过,那句话公子一定得记住。

“莫要让他轻易将这箭术示人……否则,恐怕会引来大祸。”

“好。”

江然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秋少夫人谆谆叮嘱,在下自会放在心上。”

白露闻言好似松了口气。

江然也顺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

刚刚坐稳,就听到身后佯装睡觉的长公主低声嘟囔:

“和人家小媳妇聊得不错啊?”

“还行。”

江然闻言一乐。

“……招蜂引蝶。”

说着翻了个身,屁股对着江然,不再言语。

江然微微摇头。

少时,出去处理尸体的也都回来。

夜色逐渐深沉,这一夜逐渐无话。

转眼到了次日,一行人便继续上路。

不过走的还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山野崎岖小路,虽然因此导致速度不快,却胜在安全。

这一路上江然也在悄然观察白露他们几个人。

那个叫阿文的少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苏醒,这情况有点出乎了江然的预料。

但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直照顾这个少年的是白露的弟弟。

他叫白子慕。

不长时间的观察之下,江然就发现这个孩子的性格,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好的多。

不说温文尔雅,然而接人待物很是恭顺。

他身为主人家的弟弟,对下人家的孩子,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心思细腻,有些时候就连大人也远远不如。

再看他身上衣着现如今虽然是有些狼狈,但是不难看出原本料子的质量极好。

可他却不像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少年。

手脚麻利,行走于山林之中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上了树。

要说他身怀武功的话,这倒也好解释,不过江然问过,知道他至今为止还没有真正习武过。

那这麻利的上树本领,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除此之外,最让江然在意的一点便是,这孩子时不时的就去看厉天羽的大长弓。

趁着没人在意的时候,江然便凑过去问了一嘴:

“喜欢弓箭?”

白子慕当即点头:

“以前我……”

可惜,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白露恰好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将他给带走了。

凡此种种,都让江然对这两姐弟的来历产生怀疑。

再联想昨天救人的时候,那个黑衣人说过,秋大公子应该是偷偷摸摸和这位白露在一起的。

这到底是秋大公子运气太好,天赐良缘……还是另有玄机?

与此同时,江然还发现,白露有些时候也在看厉天羽。

只不过,她看的不是弓箭,而是人。

虽然她很小心,隐秘到了极致。

可终究瞒不过江然的耳目。

这让江然对她的身份,不免怀疑加重。

而每当这种时候,江然忽然就会很想念唐画意……

如果有她在的话,稍微施展一下心魔念,恐怕也不用自己在这猜来猜去。

这一天到了晚上,仍旧是平平安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走四天,就能抵达秋氏族地。

但意外这种东西,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出现了。

厉天羽回来禀报的时候,江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一座客栈。”

厉天羽说的时候,表情也很是古怪:

“是一座小楼,就在这山中,门前墙壁上,挂着笊篱(zhaoli),我不会看错。”

江然当然知道他不会看错。

厉天羽的眼力从来都很值得信赖。

只是江然听着他的话,却感觉这画面,似乎似曾相识。

一侧的白露脸上现出紧张之色:

“这荒山野岭之间,平日里连个赶路的都没有。

“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一座客栈?

“只怕当中是有古怪……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江然闻言若有所思的说道:

“若是冲着咱们来的,就算不去,难道他们就不会找上门来?

“反之,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那今天晚上有一顿好饭,有一桶热水就在眼前,又岂能弃之而去?”

白露微微一愣,然后就感觉江然这话实在是有道理。

饭不饭的倒是无所谓。

一桶热水对于她的吸引力,远比那饭菜大得多。

然后便想着,江然他们这帮人武功高强,就算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料想也绝对可以转危为安。

便轻声说道:

“即如此,就听公子裁决。”

“那咱们就去看看?”

江然目光扫了一圈,自长公主和柳木成的身上一一走过。

柳木成眼观鼻鼻观口,好似没看见。

长公主则翻了个白眼,走了个形式。

江然则是一乐:

“即如此,没有人反对的话,那咱们就去。

“天羽前头带路。”

“是。”

厉天羽当即点头,领着众人朝着他发现的那座客栈赶去。

果然不过片刻之间,一座小楼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它坐落于林中深处,四周别说路了,连一条山野小径都没有。

好似平白出现的一般。

这让白露下意识的有些紧张,好在白子慕就在她的身边,她这才感觉自己多了几许力气。

江然则是手搭凉棚,凝望着这座小楼,并未立刻赶过去。

而是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叶惊霜也轻轻拽了拽江然的衣袖,指着那座楼说道:

“夫君……你看那座楼,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有。”

江然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继而看向了洛青衣:

“青衣,伱觉得如何?”

