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方主任发飙!

“师父。”方子业压住了心情,与兰天罗一起叫。

洛听竹也是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袁老师。

袁威宏进门后,先伸手揽着老婆低声安抚了几句,才道:“你先下去陪妈吧。”

“我来安排一下我们的方大主任。”袁威宏开了个玩笑。

师母看了袁威宏两眼,从袁威宏的怀中抽身而出,用拇指刮了刮眼角:“子业,谢谢两个字说多了也就不灵了!~”

“师母这边还有些忙,今天就不能陪你一起去吃饭了。”

方子业赶紧道:“没事儿,师母您忙。”

“只是。”

方子业注意到袁威宏瞪了自己一眼,便又收了口:“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师母也意识到了什么,并未再多停留。

道谢主要是表心意,而不是让方子业内心处于为难中。

师母走后,袁威宏转身看了看洛听竹:“听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今天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借一下你的方主任,我们出去多少要搞一口。”

论及这样的人情世故场,洛听竹哪里可能是袁威宏的对手,赶紧双手横摆:“袁老师,你和方师兄两个人去喝酒,我就不打扰了。”

“那我就把人领走了啊?”

“你可不能回去再找他麻烦。”袁威宏带着方子业离开住院总办公室。

洛听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很久,才转头看向兰天罗,不解问道:“我平时很凶吗?”

“怎么袁老师要这般说话?”

兰天罗马上摇头:“当然不是。”

“但是,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据我所知道的,看起来乖乖的,可私下里非常暴力的女孩就不在少数。”

“且并不仅限于川渝地区,只是这两个地方占比更高。”

“而且,袁老师他们对姐你肯定不会如我和师兄这般了解。”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洛听竹板着脸有些不开心,却也没有那么的不开心。

再帮着兰天罗稍微收拾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垃圾后,洛听竹就往回赶了去。

……

新院区新开放,地面停车位都还有空余,地下停车场里的车位几乎处于空闲状态。

袁威宏轻车熟路地带着方子业找到了自己的“爱马”,把钥匙一丢,没把方子业当外人。

方子业打开了车锁后,踌蹰一下,道:“师父,您等会儿还是替我给师母道个歉。”

“我之前不知道他是师母的父亲,否则的话,我不会那么早下台!~”

袁威宏本来都已经打开了车门,“嘭”一声又将其关上了。

“方子业你不要搞笑好不好?”

“且不提我老丈人现在还好好的,只是住进了ICU,哪怕他真的有个什么意外?又能怎么的?”

“是不是只要你方子业接到的病人就不能死?是不是你值班期间就没有死过人啊?”

“那我去年看到的急诊科尸体从哪里来的?”袁威宏的嘴角咧了咧。

方子业的表情一僵。

莫说是他任住院总期间,接诊的病人死过,即便是在疗养院,方子业也参与过数次未能成功的“抢救”!

看着方子业缄默不语,袁威宏又缓和了语气:“做人在于尽力,医生是你的工作,也只能尽力。”

“我们都知道,你肯定是尽了全力,不然的话,以我老丈人在抢救室的状态,以新院区的医疗水平他压根活不下来!~”

“他运气好,正好遇到了你而已。”

“我在打电话之前,就已经确定了今天是你值班,所以我只要让人请全院大会诊,所以我知道你必会来。”

“所以我不需要私下里打你的电话给你压力。”

“你只不过是在手术台上,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关键的基础操作,然后把其他的手术交给别人,这是罪过啊?”

“那要是这样的话,以后你方子业的亲戚,千万不要给我们本院的任何人打电话。”

“免得万一出了丁点意外,我的同事得被你搞死!~”袁威宏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方子业也赶紧进到驾驶位,一边一键启动,一边系安全带:“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如果早知道身份的话,我可以多做一些。”

“爷爷以后功能康复得可以更好一些。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袁威宏对着方子业挑了挑眉:“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你还就是从没有把兰天罗当个人看。”

“自诩清高。”

“你只意识到你是我学生,是我徒弟,兰天罗是我捡来的。”

“你是亲生的,他就是野生的。”

“所以你虽然能力比较强,但毕竟思维面不够圆润成熟。在为人处世这方面,还得再学一学。”

方子业闻言,瞬间神色一凛。

正如袁威宏所说,如果自己真的打满了全程,兰天罗固然不会说什么,也会觉得这样更好。

可实际上,兰天罗的心里,会余留一些小遗憾。偶尔想起来,也会觉得自己没用。

可现在这情况,兰天罗就会觉得有一些小欢喜。

毕竟他也学有所成,多多少少地能用自己的临床功力,帮到自己的身边人。

这种专业上反哺的成就感,是写文章代替不了的。

“师父,我明白了。”方子业赶紧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道:“谢谢师父。”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者也。

真正的师父,不会不骂你,不骂你的师父,趁早离他远一点,要多余留一些戒备心。

当你的师父了,都还不骂你,必定有所图谋和忌惮。这就不是正常的关系。

当然,真正的老师,除了做到这些,还会多做一些,这是不会明着给你说的,就比如说夯实你的心境,指导你的人生。

至少是指导你,他觉得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你不知道患者的身份,都能全力而为。”

“他就是个普通的老头,你也全力以赴,你就是高尚的。”

“作为一个上级,只能抓大放小,抓关键,放细节。”

“哪里有什么事情都事事躬亲的主任?”

“这样子的后果,只能是你害怕你的下级成长起来,然后把你挤垮,你害怕教会徒弟,饿死你这个师父,所以你不愿意给他们信任和机会。”

“从我和你师母的角度,最想看到的是我爸活着,更进一步,才敢奢望他在时时刻刻都遇到好人,遇到最好的医生,交到最好的朋友。”

“但那是奢望。”

“而从我和你师母的角度,更希望看到的是你是一个好医生,对任何人都会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后,一些小细节嘛,自是可以不必强迫症的。”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方子业只是一个骨科主任,他完全可以说我已经把双下肢的出血处理好了,其他的等相应的专科处理。

任何人都挑不出方子业的毛病。

即便是袁威宏夫妇二人,也不敢从道德、法律、人情等方面挑刺。

方子业的身份、工作性质,岗位要求,就没有要求他是全知全能的,能治疗腹腔内的复杂动脉急诊创伤。

方子业能做到,是幸运,去做了是人情,不会做、没有做是本分。

“师父,我们先不聊这个事情了吧,我要和您请教一个问题!~”方子业先掐断了这个话题。

其实方子业并不是特别愧疚,只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还是不够好,至少没有好到如同圣人的地步,对每个患者的治疗质量都追求到尽善尽美四字。

“嗯,你说。”袁威宏自然也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方子业看到车的转速降了下去,一脚油门踩出去同时,又道:“我有一个老同学,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

“他们公司的产品……”

方子业就把刘晓以及她所在公司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就在袁威宏以为方子业是想问这样合适不合适的时候,方子业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我已经把他们公司的器械送去了五家医疗器械功能鉴定检测中心。”

“如果检测的结果不达标,或者没有达到我的心理预期,甚至,如果检测出来,最后是他们公司的验收程序不合规的话。”

“会不会搞出来什么大麻烦?”

