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地鼠年 九死惊陵甲

轰!

一瞬间的功夫。

封思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道轰鸣,气血沉沉,头晕目眩。

比起此刻简短几句话。

三派联袂而至,都只能算是等闲。

地仙村!

这可是封家隐藏最深的秘密,数百年过去,除却封家嫡系,准确的说是封家家主,世上再无一人知晓。

但眼下,这三个字竟是从卸岭总把头口中,就这么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如何不让他震撼莫名?

即便在青城山天师洞修道十余年,封思北都差点破功,千头万绪,一团乱麻,他很想开口问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怎么会?

连他都找不到地仙村入口,陈玉楼又怎么会知道?

这两百多年来,封家十多代人,拼尽全力,足迹几乎踏遍了巫山棺材峡的每一寸,始终都是毫无头绪。

如今。

一个从未见面的人。

开口便是地仙村线索。

说实话,第一反应,封思北觉得他是在诈唬自己,或许是从哪里偶然听到,今日上山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就是吃准,它是封家最大的弱点。

能够随意拿捏。

但偏偏……观陈玉楼神色自信满满,丝毫不像作伪胡言的样子。

一时间,封思北心中更乱。

急火攻心下,深深凹陷下去的双颊上,竟是浮现起一抹潮红,随即喉间一甜,张口噗的呕出一团鲜血。

“封兄……”

“这,前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纵然是陈玉楼也没料到。

几乎是察觉到他不对的刹那,人便已经从炉边出现在了封思北身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搭了上去。

“没事。”

“贫道就是心急上火,一下没压住……”

虽然诧异于陈玉楼的速度以及反应,但封思北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丢人了。

好歹也是山中清修道人,结果被几句话激的竟是吐血。

这要是传出去,天师道的名声都要毁在他手上。

“确是急火攻心。”

“封兄……”

替他把了下脉,单从脉象看还算平稳,并不是什么怪病骤发,陈玉楼不由暗暗舒了口气,同时,神色间又难掩无奈。

原本想着,头一次见面,要让封思北相信他们一行人,并非是为了复仇而来,沉疴下猛药,直接一句话给他控住。

眼下看来。

这剂药确实猛,但好像又有点猛过头了。

几十岁的人差点一口气没能缓上来。

但不得不说,那团鲜血看着吓人,不吐出来的话,窝在心里反而容易留下暗疾旧伤,等于种下了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引燃了。

“实在对不住。”

“封某有些过于失态了。”

封思北脸上苦涩之色更浓,摆摆手道。

不过。

突然打了个岔子,他心绪反而渐渐平稳了下来。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烦闷郁气,起身走到已经沸腾的炉子外,给几人泡上茶水。

等重新坐下时。

封思北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抬头看向对面的陈玉楼问道。

“陈把头,方才之言,不是玩笑?”

“陈某绝不妄语。”

听到这话,封思北最后一点疑窦也彻底烟消云散。

整理了下身上道袍,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还请陈把头不吝赐教!”

地仙村关乎重大,就算只有一星半点的线索,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试上一试。

“赐教不敢当。”

“今日陈某来,其实也是想与封家做一桩生意!”

见他如此认真,陈玉楼赶忙将他扶住,不让他拜下。

四十来岁的人。

两鬓都已经染霜,白了一大片。

比起当日瓶山时候的鹧鸪哨,都要更显老态。

可想而知,这几十年来,他是何等心力交瘁,被这件事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而且。

他行走江湖多年,太明白人性二字了。

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四派与观山太保之间,不说血海深仇,一个世仇是跑不掉了,而今他却主动登门,告知对方地仙村所在。

以德报怨,何以报仇?

站在封思北的立场,有所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才会如此开口。

世人谁不清楚,卸岭一派从来都是无所顾忌,掘墓倒斗只为求财。

若是什么都不求反而不对。

“什么生意?”