洛青衣挠了挠头:

“说不出来……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栋一模一样的。”

正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大腿:

“哎呦,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在去红……”

刚说了一个‘红’字,他忽然醒悟过来,当即赶紧改口说道:

“去夫人娘家之前,曾经在山外见到的那栋楼吗?

“当时我和公子夫人,便是在这楼里再见的。”

所谓的夫人娘家,自然是红枫山。

江然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记性一直很好,所以没记错的话,这座小楼确实是那个时候见过。

就在即将抵达红枫山之前。

他在这小楼之中,见到了一个看上去深藏不漏,却又偏偏表现的好像不会武功的‘老王’。

同时,也是他和唐画意自苍州府分别以后,再次重聚之所。

只是,当他们离开这客栈之后,再回去找,这客栈就没了踪迹。

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却没想到,再度出现,竟然会在这青国的深山老林之中。

这未免太过诡异?

亦或者是……江然三个人都想错了?

不过是两栋一模一样的小楼而已,并非是当时在金蝉见到的那一栋?

白露闻言:

“你们在这客栈住过吗?”

“大概吧……”

江然的语气并不是很笃定。

“那倒好了。”

白露点了点头:

“若是住过,或者以前见过,那应该和二房无关。

“而且,几位看来当时也是全身而退,想来确实是个可以住人的地方。”

江然则略略思忖,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走。”

听他这么说,众人再不多言,当即朝着那客栈走去。

转眼之间就到了院子里。

只是客栈之内,并没有什么声音。

也没有人因为他们的到来,便出来迎接。

一直到众人来到了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内方才传出了动静:

“谁啊……”

江然轻声开口:

“来主顾了,还不开门做生意?”

听到他的话之后,这个客栈里似乎安静了一瞬间,紧跟着稀里哗啦的声音便从客栈之中传了出来。

方才询问的声音,更是急急忙忙的开口:

“客官稍等,稍等,我这就来开门……”

说着,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这才来到了门前,赶紧伸手拉开了门栓,将客栈大门打开。

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年轻人,便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看着江然,满脸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白露一行人,当即笑道:

“客官快里面请,敢问诸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江然一笑:

“这个天色了,不住店的话,难道要露宿荒郊野岭?

“有什么好酒好菜,都拿上来吧,又跑了一天,也都饿坏了。”

“是是是,您诸位里面请。”

说着先是引众人进了门。

然后又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贵客到,好酒好菜准备着嘞。”

说着又回头招呼白露等人。

江然目光扫了一眼,便随口笑道:

“怎么不见这客栈的掌柜?”

“掌柜的身体有恙,在后面歇着呢。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可以问我。”

那年轻人笑嘻嘻的说道:

“若实在是想见掌柜的,我也可以给您叫去。”

“倒也不必,我……”

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得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二楼踩着吱嘎吱嘎发响的楼梯,缓缓的来到了楼下。

江然顺势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憨厚的中年人,带着特有的憨笑,来到了众人跟前。

正想开口,却又好像是忘了要说什么。

张着嘴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身边的小二哥禁不住退了他一把:

“老王,贵客面前,不可放肆。”

“是是是。”

老王连连点头:

“我……我脑子笨,不会说话,惊扰各位贵客了。”

说着转身要走。

就听江然轻声说道:

“且住。”

脚步顿时一凝,就听江然轻声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

“……啊?”

老王回头看江然,仔细瞅了瞅,便摇了摇头:

“小人眼拙……脑子笨,记性也不好,难道先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贵客?