方子业的骚,真的差点闪断了袁威宏的腰:“你检测这个干嘛?”

医疗器械的验收和检测结果嘛。懂的都懂。

肯定是存在浮差的,只要不过分,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师父,是这样的,我是很想给他们公司一个机会的。”

“但我怕啊!~”

“邓老师包括师父您,态度非常果断,只选择国内最大的两家器械公司,其余器械全部都是进口的。”

“所以,我们使用起来根本不用担心,有那么大的数据量摆在那里,而且每个批次的产品检测也是非常严格的。”

“她所在的公司只是个小公司,而我们科室目前的手术,都有些不太常规,我怕出事,所以就只能在这些硬指标方面,再多做一些复核。”方子业道。

“我是自己出的钱。”方子业强调。

“检测报告不能作为检举的材料,但可以作为我个人评定是否可以让它们真正进入手术室的衡量标准。”

袁威宏的目光凌厉,而后慢慢收敛:“子业,你的师父们,自忖一直比较细心,可在做事的严谨程度上,其实还不如你。”

“你所做的这件事,是我和邓老师,包括宫教授的思维盲区,我们从没这么去想过。”

“不过,我们以后也应该注意这一点。”

袁威宏没给意见,先说明自己受教了。

人间处处都是坑,袁威宏根本没有考虑过器械质量的问题,而且一直用的都是大公司的器械,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方子业坦然道:“师父,您不觉得不合适,那我就这么选了啊。”

路本来是没有的,有人走了才有雏形,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虽然没有问到答案,可方子业知道,这些细节问题,需要自己去慢慢摸索。

每个人成长的过程,都要经历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但家里的老人不会拥有所有事情的应对经验。

“师父,等会儿还是不喝多了,我今天值三线班。”

“虽然说,三线班一天要必须出诊两次的几率几乎为零,但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袁威宏没好气地闪了闪眉毛:“你也把我当个正常人吧,我老丈人在住院,你让我喝高了去ICU门口等着?”

“那要这样的话,你师母和我过不好。”

“今天就是我们两个的小酌局,顺便恭喜子业你升任病区主任,彻彻底底地走在了师父的前头。”

“不是喝过了么?”方子业愣了愣。

十二月,方子业拿着酒第一个拜访的就是袁威宏,这么大的喜事,如果都不给自己的师父分享,那方子业也太不会为人了。

这份喜悦,与自己的父母分享,他们只会觉得开心,不会有具体的概念,他们只知道方子业在外面混得很好,是健康的。

在他们看来,方子业只要能够找到一个安稳的体制内工作,那就是祖坟冒了烟。

方子业的这种想法并不是他嫌弃自己的父母“无能”、“无知”,他依旧很感谢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是方子业的来时路。

只是,遇到了喜事,就要找人分享,找一个更懂的人分享快乐,这就是所谓的知己。

父母是不可能成为知己的,再有文化、再开放的父母也不可能。

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么一定是父母、一定是孩子一方,拎不清身份定位了。

父母怎么可能是你的知己呢?

“喝过了不能再喝啊?”

“你师父已经很久没喝过了,小酌两杯,小酌两杯……”袁威宏没有酒瘾,并不嗜酒。

但是,好像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就越来越喜欢喝酒喝茶的感觉,袁威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归结于自己已经变老了。

学生都大了,孩子也慢慢大了,那他能不老么?

小烧烤,小酒局,师徒二人都觉得酣畅淋漓……

方子业如今算是年少有为,袁威宏也不差,升了副高之后,他已经可以摸一摸教授和主任医师门槛。

虽然上了病区主任又下了,但这是为了科室里的平衡,一个国手级的教授来了中南医院连个病区主任的位置都不给的话,骨科江湖的流言蜚语都能把邓勇一群人淹死。

家庭和睦,有一个小棉袄。

虽然现在老丈人罹患了“急诊”创伤,但他没有任何经济烦恼。

事业颇为顺遂,袁威宏的“优青”课题结束后,几乎是百分之百可以把‘杰青’的帽子接在手里的。

这已经是很多科研学者一辈子追逐的终点了……

“总结下来,你师父我拿起事业有成四个字,完全不过分。”

“更重要的是,你师父我眼光好啊。”

“在医院里,很多教授的头衔,其实都是徒有虚名,真正论及教学能力?”

“我们就不多提了!~”

“但我,袁威宏?”

袁威宏稍微有点飘,拍了拍胸膛:“放眼整个鄂省,谁TM敢说我的教学能力不够强?”

“方子业你在外面杀得越嗨,想说这种话的人,就必须得闭嘴。”

“当然,除了你之外,还有揭翰,还有兰天罗。”

“虽然你后面的师弟,不如你们三个,却也算不上差,以后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作为老师的体验,我可称得上完美了。”

袁威宏没醉,也没有喝高,但情致肯定是到位了的。

方子业细声说:“师父,我这个学生,也是当得比较幸福的。”

“基本没有操心过多少事情。”

袁威宏扫了方子业一眼,他知道方子业的暗示,但并没有明说。

那件事,可能是起因。

但起始不是终点,后面的一切也都是方子业自己闯出来的。

“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可以是等价交换。”

“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是等价交换。”

“如果养儿只是为了防老,如此般有所求,有所执念,也就不要谈什么父母的爱,总是强调父母的付出。”

“我们一开始,从来没有想那么多!”

“而且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我也想不了那么多。”

袁威宏说。

方子业不再继续纠结……

有一方风景,至少是此刻,有一缕独属于二人的春风拂过,哪怕春天还没来。

方子业二人喊了代驾,将他们送回了中南医院新院区。

方子业陪着袁威宏到了ICU门口,把师父交给了师母以及师母的母亲二人后,方子业又打听到,老爷子虽然还没有醒,但目前没有生命体征的剧烈波动。

这代表没有太波折的风险。

问候一阵后,师母道:“子业,你先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方子业抬了抬手腕,看到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便才回道:“那行,师母,明天我来查房的时候,顺便给你们送早餐过来。”

“不用,我们自己下去买。”师母婉拒。

袁威宏却没管这么多:“两份热干面,牛肉码子就行,再带一碗汤粉。”

袁威宏说完,又道:“妈,你要不先回去吧,我们出来的时候,只是喊了我妈回家陪小七。”

“我们三个都在这里熬着,也不是个事儿,你明天再过来!”

