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亲军卫出动,打翰林官

兵部尚书王宪已经先知道了来自大同的塘报内容。

因为所谓塘报就是各驿站塘兵所送的军事急报,且会先到兵部。

所以,王宪也就先知道了这事。

而王宪任过正德朝的大同巡抚,对大同边务自然是熟悉的。

何况。

正德在位时,对九边也很重视,所以王宪能在正德朝成为大同巡抚自然也有其长处。

朱厚熜记得历史上,王宪也的确在边务上很有才能。

所以,朱厚熜才立即召见了王宪。

王宪在面圣后,朱厚熜就问着他:“对这事,卿怎么看?”

“回陛下。”

“臣认为小王子当只是威严恐吓。”

“因为眼下小王子部分裂的很,还未一统,近虽有吉囊、俺答两兄弟表现突出,征战东西诸部,大有统合诸部的趋势,但两人到底年纪尚小,成长未足,一二十年内,当无大规模寇我京畿能力!”

“故陛下可以不予理会。”

“只令边臣加强防御即可。”

王宪回道。

朱厚熜则走到一幅挂在墙上的舆图面前,看了看,问道:“既然如此,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借虏生事。”

王宪不由得心里一颤。

“回话!”

朱厚熜突然森严地回了一句。

王宪忙跪了下来:“陛下容禀,证据未明的事,臣不敢擅言,毕竟事涉边务!也请陛下不要随意猜疑边臣!”

“你倒是谨慎!”

朱厚熜微微一笑。

随后。

朱厚熜就转过身来,说:“也罢,先不提这个,但你既然说,这小王子可不予理会,朕便信你。”

“另外,戎政的事,朕可未直接越过你们兵部。”

“所以,你是知道的,朕早已给伍文定去了旨,让他加强夜不收的力量,列出重要敌情悬赏表格。”

“而十天前,朕还让副总兵周尚文率兵押银二十万两去见他,协守蓟州,而这二十万两就是让他作为大赏夜不收的本钱。”

“怎么防备外患,朕也说不上比谁精明,但朕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想稳住边防,首先就要钱撒的好!”

“你对此也没有提过异议。”

“朕只当你是默认。”

“但朕要你现在告诉朕,大同的杨志学与杭雄、以及宣府的甯杲与朱振能配合好吗?”

朱厚熜问道。

王宪顿时震惊在原地。

他岂能不知道皇帝这是嫌弃大同、宣府、蓟州这三处地方的事权太过分散,不想只让朝廷分段防御,而有意派一个统帅级人物,主动出兵教训小王子。

王宪也不知道皇帝是因为到底年少所以有血性之故,还是有意在登基之初立军威,而可以更加从容地收拾大臣。

王宪自己倒是不想皇帝太有武德,那样对文官士大夫而言,的确不是好事。

但是王宪知道自己也不能在皇帝面前装傻,说这些人能配合好。

毕竟他也知道当今天子聪明至极,自己可以不迎合,但欺君之心是不能有的。

所以,王宪灵机一动,就说:“臣认为,让杨阁老总制三边,必为万全!”

严嵩在一边不禁摇头,心想这王大司马真是好计谋啊,让朝中威望甚重的杨阁老去总制三边,等于让税政改革的事就得推迟,而他自己也省得去边镇辛苦。

“你们觉得呢?”

朱厚熜看向了梁储和起居注官严嵩。

严嵩忙先跪下道:“小臣愚以为,再没有比大司马王公更适合的人了,毕竟王公曾经在大同巡抚任上随先帝对战过小王子,有王公在三边,皇明的国威就在,塞外的风雨也就吹不到关内来!”

梁储和王宪这时都惊讶地看着严嵩。

过了一会儿。

梁储则不由得颔首。

而王宪倒是不由得闭眼,随后,眸光狠厉地瞅了跪在地上的严嵩一眼。

朱厚熜双手抱在胸前,朝严嵩看了来,道:“平身吧。”

“谢陛下。”

朱厚熜接着又看向梁储:“元辅觉得呢?”

“臣贺喜陛下!”

梁储回道。

朱厚熜笑问道:“朕有何喜?”

“陛下又得一良辅之才也!”

