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过关

“姓韩的,你是想抢功,还是想抗命?!”

邹四九伪装的‘秦戈’此刻展现出一改往日的强势,可在韩骧的眼中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人费尽心思找个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让自己的临阵脱逃变得名正言顺。

仅此而已。

原本韩骧准备给对方留一点面子,但既然这个废物如此不识趣,那自己也用不着继续忍让了。

“秦戈,你有什么功劳值得我九室来抢?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抗命?”

韩骧不再去看那把插进地中的长枪,转身大步逼近邹四九。

在他身后,隶属于九室的调查人员纷纷围上,面色不善。

反观邹四九一方,一众下属眼神闪躲,虽然没有掉头就跑,但没胆子为自己的上司摇旗助阵。

“荣麓大人说的很清楚,这一次的任务是你和我共同完成!这个情报是我的,之所以会通知你过来,就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想跟你不计前嫌,精诚合作。你现在反而要赶我走?”

邹四九被九室人员团团围在中间,脸上恰好好处闪过一丝惧意和羞怒,梗着脖子吼道:“这不是抢功是什么,这不是抗命是什么?!”

“你用不着搬出大人的名字来压我。这一次大人为什么让我九室参与这项任务,其中的缘由伱要是不明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因为你们十室的废物靠不住!”

韩骧将邹四九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神情看得清清楚楚,眼中的不屑更加明显,弹出一根手指戳着邹四九的胸膛。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随时可以去向大人报告。只要大人发话,我立马带人撤初这次任务,让你们十室全盘接手。”

“不过,”韩骧顿了顿,嘴角浮现轻蔑冷笑:“你敢吗?还是一年前被那些明鬼叛徒逼的下跪求饶的秦大人准备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韩骧的这句话,不止打脸而且揭短。

要是让真秦戈听到,恐怕都会当场跟他翻脸,更别说现在的‘秦戈’是邹四九。

邹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在十室内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邹四九一巴掌拍开韩骧的手,上前一步,一双浮现血丝的怒目毫不畏惧与对方直视。

“韩骧,你别以为办了几件案子这么嚣张,你要是真有本事,为什么没把中院内的叛徒全部抓光?”

“中院肃清,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既然你现在开口了,那我就明确告诉你,王旗的案件你们十室也不用插手了,我们九室一力承担。”

“韩骧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荣大人,还有没有刘长老?!”

“用不着在这里狐假虎威,我说你不能插手,你就不能插手!”

“我现在怀疑你根本就是为了一己私利,想要立功上位,所以意图故意激发事态,置整个兼爱所,甚至整個中院的利益于不顾!”

“贪生怕死,李钧是武序匪徒,根本没有理智可言,你怎么知道他下一次不会调转枪头对准我们?”

“事实就在眼前,他报复的目标分明就是儒序,坐山观虎斗才对我们最有利!”

“和刘家联手杀他,这才是真的有利!”

“这件案子里你跟我不分主从,你凭什么单独做决定?”

“就凭我是墨四,而你秦戈只是一个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墨五!”

“讲序列高低是吧,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你韩骧要想抢功抗命,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

“威胁我?来人!”

“我看今天谁他妈敢动?!”

两人争吵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气氛剑拔弩张。

“秦戈,该看清楚局势的应该是你。”

韩骧冷笑道:“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也没有一个人敢说是我做的?”

邹四九闻言环伺四周,只见周围一张张脸竟全是九室的人。

而自己的属下被挤在人群外,一个个蔫头耷脑,连大气都不敢出。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想跟我掰腕子,先回去学学怎么带人吧。”

邹四九脸色铁青一片,目光在韩骧的逼视下节节败退。

“走!”