“我,我记不得了……”

“嗯。”

江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轻挥手:

“去吧。”

“多谢贵客。”

老王说着,赶紧离去。

一侧的叶惊霜看了江然一眼,发现他一直都在看着老王的两条腿。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惊霜的注视,便低声跟她说道:

“有伤。”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叶惊霜一愣。

有伤的自然不会是江然他们这边的人,那只能是老王。

而这个老王……正是当时红枫山之外,那栋小楼客栈之中的那个老王。

他果然会武功。

只是当时他完好无损,并无伤势,尚且能够隐藏的住。

然而此时,他身上有伤,就瞒不住江然了。

叶惊霜心中不禁有些隐忧。

江然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安心。

白露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看两个人举止亲昵,再看一侧的叶惊雪,不免有些同情。

姐妹二人效仿娥皇女英,可如今看来,这位江公子独爱一人啊。

众人随口闲谈了几句,江然要的酒菜就已经送了上来。

没等众人动手,江然便拿出筷子挨个尝试了一下,继而招呼众人吃喝。

如此做法,就算是白露他们都明白,江然这是在查看这饭菜是否有毒。

只是如此一来,却又让白露对他刮目相看。

他明明身份在这帮人里乃是最重的,可是试探菜中是否有毒这种关键的事情,却是他亲自来做。

这般体恤下属,实非常人所及。

不过有他这句话,众人吃的也就颇为放心。

江然则顺手拿起了酒壶,先是闻了闻,顿时眼睛一亮。

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这些酒,全都倒进了自己的酒葫芦里。

要说这一段时日以来,最让江然觉得难熬的是什么……那就是酒快要喝完了。

他酒量甚豪,平时都是当水喝的。

一葫芦酒也就是一天的量。

这段时日因为不怎么进城的关系,每每节衣缩食,嘴里早就淡出个鸟了。

尤其是过去喝的都是纵意高歌一类千蕴山庄的陈酿,如今再喝寻常人家的散酿,便感觉有些难以入口了。

却没想到,今天在这小楼之中,倒是遇到了好酒。

众人吃吃喝喝,倒是颇为痛快。

就在这吃喝之间,江然忽然看了一眼门外。

不过片刻,就听到轰然一声巨响,房门已经被人一掌推开。

一个披头散发,一身黑衣的中年人,缓缓踏入客栈之中。

他的眼神也是颇为惊异。

环目四顾,眸光先是在江然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白露的身上。

仔细的看了两眼之后,这才看向了客栈其他的地方,笑着说道:

“这地方我来过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栈。

“我说秋少夫人,你果然福大命大。

“同行之人几乎全都死绝了,我在尸体堆里找了好久,始终没有看到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便知道,你果然还活着。”

白露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脸上便禁不住流露出恐惧之色。

如今听到他这话之后,更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竟然是你亲自前来追杀?”

“不然呢?二公子对于这件事情何等重视你应该明白。

“所以,本来就不应该抱有侥幸心思。”

那黑衣人一步上前,在邻桌缓缓坐下:

“给你两条路,将孩子交给我,毕竟是秋家血脉,二公子就算是想要家主之位,也不忍心灭了他大哥这一脉的骨血。

“既然生下来了,还是得好好养大,想要成为家主不可能了。

“但是留在小少爷的身边当个伴读,总是可以的。

“第二条路,我杀了你,然后将这孩子带走。

“话就说到这,我给你三息的时间自己做决定……”

江然听到这里,总算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人是谁啊?”

白露手指都在轻轻颤抖,听到江然的话之后,开口说道:

“江湖上有神人鬼三仙,纵横江湖二十年不败。

“他是三仙之中的鬼仙柳槐殇!

“江公子,此人不可力敌,我们快跑!!!”

“三息时间已经到了。”

柳槐殇此时抬头,双眸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泛起了一抹幽绿之色:

“看来你是让我出手了!!”

话音落下,整个人豁然而起,却就在即将站起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所有的势头尽数压下,整个人按在了椅子上。

一个憨厚的声音笑道:

“客官……您,您吃点什么?”

(本章完)

第417章 黑店

柳槐殇愕然抬头,那憨厚的笑脸近在咫尺,看上去人畜无害。

然而柳槐殇如何运气,怎么挑动肩膀,就是无法将这只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甩下去。

一时之间,心头骇然。

这到底是客栈小二?

还是某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妖魔鬼怪?

就听那憨厚汉子又问了一遍:

“客官,您吃点什么?”

还吃?我吃得下吗?