“爸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老人却没有同意:“我不回去,你明天还要上班,你回去休息。”

“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带……”老人一句玲珑的‘道德鞭’,让袁威宏完全拒绝不了。

……

方子业迈步走开,听着袁威宏几人的‘争论’,嘴角泛笑。

这样的家庭氛围,即便是在ICU外面等着家人,其实也是幸福的。

只是,这样的‘幸福’,估计方子业自己是很难觊觎了。

并不是自己的父母不够爱自己,也不是洛听竹的父母不够爱洛听竹。

自己的父母,文化水平不够,谈吐、世界观肯定不如师父的父母、岳父岳母那么通融。

……

时间如水,很快就到了周日。

洛听竹没有等到方子业陪她出去玩,反而是她被拉着做了两天的‘送饭牛马’!

再一次从新院区的肝胆外科出门,洛听竹道:“师兄,袁老师和师母的感情真好。”

洛听竹也对方子业的师母改了口,以方子业的口吻称呼。

“我们难道不好吗?”方子业牵着洛听竹的手,对着手机回复。

“兰天罗,住院手续,严格按照排队顺序来。谁打电话过来都不好使。”

“如果真有人对你说这说那的,你就直接对他说你录音,让对方再说一遍!~”

“出了事情,我来负责。”方子业松开了语音键,发送了过去。

“我相信啊,以后我们肯定可以处得更好。”

方子业偏头解释:“我不是编排我的师父师母,但他们不是一个专业的,好处就是没有太多的争端。”

“可也有弊端,就是不特别理解对方的工作性质。”

“所以是在体谅这两个字身上下了功夫的。”

“我们都是业内的,而且路线都很像,因此是在体会二字上,更有深度。”

洛听竹的目光闪了闪,低声道:“师兄,我能理解为,你在偷偷地开车么?”

方子业闻言语塞,瞪了瞪眼睛。

“嘻嘻!~”洛听竹像是打了胜仗地摇来摇去,还鼓了鼓眼神,满脸的无辜。

大姨妈来了的女人果然不好惹。

到了医院的门口,方子业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科室里一趟。”

“我等会儿早点回来,送你去火车站。”

这一句话,就让洛听竹的情绪瞬间焉了,表情收敛:“嗯,好的师兄。”

不管怎么样,洛听竹来汉市已经一周多,将近第九天。

又是一个周日,洛听竹就没有不回恩市的理由了。

闲置了这么久,虽然洛听竹依旧在做骨肿瘤化疗的课题数据搜集,毕竟独属于她的小课题短期搁置了。

忙里偷闲的时间够了,就是回程时期。

方子业抱了抱洛听竹,道:“想去看看香蔡就约她一起吃个饭吧,对以前自己的选择做一个交代。”

“多一个朋友也挺好的。”

“毕竟,如果摘去廖镓的因素,香蔡的确是一个比较可怜的女孩,你也是女孩子,有共情之心非常正常。”

“做了选择就不必患得患失,因为你有给这件事兜底的能力。”

“廖镓教授那边,目前也有了定数,不过只是他大概率不会再入职我们中南医院,而是可能直接落户进疗养院或者去协和医院。”

方子业这般说,只是为了安抚洛听竹。

廖镓是个自由人,他怎么选都没错。

况且,他只要不出国,以后就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洛听竹则道:“师兄,吴轩奇大哥找来的那个做动物试验模型的尚昆鹏,在技术和思维上,好像还是差了一点意思。”

“那是自然!~”

方子业点头:“廖镓教授,凭自己能力,可以在他这样的年纪达到财富相对自由,在不依托高校的情况下还能闯出来副教授的职称。”

“这已经是行内最顶级的天花板了。”

“如果随随便便找个人就可以替代他,那廖哥就不值钱了好吧?”

“也轮不到他挣这么多钱。”

“先用着吧,也不算与团队完全脱节,目前凑合着还能用。”

“再则,他也比较年轻,今年才三十二岁,还有可塑空间。”

“目前就是不知道人品有没有问题。”方子业略有些担忧。

据洛听竹说,这个尚坤鹏一到恩市疗养院,就开始对方子业的科研助理起了心思。

如果他是本着猎艳的心态来课题组的话,方子业也是不会惯着他的。

“据我所知,目前看起来不太像是那种人,但不能完全排除道貌岸然的可能性。”

“师兄,你这就不用担心了,有吴轩奇大哥在,韩静宜不会吃亏的。”

“而且,韩静宜现在的眼界也跟着我们团队涨了很多,对了,她去年也写了两篇文章,影响因子还不低呢,一篇6分,一篇4分……”

“都已经超过很多硕士了。”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随贤良品自高。

这就是团队和履历优质的好处。

资质不是固定的,只有天赋是固定不变的。

“那就还不错,至少是努力过、在努力的人。”方子业点头,认可了韩静宜的努力。

……

别过洛听竹后,方子业的手机上,收到了加急的检测数据。

之所以可以加急,是因为方子业与对方提前打过了招呼,而且还让疗养院的宋立波主任帮了个忙。

几份报告点开之后,方子业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

方子业握住手机的四指在用力挤压之下变得苍白、青紫交接。

认真地看了几眼后,方子业才松开了紧压手机边框的手,加快了步速。

方子业走进科室里后,发现方子业到来的胡青元是要问方子业几个问题的,但胡青元才打开了笔记本,还没开口。

方子业先开口道:“等一会儿再来找我,我要先去打一个电话。”

“哦,好的,师父。”胡青元早就等着方子业准备问问题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观察方子业的神色。

“师父,我帮您烧好了水。”

“茶叶在右手边的抽屉里,是我一个朋友送的。”胡青元说。

“你跟我一起来吧。”方子业听到这里,就不打算避开胡青元。

方子业再次攥紧手机边框,避免误会,方子业再次查看了检测报告,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后,突然将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

胡青元递来的茶盏在桌面震出清脆声响,袅袅热气被骤然搅散。

方子业重新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通讯录中刘晓的电话拨通过去。

「嘟——」

拨号音未响完第二声,方子业对着接通的电话劈出冷刃:“刘晓,你们公司在材料检测方面都能造假啊?”

方子业的声带绷得很紧,听起来平和,但电话那一头的刘晓和胡青元都知道这是方子业强压住的平和。

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方子业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死死扣住桌沿,檀木纹路深深硌进掌心。

“啊?方子业?”

“你什么意思?”刘晓直接懵了。

“我把你们公司的三十几块钢板送去了五家检测机构,它的抗张力都在国标线附近。”

“你们给我的检测报告明确说明它在国标线以上百分之十!”

