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有佛西来

得了王二的令,孟渊就要告辞。

“别急。”王二却又不急了,她拿起书卷,下巴朝矮案上素斋点了点,“吃了再走,我没胃口。”

孟渊也不是矫情的人,当即埋首吃饭。

兰若寺的素斋颇有名气,味道自然不差,即便是青菜豆腐,也别有一番风味。

“人间至味寻常见,最是寻常滋味长。”孟渊不由得想起独孤亢吟的豆腐诗。

“我吃好了。”孟渊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起身。

王二依旧认真看书,道:“去吧,以后少跟觉生和尚打搅。”

“就是他跟青光子有往来?”孟渊起身却不走,直接问了出来。

孟渊觉出王二不会隐瞒,因为她单单把自己唤来,只问觉生和尚之事,显然她已经察觉觉生和尚不太对了。

“不错。”王二果然不隐瞒。

“他才五品境,所图为何?”孟渊好奇追问。

王二抬眉,朝孟渊看了眼,笑道:“你曾为应三小姐拼死,他是为应二姑娘倾心。天下才貌双全的女子,最是惹人心乱。”

“他勾连青光子,却害的三小姐差点丢了性命,松河府一城百姓……”孟渊一时恍惚,但又觉得说得通。

杀生为护生,青光子屠城证道也是如此。相比之下,觉生和尚就算做的再偏激,也不如青光子偏激。

“有些人的‘道’,不是你我能明了的。”王二见孟渊失神,就干脆往下说了下去,“佛家断绝七情六欲,可人生世间,又怎能断绝?觉生心心念念之人,就是应二姑娘。”

“他是想要复仇?为应二小姐复仇?”孟渊诧异问。

“非也。人已死,复仇又有什么用?”王二干脆放下书卷,笑道:“若是无有应二姑娘,那这天上地下就着实无趣了。成佛成尊,那也没什么意思,干脆一把火烧掉算了。”

“这……这正合了青光子的地上佛国之意。”孟渊道。

“不错。”王二微微颔首,“他本是惊才绝艳之人,通读儒释道三家之学。有花和尚之名,却持身受戒。深陷情网,本该磨砺自身佛心,奈何越陷越深。否则假以时日,必然是有德高僧。”

说到这里,王二看向孟渊,道:“他的‘念’太深了,世尊如来也救不回。按着佛门的说法,这是他这一世的劫。”

孟渊闻言,久久不语,过了许久后,见王二又抄起书卷,才问道:“督主,这些事是从何处得来的?”

按着孟渊所想,既然能把觉生和尚摸得这么透彻,那即便觉生后面那人本领再高,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的。

“我猜的。”王二手持书卷,一边翻看,一边说话。

猜的?就不能严谨一点么?

“……”孟渊瞪大眼睛,竟不知说什么好。

“告辞!”孟渊退出禅房,出了院子。

那王不疑已经在等着了,“千户,有人托花子送来一封信让转交给你,说是江湖故人。”

孟渊有个屁的江湖故人!

接过信,撕开一看,还真是江湖故人。

原来冲虚观四子来到了平安府,找不到师父,云山寺的大门朝哪儿也没摸到,现今没了钱财。

“唉。”孟渊从钱袋中摸出一张银票,道:“你帮我给他们吧,真是丢冲……”

孟渊到底修养好,没骂出声来。

“是赵静声他们?”王不疑在冲虚观待过,自然认识冲虚观四子。

孟渊点点头,又道:“你代我向师兄说一声,我要闭关几日。”

“是!”王不疑立即应下。

离了禅定院,孟渊去往持戒院,找到了觉明大师。

“闭关静修?”觉明和尚知晓孟渊的来意后,立即拍板应下,“我这禅院人来人往,倒是师叔祖昔日静修的禅院僻静,少人往来。”

觉明和尚定下主意,带上玄悲,领着孟渊,一道往智通大师的旧禅院而去。

到了地方,此间距离智通面壁的无来瀑不远,只隔了百余丈的山路,还能耳听瀑水激荡之声。

禅院狭小,石头垒成,左右皆是林木,确实僻静少人。

“安全自然无虞的,也不会有人打搅。”觉明和尚在门前挂上闭关的牌子,道:“我让玄悲住你隔壁,每日傍晚送饭。”