梁储笑着回道。

严嵩听到梁储这话后,顿觉如沐春风,心道:“这位梁首辅真是个好人啊!”

而梁储接着又道:“臣也认为,大司马去三边总制合适!一来,杨阁老去三边的话,就太给小王子牌面了,显得我大明真怕了他;二来,大司马的威望也足以震慑群小了;三来,朝廷财政改革才是重点,而财政改革之重在于国税,国税需重臣主持,所以杨阁老还是宜留理国税。”

“至于兵部尚书,臣荐总督王阳明!”

梁储回道。

“大司马,你现在觉得呢?”

朱厚熜又看向了王宪。

王宪只得叩首:“为君分忧,臣岂敢辞其劳!只是,臣也观严翰林颇敏捷识人,故请陛下割爱,准其以兵部郎中官随臣督粮饷。”

严嵩:“……”

“准!”

朱厚熜没有拒绝。

毕竟王宪愿意让出兵部尚书位,愿意为自己去边关辛苦一番,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他作为君主,都应该予以满足。

而严嵩这种翰林官,也确实应该去边关见识见识,不能只在琢磨人与钻营算计上下功夫。

朱厚熜更需要的是既能精通权谋算计也能为民做实事的人才。

接下来。

王宪和严嵩就真的开始启程去了边镇。

当然。

说是去边镇,其实离京师也不远。

因为大明京师就在离宣府、大同、蓟州不远的地方。

要不然怎么叫做天子守国门呢?

只是王宪离京,很快就引起了早就想借着这次外寇的军事行动阻止朝廷新政的护礼派注意与躁动。

“我们不能再等了!”

“应该借此机会让杨一清去边镇,不能让王宪去!”

何孟春因而就言道。

但不多久。

三法司这边,也正式结案。

刑部尚书林俊、左都御史王缵、大理寺卿颜颐寿,联名上疏孔氏一案结案,上题本说:孔氏一族的确犯了大逆不道之举,诸如谋害钦差、殴辱宗室、僭越违制、欺君不敬、劫杀商民、谋乱生事等,皆确有实证。

于是。

朱厚熜御批将孔家之罪昭告天下,列碑以记,陈于孔庙,而孔家族人皆于明日枭首示众。

护礼派的朝臣们闻知后彻底坐不住。

再加上。

不久后。

大同再有塘报传来,言小王子又增兵万骑,大同总兵杭雄不能御。

这更加激起了护礼派朝臣们的恐慌之心,和欲借外虏势力胁迫天子赦免孔家、更正大礼、放弃改制的想法。

毕竟,作为本质上是守旧者的护礼派,对外部威胁也会比别的了更加恐惧,甚至也天然有勾结外部势力,压制内部进步势力的动力。

“宪宗朝,百官哭文华门争慈懿皇太后葬礼,此本朝故事也,当效仿之!”

恰巧。

次日正是朱厚熜要于左顺门视朝百官的日子。

所以,在闻知此事后,何孟春便在这天夜晚,首个倡言起来。

张瓒附和道:“很是!当效旧例,争于阙下,请天子顺公论人心,赦免圣人后裔,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不只如此,另外,还应速速派人去刑场阻止行刑。”

侍郎秦金这时言道。

也奉杨廷和指示,与护礼派走得近的编修杨慎道:“我去号召几个不用视朝的翰林同仁去!”

何孟春等知道杨慎在年轻官员中素来有声望,便放心地点了点头。

杨慎也就真的在次日,将一干五品以下的翰林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号召起来,言道:“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升庵所言极是,圣人后裔不能杀,当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检讨王元正跟着附和起来,且振臂高呼起来。

“圣人后裔不能杀!当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圣人后裔不能杀!当重议大礼!以绝虏势!”

一干护礼派的翰林清流都因此非常激昂地喊着口号,往刑场而来。

且渐成洪流。

朝押解孔闻韶等去刑场的囚车迎面而来。

孔闻韶因此大为惊喜。

“以绝虏势,难道大元旧贵族愿意来救我孔家?”

“所以这些朝臣敢在这个时候来为自己伸张?”

“这说明我不会死?”