柳槐殇深吸了口气:

“放开我……”

“哦。”

那憨厚汉子竟然当真听话,放开了自己的手:

“客官,您……”

不等他说完,柳槐殇已经豁然出手。

神人鬼并称逍遥三仙,武功同出一脉,却分为三门。

柳槐殇所学的武功便是鬼门绝学【玄幽冥录】,此时出手正是当中杀招【三阴断魂指】。

指力阴诡狠辣,悄无声息,号称中者无救。

二十年来,死在他这三阴断魂指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如今忽然偷袭出手,一瞬间便在这汉子的胸前连点三指。

最后一指正是心脉要害,指尖点落,内力一吐,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三阴断魂指尽数点下,此人必死无疑!

然后就听到那汉子问道:

“客官,您不吃饭吗?那您是打尖?您在我身上挠什么呢?我不痒痒……”

这憨厚的话语落入耳中,柳槐殇刚刚放下的一颗心,顿时再一次提了起来,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再抬头看,就发现这汉子仍旧笑的那般憨厚,好似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方才是在狠下毒手。

可就算是这样,柳槐殇的冷汗也刹那间滚滚而落。

想了一下说道:

“给我……给我准备几个,几个小菜……

“还有一壶酒。

“你身上刚才,刚才有点地方沾了灰,我,我给你拍掉了。”

这话出口,江然等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而白露更是瞠目结舌。

在她眼中,几乎无可匹敌的柳槐殇,竟然认怂了?

这小二到底是什么人?

那汉子闻言则连连点头:

“好嘞好嘞,我这就去吩咐。

“也多谢客官了……不过咱们这些人,天天围绕着桌椅板凳灶台打转,身上沾点灰也是常态。

“您且稍坐,酒菜很快就来。”

“好……有劳。”

柳槐殇脸色僵硬的答应了一声。

一直到那满脸憨厚的汉子转身离去之后,他这才轻轻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继而扭头看向了江然一行人,冷笑一声:

“杀了你们,再离开这是非之地,也是不迟。”

那汉子武功高强,深不可测,自己的三阴断魂指都无法伤其分毫。

柳槐殇老于江湖,不是愣头青,明知道打不过,还得逞强。

行走江湖,当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

如今眼看着那汉子当真去后厨准备,这才豁然起身,正要出手,就见那汉子撩开后厨的门帘喊了一声:

“客官,您的酒要热的还是冷的?

“咦?您怎么站起来了?

“要不我带您上楼?”

不去!!

柳槐殇当即收回了手,镇定自若的坐了下来:

“不必,我就是……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

“原来如此。”

那汉子点了点头,然后又满脸为难的说道:

“掌柜的睡觉之前说了,咱们尽可能的不要迎客。

“就算是万不得已迎客了,也尽可能的莫要在这客栈之内,乱碰乱撞。

“掌柜的说,这些桌椅板凳都是他的命。

“打坏了一个,他都得心疼的吐血。

“所以,您活动归活动,可别动作太大。”

“……我知道了。”

这是在敲打自己!

柳槐殇已经看出来了,这汉子根本就没有他长得那么憨厚。

武功深不可测不说,说话也是高深莫测……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动手,打坏了客栈里的东西,是不是自己就走不出这客栈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就已经萌生退意。

大不了,就在这客栈外头等着就是了。

白露到底还是得回到秋家,总不可能在这客栈里住一辈子。

可这念头一起,却又摇了摇头。

人家在客栈里吃香的喝辣的,休息又好。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树林里风餐露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天两天姑且还行,时间长了,只怕身体吃不消。

此消彼长之下,武功也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他们养精蓄锐,身上还长了膘,自己瘦骨嶙峋,哪怕武功比他们高明,最终的结果也未必是好的。

左右这个店小二只是不让自己在这客栈里动手。

却没说自己不能在这客栈里住。

大不了跟他们同吃同住几日,待等他们离开这客栈的时候,便是他们身死之时。

心中这般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

稍微松了口气。

好在这趟出门,他身上是带了银子的。

不然的话,在这个客栈里吃白食,那多半得被打的亲娘都认不出来。

他强压着心中各类奔涌而出的情绪,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候。

片刻之间,就听到白露不远处那个年轻公子开口说道:

“小二哥,这一桌的饭钱给算一下。”

当即便有一个满脸精明的年轻人从后厨窜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笑道:

“客官您说笑了,您可是咱们等都等不来的贵客。

“且不说这一餐,您在本店一切衣食住行,都可全免。”

“哦?”

江然一愣,这一点就连他都没有想到。

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意外。

而柳槐殇听到这里,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这客栈的掌柜,还是一个好客之人?