果然。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封思北紧皱着的眉头,明显舒展了一线,当即脱口问道。

“听闻封家先辈,为了成就地仙不死身,特地在阴宅外,设下了九死惊陵甲。”

“封兄应该知道,我卸岭一派,自古就是以械、甲二字立足,这九死惊陵甲独步天下,据说只有汉武帝茂陵以及南越王陵中才有。”

“不过茂陵毁于兵燹,南越王陵不见踪迹。”

“陈某寻找这种造甲之术多年,如今总算打听到了下落,所以,才亲自登门来见封兄你。”

“能否我等三派一门联手?”

早在上山之前,陈玉楼就想好了说辞,此刻面对封思北询问,更是不慌不乱,一字一句平静相告。

而听完这一番话。

封思北则是陷入了抉择中。

其实,从听到九死惊陵甲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相信了大半。

地仙村尚且犹如井中月水中花,世人难以想象,更何况其中的九死惊陵甲,此物就算是倒斗江湖中人都不清楚。

当年大明没落,有了亡国之兆。

封家人解甲归田,重新返回巫山棺材峡。

但对于之后,彼此间却是有了分歧,当时的家主封师古,一心想要寻到地仙,以求长生不死,家族永生。

只不过。

无人知晓,封师古根本不是为了寻仙。

而是想要借助乌羊王的巫术,成就尸仙之身,他带去的那些族人,只不过是为他殉葬的牺牲品。

而为了万无一失。

封师古更是借着造甲之术,在地仙村外延,埋下数座三代青铜古器,以地脉风水之气蕴生成为九死惊陵甲。

如此一来,即便与封家有着血海深仇,又最是擅长盗墓的四派中人,找到了地仙村入口,也难以破此妖甲。

他则是可以在地仙村内一心修行。

只等得道成仙,破关出山的一日。

这件事他做的极为隐蔽,加上封师古又是家主,威望极高,几乎无人敢于质疑。

但与他同一辈的封师岐,却是识破了他的野心。

担心封师古此举会将家族彻底葬送。

于是毅然带着他那一脉的族人离开,在棺材峡中找了一处幽隐之地住下。

临时之前。

又特地留下遗训。

让他这一脉的子子孙孙,务必找到地仙村入口,因为一旦封师古成就尸仙,出世后必然会祸乱天下,后患无穷。

这也是封思北,为何会穷其一生,都在寻找地仙村入口的缘故。

不过。

此事乃是封家绝密。

就算寻常族人都不清楚。

只有每一代嫡长子,在接手家主之位时,才会被暗中告知。

除此外,还有一道秘法,也就是观山指迷赋。

地仙村入口,就藏在其中。

如今……

陈玉楼一口道破九死惊陵甲的存在,封思北哪里还能不明白,确实如他所言,绝不是在唬骗自己。

关于地仙村的存在,他知道的,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只为造甲之术?”

吐了口气,封思北缓缓抬头。

卸岭专工于甲,这九死惊陵甲作为天下独一无二的防盗之甲,对卸岭力士而言,也确实无法拒绝。

但要仅仅只是为了如此的话。

似乎又有些过于简单了。

他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很清楚陈家势力。

一道断了传承的造甲之术。

真能填饱这位陈把头的胃口?

见他如此小意,陈玉楼内心不由暗自一笑,他所求确实不仅仅是九死惊陵甲,地仙村位置绝佳,即便比不上水龙晕那等神仙穴,但也是屈指可数的风水宝地。

龙脉地气生生不绝。

几百年时间里,极有可能藏着无数大药。

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对于修行大有裨益的灵物。

不过,眼下说这些未免太早。

所以他只是摇头一笑。

“封兄若是觉得不够,等破开地仙村,其中所藏金银,各取一半如何?”

呼——

听到这话。

封思北终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大明一朝,封家世受皇恩,得授黄金腰牌,统领皇陵督造一事,甚至入钦天监,封家也因此青云直上。

近三百年下来,收罗的金银异宝无数。

而其中大多数都被封师古带入地仙村中作为殉葬。

各取一半。

这已经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果然。

这才对嘛。

世上哪有不贪财的卸岭力士?