但就在这时。

大批民壮出现,也都高喊着口号,出现在了囚车后面。

“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

孔闻韶也不由得回头一看,就见出现的民壮数量比迎面而来的朝臣多了不少。

杨慎见此想起自己父亲一早的嘱咐,果断往外跑,且喊道:“我突然腹痛,护礼靠你们了!”

随后。

杨慎就果断遁入看热闹的京师的百姓人群中。

余灏单纯地点了点头,然后主动朝这些民壮走来,指着他们骂道:“尔等愚夫,岂能干政,速速让开!”

“打!”

(本章完)

第113章 翰林铺尸街道,天子怒斥百官

负责带领这群民壮的韦长贵果断把手一挥。

顿时。

大批民壮就冲上来暴揍这群翰林。

余灏也被飞来的一拳头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紧接着。

他整个人就又被冲过来的民壮给挤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大骂,就见很多只脚在这时也朝他踏了过来。

韦长贵更是掏出藏在袖中的解腕尖刀,捅入了大骂他的一翰林腹部,而带着冷笑。

这翰林大惊:“你竟敢杀我等储相!”

后面的翰林见此都大惊失色。

搞这种集体运动,按理,眼下都只是文官士子们的爱好。

没谁会想到普通庶民开始这样做。

翰林清流们自然打不过这些民壮。

检讨王正元这时拔腿就跑。

只有余灏等少数几个没有跑掉的翰林,被当场打得口鼻是血,伤势过重,不少甚至被打死或者被偷袭致死。

余灏自己更是肋骨皆断,牙齿皆落,而有气无力地说:“你们何故造反!”

原来。

朱厚熜早就知道这些护礼派文官,会因他处置孔家这事不满。

而他也对梁储说过,他要恩典在前,大棒在后。

恩典自然是他给梁储说的那些。

至于大棒,便是现在出现的这一幕。

朱厚熜一直在加强对京畿道巡检队民壮和兴明书院的孤儿们进行思想工作,包括处置孔家这事,也让自己王府旧人对他们进行分析,还让人引导他们,准备随时对付可能出现的集体示威活动。

而当这些护礼派文官开始互相倡议,一起借外虏之势,大闹逼宫一场时,朱厚熜也让锦衣卫组织他们来对抗这些护礼派。

这样就不用他直接动用军队下场。

让百姓对付他们。

让他们没法再以百姓的名义要挟朝廷。

反而朱厚熜还能以百姓的名义责怪他们不得民心。

孔闻韶见这些翰林官都被这些民壮打跑,而这些民壮还在这时主动帮助官军清理道路,以便于他尽快被押去行刑,而不耽误时辰,也就很是失望与愤怒,也就咬牙切齿地骂道:

“刁民!”

“都是一群该杀的刁民!”

“竟敢殴打朝廷翰林官,真正是目无礼法!”

孔闻韶骂着骂着就又泪流满面起来。

因为他没多久就发现他离刑场越来越近了。

“打倒孔家店!”

“救出孔夫子!”

而民壮们则继续喊着口号。

许多不知内情的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尽管他们不懂孔家店是什么意思,但朴素的他们,也知道孔夫子是个大圣人,而他的后人却大多坏的很,让孔夫子蒙羞。

所以,百姓们也就愿意救出孔夫子!

孔闻韶因此,内心越发恐惧,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想他死。

躲在一处茶楼上的杨慎,在看见地上躺了好些个翰林官,又在看见那些民壮耀武扬威地离开,且依旧喊着“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的口号时,也被这一幕给震惊住了。

当然。

杨慎也不由得暗自庆幸,庆幸自己逃走的及时,不然也只会被打死打伤。

而杨慎接下来在来到刑场后不久,就看见了孔闻韶被剐的场景。

这来他倍感沮丧。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们护礼派到底还是失败了。

所以,杨慎即便是回家后,也仍旧带着一副垂头丧气的面孔。

杨廷和见他这个样子,倒是笑了起来:“失败了?”