邹四九愤然转身,一把推开挡路的九室成员。

一群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大人一时冲动,贸然以卵击石的下属们,此刻纷纷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迈步跟在邹四九的身后。

“韩骧,我今天不是怕你,而是不想兼爱所出现内斗,传出去引人嘲笑。

行至门边的邹四九猛然回头,沉声怒道:“但是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禀告荣大人。谁是忠,谁是奸,到时候大人自会分辨。”

“废物。”

韩骧对邹四九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冷哼一声,随即将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现场之中。

如何让金陵刘家跟己方联手合作,让这些自诩聪明的读书人主动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李钧的刀下,为自己消耗对方的力气。

这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某处黄粱梦境,天地融万物为银。

一座书房孤单坐落在漫天鹅毛大雪之中。

梦境的链接进入点被设置在一里地之外,足腕的积雪,让顾玺每一次抬脚都感觉颇为沉重,

等他走到书房前时,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沁透。

房门无风自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刘途早已经等在其中,面带微笑的看着顾玺。

“怎么会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用权限将自己直接挪移到门前不就行了?”

“这是您的梦境,您没发话,我不乱用。”

顾玺恭敬站在门口,得到刘途的允许后方才跨过门槛。

“你倒是个老实的人啊。”

刘途感叹一声,随即笑道:“不过这方梦境可不是我的,我不过也是这里的客人罢了。”

话音刚落,堆放在房间四角的铜盆中,燃烧的炭火猛然一盛,如有灵智一般,在回应着刘途的话。

“还有外人?”

顾玺心头一凛,下意识环视左右。

“你和我现在就在梦境主人的身体里。”

刘途如同猜到了顾玺的想法,笑着解释道:“这间书房,便是这座黄粱梦境的主人。”

顾玺骇然惊呼:“这间书房是人?”

“这就是梦境的魅力所在,想成为什么,就可以成为什么。我要她当一座不会哭不会笑的书房,那她就要一生一世呆在这片大雪纷飞的世界,等着我偶尔的推门而入。”

刘途轻声笑道:“直到她现实里的身体死去,这里的炭火才会灭,外面的大雪才会停。这座书中的黄金屋,才会消散。”

梦中自有黄金屋。

豢养活人,引导对方永远沉溺于梦境之中,构建出一个绝对隐秘安全的场所。

这种事情,顾玺以往只是听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能亲自体验。

“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残忍?”

刘途看着沉默不语的顾玺,淡淡道:“但我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在刘阀内.”

“大人多虑了,您身上系着千人万人的身家性命,保证隐秘和安全却只需要花费一条命,值。”

顾玺展颜笑道:“在下心中只有羡慕,没有不敬。”

“既然你喜欢,事后我便送你十座黄金屋。”

刘途闻言也笑了起来。

“多谢大人。”

顾玺拱手一礼,坐进了刘途对面的椅子中,这才说出了对方最关心的消息。

“阎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他答应朋友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好!死得好啊!”

刘途顿时大喜,抚掌笑道:“郑继之这个老滑头,不光为刘典管理着他名下的各种产业,还一直在暗中帮刘典拉拢人脉。这一两年更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把手伸进了我的吏部,真是不知死活!现在这只扰人的苍蝇终于消失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顾玺垂眸敛目,轻声道:“阎老板还让我问您,您答应朋友的事情,又什么时候能够办好?还有,他说如果您办不好,那他就会把您这位朋友办的妥妥贴贴。”

刘途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微沉的眼神静静看着顾玺。

门外风雪呼啸,门内人声寂静。

只有铜盆中火苗在银炭上跳动的噼啪声响,格外清晰。

“这种话,确实是这些武序的莽夫会说出口的。”

半晌,刘途终于开口问道:“顾玺,你是什么时候出的仕?”

“去年。”

顾玺如实回答道:“当时原成都县县令裴行俭大人奉命升任重庆府知府,由我来接任他的空缺。”

“成都县那是道序青城山的地盘啊。”

刘途半仰着头,阖着眼眸思索片刻,说道:“如果是以前,这也能算一个能够敛财的肥缺,但现在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看来你很清楚接下来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危险了?”

刘途点了点头:“我记得如今顾家的家主是不久前才从工部致仕的顾知微顾大人吧?他是什么意见,恐怕不会甘心就这样将你调回金陵吧?”

“大人英明。”顾玺脸色略显颓败。

“不是我英明,而是如今的顾家摆明了是将你当作了下注新政的唯一筹码,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正是因为遇见这样的难关,我才会成为别人的马前卒。”

刘途了然,笑问道:“不想死?”