“好,要是陈把头真能助我找到地仙村入口,进去之后,金银陪葬之物,陈把头尽可直取。”

听到他这句承诺。

围着炉边坐下的一行人,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杨方、鹧鸪哨和老洋人,神色间更是难掩惊叹折服。

这等世仇下,三两句话就能达成一致,甚至联手倒斗。

也只有陈把头能够做得到了。

从始至终,他们几个甚至都没开过口,全凭他三寸不烂之舌。

江湖上都说他有舌绽莲花之能,相处的时间久了,一行人越发能够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知……陈把头打算何时启程?”

封思北还沉浸在这个消息中,并未察觉到几人异样,只是忍不住追问道。

闻言。

陈玉楼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

“都到了现在,封兄还要考验我?”

“陈把头……什么意思?”

封思北猛地一惊,眉头微皱,明显有些没听懂他这句话里的深意。

“九死惊陵甲,处于生死之间,极为妖邪,只有十二年一见的地鼠年的某几天,它才会陷入蛰伏,趁此机会,方能破开惊陵甲,进入墓中。”

“而今民国四年,距离上次地鼠年才过去三年多点,下一个还要八年。”

陈玉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才慢悠悠的说着。

九死惊陵甲之所以被誉为千古以来的终极机关销器。

就是因为它妖邪无比。

以血肉为食。

一旦遇到活物,便会从山壁中骤然暴出,绞杀一切闯入者。

也只有每个地鼠年,放才会蛰伏几日。

想要破甲,只有那一次机会。

“这……”

听到这话,封思北先是一怔,随即连连摇头解释道。

“陈把头误会了。”

“封某也是急功心切,忽略了此事,绝不是故意考验,还请陈把头勿要怪罪……”

十二年一轮回的地鼠年。

趁此蛰伏破甲。

此事在封家确实有所记载。

只不过,两百多年时间里,他这一脉的封家人,连地仙村入口都没找到,也就是第一步都没能跨过去,又谈何破甲之法?

不是陈玉楼提及,他早就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

“哪里。”

陈玉楼摇摇头,“陈某也就开个玩笑。”

“陈掌柜,要是地鼠年方能行事的话,岂不是还要等上个七八年?”

杨方皱着眉头,越听越觉得不对。

从他入庄这半年多来亲眼所见。

陈掌柜可不是什么能够沉心静气的人物,短短时间,已经连破数座大藏,要是再加上他不曾参与的瓶山和献王墓,那就更多了。

让陈玉楼等上七八年再动手。

打死他都不信。

“杨方兄弟懂我!”

见他狐疑不信的样子,陈玉楼眉头不由一挑,“七八年确实太长,不过嘛。”

听他这意思,似乎还有其他可能。

封思北当即心神一震。

对他来说,七八年后才能下斗也一样无法接受。

他已经年近天命。

而今天下又将大乱。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上多久。

暗暗吞了口气,封思北尽可能压下心乱,认真问道。

“陈把头,难道有其他的破甲之法?”

“确实有个法子,暂时不好多言,但还请封兄放心,陈某既然找上门来,就一定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陈玉楼点点头。

九死惊陵甲,他虽然只在书中见过描述,但无非妖邪之物。

世间大妖,他又不是没斩过?

就算躲在石壁中,还有专门穿山穴陵的甲兽、听声相地的白猿,藏在地底也能给它揪出来。

再不行,更风换水的本事,他也未尝不行。

骗过一副并无灵智,只靠本能杀人的妖甲,还是轻而易举。

毕竟,他可是在蛇神面前,行过瞒天过海之术的人。

还有之前在龙岭,以符箓封住甲兽气息,骗过幽灵冢。

桩桩件件。

早已经驾轻就熟。

感受着他言语神态中的自信,封思北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如此,那陈把头打算何日下斗?”

“暂时不急。”

陈玉楼知道他心急如焚,但这事还真急不得。

“陈某一行人在外漂泊了数月,这次也是刚好经过青城山下。”

“等回了陈家庄,一切准备就绪,端午前后如何?”

(本章完)

第391章 观山指迷 物归原主

“好,陈把头,那就以端午为期,到时候封某会先行一步前往棺材峡,静候诸位大驾!”

