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哎哟,桐生老板,你的身体很棒嘛!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

雨依然下着,其势渐大,已经不再是先前的纤细雨丝,而是豆大的雨滴。

被雨幕紧紧笼罩的尤利亚乌斯号,不复先前的静谧、和谐。

船舷上,全副武装的水兵们神情紧张地扫动视线,检视着海面上的一切。

船舷里,不时传来急促的足音和焦虑的谈话声。

每一艘船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空间就这么大,而人又这么多。

因此,但凡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不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其传播速度都是飞快的。

于是乎,尽管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但全舰上下都已经收到了这则宛如晴天霹雳的震撼消息——船头的龙骨被不明人士给斩断了!

他们身为水兵,自然明白“龙骨断裂”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探讨声层出不穷——

“嘿,这是假消息吧?”

“那可是龙骨啊!咱们脚下的龙骨比我家隔壁的苏珊婶婶的屁股还要厚大,哪儿有可能说斩就斩?”

“才不是假消息!我刚才亲眼看见了!龙骨被斜着斩成两半!断口深不见底!”

“嘿,如果说……船下的龙骨真的断折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弃舰了?”

“是啊,待在龙骨断裂的船舰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

虽然舰上的各级军官都在极力弹压,可依然无法抑制消息的传播,以及恐慌心理的蔓延……

……

……

此时此刻,一只小舟正沿着尤利亚乌斯号的船壁,一点点地移动向船首。

“划快一点!再划快一点!你们没有吃饭吗?!”

乔斯林上校拧着双眉,骂骂咧咧地怒斥负责划舟的水兵们。

军队是最讲等级秩序的组织,其中又以海军最为显著。

在军舰上,舰长就是无可置疑的老大,一切都得听舰长的。

因此,挨了乔斯林上校的训斥后,负责划舟的这几位水兵不敢怠慢,连忙使出吃奶的劲儿,“哼哧哼哧”地抡动船桨。

就在乔斯林上校的身边,尼尔公使拉长着面庞,黑沉的脸色近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便见他衣衫不整,甚至有一颗纽扣扣错了,衬衫没有塞进裤子里,头发乱得像鸟窝——可见他刚刚经历了一段多么混乱的时间。

就在适才,尼尔和乔斯林上校都在各自的卧房里就寝,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忽然间,自房外响起的一声惊恐大吼,蓦地惊醒了尼尔。

“公使阁下!舰长!大事不好了!船头的龙骨被人给砍坏了!”

起初,尼尔还以为这是水兵们在作恶作剧。

为了打发舰上的无聊时光,水兵们总能想出千奇百怪的方法来找乐子。

龙骨被砍断了?

你们怎么不说是整艘船被砍断了呢?!

尼尔支起上半身,没好气地怒斥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啊!作恶作剧作到我的头上了?!”

房外的水兵顿时换上委屈的哭腔:

“不是的!我们并没有在作恶作剧!船头的龙骨真的出事了!请您快来看一眼吧!”

直到这时,尼尔才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对劲儿……

他连忙抓起大衣,胡乱一披,随意地扣上几颗扣子,夺门而出。

刚一出门,他就迎面碰见了同样急匆匆的乔斯林上校。

“上校!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乔斯林上校一脸茫然地回答道:

“我也不清楚!总之先快去舰首吧!”

就这样,二人连雨衣都顾不上披,直接硬顶着倾盆大雨,挤上一艘逃生用的小舟,火急火燎地驶向舰首。

很快,一艘被遗弃的老旧渔船,以及巍峨的舰首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只不过,因为连绵乌云的层层遮蔽,天穹上透不出一丝月光,所以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瞧见乌漆嘛黑的一团。

乔斯林上校蹙着眉头,再度吼道:

“灯!灯!快把灯靠过去!手脚麻利些!你们这些懒惰的蠢猪!”

此令一出,舟上的水兵们旋即摘下挂在舟头和舟尾的油灯,提拽着油灯,将油灯靠向舰首。

就在昏黄的光线射向舰首的那一霎……惊恐万分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舟!

水兵们惊慌失措。

乔斯林上校目瞪口呆。

至于身为英国公使,见多识广的尼尔,更是以手抚额,直接惊呼一声:

“我的上帝啊!”