“当然不想。”

“所以你想借别人的手过了这一关?”

“小人也是逼不得已。儒被武驱使,官被匪胁迫,奇耻大辱!”

“可你这么做,就算能侥幸过关,后面可还有更难的关等着你啊。”

顾玺默然不语,神情越发萧瑟。

“不过就算关关难过,终究是关关要过。顾玺,我其实很看好你。”

“求大人救命。”

顾玺的身体从座椅上滑坠,双膝‘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我若是不想帮你,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所以起来说话。”

刘途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顾玺搀扶起来。

“不过该怎么救,救到什么程度,关键还是要看你啊。”

顾玺低垂的脑袋上,脸色复杂,心里突然升起一丝疲倦。

李钧、刘途、顾知微,这些人里好像谁都不是单纯的笨蛋。

就连身为武序的李钧,也俨然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狡猾恶汉。

“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我要自救?”

刘途笑道:“你现在已经完成自救的第一步了。”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走,请大人您”

“顾玺你又忘记了,你是自救。”

刘途打断了他的话语:“所以你要自己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

顾玺闻言,陷入沉思。

现在刘典在金陵城内的左膀右臂——郑继之,已经被砍断。

这件事情必然会在以刘阀为首的门阀团体内引起不小的震动,就算刘途为了避嫌,选择按兵不动。

刘典也必须回到金陵,安抚人心,稳固人脉,重新为自己找一个代言人。

甚至要想办法解决掉李钧这个隐患,要不然无法给选择站队支持他的人一个交代。

但是刘典返回之后,事态又该怎么发展?

顾玺几乎都能猜到,李钧绝不会就这样终止跟刘途的‘朋友’关系,就算他想,刘途也不会答应。

所以接下来李钧肯定会要求刘途为他提供关于刘典的各种消息,甚至联手挖出一个足以坑杀刘典的陷阱。

而等到刘典死后,就该轮到自己狡兔死走狗烹。

所以想要自救,自己唯一的机会只会出现在挖坑的时候。

自救的办法就是要把这个坑挖的足够大,足够深。

在能够埋掉一座一等门阀的嫡系子弟的同时,还要能埋掉一条凶恶无比的过江龙。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刘途看着顾玺脸上的表情由颓丧到沉凝,再狰狞,再到此刻的平静,明白对方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顾玺你是个聪明人,有胆识有魄力,只是苦于身后没有能够支持你的家族和出头的机会。但现在清风已起,只要你能跨过眼前的难关,等着你的便是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顾玺身体瞬间绷紧,双手扣在座椅扶手,手背青筋炸起,恍惚的脸上闪烁着复杂的神情,低声喃喃自语。

“风起之时,过关杀人!”

“风盛之日,鲤跃龙门。”

刘途眯着眼笑着说道。

“起风了啊。”

金陵北城,狮子山下。

李钧眺望着如墨色晕开的穹顶,鳞次栉比的高楼如冲天剑林,厚重的乌云倾压而下,仿佛要碾碎这方天地。

有大雨将至。

从郑继之的淫宴场离开之后,李钧并没有走远,而是就待在与之相隔不远的地方。

如今的邹四九虽然已经是阴阳四庄周蝶,但现实毕竟不是黄粱梦境,如果他玩火失败,不一定能够从那个名叫韩骧的墨序手中全身而退。

叮当叮当

路边的古董冕表店传来清脆的钟响,计时的长针跳转到戌时字样。

周围店铺的招牌在此刻同时亮起,形式各异的祥瑞投影飘荡而出,在渐起的潮湿冷风中扑打翻滚,代替店主招揽顾客。

散工的工奴们脚步匆匆,从高楼下蜂拥而出,快步往家中赶去。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一次寻常无奇的夏日暴雨。