眼下才过惊蛰没几日。

端午前后的话,算起来差不多三个月。

比起动辄七八年,这点时间对封思北来说,如何不能接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下来。

“没问题。”

陈玉楼亦是点了点头。

从年前离家,这趟远门出来已经数月,就算地仙村一事火上浇油,那也得等他回去一趟再说。

一是与拐子他们有过约定。

第二点。

他还要去洞庭湖君山岛布置洞府。

那地方可是他为自己一行人,在乱世里准备的幽隐之处。

必然要亲自去看上一眼。

接下来。

双方又认真商量起了计划和细节。

封思北不再藏拙,毕竟地仙村关乎重大,极有可能是他此生惟一的机会,若是不能抓住,再留待后人,难度无疑更大。

将封家祖辈所传,事无巨细,一一明言。

“这观山指迷赋,其实并非观山太保寻龙秘术,而是指引地仙村所用?”

听他说起他这一脉先祖封师岐所留遗言。

围炉而坐的几人,除却陈玉楼外,神色间皆是露出诧异之色。

同处倒斗江湖,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纵是四派八门中最为神秘的搬山道人以及拘尸法王,其实在他们眼里,或多或少也能了解一些。

不至于真就一无所知。

何况还是与四派有着深仇大恨的观山太保。

这一脉先祖,自棺材峡悬棺中盗取‘天书异器’以及‘炉火之术’而发家,进而掌握诸多巴国巫术,自封棺山太保。

一时间成为地方上的望族。

到了大明一朝,更是受诏入京,奉命修建皇陵。

从清溪镇青云直上。

这桩桩件件,并不算是秘密。

或许不清楚观山太保太多秘术,但观山指迷赋还是有所耳闻。

“是。”

见他目露惊奇,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封思北则是摇头一笑。

地仙村乃是绝密,自然不能轻易泄露,老祖宗封师岐才会想出这么个法子。

在普通人眼里,封家或许是个庞然大物。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在真正的皇权面前,封家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何况,那时连大明朝都大厦将倾,加上封师古带走大批族人,又与四派结仇太深,内忧外患,不这么做,一旦祸起,几乎就是灭门大难。

将地仙村线索,藏在指迷赋中。

就算无意泄露出去。

外人也琢磨不透。

见他点头,鹧鸪哨不由如有所思,这观山指迷赋与龙骨天书倒是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以密文书写。

找不到翻译之法,就算龙骨到了手上,也是一头雾水。

“哦,对了。”

“差点忘了一桩大事。”

听他说起此中往事,陈玉楼忽的一拍额头。

也不耽误。

借着竹篓掩盖,连通丹田洞天,将当日瓶山中那位观山太保的遗物一一取了出来。

洞天与他心意相通。

别说封思北都不曾推门入境,就是已经筑成道基的鹧鸪哨,都察觉不到半点。

“这是?”

见他从竹篓里拿出一只青囊,封思北眉头微微一皱,明显有些没看明白。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对封兄而言,或许有用。”

将青囊往前推了推,陈玉楼耸了耸肩道。

闻言,封思北也不犹豫,将青囊束口的绳索轻轻一拉,只听见一阵金石相撞的动静,不大的青囊内竟是零零散散装了不少器物。

而他一眼便看到,其中一块足有巴掌大小的金腰牌。

借着幽暗的灯火。

腰牌正面分明刻着‘观山太保’四个古篆字。

“这……”

看到它的一刹那。

封思北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刚才陈把头取出青囊时,会冲着自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观山腰牌。

明太祖御赐封家。

时隔几百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又见到一枚。

“观、山……太保?”

见他如此震撼,边上的杨方下意识凑上前看了眼。

一字一句轻声念了出来。

“陈,陈把头,这是从何处得来?”