“竟然还有低于国标线的产品。”

“你给你的负责人打电话吧,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就这样!~”方子业快速讲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胡青元听到这些话,表情立刻闪烁了几下,身子都处于微微蜷缩状,有些小害怕。

刘晓的电话很快再次打来,方子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这回是刘晓说话的:“方子业,你别误会啊,其实我也不是搞技术的,我只是搞销售的。”

“你拿了我们公司的产品出去检测了?并没有达到我们给你的那些标准吗?”

“对!~”方子业点头认可。

“那这不可能啊?我们的检测报告、质量注册报告上?”刘晓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地默然了下去。

方子业松开了左手:“刘晓,你也只是个传话的,我也不是对你发火,你既然是这个联络人,你就把我的意思传过去。”

“以后不要联系我了!”

“你也别找我打听是哪些检测机构做的,你们这时候再去解决检测机构是没有意义的。”

“我本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想要给你们公司一些机会。”方子业道。

刘晓赶紧回道:“我知道的,方主任。”

“只是,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相反,如果方子业你所说的是实情,那我都得考虑要不要离职了。”

“毕竟我做销售也是为了业绩,是为了挣钱。”

“可不是?”

“就这样。”方子业干脆利落。

今天早上,12床小女孩攥着他白大褂问“叔叔我过年能穿溜冰鞋吗”时眼底的光,仿佛在这一刻穿过了时间,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工于利其事,必先利其器。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所有的丑话都说在了前面,现在方子业撕破脸,并不是毫无解释。

就算对方觉得方子业是不是蛋疼要送检他们公司的样品,可事实都摆在了面前。

“师父,您消消气!~”

“还没用,不用就行了。”胡青元也听出了大概,开口安慰。

“我没有气,我只是觉得有些失落,良莠不齐四个字真的总结得太过于精辟了。”

方子业看着胡青元摩挲着刻了他名字的茶具,颇为兴奋,瞬间觉得自己老师的“收买人心”方法真好用:“喜欢啊?喜欢我送你一套。”

胡青元闻言,摇了摇头:“不是。”

“师父,以前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个水杯,上面刻了一个元字,他一直都叫我小元。”

“不过前年,他就去世了,我好久没有用过刻自己名字的杯子喝过水了。”

方子业:“……”

好吧,老师的‘收买人心’方法,也有可能翻车、踩雷。

“让你想老人家了?”方子业又问。

胡青元坦然点头:“是有些想了,但也还好,我爷爷老了之后也没怎么吃过苦,他自己说自己挺开心快乐的。”

“就是年轻的时候苦了点。但看到我爸我妈还有我生活得挺好,他就觉得年轻时候吃的苦都值得了。”

“听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真的特别特别苦。”

方子业则道:“老了没有受苦,看到你们都过得挺好,也是一种幸福,并不是所有人出生就含着金钥匙。”

“我爷爷奶奶也挺苦的,不过现在他们都挺开心,我觉得就挺好。”

“自己没有觉得愧疚。”

胡青元说道:“当然,如果不是遇到了豆腐渣工程的话,我回家还能看到我爷爷。”

方子业一愣,胡青元这不是随便举例拉远话题啊:“豆腐渣工程?”

“去朋友家遛弯,防盗窗掉下来了。”胡青元翻了翻手。

“我爷爷和宫爷爷两个人经常相互串门。”

方子业抿了抿嘴。

要是这样的关系?似乎胡青元他家怪也怪不了,怒也不能怒。

方子业道:“你小子开始学着围魏救赵啊?”

“师父,我只是实话实说,这是我的真实经历。挺遗憾的。”胡青元道。

方子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来自唐经理。

方子业也没有选择挂断,拿起就接,内心已定:“唐经理,你说。”

胡青元所说的宫爷爷家的防盗窗,应该不是自己装的。

“方主任,你听我解释啊?每个公司的产品,出厂时质量,都会有浮动空间。”唐经理解释道。

方子业声音如刀斩:“人体内植物的抗张力浮动空间不得超过千分之三,否则就是你们的生产线有问题!~”

“你不用给我解释这个,我目前科研的项目,就有内植物耗材版块。”

“你继续说!”方子业直接用最专业的语气将他的话给掐灭了。

唐经理声音哆嗦了一阵:“方主任…是…您肯定是专业的,我们都知道。”

“但是,毕竟我们公司的产品是达到了国标线的,用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其实也能用的…对吧?”唐经理的声音有些讨好:

“方主任,我可以保证,如果?”

方子业干脆道:“唐经理,你的保证?能兑现几次?”

“就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觉得你的保证能值几次?”

“就一次的机会!~”

“这样的钢板,普通的骨折患者能用,是不是就代表所有的患者都能用!”

“我之前就给你们说得够清楚,够明白了。”

“如果达不到标准,就不要浪费这个时间,超过国标线百分之十,是我对手术预后质量评定的最底线。”

“你想说继续说。”方子业的声音已经是咄咄逼人了。

唐经理说道:“方主任,这不也是您的猜测么?并没有客观数据,您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猜测真假?”

方子业反问:“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用质量更好的,要给你们公司产品一个试一试的机会呢?”

“如果是国产这个情怀,我大可以直接用广白集团的国产产品!~”

“我为什么要试你的?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公司在临床中作检测?它有其他方面的专利优势?”

“唐经理,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贵公司的电话骚扰,不然的话,我就直接报警了。”

唐经理则开始了他的手段:“可方主任你毕竟是签字了的。”

“对,我签字了。”

“但我签字只是代表你们公司的产品可以进到手术室被使用,不代表就能有销售业绩!”

“不代表我必须要在患者体内用你们公司的产品。”

“你如果可以说服我们医院的其他主任用,那是你们的本事。”

“我们医院是教授负责制。”

“如果你们确定自己可以做得到这一点的话?我也很乐意看到。”

“但是,在我这里,你们没有机会了,不用再费什么心思,多留着经费去跑其他地方的市场吧,免得增加你们的宣传成本。”方子业干脆回道。

华国,毕竟还是华国。

资本的能量很大,但目前而言,资本是动不了体制内的。

方子业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体制内小员工,只要自己不犯错,对方就拿方子业没办法,也没有任何人会撕开这样的口子。

否则的话,今天资本对小职员的下场,就是明天大资本对大职员可以做的事情映照。

更何况,方子业现在就不再是个普通的小职员。

“方主任,我还是希望您能够给我们公司一个机会,毕竟差了也不是很多。”唐经理道。

“那为什么就不是高了百分之十呢?”方子业翘着桌子反问。

“你如果是高了百分之十,我如果不给你们机会,那我方子业就是言而无信的那个!”

方子业气得好笑,连那个的指代词都用出来了。(本章完)

第734章 青元我太想进步了!