但李钧知道,接下来风雨骤起的远不止是头顶这方天空,还有整个金陵城的六部和那些官员所属的家族。

李钧压低头上斗笠般的圆帽,迈步汇入人群。

这是他跟邹四九约定的时间。戌时一到,如果邹四九没有求援,就说明这场预热的戏码,已经顺利唱完。

接下来就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让他反客为主,由奸转忠。

“我和刘家兄弟、邹四九和中院墨序,还有马王爷和那群还看不清敌友的明鬼,三场戏同时开演,真是热闹啊。”

李钧心中无奈感叹:“但也真是麻烦啊,如果自己现在是序三,还用的着这么麻烦,直接踹门点名不就行了。”

念及至此,李钧开始盘算起当前的序列和仪轨。

在倭区的时候,他被苏策通过‘饕餮’的能力,馈赠了一身震虏庭武学,顺利晋升序四薪主。

但在杀了巴都、陆玉璋和一支兼爱所调查小组后,除了手上的精通点从194点暴涨到近500点外,自己的下一步该如何走,李钧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甚至他感觉自己连‘薪主’这两个字都没有彻底琢磨透,虽然不知道还有什么特殊隐匿在基因之内,但总不能只是单纯的拳脚越来越重,命越来越硬吧?

至于更加遥远的独行序三仪轨,李钧就没有多想了。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啊。”

就在这时,穿梭在人群之中的李钧突然脚步一转,拐进了一家刚刚开门的酒肆。

英雄座。

酒肆内装潢算不上贵气,甚至有些粗糙简陋,晃眼看来,恐怕只有店名还算的上有几分味道。

“客人倒是赶巧,刚刚开门您就来了,不知道想喝点什么?还是玩点什么?”

店主殷勤的迎了上来,“是您别看我这儿小,但真的假的、大的小的、软的硬的,我这儿都有。”

麻雀虽小,没想到还是藏龙卧虎?!

李钧挑了挑眉毛,如果是放在平时,他高低要让店主把东西掏出来看一看。

可惜今天不是时候。

“玩就不用了,今天太早,没兴趣抬头。你就随便上一瓶明酒.两瓶吧。”

李钧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过刚刚摘下头上的帽子,一张英俊的面容便映入李钧的眼眸。

“自我介绍一下,门派武四沈笠。见过钧哥。”

不请自来的年轻武夫对着李钧拱手抱拳,脸上笑容灿烂。

(本章完)

第521章 是人不学神

眼前这个叫沈笠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长相却并不出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有些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唯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倒是颇为引人注目,再配上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还有抱拳的双手上的点点血印,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混迹街头的草莽气息。

“你怎么跟上我的?”李钧轻笑问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不是咱们武序的自己人,看一眼就知道了。”

沈笠回头朝着上酒的店主道了声谢,颇为懂规矩的为李钧先满上一杯,这才另起一瓶,一口气咽下小半。

“其实到了咱们这一步.”

沈笠满脸舒坦的呼出一口酒气,指着李钧放在手边的斗笠形帽子,嘿嘿笑道:“这种低品级的墨序造物已经不太管用了,各家各序有的是办法看破。就像我,一看到这挺拔英武的身形和潇洒不羁的气质,就知道你是我钧哥,所以立马就跟了上来。”

李钧手边的这顶斗笠,是墨序工匠制造的器具,功能和李钧以前用过的阴阳傩面相类似。

虽然只有五品,但已经是梁火能够提供最好的了。

李钧原本没指望过能有多大的作用,只是用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听你的话,伱对我很熟悉?”

李钧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这个一口一个‘哥’,叫得格外亲热的男人。

“当然熟悉了,从成都县一个混黑帮的浑水袍哥起家,单枪匹马在青城山的地盘杀出一条血路,将整个重庆府搅的天翻地覆,还捅死了一位帝国藩王,甚至在倭区单挑宰了身为六韬集团东主之一的巴都。这种战绩,放在现在的门派武序里,谁能比得上你?”

沈笠对李钧过往的历经如数家珍,一脸钦佩道:“据我所知,钧哥你现在可是独行武序里唯一的序四,货真价实的独苗。照这么发展下去,只要钧哥你别半路被人弄死,顺利晋升为序二,甚至哪怕只是序三,就真成咱们武序带头大哥了,那些老东西跟你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沈笠这满口江湖气的话语,竟没来由让李钧生出一股回到了成都县九龙街的错觉。

李钧笑问道:“你以前也混过?”