孟渊再三谢过了觉明和尚,这才入了禅房。

不立灯烛,房中昏暗,只一破旧蒲团。

孟渊盘膝坐下,平稳心绪,没急着调动玉液,反而思及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这兰若寺藏龙卧虎,不能小觑。如今更是天下高人汇聚,只待西方来客。

冲虚观玄机子道长赖在了尼姑庵里,智通大师在等李唯真出剑,红斗篷荧妹一心搞事情。

冲虚观四子和解开屏在平安府城外要饭,觉生和尚一门心思想报仇,王二又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天色已晚,小小石窗外有月光撒落,星汉灿烂,山风阵阵。

孟渊这才不再多思,而是闭目静心。

精火一如往常,未得滋养。

自打松河府之变后,孟渊无有出刀的机会。那红斗篷荧妹虽有杀人的想法,可还是得等通知。

毕竟平安府是和尚地盘,在此间杀和尚,且还是兰若寺“智”字辈的和尚,就更不简单了。

想了片刻,孟渊就撇去杂思,待到心中无念无想,这才内视己身。

数番淬体,而且又新进破境,筋骨血肉强悍,已然再进了一步。

孟渊与林宴在来平安府的路上就论过多次,如今孟渊的肉体之强,在同阶之中已然是拔尖的。

而且两处丹田更为稳固、广大,玉液愈发凝练。

催动天机法门之时,玉液奔涌如江水不息,浩荡有力。

孟渊内外皆修,即便是初入六品,但论及实力,寻常两三个六品也能对付。

毕竟在未破境前,就曾强杀号称武道六品第一人的郄亦生。

当然,六品也有高低之分。若是遇到三两个郄亦生那般实力的,却也不太好对付。

但若能尽开秘藏,得一两个经历六品之变后的天机神通,那自然也能来挡。

甚或是,与五品境的武人也能对上一场。

心中无有纤尘,孟渊开始静思六品的天机之变。

六品境的武人想要再进,必然要尽开天机秘藏。只道寻到与身心相契相合的天机秘藏之法,然后才能踏入五品境界。

这一步是为登天三阶的第二阶,说难自然难如登天,乃是相契相合的天机之法难寻,甚或至需得自身开创,这自然需得勤奋与机缘兼具;说容易也容易,因为只要寻到相契相合之法,兼且心境一到,随时能破境。

自打来到武道六品后,孟渊隐隐之间就觉出三小姐送自己的天火燎原最为契合自身。

天火燎原催发之际,刀身覆火,心中有火,所触所及之处,尽皆燃尽。

而且还能令敌人心中生火,焚对方之心境、之血肉,乃至精神。

这天机法门并非是浮光洞天和菩提灭道一类的一发既出的杀伐法门。而是久战之法,与绽春雷相类。

如同催发菩提灭道需得心境相辅一般,天火燎原也是如此,要有无畏无惧之心,一往无前之心,方能威势大增。

回首修习过的诸般天机之法,孟渊用的最多的就是浮光洞天和菩提灭道这种瞬杀的强悍法门,天火燎原用的着实不多。

孟渊一直在思考为何会觉得天火燎原与自身相契,但并无所得,只是心中有感罢了。

“或许,是精火之故?”

孟渊想了半天,然后紧闭双目,丹田玉液震颤不休,催动天火燎原。

此时已是后半夜,小小禅房中漆黑之极,但孟渊身上散出淡淡赤色火光。

而后火光愈发盛大,禅房之中再无半点阴影。身后现出天机之象,乃是一团飘忽不定,却又始终不灭的烈火。

孟渊物我两忘,只是细细感受那一缕天火。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丹田的玉液燃尽,另一处丹田立即接上,而先前那空荡荡的丹田中却又缓缓生出玉液。

孟渊按着红斗篷荧妹赠书中的法门,以及王二等人的教导,随着天火燎原催动的愈发,便觉出浑身剧痛。

肌肤上的无数毛孔,与肌体内的血肉筋骨同时震颤,好似交相呼应一般。

一时之间,孟渊就觉出体内似有猛兽想要出匣,却那却不知那猛兽何处,但又觉的那猛兽无处不在。

“什么情况?”同居在一处院子的玄悲睁开眼,抹了抹额头汗,“谁定我气机?还惹我一身汗?”