封思北从失神中惊醒,神色间既有惊喜又透着几分恍然,复杂难掩。

当年封家奉召入京。

一步登天。

获封观山太保。

皇帝特命虞衡司铸造五枚腰牌,赐予封王礼,以及封家四子。

不过,几百年过去,观山腰牌遗失众多,如今只有一枚传下,还是封师岐这一脉代代相传。

如今竟然能够见到第二枚。

可想而知,此刻封思北心中又是何等惊叹。

“瓶山。”

听他问起。

陈玉楼也不隐瞒,简单将当日之事叙述了下。

对石门山中隧洞以及那具古尸。

他则是刻意隐过。

只说是返回庄中清点明器时发现。

毕竟,当日可是他们搬山和卸岭两派,联手共盗的瓶山大藏。

但取观山金牌时,只有红姑娘在场。

一行人中,即便昆仑都不知晓。

鹧鸪哨和老洋人当时更是进了露阁中寻找大药。

“原来如此。”

听过他一番解释。

封思北这才明白下来。

将金牌从青囊中取出,刚一入手,一股古朴厚重感便扑面而来。

即便几百年过去。

这枚金牌依旧保存的极好。

没有半点锈蚀的迹象。

“单凭此物,我也不敢确认究竟是哪一位先辈所留。”

“需要尽快回一趟族地,翻过族谱,或许才有线索。”

紧紧攥着金牌,封思北抬起头,轻声道。

相隔多年,封家内部动乱,即便是他暂时也想不出这枚金牌属于何人所有,唯一能够确认的是金牌为真,而非假物。

也就是说。

当年封家也有一位先辈,盯上了瓶山大墓。

只可惜,最终并未能够打开,而是死在了其中。

湘西与此地并不算远。

瓶山的名头又最够响亮。

数百年来,不知吸引了多杀倒斗行中人前去,不过……无一例外尽数失手。

最终,还是被眼前二位魁首联手所破。

瓶山被盗一事,去年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

封思北也有所耳闻。

他只是没想到,连封家先辈也曾去过那一处。

而青囊中,除了那块观山金牌,还有几枚色泽漆黑的丹丸、两张泛黄的皮纸,几只药瓶,还有几摞形状古怪的傀儡。

看到这些东西。

封思北心中更是确认无误。

毕竟,天底下除了观山封家,再无一个门派以巫术倒斗。

尤其是纸甲术,乃是封家先祖从天书异器中得来,作为两千多年前巴国时代的巫术,早已经在外界断了传承。

“也好。”

“要是有机会的话,封兄倒是可以去一趟瓶山,将家族前辈尸骨带回族地,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陈玉楼点点头。

对他此言并未觉得意外。

毕竟,单凭一枚金牌确定名号,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当然是要去的。”

封思北吐了口浊气,要是不知也就罢了。

如今有了线索。

自是再不能坐视不理,好歹也是族中先辈,哪能眼睁睁看着尸骨被困在深山大墓中,风吹雨淋。

小心将金牌重新收入青囊内。

封思北这才站起身来。

双手抱拳,一脸认真的躬身拜下。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陈把头大恩。”

对此,陈玉楼并未侧身,而是坦然相受。

带回先辈遗物,告知尸骨所在,无论是谁,他都当得起这一礼。

“封家主客气。”

接了一礼,陈玉楼上前伸手托住他的手腕,将封思北扶了起来。

“他日要是去瓶山的话,一定提前告知,到时候陈某为你带路。”

“多谢陈把头。”

闻言,封思北心中更是感慨。

就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能做到这一步的都少之又少,何况,观山一脉祖上曾经犯下的罪孽。

“此等大恩,封家实在无以为报。”

“只是,封某这副残躯还要留待有用,等地仙村一行结束,当年之事,我一定会代封家给四派一个交代。”

而今,他唯一的执念便是地仙村。

一旦成事,也就意味着最后一桩心事能够安稳落地。

听到这话,陈玉楼只是摆了摆手。

数百年前恩怨。

就如来时过岷江船上一番闲谈,是是非非,世间能够抹去一切。

至少他们三派皆是如此。

真要赔罪的话,或许得等找到发丘后人。

只不过白家,其实和张三链子经历相差无几,同样是从古棺中得到发丘印,并非师徒门人,传承有序。

如今这一代的白家。

算起来,应该是白半拉,只不过他小子如今何处,还真不好打听。

九幽将军一书中,他被崔老道忽悠去当了兵,发丘印和陵谱皆是送给了瞎老义,而瞎老义最后又成了杨方的徒弟。

几个人之间牵连极深。

不过,眼下时间尚早,一切都还不曾发生。

但这么看的话,就算白半拉眼下就现身此地,让他为了几百年前恩怨报仇雪恨,估计同样不太现实。

想到此处。

陈玉楼摇了摇头,敛起心中杂念,转而挪开话题。

“之前上山时,恰好在建福宫遇到掌教行崖道人,与他相谈甚欢,听他说,封兄自小通读道藏?”