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巨大无比的斜向切口,横亘在龙骨上!

平整光滑的细长切口,没有一丝多余之处……犹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舟上静悄悄的,只剩下雨滴坠落的声响。

沉重的沉默不断累积……舟上的每一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约莫半分钟后,尼尔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把灯给我!”

说着,他劈手夺过一盏油灯,行至舟边,好让油灯能够更加靠近切口。

他将油灯贴到切口的边上,然后探过头去,眯细双目,仔细观瞧切口。

尽管光线已将切口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但这切口的内部却依然深不见底,灯光仍旧照不到它的尽头……

这时,乔斯林上校转头对身旁的水兵嚷道:

“快去把乔治叫来!”

乔治——尤利亚乌斯号的船匠。

……

……

10分钟后,尼尔和乔斯林上校的身边多出一位须发半百的中年人——正是船匠乔治。

乔治紧绷着表情,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像极了在集市里挑选花布的老妈子。

守候在旁的乔斯林上校,则仿佛是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丈夫。

须臾,乔治放下了抚摸切口的双手。

乔斯林上校见状,连忙问道:

“乔治,情况如何?”

乔治轻叹了一口气:

“上校,我就直接说结果了——龙骨已断,这船已经不行了。”

此言一出,乔斯林上校当场石化。

他立即反问道:

“龙骨断得很厉害吗?”

乔治轻轻点头。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确实如此。”

“龙骨断得相当彻底,齐根断成两截了。”

“这船已经废了,必须得尽快将它开回横滨。”

横滨——自打日本开国以来,通商环境优越的横滨便成为了对外开放的门户。

乘着这股东风,横滨从原先的不足百户的小农村,一跃成为活力旺盛的大型城町。

横滨町内到处可见各国的使馆。

横滨港内到处可见各国的船只。

距离江户最近的可供外国船只停靠的港口,便是横滨港。

乔治每说一句,乔斯林上校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英国海军一直有“与舰同沉”的传统。

因此,对于英国海军的舰长们来说,船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乔治明言尤利亚乌斯号已经不行了……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于乔斯林上校而言,实乃五雷轰顶!

乔斯林上校面露犹豫之色。

片刻后,他缓缓道:

“乔治,你再好好看看……”

然而,他刚一开口,就被乔治抢断道:

“上校,我干船匠这一行已经四十多年了。”

“我的判断不会出错的。”

“龙骨断折的船,已不能再称之为船。”

“必须得即刻将尤利亚乌斯号开回港口,把它拆散,给它换一条新的龙骨。”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接着道:

“上校,您是一船之长,您需要为船上的所有生命负责。”

“现在随便一个暴风雨,都能将这艘船打烂。”

“请面对现实吧。”

乔治的犹如机关枪一般的连续话语,每一字、每一词,都扎进了乔斯林上校的心脏。

身为能够统领一船的长官,他怎会不明白“龙骨断折”的危害性呢?

只不过,虽然他的理智已经接受了眼前的残酷结果,但是其情感却仍未跟上现实。

船的龙骨断了,就像是人的脊椎断了。

乍一看,好像整体还很完好,可是其内部已经变得无比脆弱。

脊椎断折的人类连站都站不起来——船舰亦是同理。

乔斯林紧抿着嘴唇,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幽幽地向乔治反问道:

“乔治,这个切口……真的是用刀砍出来的吗?”

“……上校,我不是专业的剑客,我不了解刀剑之事。但是……这种形状的创伤,除了是用刀劈砍出来的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

乔斯林上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所以说……有一位不知名的人士,划着一艘老旧的小渔船,潜行到此地,然后仅用了一刀就毁了我的船,对吗?”

乔治:“……”

无人敢搭腔。

舟上一片静谧……

尼尔公使自刚才开始就一直缄默着。

他背着双手,面孔凛若冰霜,双目直勾勾地紧盯着眼前的这道毁了尤利亚乌斯号的巨大切口。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今日所见的那位拥有神奇“力量”的年轻武士。

与此同时,他还不由回忆起了这位年轻武士在临离开之际所留下的那一句话——

(阁下,请您明白——贵方若是不依不挠,我们亦有权展开反击。)

……

……

江户湾,某处海滩——

“呼……!呼……!呼……!好久没游泳了……呼……!呼……!真累啊……!呼……!呼……!”

