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登天路

“俗话说得好,面由心生,这位老翁看起来便像是一位慈善之人,行走之间姿态气度亦是不凡,以在下看,倒是颇有神仙风范。”宋游说着笑眯眯的看向年轻官人,“足下觉得,这位老翁可是神仙?”

“唉……”

年轻官人却只是叹了口气,并不回答,而是摇头说道:“听说地上的人死后去天上当神仙,没到天宫之前,都算不得神仙,而像是鬼。只是比寻常的鬼多了些变化之处,不怕太阳。只有生前便懂修行有法力的,才会在上任之前就有别的神通。又说百年前的故事传开之后,陆续有神仙在由尊者山上任的路上被人打扰,轻则耽搁行程,重则被人纠缠,所以很多神仙上任路上,都会乔装打扮,让人看不出来,甚至趁夜而行。”

“看来足下做了不少功课。”

“都是听人说的。”年轻官人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听说此前丰州地龙翻身,导致隐江截断,江水流回原道,一日之后才返回,隐江沿岸村落城池都有不同程度的灾情,一直到尧州都是如此。大灾之下,有大德行之人纷纷涌现,都在民众感念之下被立了庙,这样算来,今年四月半去天宫上任的神仙应当不少。”

宋游闻言忍不住笑了,觉得有趣:“足下分析得如此周到,何不去问问那位老翁,是哪里的人呢?”

“先生真不是神仙?”

“神仙也会说谎吗?”

“在下不知。”

“逸州的神仙也从尊者山上天吗?”

“也不知。”

“托足下的福,我们倒是知晓了不少妙事,听来也觉有趣,更不敢欺瞒足下。在下实乃凡间一道人,不是神仙。”宋游笑着对他说,“足下要想寻神仙的话,还是得将目光移向别处才是。”

“倒也不必强求了。”年轻官人灿烂一笑,对他答道,“虽说最近来爬尊者山的人,大多是想沾点仙气福气,求个健康长寿,在下却不一样。在下只是想见识一下寻常日子里见识不到的事情罢了,无论是与有德行的神仙同行,亦或是与先生这般洒脱的高人同行,都一样。人生短短三万天,能见识过寻常人见识不到的东西,也算是知足了。”

“那足下今日定与神仙擦肩而过了。”

“可惜一双肉眼,不得识真仙。”

年轻官人一边自嘲说道,一边仍旧打量着道人,时不时与那回过头来的女童目光对上。

上山的路就此一条,两人速度差不多,若非特意避开,便得同行一段。就如身后那像是神仙的老翁,此前就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后,也还是在他们身边,也是边走边看风景。

年轻官人仍旧悄悄打量宋游。

这位道人气质真当出尘。

不仅无论怎么爬山他也永远大气不喘,神态平静,脚下步伐也不曾变过,刚开始年轻官人还能轻松与之同行,到后边就得多费一些力气才能跟得上了。而且他的神态永远悠然自得,观风赏景,不急不忙,也不在乎童儿是跑到了前边去还是独自落到了后方,像是一点不怕这名生得无比漂亮的童儿被拐了似的。

有时停下来等待童儿,或是与童儿说话,无论眼神面容,亦或语气姿态,都是凡人中难以见到的柔和。

从他身上,年轻官人能看到一种从内而外的逍遥自在与平和心境。

就连那名童儿都很不凡。

除了漂亮得不像话,一举一动中也都透出惊人的灵动。

甚至那匹马都很不一般。

年轻官人一路上走来,实在没有见到比这位更像是神仙的了。

难道是反其道而行之?

世人都知道去上任的神仙会改扮成凡人模样,竭力隐藏自己,而他偏不,偏要化作道人模样,披上一身道袍,好打消一路上游人的怀疑?

只是年轻官人从山门起便留意到了这位,亲眼看见他给了一百文钱的山税,却是没有听说过哪位神仙从这里去天上报到还得给山税的。

莫非也是刻意为之?

钱是变出来的?

年轻官人一边思索,一边与之同行。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爬山的许多游人都选择了停下来休息与吃点东西。

年轻官人见到这名道人拿出了一个煮鸡蛋给自家童儿,自己则拿了两个馒头来吃,就着清水下肚,与童儿互相分让,竟也吃得有滋有味,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人死后去上任的神仙。

年轻官人带了肉干与桃子,大方分给道人,道人也没有拒绝,拿着就吃。

便更不像未上任的神仙了。

“舒坦。”

道人道了一声。

“舒坦~”

小女童也眯起眼睛,跟着道了一声。

真是好生可爱。

午后阳光越发灼目,山间清风吹来又怡人,许多人都在山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上路,年轻官人悄悄瞄向这位道人,便见他不急不忙,找了一棵茂盛足以遮阳的古松,吹开山下的灰尘和碎枝落叶,便就地躺了下来,与童儿说要睡个午觉。