竟然免了衣食住行。

这让他一时之间有喜有忧。

喜的是不用花钱,就能在这里白痴白住。

忧的是,如此一来,白露得在这客栈里住到什么时候?

自己岂能什么事都不干,就在这里等着杀她?

他心中思忖,为今之计要么是趁着白露睡着之后,偷偷摸摸潜入房间之中,将她杀了,带走那孩子逃之夭夭。

要么就是写一封信送出去,叫人派来增援。

可前者的话,很难说会不会被这客栈里的小二发现。

到时候他们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客气,那就不好说了。

而后者……

他可是鬼仙柳槐殇。

什么时候出门做事需要旁人帮忙增援了?

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传信之物。

也不曾有过手下,否则的话,手下随身带两只信鸽也是寻常道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心中这么想着,还是决定先看看白露到底会住到什么时候再说。

与此同时,后厨那憨厚汉子已经端着托盘快步来到了跟前。

将几个花生米,拍黄瓜一类的小菜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又将托盘上的一壶酒放下。

“客官,伱的菜齐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

听着他这么说,柳槐殇随手抄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塞进了嘴里。

笑着说道:

“不必了,这就够了。”

“那就好……即如此,承惠三百两银子,您现在结一下还是离店的时候再结?”

柳槐殇一时不察,差点让花生米生生呛死。

他接连拍打胸口,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满脸憨厚的汉子:

“你……你说什么?多,多少银子?”

“三百两啊。”

那汉子指着花生米说道:

“这一盘一百两。

“一壶酒二百两,余下几个小菜,就算是掌柜的送您的。”

送个屁!

这明显是懒得算账啊!

一盘花生米一百两?

这一盘中有一百粒花生米吗?

一粒一两多银子……自己这是在吃什么?

这花生镶金子了?

他怒而抬头,正对上了那汉子憨厚的脸,想了一下之后,他决定咽下这口气。

轻轻点头:

“合理……

“等我离店的时候……再结账。”

“好。”

小二哥闻言也没有难为他,只是笑着说道:

“不过,咱们是小本营生,若是您不能一餐一付,那就得长息。

“具体怎么算法,小人没读过书,脑子也笨,实在是不太明白。

“总归来讲,这三百两银子您若是不给钱,待等到了明日您要走的话,大约是得再付三千两。”

柳槐殇就算是再蠢,到了这会也明白,这根本就是在针对自己。

他眯着眼睛缓缓抬头:

“你们这是黑店吗?”

店小二闻言连连点头:

“客官聪明绝顶,您说的没错,咱们开的正是黑店。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穷山恶水开黑店,吃的便是过路人了。

“您要是给钱的话,咱们二话不说,开门放行。

“您若是不给钱……”

说到这里,他憨厚的挠了挠脑袋说道:

“那……那您就看着办吧。”

柳槐殇心中又惊又怒。

这鬼地方自己是一时一刻也不能待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对自己就是三百两,三千两,白露这一桌却分文不取?

明明他们吃的比自己好,喝的也比自己好……

这没有道理啊。

难道说,这地方就是白露设下的陷阱?

他们都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白露和江然。

可不等开口说话,那汉子已经一步上前,拦住了他的目光:

“客官,您给钱还是不给啊?”

“我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伸手取出了身上的钱袋子,一甩手就扔给了那憨厚汉子。

汉子随手接过,柳槐殇已经恶狠狠地瞪了白露一眼,继而转身就往门外走。

“且慢!”

店小二此时又开口了。

柳槐殇勃然大怒,回头看向店小二:

“士可杀不可辱,你要钱我也给钱了,如今还要阻拦我的去路,是想要我的命吗?”

“这倒不是。”

憨厚汉子挠了挠头:

“客官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本分的买卖人,怎么张嘴闭嘴,就是人命啊。”

“那你待如何?我给的钱难道还不够吗?”

“够了够了。”

店小二也连连点头说道: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两。”

“那你拦着我作甚?”

柳槐殇说到这里的时候,怒气已经变成了疑惑。

然后就见那憨厚汉子伸手一指客栈大门说道:

“门栓坏了,得陪。

“去换一个一模一样的,得用三十文钱。

“您方才坐在这里,需要付十文钱的座位钱。

“咱们方才鞍前马后的在您身边伺候着,还救了您的性命。

“这般算来,至少还得多交一千两。

“便这样吧,您再给一千零四十文钱,便可随意离去,咱们绝对不会阻拦。”

柳槐殇连连点头,拿手点指: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了!