“当然,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不过,理解难处并不代表我一定要支持你们的难处。”

“对病人必须负责,这是我的底线。”

“你们公司的产品质量,有自己的定位市场,我作为患者的主诊医师,我对用在患者身上的产品质量也有我自己的定位。”

“以后你们公司如果有了更好的产品,我们可以再继续合作。”

“大家都体面点。我也是本着好聚好散的念头,才给你们打这个电话的。”方子业说道。

当然,此刻的方子业,并不只是单纯地要给对方讲道理,还有就是找个宣泄口。

毕竟是对方先骗了他的‘感情’!

“方主任,你听我解释,钢板这个东西,其实差距也没有那么大,能用就行了!~”

“无非就是起固定作用而已。”

“有些客观标准,那都是被特意拉高了的。”唐经理还是希望能够挽回方子业的心思。

如果可以打开方子业这里的局面,那么他们公司以后,就可以进入到其他的顶级医院,这是一次起飞的良机。

现在的中南医院创伤外科,特别是方子业所在组,可以说是创伤外科的顶级团队之一。

方子业都用了他们的产品,其他人也会跟着用。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暂时吃不死人的东西,就可以吃一吃。”

“只要不被发现的票客,就是维护了社会的安稳咯?”

“不好意思,唐经理,我不是个没有饭,有一碗冷粥喝也很满足的人。如果我是这样的人,我现在治不了这么多病。”

“唐经理,你也只是销售部的经理,我也不是为难你,只是告诉你这么一个客观事实。”

“就这样,挂了,不要再打扰我了。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再继续打扰,那就是骚扰了。”方子业说到这里,气也消了。

方子业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刘晓以及刘晓的助理开始给方子业发各种解释的信息,还列举了不少的产品过往应用数据。

但是,她们能够提供的数据,都不过是常规骨折应用的预后数据,并没有特殊病例的前期数据作为支撑,根本当不了支撑点。

这场面,让方子业看得又好笑,又觉得打工人辛酸。

这样的场面类似于什么?

大家都知道煤气罐可以爆炸,所以就有人建议咱们国家的部队别用个子小的手榴弹了,直接用这玩意儿代替……

方子业也不犹豫,直接就联系了达博器械的负责人,让对方把钢板及时送到手术室,明天就要开始用。

方子业发完了信息,对方肯定没有秒回。

方子业退出聊天界面后,再给苏小蓟和刘晓二人回道:“你们两个不是临床专业的,所以你们不知道你们列举的数据都是无效数据。”

“这也不怪你们。”

“不过,真的不要再费心思了。”

刘晓的聊天页面停了下去。

但苏小蓟很想进步,着急道:“可是,方主任,我们主要负责的就是您这里的销售渠道,如果您不用我们公司的产品,我就过不了实习期呀。”

“之前不是都谈得好好的么?您也答应了啊?”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产品的质量不过关,你再说什么都无用。”方子业说。

苏小蓟很努力地坚持:“那难道其他公司的产品质量就过关了吗?”

方子业看完,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呢?你不会觉得,我只是检测了你们公司的样品吧?”

“那说不定是方主任你拿得更多一些呢?方主任,你如果对兑奖比例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聊的啊?”

“唐经理说了,方主任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和我们聊。”

“方主任,是不是其他公司给的比我们公司多?”

“或者,您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苏小蓟这也太年轻了。

方子业:“……”

“我谢谢你啊,但建议你找个厂子去上班,你可能并不适合做销售。”方子业直接把二人的聊天框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苏小蓟是年轻,年轻人嘛,不精通人情世故是正常现象,需要理解、多给机会。

但方子业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方子业抬头:“胡青元,你说你有问题,你现在开始问吧,我只有三十分钟时间,然后我再过一遍明天要手术的患者,我就得去送我老婆去火车站了。”

胡青元马上道:“师父,昨天我问天罗师兄要了一份关于微型循环仪运作基本规律的数据,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师父,你看啊,微型循环仪内置的瓣与动力装置,是类似于心脏搏动。这固然很好,与我们人体的泵血能力相对应。”

“但是,我们人体四肢,毕竟不是心脏与器官的关系。”

“微型循环仪,可以不采用泵血的机制啊?”胡青元摊开自己的笔记本说道。

方子业听了,脑子瞬间乱窜,很多思维一下子就打开了:“那要是不泵血,怎么完成循环呢?”

被方子业“禁欲”许久的胡青元,太想进步了,所以,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太久没有取得过短期成就感的他,很想展示自己。

“师父,这些是我自己的理解啊?”

“我们人体的心脏之所以是泵跳机制,是因为我们人体的末肢循环很远、很广,所以需要巨大的能量将血液喷射出去,使其高速流动,以广布全身。”

“而且,我们体内,就只有这么一个动力源,而且就只有拳头这么大,因此,心脏的跳动是所有心肌几乎同时收缩与舒张,这是我们人体必须的本能。”

“这也是它的结构,我们人体需求的必然结果。”

“但是?我们四肢的肌肉收缩模式就不是这样,它可以不协调,可以局部收缩,局部舒张,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因此,对比心肌和横纹肌的收缩模式,我们可以大胆地猜测,我们的四肢循环,是不需要完全依赖于心脏的泵血循环模式的。”

“至少不需要那么快。”

“而且,我们四肢内的血氧含量,也不需要主动脉血那么高,就可以供给局部的能量需求。”

胡青元真的在努力地思考了,他把自己接触到的知识全都融汇在了一起。

这不是临床的内容,是骨科、生理学的内容,涉及到了骨科的基础运转模式。

胡青元停顿后,见方子业不说话,便继续道:“所以,这样泵式的循环仪,其实是为了摹拟心脏搏动而设定的输出模式。”

“之所以要这么输出,是因为在做心脏手术的过程中,需要完成心脏的功能,需要将循环血输送到全身各个地方,让我们颅内、各个器官内的循环血量、血氧含量都达到一定的浓度以上。”

“它的作用是取代、替代心脏。”

“微型循环仪的功能目的,并不需要代替心脏,而且还可以截断成多个微循环的话,就更不用这么着急了。”

“以我目前的理解,我们人体的血液,主要是这么几个功能,一是输送能量、输送氧至各个细胞,同时运走一些细胞的代谢废物。”

“但师父,真正代谢废物更多的器官,不在四肢啊?”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不错,你说得很好。”

胡青元听到方子业说话了,就等了一会儿,但没有听到梗里面的那句那你下次不要再说了,便笑了起来。

“师父,这也是我的一个想法,主要是想,依托师父您研发出来的微型循环仪,再做一个子课题。”

“就是对四肢微循环截断课题,再进一步的精确化作一个横断面研究。”

“如果我们可以找到,四肢微循环内,血液最慢流速下,肢体依旧可以存活的底线,那么以后,我们在进行保肢术的过程中,就可以更加从容。”

“甚至,我们在进行抗感染治疗的时候,也可以更精准地让药物与局部组织更加充分的接触。”

“再则,师父,既然我们可以调节泵式心率,那么一定也可以对其进行改良,使泵式心率与普通平滑的血液转运模式交替出现。”

“如果我们需要加快代谢时,就可以改成快速跳动的模式,使得我们四肢的循环,不完全脱离泵式输血的习惯态。”

“这个基础研究如果可以完成的话,应该对指导骨肿瘤、局部感染,有很大的作用。”

“而且,它可能还能沿用到其他器官的循环仪中。”

方子业再次点头,反问道:“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并不是你看了我给聂明贤的方案标书?”