道人真是说睡就睡。

睡着后任山风拂面,松针盖被,任爬山之人从他身边走过,任枣红马在旁边吃草,也任虫儿和山间的小动物在他身边甚至身上爬动。

年轻官人便曾见到山间松鼠跑到了道人的身上来,道人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本该胆小的松鼠似乎也一点不怕他,人与自然在这一刻达到了年轻官人从未见过的完美的和谐,恍惚之间,竟感觉道人已融入了这片大山。直到那名女童扭头看了过来,松鼠才飞的一下被惊走,飞快的爬到了树上去。

山风吹林动,世界安静无比。

有些细碎的声音从山林中传来,却一点也不干扰这份宁静,而成了宁静的点缀,更衬托出道人的悠闲自在,似乎毫无忧虑。

就连行李也就放在路边,不怕人偷。

这时年轻官人又觉得他不像是去上任的神仙了,而像是世间真神仙。

慢慢的,年轻官人仿佛也受其感染,有些犯困了,便也找了一棵松树,背靠着树坐下来,把行囊抱在怀里,眼皮子打架,准备休息会儿。

眼睛一眯,便不知多久。

只知这一觉真是睡得好生舒坦。

等察觉到面前有人影晃动时,年轻官人陡然睁开眼睛,只见那姓宋的道长已经睡醒了,在把行李往马背上放,看起来像是要启程了。

“要出发了吗?先生。”

“是啊,这一觉真是睡得好生自在。”道人对他笑道,“看你睡得很沉,就没有敢叫你。”

“在下也睡得好生自在。”

“足下可以再眯会儿。”

“既然先生都出发了,那我也出发吧。”

年轻官人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头,脑袋有些昏沉,是午睡后的常见症状,可精神却格外的清明,身体也舒服极了,甚至再环顾四周时,觉得这山间的风景都变得明亮清晰了许多。

没走多远,又遇到了那名老翁。

看来老翁也在后边找地方歇息过。

这次年轻官人鼓足了勇气,前去搭话:“老丈这把年纪,爬山时却依旧健步如飞,比年轻人都走得快,真是好身体啊……”

“不比从前咯……”

老翁很随和的与他相谈。

于是一路边走边聊,这才得知,这位老丈姓熊,是丰州人士,家住隐江河畔。

听到这里的时候,年轻官人差点以为他就是神仙。然而随后又听说他是练武的,年轻时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如今虽然不比年轻时了,但爬个山还是不至于觉得劳累,这才健步如飞、脸不红气不喘,年轻官人又不免有些失望。

等回过神来,只见道人正笑眯眯的看向他,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先生怎的一直看我?”

“觉得足下很有意思。”

“如何有意思了?”

“足下说自己想与神仙同行乃是仰慕神仙生前德行,可足下寻找神仙时,却只关心他是不是神仙,而不在意他话语中透出的德行修养……想来百年前那位李公也不是这么找到神仙的吧?”

年轻官人一听,顿时愣了。

若有所思片刻,又恍然大悟,于是向着宋游拱手:“先生所言,使我瞬间开悟,惭愧惭愧……”

“只是随口一说,足下莫要介意。”

“哪里哪里,还得多谢先生点醒才是。”

“话中有些得罪,足下能不恼羞,已是心胸开阔平和,还能迅速反思,实在难得,我不如也。”宋游也与他拱手说道。

“哈哈羞煞我了……”

这人也是个开朗大方的人。

宋游笑了笑,继续往上走去。

翻过一重又一重的山,大约半下午的时候,当听见前方的游人发出连续的惊叹声,爬上山顶,来到前方游人的位置时,尊者山便出现在了眼中——

今日天气不错,可以看到完整的尊者山。

所谓尊者山,便是位于山顶的一座石山,高达数十丈的样子,模样像是一位站立的老者,毛发胡须皆十分相似,正拱手行礼。虽说也是几分靠长相几分靠想象的,却也神奇极了。

此时山顶有云,被风拉着跑,却也只是给尊者山披上了一条纱衣披风,并不遮挡它的真容。

“哇……”

这次惊叹声从宋游身边响起。

“山上有山,竟真的有如尊者,也不知是神仙手笔,还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神奇,真是神奇。”年轻官人连说了几个神奇,又道,“说神仙从这里到天宫报到,我是信了。”

说完便看向身边的人。

只见道人一言不发,只拄杖站在原地,远远地眺望那座石山,而他身边的小道童也很镇定,只是伸长脖子直直盯着尊者山,睁大眼睛,眼中更多的是新奇,而非惊叹,不知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早已随着道人见过了太多山水奇景。