桐生老板挣脱海水,爬至岸上,脱掉上身的羽织,用力一拧——哗啦啦啦——瀑布般的海水淌流到岸上。

青登慢他半步地回到岸上。

他一边脱掉湿透的衣服,一边没好气地对眼前的老人说道:

“嘴上一直说累,结果你一直游得比我快……”

桐生老板莞尔:

“我以前曾经在琵琶湖学习过游泳的技巧。你的体力和手脚力量都在我之上,只是你的游泳技巧仍很欠磨练。”

对于桐生老板的这番评价,青登无从辩驳。

对于游泳这项运动,他的水平仅仅只到“会游”的程度。

搭乘着那艘老旧的小渔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过英方的追击。

英舰随便开上几炮,都能将他们的小渔船给掀翻。

因此,只能游泳潜逃了。

青登一边拧干着衣裳,一边扬起视线,遥望远方的江户湾。

虽然看不见那儿的场面,听不见那儿的动静,但他也大致猜得出来尼尔、乔斯林上校等人在瞧见那道震撼的切口后,将会露出多么惊恐的表情。

“他们现在一定正焦头烂额吧!”

说着,青登勾起唇角,露出“计划通”的笑容。

“仔细一想,我今晚似乎没有帮上任何忙啊。哎呀,真是惭愧。”

“桐生老板,别这么说,多亏了你的炉火纯青的划船技术,我才得以更加轻松地抵达目的地。”

这个时候,一老一少都已脱下他们上身的湿衣。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青登确实是无法控制他的视线——他不自觉地扬起视线,偷瞥着桐生老板的上身。

身为立志要娶三个老婆的博爱之人,青登当然没有奇怪的嗜好。

这还是他首次瞧见桐生老板的不加“掩饰”的身躯。

他之所以会忍不住地偷瞥对方的身体,便是因为——对方的脸庞与身体极度不匹配!

简单来说:他明明有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结果身躯却仍像个健壮小伙儿一样!

胸肌、腹肌、背肌……其上身的每一块肌肉都无比分明,线条清晰得宛如刀刻,没有一丝赘肉。

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所会拥有的躯体!

当然,最令青登感到震惊的,还是当属对方的“战损”。

只见桐生老板的身上布满着交错纵横的伤痕。

新的、老的、长的、短的、切割伤、贯穿伤……什么样的伤痕都有。

如此多的“战斗勋章”……即使是比起青登来也毫不逊色!

这更是坚定了青登的想法——桐生老板的过往,一定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传奇!

便在青登仍震惊于桐生老板的身体时,对方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橘君,斩得漂亮。”

他露出温柔的微笑。

“说实话,在临出发之际,我还担心过你‘行不行’。”

“现在看来,我真的是小瞧你了啊。”

“没想到你的‘流光’竟已达到这等境界了。”

“你的成长速度总能使我倍感惊喜。”

“我很欣慰。”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青登挑了下眉,换上百感交集的笑容:

“其实……在拔刀之前,我也很怀疑我到底能不能顺利斩断尤利亚乌斯号的龙骨。”

“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也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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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书友们的指正,青登所砍的不是龙骨,而是艏柱,船头是不会有龙骨的……不管了!就当作是砍了龙骨了!(豹直气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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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重演美利坚建国之旧事【4800】

青登并没有在谦虚。

他说的是实话。

回顾他的过往人生,可谓是斩人无数。

然而,斩舰却是头一次。

造舰所用的木材,多为耐腐蚀、韧性强的橡木。

简单来说——较之一般的木材,橡木要更为坚韧、耐用。

龙骨作为支撑整艘船舰的核心部件,自然是远比其他部件都要巨大、坚硬、厚实。

而这就更加放大了斩断它的难度。

此外,留给青登的攻击时间也很短暂。

即使青登成功避过了舰上水兵们的巡视,顺利抵达龙骨之下他拔刀所闹出来的动静,也定会很快引起水兵们的注意和警觉。

总的来说,青登只有1、2次的出刀机会。

要在一、两刀之内,将这大得离谱的龙骨给砍断……谈何容易?

自己能否顺利斩断尤利亚乌斯号的龙骨?