“年轻的时候不自量力,带着一群同样不想给人当工奴的弟兄们在天津卫混过饭吃。”

“那怎么进了武序门派?”

“说起这事儿,那也是福祸相依。”

沈笠灌了一口酒,笑道:“有一次我带人劫了个三等门阀的小儿子,原本只打算劫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顺带教训教训这个无恶不作的王八蛋,本意并不想杀人。可是那小子不懂事儿啊,满嘴喷粪,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我那时候也是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就把他骟了。结果骟了以后他还是不闭嘴,没办法,我就只能接着剁,结果剁着剁着,人他妈的就没了。”

“然后就跑路了?”李钧满饮一杯。

空杯刚刚落桌,沈笠便端着酒瓶接着满上,李钧两指轻叩桌面表示谢意。

“不跑就得死啊。”

沈笠‘嘿’了一声,骂道:“原本按理来说,那儒序门阀生儿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根本用不着这么生气嘛。结果阀主就跟是他妈的被人走了旱道一样,带着人四处围剿兄弟我,逼得我差点跳海喂鱼。后来钧哥你猜怎么着?”

李钧十分配合问道:“怎么说?”

“经过我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小子原来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二等门阀的老头跟他老婆生的孽种!”

沈笠一脸眉飞色舞,大笑道:“我说那老王八蛋为什么跟发了疯一样非要整死我,原来是他跟别人做同道兄弟的资本没了,攀不了亲戚了,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全他妈成了泡影!”

“你这是断人财路”

李钧笑着端起酒杯。

“那就是杀人父母.”

沈笠点头抄起酒瓶。

“被人逼得亡命天涯,不后悔?”

“不后悔,如果搁老哥你身上,难道你后悔吗?”

“我会后悔没宰了他爹。”

“所以我后来回了趟天津卫。”

“阖家团聚?”

“父子团圆!”

“爽快!”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大笑,同时咽下一大口火辣明酒。

李钧突然说道:“其实在刚才,我刚才还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你们打听点事,结果转头你就找上门来了。”

沈笠眨了眨眼:“是关于序列的问题吧?老哥你尽管问,小弟我知无不言。”

“不一样。”

李钧身体往椅子里一靠,摇了摇头道:“我找你们,是打算让你们蹲着讲,那样不用欠人情,也不用给钱。”

沈笠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勉强笑道:“其实我坐着讲,也可以不收好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动不动就拳脚相向吧?而且钧哥你也看到了,我的态度可比姜维那臭小子好多了。”

“所以你现在没有蹲着,而是坐着。”

李钧笑了笑,“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要说今天只是单纯的偶遇,大哥你信不信?”沈笠满脸讨好笑意。

“你觉得呢?金陵城可不小啊。”

“其实我也觉得扯淡。”

沈笠清了清嗓子,随即一脸正色道:“其实小弟我刚刚才在狮子山上跟人打了一架,从茅山麾下的观云观抢了一个人回来。”

“武序?”

“叛徒。”

沈笠表情转冷,淡淡道:“一个门派武序四,打算把自己的身体献给茅山炼黄巾力士,换一个跳转序列的机会。”

道序之中,最拔尖的势力便是‘四山一宫’。

其中绝大部分李钧都打过交道,唯独就是跟茅山没什么来往。

李钧疑惑问道:“为什么不杀,而是抢?”

“带回去抽成注入器嘛,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沈笠一脸云淡风轻,看得出来,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闯了山门,抓了人,那你不抓紧时间跑路,还有时间坐在这儿跟我喝酒?”

“我也想跑,可惜事儿还没办完呐。”

沈笠叹了口气:“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刘阀的手里。”

“也是叛徒?”

“是兄弟。”

言至此处,沈笠的目的已经了然。

沈笠沉声道:“被门阀抓住,结果无外乎就是被洗脑,然后被人打上儒序印信,最终彻底沦为忠犬死士,任人驱使,落到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所以我们‘天阙’绝对不会放弃他,所以最后就算救不出来,也得让他走得轻松一点。”

“天阙?你和他是同门出身?”