“……”

道人微微一笑。

这便是五条登天路的其中一条了。

当初在越州的时候,他便去过北方的天柱山,感受过天宫与凡间相交处的独特灵韵,不过感受也不算细致,并没有仔细探究里面的机制。这次再来尊者山,除了领略风景,便是想更细致的看看,神仙第一次上天报到究竟是怎么上去的,为何只能从这五个地方上去,为何别的地方都上不去又偏这五个地方能上得去。

恰巧遇到四月半,便更好了。

免得还得在这里久等。

反正以宋游今天白天的所见所闻来看,今夜定是有人登天的。

(本章完)

第407章 山间感悟

道人找了个空地,盘坐下来。

小女童虽然长得小小一只,却也学着他的动作盘坐下来,姿态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神情也尽力装得和他一样淡然,盯着前方的尊者山看。

这里是两山相交之处,有一片空地,那座形似尊者的石山在对面的山头,身后还有一座山,其实看起来比尊者山还要高不少,在后面那座山上应该可以很轻松的俯瞰尊者山,只是这座山很普通,既没有尊者山的奇峻,也没有那么多神话传说,自然就被忽略了。

这里可以避风休息,离尊者山也近,许多游人都在这里休整,随便坐着躺着。

出来游玩的人大多性情随意,即使平日里不随意的,大多这几天也能迎来短暂的随意,于是周边充满了攀谈声,大多是不认识的人,甚至来自于尧州和浪州以外的地区,只消看得顺眼,便聊起来了。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聊头,同在这座山上,便是现成的缘分与话题。

只有道人与道童盘膝坐着,面朝尊者山,一言不发,目不斜视。

就连那名姓韦的年轻官人也重新去找到了那名熊姓老翁,恭恭敬敬与之交谈,不再试探,抛下了目的性,只与这位面相慈祥、语气和善但显然也曾在年轻时见惯风雨的老丈交谈,谦恭有礼,自然受益。

聊了许久,又被别的文人官人拉去互相结交,畅谈山海。

道人与道童依旧盘膝而坐,目不斜视。

准确来说,只有道人目不斜视。

年幼的道童只是在模仿道人。

既是模仿,自然要看道人怎么做。

于是三花娘娘虽然大多时候都坐着一动不动,凝视尊者山,像是要把山给看穿,要从中看出迅速修成大妖的秘密,可也终究是忍不住偶尔将眼睛珠子往旁边转一点,偷瞄一点自家道士又在做什么,当发现道士依旧一动不动后,便飞快的将目光收回,继续自己看穿尊者山的大业。

山上风大,夏日也有几分凉意。

然而无论风怎么吹,那尊者山上始终挂着一层云纱,在山风下缓慢变换着形状,缓慢的被风拉长,被扯掉一丝,又生成一丝,怎么也吹不尽。

“呵……”

三花娘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终究是有些无聊了。

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道士,却见道士依旧一动不动,她砸吧了下嘴巴,便也继续强打起精神,认真学习,一张小脸严肃极了。

只是这万年不变的山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刚开始还觉得新奇,多看几眼,便觉得无趣了,让猫来做这种事情,也确实有些难为猫了。

三花娘娘很想认真,可身体不听使唤,慢慢的便朝着道士的方向歪倒了过去,靠在了道士身上。

道士的身上很暖和,衣裳布料虽不柔软,可却是熟悉的舒适的感觉,也是熟悉的味道,这样靠着又不会倒,实在舒服。

于是一靠上去,就直不起来了。

“这样也可以看山的……”

三花娘娘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说,仍旧面朝尊者山的方向,强自睁着眼睛,盯着尊者山。

尊者山作为天下几大名山之一,灵力自然极为充沛,本就是妖怪所喜欢的。天宫是世间为神灵凝聚出的居所,亦是极度玄妙之处,尊者山是凡间离天最近的几个地方之一,自然也沾染了几分玄妙的灵韵。

三花娘娘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舒服。

尤其靠着道士,就更舒服了。

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视线也开始变得时而迷糊时而清晰。

三花娘娘常常觉得奇妙的是,有时打盹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只是低头眯了下眼睛,再把头抬起来,就已经过去很久了,像是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被一只自己不认识的猫所偷走了似的,可有时打盹的时候时间又会过得很慢,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一天都快完了,结果都还有很久。

