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个机翼还有改进的余地

之前他们数字设计组连项目进度都追不上还被越落越远,而今天这才一个下午的功夫,常浩南竟然已经直接开始寻找八三工程的设计问题,并且考虑改进方法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成绩始终班里最差的学生突然逆袭考了第一,并且还要给全班的学霸们讲题一样。

简直像是在做梦。

实际上,常浩南之所以能有如此自信,自然是因为他本就知道八三工程存在这个问题,而且还知道后来设计歼8F的时候为此对机翼进行了一些小改动,以适应尺寸和重量更大的空对地武器。

只不过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把后人进行过的改进重复一遍。

歼8这个机体,以90年代末的情况来看其实还是有相当潜力可挖的,人民空军也需要一种机型来完成高空战术侦察和截击任务。

当然,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这个时候华夏的航空工业水平还比较低,后来发展到足够对歼8F继续挖潜时又已经是2010年左右,确实有点晚了。

但是对于重新回到1996年的常浩南来说还有机会!

“那个……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不?”

林示宽在旁边弱弱地问道。

如果常浩南说的是真的,那这对于整个数字化设计组来说就是一个打翻身仗的绝好机会。

就算最后证明是对方杞人忧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去年年初这个小组刚刚成立的时候,由于不需要频繁下车间以及爬上爬下地手工绘图,因此还当了一段时间的香饽饽,作为组长的林示宽每次开会甚至都能捞到一个前排座位。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拿不出有说服力成果的他们地位也日渐衰落,林示宽自己也就没脸坐到前面去了。

一直到最近,他开会的时候都是找个角落猫着,生怕被前面的领导点名。

就好像开组会时候进度不乐观的研究生一样。

“帮忙……”

常浩南本来没想到自己需要什么,但随手点击两下鼠标之后,就发现系统的指针样式已经从熟悉的指针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小漏斗。

在Windows7出现之前,这个光标表示系统正忙,用户应该等待。

“你们这里有没有性能更好的电脑,比如工作站或者服务器?”

“有两台SUN的工作站,但我们一般只有在进行复杂运算的时候才会用。”林示宽回答道。

“SUN……是UNIX系统的?”

在90年代后半叶,随着Windows NT和linux系统的不断发展,Unix已经呈现出逐渐式微的苗头,但毕竟在安全性和稳定性上占据优势,因此仍然有着相当高的存量。

Unix环境下当然也是可以运行Fluent和Nastran这类模拟软件的,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完整功能的fluent只能在Unix上面运行。

但常浩南却对此并不熟练。

“是Unix,我们有一本操作手册,不过用起来还是很麻烦。”

“不用了,你带我过去吧。”常浩南把电脑里的软盘抽了出来。

“你还会用Unix?”

旁边的姚梦娜眼神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研究过一些开源的linux系统,所以操作方面应该没问题。”

“如果不是我之前看过伱的学生证,简直不敢相信你只有二十多岁。”姚梦娜摇了摇头感叹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每天是不是有48个小时,否则怎么可能学会这么多东西?”

“主要靠合理安排时间,当然可能还有一点运气。”

常浩南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在系统里花费5点积分开始了一个新的项目。

【在Unix环境下对带弹的歼8飞机进行气动导数和飞行载荷分析,研究气动力类型、飞行动压和迎角等参数对舵面操纵效率的影响】

一瞬间,大量关于Unix环境的知识涌入了常浩南的脑海中,好在关于气动模拟相关的内容弄他本来就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有觉得很难以承受。

这时候走在前面带路的林示宽突然用略带好奇的语气问道:“linux我倒是知道,但开源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的常浩南才反应过来,开源这个概念应该是1998年的时候才正式诞生的。

“呃……就是免费的意思,Unix毕竟要收费而且还很贵,一般地方的电脑不可能装这种系统。”常浩南上辈子本来也不是程序员,对于这些定义细节了解不多,便随口支应了过去。

好在这个时候三个人也来到了隔壁放着工作站的房间,林示宽似乎还想要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走上前去,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打开了工作站的电源。

作为一款基于命令行的操作系统,90年代还没人给Unix和linux开发漂亮的图形界面,因此工作站开机之后,映入常浩南眼帘的就是一个单调的命令行界面。

不过有了系统的帮助,尽管常浩南其实是第一次见到Unix,但却可以如臂指使地使用它。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这种感觉……

很奇妙。

林示宽他们这一年半的工作虽然努力错了方向,但绝对没有在划水,他们对歼8-3飞机机翼的结构建模非常细致,给常浩南省去了相当多的功夫。

Unix环境下的原生版本fluent有一个专门用于网格划分的GAMBIT前处理软件,这又让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跳过耗时极长且枯燥的网格划分过程,在确定机翼周围的流场模型之后直接开始计算。

姚梦娜看着正在操作工作站的常浩南,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林工,我们上午来的时候,杨总说咱们所明天晚上有一个项目进展研讨会,这个是八三工程所有组都要参加的么?”