胡青元听了,可不觉得这是方子业不信任自己,反而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师父你也这么想过?”

“嗯,我是有过一些想法。”

“心脏出血机制,必须是射血机制,但是器官的入血机制,一定是平流机制。”

“因为心脏有瓣膜,避免返流,那么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是一喷一喷的形式。”

“血液达到器官时,肯定不会是一喷一喷的。”

“只是想要掌握每个器官的平衡流速,会比较困难,你如果对此比较感兴趣的话,那这个课题就交给你来做。”

“你多和揭翰接触一下,他看过标书之后,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出来,就迷茫了。”

胡青元闻言,还是点了点头,只是有些担心:“师父,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些好高骛远了啊?”

“毕竟?我已经有了一个好大好大的课题。”

方子业摇头:“当然不会,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

“我给你的那个课题,我自己做,我肯定也是一脑门子的包,我做到现在,也未必能够做出来多少成绩。”

“之所以放给你,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相对平凡的感觉。”

“你进入到里面,差不多有一年了,不能说没有产出,但完全没有成就感。”

“这种状态,体验个接近一年就差不多,知道自己有可能处于无所为的状态,并不是师父非要一杆子把你的自信心给击溃掉。”

“让你产生欲望,也是激励进取心的一种方式。”方子业解释道。

胡青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敢说方子业这样做很好,怕方子业继续,也不敢说方子业这样做不好。

“哦,对了,你刚刚的回答,依旧没有回答师父给你的问题。”

“那么要怎么完成这个循环动力,完成循环的节奏调节,你可以想一下,这一点,你师父目前都没有彻底考虑清楚。”方子业说。

胡青元听完,瞳孔猛地一缩,摇头如拨:“不想!”

“师父,您都想不明白的,我不想。”

方子业认真地看了看胡青元:“为什么不想呢?你不是觉得无聊吗?”

“你师父我是太忙了,杂事太多,没有那么多时间静下来思考。”

胡青元的嘴巴张合了两下,才腼腆笑着道:“师父,那不是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嘛。”

“我的积累本就不够,以前对医学专业了解并不深入,所以才敢大胆,觉得自己可以肆意妄为。”

“坐井观天,就觉得自己看过了天高水远。”

“等到了岸边,才知道师父您?称得上是真实在学术最上层的大高手。”

“您这样的高手都想不明白的,不是我这个阶段可以跳起来触摸到的,更何况是解决它了。”

“学习和科研不同,理论和专业;理论和操作、和应用,和手术又完全不同。”

“我现在一点都不无聊,特别充实!~”胡青元回得老实巴交。

没有遭受过‘老师’毒打的胡青元,自觉得很多东西都太没意思。

只是,方子业一上来就给他丢下来一坨比他身子重了数千倍的肥肉,想吃胖的胡青元从肉坨坨里面爬出来都累了个半死。

如今怎敢还说自己无聊?

一条全新的,独属于骨肉瘤的miRNA,可以作为骨肉瘤特色诊断标志物的科研课题,如果真的这么好做的话?

就骨科这科研底蕴和氛围,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

“其实也可以帮忙想一想,有时候,你的随口一句提点,也能给老师们提供比较好的思路。”

“了解过了,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了,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就知道该怎么搭建梯子了。”

“搭建梯子的时候,一定要找到关键节点,最底层一定要搭好,才不会摔下来。”

“你的进步速度,比你老师当年可快多了。”方子业勉励道。

“是师父你给力,托举得更高一些,我只要照着学就可以了。”

“而且,我的知识体系,师父你总能够找到关键的框架支起来,所以搭建起来就快一些。”

“要是纯粹只是靠我自己整理的话,我把杂糅的知识体系单独分离出来都会觉得特别困难,更何况是要重新支起逻辑清晰的知识体系呢?”

“基础,学科,专科,亚专科,操作理论,操作实践,手术骨架,手术流程……”

“病理学、生理学,外科学。”

“学科交叉。”

“师父,我真的不无聊了,也不敢无聊了。”胡青元给方子业保证,也表态。

言之有物的表态,就不是对付。

胡青元能够给方子业罗列这么多东西来,证明他真的思考过,而不是简单的泛泛而谈。

“不无聊了就慢慢来吧,一步一步来。”

“操作先学应用,后去体会理论。理论先学理论框架,而后再去尝试着体会应用。”

“我这么说起来可能有点拗口,但就是这么回事。”方子业道。

“师父,理论就是先看嘛,看全貌,然后再落实到具体,由上而下。”

“操作就是先做嘛,先做一点细节,而后才形而上学到理论,到哲学,自下而上。”

“如果什么时候可以在中途相遇,交融相汇,那么这个世界就太有意思了。”胡青元很有自己的思想。

他很聪明,他的知识体量也很大,他看书不多,但看过的书都记得,他的经历也不算简单。

因此,与胡青元谈话,会让方子业有一种不是在和学生聊天的感受。

这是与一些教授谈话时都没有的体验感。

“去吧,师父还给你多说一句。”

“之所以师父要让你支撑起来骨架,是因为从现在开始,于你而言,再没有一本系统化的书,可以完整地让你吞下去。”

“你所接触到的任何新的知识点,学识,都是支离破碎的。”

“也不会有人带着你一点一点地将其填充至合适的位置,这一切,更多还是要靠你自己。”

“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该放在哪里,都是你自己去填,可能填错了也就填错了,甚至会错一辈子,由此执着,由此再也无法进步。”

“很多教授,知名的教授,学者,都会困在这一步。”

“很残忍,但也很精彩。”

“现代的江湖论道不是打打杀杀,因为打打杀杀太简单了,现代的江湖论道,论不出去,你把其他人杀了也没有用。”

无形的竞争,才是最残酷的,走不过去,你自己也就走不出来。

困郁,无知两个字,在很多学者的视野里,都是常态。

胡青元默然从办公室离开,脚步不快不慢。

他轻拉开门,轻带上门,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生怕打扰到方子业的思考。

其实胡青元不知道,方子业此刻并未进行任何思考,而只是在放空自己的思维,让自己短期内什么都不想。

如此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方子业就出门看了一眼明天拟手术的患者术前检查。

大概核查扫了一遍后,方子业这才离开了科室。

……

洛听竹的行李正式收拾好了,已经放进了粉红色的行李箱里。

她的零食包,也被塞满了,里面塞着她的“口粮”!