距离搬入此间已然过了一日,玄悲出了小禅房,只见正是午夜时分,而孟渊所居的禅室中有异样,小小窗户中显露出炙热火光。

玄悲虽然只是佛门七品境,但却是兰若寺高门之后,见识自然是有的,他也不去惊扰孟渊,就干脆坐在院中。

“师叔祖说武人六品境需得尽开天机秘藏,自此得天机秘蔵的真正威势。而之前好似驾驭猛兽征战,待到尽开天机秘蔵,就是身化猛兽,人兽合一……”

玄悲两手合十,心里嘀咕,“听说孟施主最好杀人后焚尸,好似酒鬼饮酒一般,没曾想所开的天机之法也跟火有关……”

过了没多久,天边现出朝霞,红光显现,而孟渊房中异状未消,依旧火光昌盛。

玄悲盘坐在十步外,犹然能觉出热浪不止。但那火意中却有不同变化,一会儿是焚尽万事万物的霸道,而是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润物无声。

“这是什么意思?”玄悲皱眉。

“这是登天三阶第二阶的难处。”觉明和尚迈步进了院中,身后竟还跟着林宴和王不疑。

“师叔,林千户。”玄悲起身行礼,好奇问道:“师叔是说,孟施主到了破境之时?”

“他只是在朝着破境前行,至于能否再进,我还不知道。”觉明和尚看着那小小窗户,道:“孟施主天纵奇才,只是有些焦急了些。他走‘火’的路子,可一会儿是炉中火,一会儿是燎原火,却不知该如何抉择。”

“我怎么瞧着像是欲火!”林宴抱臂,一手摸着下巴,“师弟想姑娘了!”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根本不跟林宴说话。

玄悲睁大眼睛,看了眼林宴,也没敢接林宴的话茬。

此时孟渊深陷迷离之中,天火燎原无须自身去催发,却不停不休。

孟渊好似身处苍茫之地,四周一片片的火光交联。天际之上不时落下苍白之火,继而引燃周边万物。

这火无穷无尽,好似永远不会消退减弱,但凡所遇之物,一沾便燃。

孟渊内外皆火,肌肤与血肉,筋骨和脏腑,无时无刻不受火焰炙烤。

但孟渊却始终抓不到这一团火,好似自身与那火有所隔阂,不能相契相合。

“心境不到?还是说,我所求之火,并非此火?”

孟渊忍着浑身投入火炉的痛楚,望向四周之地。

只见天地间苍茫荒凉,火光愈发盛大,似要将这天,这地燃尽,乃至世间万事万物也焚烧成灰烬。

“我所求之火,到底该是如何?是天火燎原,还是再寻一门与‘火’相关的天机之法?”

孟渊喃喃,却无所获。

“天火燎原,火自天上来?”孟渊又发感慨。

可是浑身火烤炙烧之感越发强烈,竟似要被焚尽成灰,如同自己往日以精火纳取尸体一般。

过了许久,四下火光缓缓散去,天上不再落下火光,孟渊的痛楚之感缓缓退去。

心思稍静,孟渊便觉出乃是两处丹田已然空荡荡,玉液早被耗尽,甚至于强行压榨了几分,丹田竟有撕裂之感。

再睁开眼,小小禅房寂静。窗户外露进一缕光,应是午后时分。

昔日干净的禅房似有坍塌之嫌,皆是烈火炙烧的痕迹。

而孟渊身上衣物早已被火焚尽,好似回到了昔日在王府静修淬体时的样子。

“师弟醒来了?我给你带来个窈窕美女,你烧了这么久,正好败败火!”林宴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林宴,你真无耻!”周盈虽然在骂,却好似没生气。

“过去多久了?”孟渊在禅房中问。

“半个月!”林宴在禅房外面嘿嘿的笑,“有佛西来,明天就要到了!”