一段时间之后,常浩南看着眼前正处在计算之中的程序,回头向一直在后面看着的林示宽问道。

“没错,这是每月一次整个项目组最大规模的会议了。”

一提到这件事,林示宽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不仅每个组都要派人参加,而且还必须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显然,对于过去的他来说,这种时候基本就相当于公开处刑。

“嗯……那就好。”常浩南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么到了开会的时候,能否由我来代表数字设计组发言?”

(本章完)

第60章 语出惊人(二合一)

“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得先知道你打算说什么才行,这样也好有个准备,万一出现什么问题不至于下不来台。”

林示宽几乎没怎么思索就同意了常浩南的请求。

主要是他已经快要对发言这种事情产生心理阴影了。

毕竟别人都在汇报工作取得了xx进展,就算没什么值得说的也是一切顺利,这样一对比就显得他们这个组很没用。

“倒也没有什么,就是我已经基本确定现有的机翼设计需要进行一定幅度的修改,至于具体的数据么现在还在算,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明天的这个时候能拿到。”

这个过于劲爆的消息让林示宽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确实想过常浩南能让他们打一场翻身仗,但万万没想到会翻得这么快……

“常博士,修改机翼设计可不是个小事情,你……你确定只用一天时间就能拿出可行的修改方案?”

“不不不,伱误会了,一天时间当然不可能知道机翼要怎么改。”常浩南摆了摆手解释道:“但已经足够我确定机翼存在问题,必须要进行修改。”

“咳咳咳——”

刚刚勉强顺过气来的林示宽又憋住了。

这次常浩南没有继续语出惊人,而是静静地等着他恢复过来。

“不过你刚刚说对了一半,如果使用传统的设计方式,那么修改机翼确实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但如果能实现数字化设计的话,那么这种幅度的修改并不会耽误太多进度。”

“可是八三工程还没有实现全数字化设计。”林示宽揉着刚刚因为剧烈咳嗽而有些刺痛的胸口说道。

“所以林工你们得加快进度了,让八三工程的其它组看看,数字化设计组不仅不是累赘,反而还能帮助他们大大提高效率。”

常浩南的这句话让林示宽的眼神骤然明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常博士,你说得对……”

后者转身大步冲出房间,回到了刚才众人所在的机房。

“今晚加班!”

……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晚饭结束之后,林示宽便带着常浩南和姚梦娜来到了一间面积颇大的会议室。

毕竟进度研讨会是601所方面参与八三工程的每一个组都要参加的,有些工作比较复杂的组甚至要派好几个人过来。

三个人一进门,坐在长条形会议桌主位的杨奉畑就注意到了这边。

“小常,小姚,你们两个在数字化设计组的感觉怎么样?林工有没有带你们熟悉工作?”

听到这个问题的林示宽差点翻了个白眼——他完全没感觉这二位需要他带着熟悉工作,过去的一天多时间里,反而是他被对方带着推进了不少进度。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天半时间比他们过去一年半完成的工作更多。

毕竟经过昨天晚上的连夜加班,组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确信自己终于走到了正确的方向上。

“我们磨合了一天多时间,感觉还不错,林工他们的效率很高,之前只是没有找准方向而已。”

常浩南顺势帮着林示宽等人解释了一下,然后收到了后者投来的感激目光。

他在之前刚刚重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利用系统提高整个华夏科研体系的力量。

但这件事只能一步步来。

上一世作为一个军工螺丝钉的常浩南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管理经验,虽然也带过几个课题,但是都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分工协作,以至于系统对他的管理能力评价是0级0经验。

这个结构简单、成员普遍比较年轻,没什么架子和包袱的数字化设计组,正好适合常浩南这样一个新手锻炼自己的管理和组织水平。

因此他才会想办法提振林示宽等人的自信。

实际上从昨天下午开始,系统就显示常浩南管理能力的经验一直在缓慢增长,在刚刚得到了林示宽的感激之后已经来到了15点。

就在三人和杨奉畑说话的功夫,其它参会的项目成员也陆续进入了会议室。

在所有人按照之前的习惯坐好之后,研讨会很快正式开始。

由于常浩南此前确实没接触过跟歼8有关的项目,加上八三工程对于这一代军工人来说确实也有一定的传奇性,因此他倒是全程听得津津有味。

总的来说,3架原型机的试飞工作都进行的比较顺利,但有一些小组也提到了一些问题。

比如WP14发动机仍然不够成熟,在某些特定的情况,尤其是高速状态下会诱发喘振,不过出现这个问题的概率很低,因此具体原因仍然需要进一步详查。

还是WP14,发动机寿命,尤其是作为热端部件的涡轮叶片寿命不算理想,还有提升的空间。

另外作为一款典型的第二代高空高速截击机,在特定速度段的失速迎角和大迎角下的可用过载存在问题,需要通过飞控软件进行限制,以免进入失速或者尾旋状态。

还有就是火控设备组表示与1471G雷达配套的阿斯派德国产型号——PL11空空导弹的仿制进度很慢,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弹药进行超视距攻击测试。