方子业回到家时,洛听竹给方子业拆着快递:“师兄,给你买了几套衣服鞋子,有衬衫,有皮鞋。”

“你自己看着穿吧?”

“有正式场合的时候,还是要稍微注意下形象了。”

方子业点了点头:“谢谢啊,你自己也挺忙,还给我看东西。”

洛听竹摇头:“我自己也看裙子衣服这些啊,顺带着就看了。”

“自己记得准时吃饭,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

而后,洛听竹又说:“我没有去约香蔡,我觉得吧,我之所以帮她,并不是要觉得自己是救赎了她,只是希望她能够有一个相对平稳的大学生活。”

“所以,给了她一个机会,后面的就该是她要争取的了。”

“她之前,为了学费都能迈出那一步,应该对自己的未来有一定的规划,她的规划中,没有我,也没有陈希莶。”

“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打扰她为好。”

方子业听了,颇觉欣赏:“这样的话,我们的洛听竹小女孩可就真的长大了,也彻底成熟了。”

“也变得更有魅力了。”

一个女人变得成熟的标志并不是简单的精通于人情世故和情绪管理,甚至提供情绪价值。

那交际花。

真正的成熟,可以不做到精通人情世故,但一定要能够找到自己的定位,做符合自己定位的事情。

并不是憋着情绪不撒娇,板着脸忍着委屈,不情愿地去提供情绪价值,或者游走于人情世故场,甚至做陪吃陪喝的事情。

这是方子业的理解。

“讨厌。”洛听竹白了方子业一眼,低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藏书,将其堆叠后,还要放进书房。

这些书,她不打算带回恩市,而是下次来了之后再要读。

“听竹,其实,廖哥如果知道你们现在可以这么想,应该也不至于特别生气。”

“真正地思考了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做事情有什么目的,而不是脑子一热地当一个圣母,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否则的话,廖镓直接给香蔡一笔钱打发掉就完事儿了。”

“当然,廖哥也是贪玩,觉得人生太没有乐趣了,就想要玩一玩。”

“就不知道,现在的他,还会不会贪玩。”方子业笑了笑。

“那谁知道呢,据说,廖教授现在旅游玩得开心得很,短期内肯定是舍不得回国的。”

洛听竹道:“算了,师兄,不想这件事了。”

洛听竹接着道:“师兄,我现在是邓老师博士后流动站的工作人员,所以,我后面还要自己去找一个实验室,并且把邓老师那边的学生带几个过来。”

“师兄,您不用刻意为我花费什么时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帮我做事!”

“当然,我也不是为了展示自己自强,就不希望师兄你给我做任何事,做这种另类自卑的选择。”

“我只是想说,我也有事情做。”

洛听竹说得有点拗口,却也逐渐地落落大方起来。

她可以坦然接受方子业给她帮忙,因为她已经认知到了自己的能力线。

有方子业帮忙,做事会变得更加轻松一些,完成任务的时间更短一些。

没有方子业的帮忙,则累一些,时间更长一点。

不管哪一种,她都可以坦然接受,因为都必然会达到终点。

……

方子业送洛听竹进了车站之后,开车回程的路上,方子业的心情越来越平静。

有人说,一个女人如果可以陪着一个男孩成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其实,反过来也是这样。

而如果两个人都可以相互陪伴对方的成长和成熟,那就是莫大的幸福和幸运了。

男女朋友的交往,说到底离不开那玩意儿的事情,这是人性本能,但如果只依托于那玩意儿的事情,终究只是互相需求,互相填补,谈不上交融。

洛听竹呢?

优秀过,痴呆过,有时候很傻,有时候却又特别聪明,有时候特别笨。

现在方子业依旧这么觉得,但实际上的洛听竹,还是非常有魅力的,越是接近于真实的她,就会发现,这么一个女孩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棱角分明。

不是二次元里面的极端属性,也不算是清清白白的普通家庭,性格也不是特别温文尔雅,甚至有些小强势。

“如果没有要强的属性,就完全完美了。”方子业摇了摇头。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方子业用方向盘接通。

“方主任,你要的器械,我们都已经备好入库,明天就能够直接用。”

“我们公司特意为您遣派了两个工程师,两个器械应用师,他们都是专项为您服务的。”达博器械公司的经理讨好般道。

与刘晓所在的器械公司不同,达博公司是国产器械的顶级大公司之一,财力雄厚。

更加清楚如果方子业这样的顶级教授可以与公司合作点东西,会带来多大的利润和产出。

所以,达博公司直接给方子业团队配备了国内相对最顶级的团队,宋亭祯继续道:“当然,这只是常备的。”

“如果方主任您还有其他需要的话,随时招呼一声,多的不说,四五十号人,当天晚上就能到。”

“一两百人,第二天必到!~”

一个大型的器械公司,如果就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干不到这样的规模。

现实不是小说,动不动市值几十亿几百亿,结果公司里就十几个人运转。

一个庞大的实业机构,一定是多个部门都是运转活跃的,其中就包括研发、器械应用、器械指导、器械宣传,包括新产品的登记注册,都有一个专门的团队……

方子业回道:“那就辛苦宋经理你了啊。”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请教贵公司的器械指导老师。”

宋亭祯赶紧道:“方主任,说是器械指导,这不是给自己取一个美名么?在方主任您面前,他们当个学生都不够格!”

“也就是可以出几把子力气,方主任您放心使,都是交代好了的。”

宋亭祯就比较聪明地没有谈及其他。

普通的送礼,是送钱财。

更高级的送礼,就是送对方随心。

宋亭祯送不了最高级的人生价值自我实现,也就只能尽量地在方子业的“清高”追逐上,不多打扰。

方子业不开口要钱,他绝对不说出来,如果什么时候暗示了,他一分钱都不会差事儿!

“宋主任,那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不过,就算是前期合作一段时间后,我也未必会全部使用贵公司的产品。”

“不同公司的产品,优势点不一样的哦。”方子业也解释了。

“那是自然,我们可不敢指导方主任您的治疗方案和器械应用。”

“而且,我们公司的宗旨就是,哪怕方教授您让我们去给你调货我们友商的产品,我们公司但凡是皱了下眉,那都是我们冒昧了。”宋亭祯的态度表示得很明显。

“……”

方子业开车直接来到了医院里。

想了想,方子业还是顺手又买了两个果篮,一并提到了肝胆外科。

这会儿,袁威宏正在和肝胆外科的徐浩阳二人在办公室聊天,只有师母还有小七在床旁。

老爷子的状态也好了一些,笑着逗自己的外孙女,笑容都快化开。

小七小朋友则一边找,一边问:“家公?这里痛不痛?”

“家公,这里呢?肯定好痛吗?”