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青登的心里是很没底的。

为了防止自己失手,他才特地将桐生老板给拉来助阵。

不管怎么说,桐生老板都是曾经显赫一时、人称“流光八幡”和“斩舰剑豪”的大剑豪。

尽管他已到了迟暮之年,但却老当益壮。

青登毫不怀疑:只要桐生老板拿出真本事,这世上九成五以上的武者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集合他们二人之力——他砍上一刀,桐生老板再补上一刀——定能十拿九稳。

以上,便是青登的预定计划了。

然而……说来怪异,明明尤利亚乌斯号的龙骨所留给他的深刻印象,就是大、粗壮、光是看着就相当结实。

可是,在亲身站到了其跟前后,青登忽然感觉:这龙骨……似乎也没有多大啊……

看起来硕大无朋的龙骨,仿佛于一瞬间内缩小成了娇小玲珑的模样。

我可以斩……

只要自己使出全力,未尝不能斩断它!

就这样,在这股难以言说的自信心的把持下,青登蹲下了身,摆出了“流光”的架势。

聚神、熊之腰+5、虎之臂+4、象的核心+4、九牛二虎+3……这些“肢体强化型”的天赋,一齐发动!

青登久违地使出自己常态下的全力。

自己上一次使出全力,是在何时来着?

他本人都记不太清了。

随着其实力的与日俱增,能够逼出其全力的人已愈来愈少。

随着那道仿佛斩断了空间的紫色刀光一闪而过,雨幕重新衔接,疾风重新狂舞,可那龙骨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饶是青登本人,在望见这道由他一手斩出的深邃切口后,也不禁恍惚了片刻。

斩断了龙骨,就等于是毁掉了这艘船。

一番等式划拉下来——青登仅挥出一刀,就斩坏了一艘战舰!

此事若传扬出去,准叫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从此以后,世间又要多出一则“能够斩毁战舰的大剑豪”的传说。

当然,青登能够圆满完成斩舰之壮举,其掌中的毗卢遮那亦是功不可没。

如果青登所握的武器是品质普通的刀剑,那么莫说是斩舰了,恐怕连其恐怖的肢体力量都承受不住。

青登的话音刚落,桐生老板便递给他一个充满笑意的眼神。

这时,老人再度开口:

“橘君,虽然今夜的奇袭作战很完美,但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啊。”

“斩断一艘战舰,可不足以吓阻英方。”

“英吉利国别的没有,船倒有的是。”

“损失了区区一艘普通战舰,对英方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痒。”

青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我也不指望我的那一刀能够让尼尔等人直接举手投降。”

“打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驱离江户湾上的英舰,让他们别再来找幕府的麻烦。”

“因此,只要能让他们意识到——幕府具备反击的力量,若是贸然与幕府开战,他们并不能全身而退,而且双方的战争还会极大地影响英国在远东的布局——如此,便足够了。”

“西方诸国总是如此。”

“你不能跟他们讲道理。”

“你越是想要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就越是专横跋扈。”

“唯有亮出刀刃,使他们感到害怕了,他们才会愿意拿出诚意。”

“接下来,就看明日的谈判了。”

“总而言之,我们今晚能做的事情,都已做尽了。”

说罢,青登转过身去,背向江户湾:

“桐生老板,我们走……嗯?”

青登倏地顿住话音。

只见他怔怔地凝视着桐生老板的胸口,连脚步都不由得停住了。

之所以会如此,并不是因为桐生老板的健硕胸肌吸引了他——虽然对方的胸肌确实是很迷人。

刚才出于角度、光线的缘故,青登并没有注意到——桐生老板的左胸口上有着一道极其狰狞的斜向刀疤。

身为历尝伤痛的百战之士,青登一眼就看出:这道伤口极深!

唯有深可见骨的伤口,才会遗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记!

除了深度之外,此伤的位置也很惊悚——它恰好就覆盖在心脏的正上方!