“今日我就跟你这黑店拼了!!”

白露坐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这剧情进展太过魔幻……

柳槐殇这等高手亲自追杀,本来是心惊胆战,结果莫名其妙的被店小二阻止。

如今柳槐殇想走,店小二想要让他赔钱。

两边一言不合,显然是要大打出手。

反倒是自己这个被追杀的,成了没事人一个,可以坐在一边看戏了?

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扭头就看到迎接他们进门的那个店小二,正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几盘瓜子,还有两壶茶。

将瓜子放在了众人跟前,又分别给他们倒上茶之后,那店小二方才对江然说道:

“闲来无事,吃瓜子喝茶看戏,也算是饭后一乐。”

江然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问了一句:

“你我相遇,不是巧合?”

“是巧合。”

那店小二连忙说道:

“咱们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您。”

江然点了点头,对于这伙人的身份,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指尖轻轻点了点,然后说道:

“那之后咱们恐怕得好好聊聊,你们掌柜的可还好?”

“尚在人间。”

店小二说着,稍微后退一步。

显然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言语都是点到为止。

不过知道了这些的江然,就觉得眼前这一场戏,有些索然无味了。

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正要往嘴里送,却忽然眉头微蹙:

“怎么今天晚上这般热闹?”

有些时候便是这样,十天半个月什么事都没有,一有事,就全都挤在了一起。

他目光往门口看去。

很快,夜幕之下,就有两个人出现在了门前。

让原本想要动手的柳槐殇,忽然就停住了动作。

回头去看,就见门前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这两个人衣着装饰简谱大气,男子背后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流星锤。

女子腰间则挂着一把匕首,一手持着长鞭。

四目相对之间,门前两个人略显愕然的看着柳槐殇:

“是你?”

柳槐殇眉头一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堂堂鬼仙柳槐殇,没来由的,忽然跑到一间山野客栈之中大发神威。

“你该不会是吃饭不给钱吧?”

女人似笑非笑:“若是真的,可没脸喊咱们帮忙。”

柳槐殇被一句话戳到了痛处,禁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少说废话,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

“前几日飞龙传讯,说是有个上好的货色要送给咱们掌眼。

“掌柜的知道之后,担心路上有失,便叫咱们来接应一下。”

那背着流星锤的男子声音低沉:

“只是按照原本的路径来看,我们今日应该已经跟他相逢。

“却不知道为何,始终不得见。

“你这一路走来,可曾见到过他?”

“没见到,可能是怀璧其罪,已经为人所杀。”

柳槐殇哪里在意什么飞龙当家,自从见到这两个人之后,他的脑子就一刻不停的在转。

这两个人听命于玲珑亭。

而玲珑亭则是有名的只要给钱,就什么都行。

可以说他只要给足够的钱,这两个人中的女子,今天晚上就可以躺在他的床上。

若是利用这一点,自己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

可到底应该如何利用,还得仔细琢磨一下……

然而就在他琢磨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开口:

“你们是玲珑亭的人?”

说话的当然是时邈。

就见她缓缓起身,身上的剑意随着她站起的动作,逐渐呈现鼎沸之态。

柳槐殇一愣,倒是没想到,白露身边竟然还有时邈这样的高手。

而玲珑亭的那一男一女则忍不住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柳槐殇。

柳槐殇当即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就见那女人点了点头,继而笑道:

“小姑娘,你找我们玲珑亭,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不是。”

时邈面无表情。

“那是为何?”

“有人想要把我卖到玲珑亭。”

时邈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可惜他没成功。”

那汉子愣了一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副画像。

打开之后对照了一下:

“就是她。”

女人轻轻伸手,让他稍安勿躁,继而笑道:

“看来飞龙真的已经死了,你既然脱身,如今又喊住咱们,是想要报仇?”

“不是。”

时邈摇了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

最后这才缓缓拔剑出鞘:

“我是想要杀了你们。”

她其实最初想的是,再把自己卖一次。

但不是对方‘奸计得逞’的情况下,必然会对自己施展一些必要的手段。

自己想要自由活动,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而且,江然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直接一些,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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