“那倒不是,现在时代不同了,门派武序要是再不做出点改变,继续各扫门前雪,别说是找回当年的场子,被人赶尽杀绝都只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各门各派抱团取暖,把自己的三瓜两枣凑一凑,也学着三教的玩法成了一个组织。”

沈笠挠了挠头,讪笑道:“其实我也觉得这名字好像不怎么样,不过名字都是个代号,也不重要。”

李钧缓缓道:“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们救人?”

“没错,不过我沈笠不是那种不要脸的小人,不会用什么狗屁倒灶的大义为难钧哥你。”

沈笠拍了拍胸口:“咱们兄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能帮我们,我们就帮你,能成咱就成,不成就拉倒。”

“你们帮我做什么?”李钧笑着反问。

“两件事,二选一。”

沈笠双眼发亮,伸出两根手指:“要么我们帮着你跟那群打铁的干一场,掀了他们中部分院。要么我告诉你晋升序三的仪轨内容,不过只是门派武序的,对钧哥你有没有参考价值,我就不知道了。”

沈笠话音顿了顿,笑道:“至于钧哥你想问的关于序四的情报嘛,不值钱,就当做免费的添头。”

“那你先把免费的说来听听。”

李钧猛的坐正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沈笠见状愣了愣,显然没有料到李钧会如此不客气,反复咂摸了几下嘴唇,这才说道:“钧哥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一直都是你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所以在成为序四之后,肯定会有些茫然,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对吧?”

“没错。”

“这是正常的,我当初也是这种感觉,跟他娘上当受骗了一样。”

沈笠伸手在自己的酒杯了蘸了蘸,在桌上纵向写下‘四’‘五’两个字,又在中间划了一条横线。

“从五到四,对三教九流任何一家来说,其实都是一个不小的门槛。有些不要脸,喜欢吹嘘的序列说这是什么人神天堑,是天予龙门,只要跨过之后便是人神相隔。其实说白了就是到了这一步后,基因就变了。”

变了?

李钧眉头微蹙,不解问道:“怎么个变法?”

“从予取变到了予求。”

沈笠知道李钧是个野路子出身,全靠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踩出了一条路,所以将自己知道的全部拆开揉碎,讲得十分仔细。

“以前咱们武序破碎晋序之后,苏醒的基因好像只能让我们学习更高品级的武学。除此之外,人还是人,拳头还是拳头,除了打人要比以前痛一点外,好像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不像其他序列一样,一会玩个剑,一个入个梦,一会掏个篆儿,一个求祖宗降个响屁。”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跟茅山的人动了手,沈笠的言语中对道序充满怨念。

“其实这不是因为咱们武序比别人差,而是因为咱们苏醒的基因已经饿得是手软脚软,根本就没有力气玩什么花活儿。饿了就得吃,这是天大的事情,搁谁也改变不了,这时候就该咱们去喂了,这就是予取到予求的变化。”

“但是吃什么,又怎么吃,这里面就有讲究了。”

沈笠刻意将话语顿了顿,用期待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李钧,似乎在等着他接话。

“有什么讲究?你给我说道说道。”李钧捧着话没掉在地上。

沈笠满足一笑,接着说道:“武学成术,这东西钧哥你应该不陌生吧?”

武学成术,李钧当然不会陌生。

武序在将一门武学修炼到极限之后,在跨入大圆满之后,都会由技能转变为本能,不再需要刻意使用,举手投足便可信手拈来。

除此之外,成术的武学而且还会产生一些特殊的变化。

李钧感觉最为清晰的,就是曾经的破虏刀中那股能够侵蚀机械的战阵煞气。

可在之后序列提升的过程中,李钧却好像再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武学成术的特异,似乎自己注入的武学丧失了这种能力。

甚至现在自己一身四品大圆满,却没有任何成术的预兆。

李钧一度以为这也是门派和独行的差别,但现在看来,其中恐怕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大圆满武学形成的术,便是武序基因的粮食。不过基因这孙子多少也算有点良心,知道在序四以前咱们还很弱小,所以一直忍着不敢动口。”

沈笠说道:“可当你跨过这道门槛后,它就要开始下口了,所以刚刚进入序四的武序,感觉不到有什么变化。”

“你的意思是,在成为序四之后,基因会开始吞吃武学成术的能力?”李钧琢磨着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对啊。”

“那序四之前呢?”