“正要见识罗汉风姿!”孟渊虽然未能功成,但豪兴不减。

(本章完)

第297章 无生

换了干净衣裳,孟渊出了禅房。

正是午后时分,林宴带着周盈和范业,觉明和尚带着玄悲,五人一起看向孟渊。

林宴与孟渊相处最久,半月不见,此刻已觉出有几分不同。双目湛然清澈,肌肤似更纤细了些。

一眼看上去,竟微微有灼目之感。人似火,有不灭不息之意。

但若是久视,却又似寻常。

林宴和觉明都是六品境的武人,已看出孟渊有所得,但并未全功。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起身,合十一礼,道:“施主才破境不久,看来又有所得。”

“咋样了?”林宴也来问。

周盈和范业仔细的看着孟渊,目不转睛。

“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或许是心境,也可能是天机法门不对。”孟渊道。

“无妨,施主年轻,慢慢来就是。”觉明和尚笑着安慰,又道:“不妨去问一问前辈高人,亦或者去寻一寻师叔祖。”

孟渊倒是真想找前辈高人聊一聊,如那红斗篷荧妹,还有王二姑娘,至于老和尚智通就算了。

“大师是先达,不知有何见解?”孟渊干脆先来问觉明和尚。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先请诸人坐下,过了一会儿才道:“登天三阶,自身资质固然重要,也有凭几分机缘。”

“要看运气?”周盈忽的开口,还看了眼孟渊。

“倒是也不算差。”觉明和尚微微点头,道:“所谓机缘,何尝不是运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生当下,六品破境五品的契机便是机缘,这一份机缘人人都有,只是看能否发现,能否掌控,能否把握了。”

周盈闻言,又道:“大师说人人都能得,可有人得之易,有人得之难,这又何解?”

觉明和尚虽是武僧,可在佛法上颇有见地,他微笑道:“今日难,焉知明日不会更难?水无常形,随时而变。道家有阴阳之变,兴衰之理。我佛门讲因果,昨日种因,今日得果。难易之间,凭心而定。若是困于昨日之事,那不是画地为牢,再不能寸进了?”

“大师高见。”孟渊赞同觉明和尚的话。

“老和尚你说的难易之分,其实不过是难与更难两者罢了。武者进益,向来是难上加难的!”林宴笑着道。

“正是如此。难者不必多言,世间武人十之八九都是步步维艰,进一步如同登天。”觉明和尚唠叨了起来,“我翻阅古籍,看过许多武道前辈的故事,却也寻到许多大道坦途的先辈。其中有一人得之最易。”

“有多容易?”林宴来了兴趣。

“古时有一少年郎,天真无邪,不染纤尘,好似真珠无暇。居于雪山之上,向来与雪豹为伴,最爱驾天马周游四方。其人本无缘武道,奈何风云际会,一夕入品,继而境界连番突破,登天三阶如同无物,竟直奔武道四品境界!”

觉明和尚虽是方外人,可还是难掩艳羡之意,“我辈武人拼尽一生也难触及的境界,于他而言不过反掌。万般阻碍不存,好似他一步未动,大道却向他而来一般!”

林宴等人听完,全都骇的说不出话来。

“师叔,世上真有这般气运加身之人?”玄悲都有些茫然了。

“什么气运加身?你不能只看表,还要看里。”觉明和尚微微一叹,道:“百转千回不知真。这故事是告诉我们,行事要真,为人要真。怀赤子之心,秉赤诚之心。只要有真、善、美,那大道必然成坦途。”

“师侄受教。”玄悲虔诚合十。

“什么乱七八糟!赤子之心的我见的多了,我师弟家养的小黄鼠狼就有赤子之心,却也没见她成了道!”林宴皱眉反驳,“那是不是也能说,不能再进之人,都是无有赤子之心,无有真、善、美?”