光是看着就不禁心生寒意……如果此伤再深上一些,触及心脏的话,那么桐生老板绝对死定了。

望着这道恐怖至极的伤口,青登忍不住说道:

“桐生老板,你的这道伤口可真凶险呀……”

“……”

桐生老板并未立即搭腔。

他缓缓地低下头,一面看着这条狰狞的刀疤,一面抬起手来,轻抚着它。

少顷,他幽幽地轻声道:

“这道伤口……是某位旧识给我留下的印记。”

“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了,这道伤口也早就愈合了,但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我每次抚摸这道伤口的时候,总会感到阵阵刺痛。”

桐生老板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

其颊间的神色多出了奇特的韵味。

青登眨巴了几下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桐生老板。

对方的这般模样,勾起了他强烈的八卦……啊、不,好奇心理。

这道刀疤……似乎寄寓着很深刻的故事!

青登面露犹豫之色。

感性告诉他:我是桐生老板的徒弟,了解一下师傅的过往,关心一下师傅的身心状况,实乃合情合理的举动!

理性告诉他:感性说得对!

就这样,感性和理性迅速达成统一意见。

他决定就着这条刀疤往下追问。

然而,他刚一开口——

“橘君,关于这条刀疤的来历,就暂且留到之后再说吧。”

桐生老板看穿了青登的所思所想,提前抢断道。

“一口气横渡小半个江户湾……说实话,我确实是有些累了。”

“我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千事屋,然后给自己泡一壶暖烘烘的咖啡。”

“你要不要也来喝一杯?”

青登挑了下眉。

桐生老板已经把话挑明了……他若再追问到底,便显得失礼了。

尽管心生憾意,但青登还是老实地按捺住好奇心,默默地将这条大有来历的刀疤记在脑海里。

“好啊,请务必给我的咖啡多放一些白糖。”

……

……

翌日,清晨——

江户,江户港——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所以今日的苍穹犹如“碧空如洗”一词的最佳诠释。

白云间染满晴朗的色彩,金色的光晖洒落而下,那金光一半儿透明,另一半儿熠熠生辉地流淌着。

在这金光的映衬下,咸临丸的烟囱里所喷涂出的轻薄黑烟,显得格外惹眼。

甲板上,船员们四处奔走,跑上跑下,紧张地进行着出航的准备。

就在靠近登船梯的地方,胜麟太郎和万次郎并肩而立——他们正在静候青登的到来。

等青登来了,他们就可以启程前往尤利亚乌斯号,展开今日的谈判了。

胜麟太郎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

他的眼白里布满红血丝,眼眶下方挂着淡褐色的眼袋,面色泛白。

站在他身旁的万次郎,亦是同样的焦虑模样。

他们二位一个是身负真才实学的不世之臣,另一个则是不惜冒着性命之危,也要毅然归国的忠诚之士。

他们是幕府如今所剩不多的能臣干吏,远非那帮只想着升官发财和独善其身的蛀虫们所能比拟的。

他们都真心希望此次的“幕英谈判”能够落得个圆满的结局,都希望江户能够免除兵灾。

因此,打从昨日离开尤利亚乌斯号之后,他们就深感焦虑……焦虑得昨晚整整一夜无眠。

青登昨日的迷惑表现,实在是令他们深感不安。

他们感觉青登压根儿就不是去谈判的,而是去找茬的!

虽然约定好了于今日展开新一轮的谈判,但是……老实说,他们实在是想不出青登还能有什么样的方法来实现绝地翻盘。

冷不丁的,青登的声音自他们的身前响起:

“麟太郎,万次郎,早上好。”

青登扶着腰间的佩刀,面挂微笑地朝他们走来。

二人一脸懵逼地紧盯着青登。

差一点儿……真的是仅差一点儿,胜麟太郎险些脱口而出:青登,为什么你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为了这场“幕英谈判”,他们焦虑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结果,身为幕府大使、理应承受最大压力的青登,不仅精神饱满,而且还饶有兴致地向他们问好、打招呼……

尽管心中充满了不解,但他们还是老实巴交地回应了青登的问候。

接下来,一切尽如昨日那般行动——同样是乘上咸临丸,同样是驱船驶往江户湾上的尤利亚乌斯号。

胜麟太郎以双手撑住栏杆,眯缝着双目,作沉思状。

强劲的海风拍打在他的脸上,却吹不散其颊间的愁容。

青登站在他的身旁,面无表情地眺望渺远的天际。

很快,尤利亚乌斯号的巍峨船身缓缓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个时候,在做足了思想斗争之后,胜麟太郎总算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朝身旁的青登问道:

“不行了,我忍不下去了。”

“青登,我就直说了——你一定还有后招的,对吧?”