“这孙子它有良心啊,不吃啊。”

沈笠有些茫然,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算是深入浅出,就算不爽,那起码也很清楚,不知道李钧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没有可能”

李钧皱着眉头问道:“在序四之前,甚至从序八开始,就被吃了?”

“谁家的基因这么不懂规矩?这不给人活生生吃死咯?”

沈笠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猛然醒悟,讪笑道:“钧哥你可能跟我们不一样,你玩儿独行,我们玩门派的嘛。”

序八就被吃,合着你以前纯靠拳脚跟人打架呐?

什么他妈的怪物?!

“你接着说。”

沈笠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变得恭敬起来,继续说道:“当然啊,基因这孙子也不是光吃不干事儿的主儿,懂得什么叫礼尚往来,你要是能给它喂饱了,它就会给你拉嗯,反馈一些好东西。所以这喂什么,也很有说法。”

“比如你要是想以后跑路的速度快,那就多喂点身法之类的成术能力。你要是觉得皮糙肉厚有安全感,那就喂锻体。要想一力破万法,那没得说,直接技击。这么干除了就是容易死之外,基本上是逮谁干谁。”

沈笠笑道:“要是钧哥你像我一样,喜欢针对佛序和阴阳这些阴险的家伙,那就玩命喂内功。反正我到现在,还没遇见过同位的佛序能够把我拉进佛国。就算进去了,谁坐高台上盘腿结印,谁跪台下喊佛祖显灵,那都还说不定。”

“喂法不同,结果当然也不同,所以武序内才会有门派之分。而且在入门开始就着重修炼某一类的功法,以后喂起来能够轻松一些,毕竟修炼一门大圆满的武学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就一句话。现在的武学只是前辈们留下来驱使和运用基因的技巧,最终还是要从基因中来,到基因中去。自己的基因自己喂,自己选的路自己选。所以放在以前,武四便能开山立派,自己收徒教人了。”

李钧面露沉思,一言不发。

沈笠也不着急,自顾自的喝着酒。

“沈笠,我怎么感觉喂养基因的过程就像是在提纯,或者说是创造武学?到最后人还是人,拳头还是拳头?”

直到沈笠将自己那瓶酒喝干净,李钧才终于回神开口。

“纯就是他妈的猛,猛就是他们的纯。我们武序本就是人,为什么要去学神?”

沈笠一脸理所当然道:“什么三头六臂、飞剑法器,那是其他序列拿来唬鬼的。像兵序那些废物,塞个铁疙瘩在肚子里,就想跟咱,们炸刺儿,纯粹是他妈的找死。只要拳头够大,不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是梦境里的还是现世里的,那该跪还就得给咱们跪下,动作慢半点,那必须照头就是一顿踹!”

“不过呐,人的精力有限,基因的胃口也有限。一般喂个七八门成术的武学,基因能有个半饱的状态,就已经可以算是武四巅峰了,要着手准备破锁晋序.”

沈笠说到这里突然咬住了牙关,因为剩下的内容可就不免费了。

“那如果全部都喂呢?”

李钧并没有像沈笠担忧的那样,顺势追问自己晋序的事情,而是问了一个沈笠从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这个.”

沈笠摩挲这下巴,不解道:“没人会这么干啊,虽然说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句话确实有道理,但辛苦一辈子就打他妈个地基,这有什么意义?”

“我”

李钧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响起的招呼声打断。

“老板。”

店门被人一把推开,迈步走进来的,竟然是李钧认识的熟人。

“是你?!”

王旗也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李钧,脸上再没有初见之时的恐惧,甚至还隐隐有些李钧看不明白的兴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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