“阿弥陀佛,那必然是机缘未到,亦或者那位黄施主还不够真。”觉明和尚固执了起来。

“照我看,这肯定是你们佛门前辈胡乱扯些狗屁寓言故事,玩什么警示后人的道理!世间就算有气运加身的人,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否则咱还辛勤苦练个屁啊!”林宴骂道。

“这是货真价实的真事,贫僧不打诳语!”觉明和尚十分认真。

眼见林宴还要辩驳,孟渊赶紧按住,“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说不准的。”

待到止住林宴和觉明斗嘴,孟渊这才问起了无生罗汉西来之事。

闭关之前,孟渊就听王二提过,乃是说无生罗汉会提前来,大概半个月就到。

没想到孟渊一闭关就是半个月,一出关这无生罗汉就要到了。

“已经在三十里外了。”林宴身为镇妖司千户,自然清楚的很,“他们人员并无变动,无生罗汉带了一百零八位个秃驴,其中明面上有一个四品秃驴,七个五品秃驴,另外的都是六品和七品境的秃驴。”

“阿弥陀佛。”觉明和玄悲见林宴一口一个秃驴,他俩也没吭声。

“我去看了一眼,他们很守规矩。”林宴摸着下巴,“一路都有咱们的人跟着,他们不跟沿途百姓往来,更别提传道了。看着倒是像善男信女,可我总觉得透着股邪气,但又说不上来哪儿邪。”

“佛家之人,证道三品境,已然能称佛了,如何会有邪气?”兰若寺的和尚向来和西方的和尚不太对付,但毕竟同根同源,觉明和尚也帮着无生罗汉说起了话。

“青光子也证道三品光明圣王了,他邪不邪?”林宴没好气的很,“你们佛门讲究的是自圆其说就能成道。”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并不辩驳,只道:“道本就是如此,心中有道,自然能成道。其实何止我佛门,儒释道三家都是如此。”

林宴懒得跟觉明掰扯,只看孟渊,道:“本来今天就是来喊你出关的!督主下了令,咱们都得下山看看热闹。”

孟渊听出林宴话里的意思了,所谓看热闹,其实就是迎接。

且不说来者是敌是友,单单凭无生罗汉的三品境界,都值得尊敬,乃至敬仰,迎接自然是要的。

“咱们布置了多少人?”人家三品罗汉敢深入国境之中,必然有所凭依,孟渊见惯了镇妖司的不靠谱,着实对王二大小姐没啥信心。

这般一想,孟渊发现自己就没遇到过靠谱的人!冲虚观四子自不必说,独孤亢都没出过手,解开屏也是屡屡做事屡屡败,应三小姐那也不用了。

想来想去,也就聂师和林宴靠谱些,虽然前者嘴臭,后者嘴花花。

“兰若寺的两位老和尚坐镇,道门三家的牛鼻子也都派了高人,听说国师也来了,就是没见到人。”林宴掰起了指头,道:“督主说万无一失!”

上次箫滔滔还说没事呢,结果不还是闹出了松河府之变!

思来想去,孟渊倒是希望李唯真能来,毕竟这是智通和玄机子公认的高手。

“妖国独目王派的人来了没?”孟渊又来问。

“来了。”林宴眨巴眼睛,嘿嘿的笑。

孟渊一见林宴这个表情,就知道是袁药娘的娘家来人了。

“是谁?”孟渊好奇问。

“打头的有三人,两个长老。”林宴搓搓手,“其中苍山君你是见过的,另一位是白狐长老妙音,一位是花狍子长老花宿枝。”

“花长老果然来了。”孟渊早就觉得花长老要来,没想真的来了。

周盈见孟渊沉思,就补充一句,“苍山君和花长老都是妖修,那位妙音长老却是道门中人。”

“妖与道两途,其实也不差什么。”觉明和尚也补了一句。

“儒释道三家还不差什么呢!”林宴不知怎的了,很乐意跟和尚抬杠。

孟渊看向林宴,问道:“师兄,你见过花长老了?”

“没!”林宴忍不住又叹气,“人家不见客,我脸面小!我就跟苍山君说了会儿话,他说花长老脾气不坏,就是特立独行了些。”

“玄机子道长就在云山寺,苍山君惹了冲虚观四子,竟然还敢来。”孟渊笑。

“他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说玄机子道长不好意思出手,是故只要静虚道长不来,冲虚观四子不过尔尔。”林宴也笑。

净捡软柿子捏了!孟渊无奈摇摇头,道:“花长老没什么言语传出来?”