“从建福宫来?”

果然。

一听这话。

封思北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青城山上道人不少,但真正能够算得上高修者,在他看来,也只有行崖老道一人。

这十余年里,他们两人论道数次。

几乎每一次都能产生共鸣,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是啊。”

见他被吸引过来

陈玉楼话锋一转,简单抛出几个问题。

他们一行五人,如今虽然都已经修行入境,单论实力境界,封思北可能连杨方都尚且不如。

但对于道藏的理解之深。

却是连行崖老道都赞叹不已。

眼下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请教一番,而有了方才铺好的路,封思北也半点没有藏私的意思,不厌其烦,循循善诱。

就是一旁四人,也是津津有味。

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流逝。

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

夜幕隐去,天色渐渐亮起。

宿在山中的鸟兽,纷纷从沉睡中醒来,一扫半夜的寂静。

“天都亮了……”

封思北半点没有疲惫之色。

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一夜论道,虽然是他言多问少,但身前几人对于修道的天赋却是极高,往往随意指点几句,便能举一反三。

其中又以陈玉楼最为惊人,鹧鸪哨次之。

从言辞交谈看,他们两人之前应该有所涉猎,简单翻阅过道藏一书,但一点就通,这就可怕了。

“耽误几位一夜,实在抱歉。”

“陈把头,杨魁首,还有三位兄弟,这样,我去煮些吃食,等诸位用过早饭,再在洞府里好好休息如何?”

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

封思北收起心绪,神色间闪过一丝歉意。

一行人接连赶路数天,又连夜登山,本来就已经风尘仆仆,自己这又拉着他们说了一夜,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啊。

“不必麻烦了。”

“昨夜离开建福宫时,与老真人有过约定,向他讨要了几枚茶种,这正好天已大亮,下山去取,总不好让他老人家久等。”

见他起身要去做饭。

这天师洞中清贫如洗,一看就知道他平日在山上过的也是苦修日子。

陈玉楼哪能答应,赶忙制止道。

“吃口饭不耽误时间。”

封思北摇摇头,“实在不行,我去山下与老真人说一声。”

“真不用。”

“封兄,你我之间就莫要如此客套了。”

“我们几个也不饿,他日机会多的是。”

谢绝他的好意,陈玉楼带着几人,径直推门而出。

在封思北目送中,一行人走过廊桥,眼下正好是骄阳初升时,一缕金光破开茫茫云海,洒落在老君阁上,恍如金顶。

而青城山也不愧是洞天福地。

此刻,灵气之浓郁,身处其中,众人只觉得浑身通畅,呼吸之间气血鼓荡。

沿着云梯漫步向下。

静静欣赏着沿途风光。

足足半个多钟头后,视线中终于再次出现了那座依山而建的古观,虽然晨曦才起,但上山烧香的香客却已经不少。

建福宫内,鼓声悠扬。

一行人走过石道,远远便看到一个中年道人守在门外,见到几人,道人眼神不有一亮,带着个小道童迎了上去。

“见过诸位,贫道云素,奉师傅行崖真人之命,特意在此等候。”

“原来是云素道人。”

“久仰!”

见他自报家门,陈玉楼立马抱拳回应道。

“不敢。”

云素连连摇头,昨夜听师傅说过,眼前这位可是连他老人家都看不透的大修士,他才越龙门,哪敢造次。

简单攀谈了几句。

他这才从身后道童手里接过一只竹篓。

“这是观中道人,一早从沙坪山中招来的树苗和茶种,还请过目。”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他们说一早就去了后山。

陈玉楼还是忍不住一阵惊叹。

小心接过竹篓。

揭开低头一看。

竹篓内赫然放着足足六株幼苗,以及十多颗茶种,叶苗上甚至还沾着露水,隐隐透着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灵气。

“这……多谢道人。”

“还请一定代我替老真人问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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