“别再藏着掖着了,你若是有着什么克敌制胜的锦囊妙计,就快点抖露出来吧!”

就理性而言,胜麟太郎当然相信青登并非无谋之人。

可是……青登的过往事迹,实在是很难让人信服……

回顾青登的先前功绩,可以发现:青登非常钟爱“任你有百般手段,我只一刀过去”的简单粗暴的行事手段。

因此,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惊世骇俗的大新闻。

比如单枪匹马砍爆讨夷组。

再比如单枪匹马地攻入清水一族的根据地,用物理手段来铲除这颗为害关东多年的大毒瘤。

所以说,也不怪得胜麟太郎会感到焦虑、紧张,进而不受控制地追问青登。

他一方面是担心青登会落得个“谈判失败”的下场。

另一方面……则是担心青登会对自己以往的取胜手段产生路径依赖,所以也采用相同的方法来对抗英方。

他不禁联想出这样的画面:青登一个人划着小舟,孤身击沉9艘英舰……

身为精通船舰之事的专业人士,胜麟太郎当然清楚光靠一人之力、光靠一把武士刀,根本就奈何不了工业文明的伟大产物。

但是……但是……你能明白吧?

青登可是屡创神迹的仁王啊!

根本就不能用世间的常理去衡量这种人物!

面对胜麟太郎的提问,青登挑了下眉,继而露出仿佛想捉弄人的坏笑。

“这个嘛……”

青登才刚起了头,胜麟太郎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船员们的嘈嚷声。

他蹙起眉头,循声望去。

“怎么回事?”

说来也巧,恰在这个时候,万次郎小跑着朝他奔来。

“胜大人!胜大人!”

眼见万次郎来了,胜麟太郎立即问道:

“万次郎,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何吵吵闹闹的?”

万次郎并未回话,而是急匆匆地朗声道:

“胜大人,您快看尤利亚乌斯号的舰首!”

说着,他抛给胜麟太郎一支望远镜。

胜麟太郎一脸疑惑地接过望远镜,拉出镜头,向尤利亚乌斯号的舰首望去。

霎时,他的双目瞪得恍如铜铃。

“这是……什么……?”

将龙骨一分为二的巨大切口,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

咸临丸上的船员们之所以会吵吵嚷嚷的,便是因为他们都看见了这根遭受重创的龙骨。

便在胜麟太郎仍沉浸在无比的震愕之中时,其身侧倏地传来幽幽的声音:

“麟太郎,那个就是我的锦囊妙计。”

说罢,青登转身离开:

“麟太郎,万次郎,快去准备一下,准备登舰!”

……

……

江户湾,尤利亚乌斯号,甲板——

登舰口处,水兵们站成整齐的两排队列,一如昨日那般。

只不过,相较于昨日,他们今天都绷紧着腰杆和双腿,神情紧张。

看样子,他们都很害怕自己会像昨日那般,被青登的“势”给压倒在地。

显然,他们是多虑了。

青登并未放“势”,就这么平静地登上尤利亚乌斯号。

“迎宾队列”的尽头处,尼尔和乔斯林上校面无表情地等候着。

青登、胜麟太郎和万次郎站成“品”字形,不急不徐地移步至对方的跟前。

“阁下,早安。”

青登率先问好。

尼尔不咸不淡地予以回应。

紧接着,在尼尔和乔斯林上校的领衔下,一行人来到昨天的那座摆有长桌的房间。

前脚刚入房间,后脚尼尔就轰然变脸!

只见他猛地转过身,抽出藏在夹克里的左轮手枪,枪口直指青登的胸口。

同一时间,其身旁的乔斯林上校做出了相同的举动,他两手并用,从军装里拔出双枪,两只枪口指着胜麟太郎和万次郎。

尼尔拧着双眉,破口大骂:

“该死的东洋猪!你以为你所使的这点小技俩,能够吓住我们吗?!我告诉你,我们大英帝国有的是办法来毁灭你们!”

令人猝不及防的剧变,令得胜麟太郎和万次郎都愣在了原地。

青登扫了一眼尼尔的枪口,随后淡淡地说道:

“阁下,请冷静。再这么下去,你们将会彻底地把我们推向法国阵营,重演美利坚建国之旧事。”(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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