总结不出规律。

可能要怪时间。

非要总结出规律的话,也怪时间,因为它常常和三花娘娘对着干——

常常是三花娘娘想让时间过得慢点的时候,它就一下子溜走了,想让时间快些过去的时候,它却偏就慢慢走。

今日思想奇妙而复杂,既想时间过得慢点又想过得快点,快慢都有它的理由,于是时间便也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引起她的讨厌了。不知不觉间有奇妙的感觉自道人身上传来,仿佛受此影响,眼前事物本就模糊,又变得奇怪了起来。

尊者山上的风好似吹得更快了,云纱也变幻得更快了,一切都仿佛被加速,又像是自己有了一双更慢的眼睛。

山上的云便似真的成了山的披风,拖着长长的尾巴,随风招摆,不时有细小的云被山风吹得掉落下去,还未落到天边就已经消失不见。远处的云也不断变幻着形状,飞速移动着,不断消失而重组。

天光迅速变暗下来。

“!”

三花娘娘察觉到了不对。

等她眼前迅速恢复清明,也直起身,从道人身上起来时,眼前的天地、天地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天光也确确实实的暗了下来。

“道士……”

三花娘娘愣了一下,不由转头看向道人,开口喊了一句。

“怎么了三花娘娘?”

道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一直在看山吗?”

“是啊。”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天上的……云……变得……跑得……就是跑得很快了?”

“没有。”

“你不是一直看着那边吗?”

“是啊。”

“那伱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想看的。”

“那你看到了什么?”

“灵韵,巧妙,与天宫的入口。”宋游小声的对她说着,又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三花娘娘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三花娘娘看到……”

小女童转头愣愣看着他,手舞足蹈,费尽心思,磕磕绊绊,终于将自己眼中的画面描述给了道人听。

说完不放心的盯着道士:

“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真的?”

“自然。”道人对她微微一笑,“与天地相交,常常会忘记时间,三花娘娘很有灵性与悟性,才能在不经意间达到与天地相融的状态。”

“三花娘娘想到天快黑了,还没有去给道士捡柴,吓了一跳,就变回来了。”

“那停在这里定是刚刚好。”

“唔……”

小女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和变成猫儿本体的时候一样的表情,随即摇晃了下脑袋,又看了眼远处天光,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要去身后那座大山上捡今晚煮饭和过夜的柴禾去了。

便只剩枣红马与燕子陪着宋游。

白天上山的游人也各自有了打算,要么登完也看完尊者山,便早早下山而去,要么提前找好了遮风入睡之处,拿出了毯子被褥裹着,要么一群志同道合之人聚在一起点着火把,取出酒来放声吟诗喊酒令,大概是要放肆一整晚。

道人环顾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尊者山的灵韵与奥妙都已在他心底了。

没过多久,那名姓韦的年轻官人竟又走了回来,找到宋游,对他拱手道:

“今日多谢先生点清迷雾,在下轻松也自在了许多,刚才看先生正在入定修行,不敢来扰,如今见先生空了,便来问问先生,是否愿去我们那边与几位来自天下不同山的官人书生一同饮酒、吃些热乎的肉食,烤火入眠?他们寻了一个不错的避风处嘞……”

“多谢足下好意,只是我们行囊带得很足,过冬也够了,也不缺水食,便不打扰了。”

“是我来谢先生的。”

韦姓官人听他婉拒,也不多纠缠,但是也没有立马离去,而是站在前边与他说:“对了,今日听说先生是逸州人,不知又是从哪过来的呢?”

“从丰州来。”

“先生也从丰州来?”

“是从丰州来。”宋游微微一笑,倒也耐着性子与他答话,“不过我们可不是因丰州水灾而死、去天宫上任的神仙。”

“哈哈……”

年轻官人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即说道:“只想问先生可去了丰州南部?”

“自然去了。”

“哦?”年轻官人顿时来了几分兴趣,“那边如何?”

“不知足下说的是……”

“自然是风景了,奇异之处也可。在下一向是个爱好奇山异水的人,此前在浪州海边游玩时,便曾听说丰州以南地龙翻身,隐江水竟倒着灌回了已经变成高处的原河道去了,那几天丰州南部亦是鬼哭狼嚎,晴天霹雳,当时就想去看看,不过一来听说那边都是荒山恶水,本没有什么风景可看,若传闻是假的,便不值当去,若传闻是真的,便怕又是妖魔作祟,又不太敢去。”

说完年轻官人看向宋游:“先生从那边来的话,不知那边如何?”

“在下今年过来,倒是没有见到什么妖魔。”宋游如实回答道,“传闻倒确实挺可怖的,直到现在,资郡百姓也不敢踏足那边。不过若足下有胆子做第一个前往那边的人的话,我想,隐南以南如今的风景定不会辜负足下的勇气。”

年轻官人听得睁圆了眼睛,不由得看向道人。

却见道人笑意吟吟,与他对视。

那眼中没有一丝假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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