“不出父亲所料,我们翰林的官员,没有成功阻止孔家被押去刑场,反而还折了好几条人命。”

“幸好您让儿子见状不对就先回来,说鼓噪声势只为收天下护礼一派之心,但不可把命搭进去,坏将来大计,儿子也就找了个借口先躲开了,要不然也会连命都没有了。”

杨慎心有余悸地回道。

杨廷和则道:“我早就说过,当今陛下不能小视,要想让他效仿孝庙,只能指望陛下自己愿意选择这样做。”

“一般而言,聪明的帝王励精图治一段时间都会选择行宽仁之举的,也最终会发现,守制终究比改制好!”

杨廷和接着又说了几句,且又道:“但杀翰林儒臣,终究有损圣德,不利于收天下士子之心啊!将来为父回内阁,要挽回此次圣德所受的损失,只怕也得费一番心血,怎么也得让陛下做一次像撤设各地镇守太监的德政才能抵得上这一次的受损,比如裁撤锦衣卫!”

说着。

杨廷和又问着杨慎:“折了几条人命,是锦衣卫动的手,还是东厂的人?”

“都不是。”

“是老百姓打死的。”

“儿子也没想到,他们那么恨我们!”

杨慎神情悲戚地回道。

“什么?!”

杨廷和怔住了。

“这哪里是老百姓。”

“这是造反的贼寇!”

“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乱纲常大礼!”

“应该让锦衣卫把这些贼寇全都处死,诛灭九族!”

紧接着。

杨廷和就失态地大骂起来。

暴怒不已。

杨慎都觉得震惊,故而站在原地,半张开口。

“扶我进宫!”

“我要面圣!”

“绝不能宽恕这种悍然打死清流儒臣的贼子!”

“我宁撞死于御前,也要来陛下尽诛这些贼子!”

“陛下不从天下共议之礼,犹可理解,但百姓犯礼,便同黄巢之祸再起,不能不严!”

杨廷和态度特别坚决。

杨慎只得称是。

而此时。

宫里。

左顺门。

朱厚熜已经开始视朝。

“陛下!虏寇威势凛凛,陈兵边塞,大有要侵我中华之意,而之所以发生这一切,皆因圣人后裔犯事,朝中奸臣只一味逢迎陛下私怨,而主张凌迟圣人后裔,尽诛圣人门第,故使此等前朝余孽兴风作浪。”

“故臣愚见,为止兵戈,为安边民,保社稷,请陛下大发慈爱之心,宽恕圣人后裔之罪,复其爵位!”

“另外,如今奸臣当道,皆因昔日大礼未正,故臣请陛下重议大礼,以顺天道人心,如此虏必自退!”

侍郎何孟春先言道。

“臣附议!”

“外寇势炽,皆因内政不修,大礼未正,仁道未足,故使虏寇以为有可乘之机!”

“昔日宋仁宗广行仁德之政,故驾崩之后,辽主亦哀之,可见仁义一施,则虏寇亦会恭顺,故臣亦请陛下宽赦孔家!撤税务营,杜绝扰民之政!”

都御史张瓒跟着回道。

“臣附议!”

……

一时间。

许多大臣都站了出来。

朱厚熜也没再认真听这些人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这些人虽然各个舌绽莲花,引经据典,但说的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让自己妥协,把孔家得罪皇家的事忍了,最好把大礼也改过来,别想着改制,别想着真的做中兴之事,真的追求公正。

总之,宁肯让皇权受损,也要保证士权。

至于要保证老百姓的权益,那不过是口号而已。

朱厚熜在这些人说完后,才面沉似水地说:

“你们以为朕会很怕鞑子,会怕社稷不稳,就借着虏势,要朕放弃正朝廷纲纪,忍下他孔家加在朕和百姓身上的屈辱!”

“还要朕把一部分朝臣打成奸臣,也下场大兴党锢之祸。”

“你们让朕很失望!也很愤怒!”

“朕都不由得怀疑,你们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他小王子的臣子,亦或者是他小王子安插在这左顺门内的奸细?”

“正统十四年的京师保卫之战,也没多少年,一个个忘啦!”

“血性不如祖宗了吗?!”

朱厚熜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质问着。

接着。

他又掸袖道:“我大明是以刚烈立国,因不忍前元无道统治,才顺民心而起,不是欺孤儿寡母而立的大宋!朕也不是宋钦宗!别说虏寇只是陈兵边塞,就是到了京师,围住了紫禁城,朕也不会因虏寇猖狂而弃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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