老人道:“本来有点痛的,我七七刚刚吹了一下就不痛了。”

小七瞬间气鼓鼓起来,如同是吹气球一般地在床旁转来转去。

小七的外婆则是跟在后面,避免她被磕着。

师母看着这一幕,终于是露出了会心笑容:“子业,你刚上任,挺忙的。”

“工作日就别过来了!~”

方子业道:“师母,我就在楼下,工作日的时候,我顺便多上一楼就行了。”

“而且,听竹走了,我回去吃饭都没着落。师母您厨艺好……”方子业可不要脸了。

“方教授喜欢吃什么?我等会儿去买菜。”小七的外婆问。

“婆婆,我不挑食的,有什么就吃什么。”方子业笑着道。

方子业改了口,但没有跟着小七改口叫家家,而是直接喊了婆婆。

“妈,我等会儿去买,然后把小七送回去。”师母道。

方子业这才走到了老人旁边,看了看他的伤口恢复情况,重点则是查体了他双下肢的功能残余。

检查的结果不是很妙,毕竟他受伤时,方子业都已经做好了截肢的准备。

他的恢复情况,并不会因为是师母的父亲而转移,也不会因为方子业的重视而变得轻微。

检查一圈,方子业与师母一并往外走,侧头说:“师母,爷爷双腿的情况很不好,有可能会截肢。”

“昂,你师父也和我聊了很多次。”

“没办法就只能这样了,子业你都没办法,那我们也只能认了啊。”

“再说,现在的人工智能义肢不是发展起来的么?”

“到时候配一副,也能走。”

“子业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怎么想就怎么做。”师母说。

她是最了解方子业的,也选择了对袁威宏的无条件信任。

方子业都保不住的腿,估计跑去哪里也很难再保住,世界最顶级水平医生来了都要面临的后果,这就是命!

心里可惜,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谢谢师母体谅,不过我尽量想想办法。”方子业道。

“谢谢子业。”师母比划起了大拇指。

她现在还能和父亲对话,父亲的意识还清醒着,就是眼前的青年下了地府一趟,她已经觉得是幸运了。

里面,小七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家公,我们老师说以后的考试不允许排名。”

“还有几天才期末考试。”

嗯,小七虽然是袁威宏的女儿,但不是个学霸,学习不怎么好。

但并不影响她快乐。

……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方子业还在家里思考着明天即将手术患者的手术方案时,手机上嗡嗡嗡地响起了一阵震动。

方子业本以为是洛听竹发来的信息。

但没想到,却是胡青元几小只发来的图片。

四张图片,分别用豆腐等练手的器械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这可能是他们三小只补给方子业的生日礼物。

田垚和冯俊峰两人的清创术水平可以刻立体字,方子业可以坦然接受,毕竟都已经是博士了。

胡青元现在竟然也能刻出来,这就不一般了。

他在很用心地练啊?

估计是早有准备,只是在自己生日的时候,胡青元还没有达标,所以就耽误了三个人的礼物。

现在虽然过了时间,但三小只还是把图片发了过来。

没有现实承载物,也不是现实的礼品。

可方子业看了,还是觉得蛮开心,打字在小群里面:“距离我生日还有11个月多一点,你们继续加油。”

一句话炸翻了几小只。

冯俊峰:“啊?”

田垚:“师父,您要这么PUA,那人生就太没有意思了。”

方子业的生日刚过了半个月多一点,但的确也是距离下一个生日只剩下十一月多了。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啊!”方子业道。

“又不是不请你们吃饭。”

冯俊峰马上道:“师父,那可不敢,你生日这天是师母的,谁都抢不走。”

冯俊峰已经皮到了拿方子业开涮。

方子业就放起了大招:“所以,冯俊峰你呢?”

“身为中南医院的在读博士,你还单身着?”

冯俊峰马上回击:“李源培师兄也单身,熊锦环师兄也单身,都是他们把我们带坏了。”

“师父你去找他们…”

方子业端起师父的架子:“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他们又不是我的学生,趁早,机会合适的话就脱单去。”

田垚这会儿,忽然发了一张文章接收的图片在群里,语气颇为委屈:“师父,有这个,你别PUA我们了好嘛?”

“单身狗就已经很惨了。”

方子业冷笑一声:“这玩意儿对其他人可能觉得稀罕,但你们运气不好,用这个东西堵不住你们老师的嘴。”

“这是你们的选择,也就是你们的命。”

“比多啊?”方子业随意打开了邮箱,截图发在了群里面。

要论发sci的截图装逼,方子业现在不虚任何一个人。

这都是方子业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不是装逼,胜过装逼。

群里面的三个人瞬间又焉了……

方子业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而方子业出的每一手牌,都能让他们措手不及。

“行了,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能够想着发文章还是不错滴。”方子业看到群里面沉默了一阵,还是又安抚了一下。

只是,群里面的氛围是真的被方子业给干死了,胡青元几人都没再冒头说话。

倒是再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胡青元才私信了方子业一句:“师父,我们现在,真的可以谈恋爱么?”

“嗯?你有对象了?”方子业问。

与此同时,方子业马上截图,给洛听竹发了过去,请洛听竹一起吃瓜。

洛听竹不知道在干啥,但看到信息后马上就把视频打了过来。

“还没有对象,但有喜欢的人,只是我吃不准到底要不要开始追她。”胡青元说。

嗯……

方子业听了有些蛋疼。

这样的话题你和我这个老师说,合适吗?

你不应该找你的朋友,请他们当军师么?难道你连这样的朋友都没有?

“谁啊?你自己去聊啊,追女孩是要先聊的。”方子业说。

胡青元道:“陈希莶,师父你好像认识,和洛听竹师姐玩得挺好。”

“但她家境太好了,我不敢。”

方子业看了,吓了一大跳。

“???”

“你还能喜欢这款?”方子业一边给洛听竹转述,一边打字给胡青元回复。

陈希莶吧,颜值肯定有的,富养的女儿只要不是形态歪瓜裂枣,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可别人是大小姐脾气,这位是真的大小姐啊。

有大小姐脾气才是本性。

方子业当不了这个军师。

洛听竹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估计够悬了,陈希莶肯定不喜欢胡青元这一款。”

“而且胡青元比陈希莶小。”

“也不算小咯,两岁无差距。”

胡青元回道:“算是有好感吧。”

“我只是觉得她挺真实的。”

方子业打字:“那师父给你一个建议,现在放下手机,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梦里面啥都有。”

“就算青元你再想进步,这陈希莶也不是你能搬得动的。”

“首先有这么几点。”

“一,她可能不喜欢你这一款。”

“二,你所理解的惊喜,在她看来可能非常幼稚,甚至她理解的惊喜,和你我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三,她的生活状态,你也很难轻易融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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