“没。他们就让苍山君露了个面,妙音长老和花宿枝长老根本没露面。”林宴满含期待的看向孟渊,道:“我估摸着,花长老也是想见一见故人。你跟小香菱关系好,指不定人家愿意见你一面。”

说到这儿,林宴图穷匕见,“我当时拿出了药娘的信,让苍山君代传,可花长老还是不见我。她是小香菱的干娘,母女关系近些,说不定小香菱的面子管用!”

林宴朝周盈使了个眼色。

周盈取出几封信,递给孟渊,道:“你家中来了信。”

孟渊接过,只有三封信,一封是姜棠和聂青青所写,一封是应三小姐手书,最后一封是香菱写的。

也不避讳,孟渊先拆开家中妻子的信,两人也没说什么,只说聂青青和袁药娘定下了药馆的位置,又说姜棠随应如是修道,两人都让孟渊在外小心。

至于应三小姐的信,也没说什么正经事,只让孟渊不要掺和西方来客之事,一心修行才是正经。

香菱的信里字最多,洋洋洒洒扯了半天也没个主题,一会儿说什么蟾宫的事务多,一会儿说酿了桂花酒,一会儿又说袁药娘要聘请她当药房掌柜。

当然,香菱也没忘了孟渊的嘱托,说已经报了仇,骗欢喜吃了吃了不甜的糖葫芦,已经算是教训了欢喜。

认真看完了信,孟渊把信收起来。

“药娘也给我来信了,她让我照顾好自己。”林宴满怀欣喜,脸上的笑遮掩不住,分明在畅想日后儿孙满窝的场景了。

“阿弥陀佛。”觉明和尚见林宴一副痴傻表情,就忍不住摇头。

“今天不好出去了,等明天咱去找苍山君,看看花长老见不见你。”林宴十分期待。

孟渊也不推辞,当即应了下来。

“督主说了,你闭关日久,不知情形如何。若是破境就去寻她,若是没有,明天就跟着我。”林宴道。

诸人又闲扯了一会儿,而后又去觉明和尚处吃了素斋。

孟渊心无杂念,也没急着写回信,只是安眠一晚。

待到晨起,两处丹田盈满,浑身气力充盈。

与林宴一起来到禅定院,王二带着箫滔滔和丁重楼,另还有孟渊和林宴等人,数百人一道下了无漏山。

向西十里,此间已经汇聚了许多兵卒,而后儒释道三家的人也齐齐而来。

为无生罗汉西来一事,朝野英才尽出。

一直等到正午时分,才见西边云雾低垂,其中似有七彩光芒。

诸人远远望去,有心旷神怡之感。久久而视,好似身入极乐世界,又似超脱于轮回之外。

“这就是三品境的罗汉?”宁去非皱着眉头,看着那光彩云层,竟失了神。

莫听雨却只看了那云彩一眼就收回视线,直直的看着宁去非,她道:“师兄呀,不过是佛门的三品罢了,等你来到四品境,斩了恶佛,一举登上上三品!”

“师妹莫要妄言。”宁去非低声道。

诸人又等了许久,眼见下午已过了半,才见天边来了人。

已是一月底,北风未消,寒意未退。

只见上百人成队列,全都步行合十,其中有妖、有人,都做释门装束。

这些人一路行来,队伍不大,但那细微之极的念经诵读之声好似通达天际。

越往近前,诸人才醒觉过来,那队列之中,有一巨象。

巨象三四丈高,驮着华盖,有一人盘膝其间。那人无须无发,身披袈裟,身形高大。

只是远远看去,与巨象相比,那人渺小如芥子。但所有人都未过多注意巨象,反而看着那巨象上的人。

孟渊举头而望,昔日锐利的眼神本该轻易看清那人面容,但此时此刻,竟有模糊之感。好似就在眼前,可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看不清,似又去了天外。

“别看,静心。”箫滔滔忽的出声。

孟渊这才醒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忘记催动焚心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