最后,还有一个有些奇特的问题,歼8-3在使用机翼最内侧挂架发射PL8空空导弹时,会有一定概率诱发发动机停车。

这件事情的原因并不复杂,PL8导弹的发射药燃烧时产生的烟尘很重,内侧挂架发射时对进气道产生干扰就可能导致进气不足或者气流紊乱。

只不过这跟上一个PL11导弹进度慢的问题一样,需要导弹研发单位来解决。

至于WP14发动机的问题,同样不是601所能够处理的,不过即便考虑最坏的可能,歼8-3还可以暂时先使用推力稍小的WP13F发动机,不会出现完全上不了天的情况。

因此在听取完前面的汇报之后,无论是主持会议的杨奉畑,还是负责这些工作的小组,心情都还是比较舒畅的。

“那么最后,还是让数字化设计组说一下他们那边的进展。”

杨奉畑看向了坐在会议室后面角落里的林示宽。

由于数字化设计组并不能做到对飞机设计进行指导,因此他们几乎成了八三工程的局外人,从很久之前就被放在最后进行汇报。

不过这一次,站起来的却并不是林示宽,而是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的常浩南。

对于会议室里的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新面孔。

并且一般情况下,数字化设计组进行报告意味着研讨会很快就会结束,大家也纷纷放松下来。

不少人之间都已经开始小声聊起天来。

“信息化设计组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完成了对歼8-3飞机的一项空气动力学模拟。”

“根据我们的计算结果,飞机在最外侧两个挂架同时携带两发阿斯派德空空导弹时,副翼效率在大迎角、大副翼偏角和大动压下会出现骤降,甚至存在副翼反效现象。”

刚刚还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此话一出,不要说在场其他人,就连对常浩南的能力已经有所认识的杨奉畑,第一反应都觉得是不是模拟出错了。

毕竟这两个人前天中午才到601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还不到60个小时。

实际上杨奉畑本来是准备在今天研讨会结束之后才把他们介绍给项目成员们认识的。

常浩南自己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现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中有怀疑有茫然甚至还有迷惑。

但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表现出自信和果断来。

因此他只是停顿了大概两秒钟时间,就又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工程经验,我们可以定性地知道副翼效率及滚转率随动压的变化趋势与副翼偏角、飞行迎角密切相关,但传统的线性气动力分析方法无法模拟出这样的结果,因此对于高速大迎角下的气动力分析只能以经验为主,辅以大量的风洞和试飞数据进行修正。”

“但我们在分析过程中,引入了外部非线性气动力,并且考虑机翼结构的弹性形变问题,成功模拟出了迎角、翼载荷和副翼偏角对机翼气动效率的影响,最终的结果是,带4发A弹的飞机在1.4马赫速度,12°的迎角下,副翼偏转一旦超过10°,就会出现副翼反效。”

“……”

常浩南的解释让杨奉畑的想法出现了松动。

他非常清楚,非线性气动和结构分析,这就是对方最擅长的领域。

甚至当初同意把常浩南请过来,也正是看上了他在这些方面表现出的卓越能力。

603所那个运7改客机的机翼颤振问题也是用了1天时间就解决的。

……

短暂地犹豫了几秒钟之后,杨奉畑轻轻咳嗽两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了自己。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从京航大学杜义山院士课题组请来协助工作的常浩南博士,专长是利用数值方式进行气动模拟和结构模拟。”

刚刚一片沉寂的会场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大多数人还并不知道603所那边发生的事情,但是京航大学和杜义山的名字终究还是有点说服力的。

至少应该比601所自己的数字化设计组靠谱得多。

因此在杨奉畑点明了常浩南的外人身份之后,大家对他的态度反而从完全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从理论上讲,常浩南刚刚的解释确实是能站住脚的。

副翼是指安装在机翼翼梢后缘外侧的一小块可动翼面,主要作用是通过差动偏转产生滚转力矩使飞机做横滚机动,是飞机最重要的一个操纵舵面之一。

而如果副翼产生的滚转力矩与机翼上气动力引起的弹性变形产生的力矩相互抵消,就会使副翼无法继续控制飞机的滚转。

当飞行速度继续提高,超过反效速度,副翼产生的滚转力矩将小于在气动力作用下因机翼变形而产生的反方向力矩。

也就是飞行员想要控制飞机向右滚转时,飞机却会因为反向的力矩而向左滚转。

这对于编队飞行和空战来说是非常要命的问题。

最简单的解决方法自然是在飞控软件中对飞机的舵面操作进行限制——既然副翼角度超过10°就会反效,那我写一个指令让飞机在对应速度段下无法偏转到超过10°就可以了。

实际上很多飞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甚至更早期的飞机会干脆通过机械结构锁死副翼偏转角,从源头上避免出现危险。

不过问题在于,这种办法虽然保证了飞行安全,但是也同时限制了机动性,让飞机在高速情况下几乎成为一根只能做小幅度动作的铁棍。

如果常浩南所说的结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带弹状态下的飞机在1.4倍音速时机动性就会受到严重限制。

对于一款截击机来说,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常浩南博士,我想问一下,你们用了哪种方式计算机翼弹性形变对效率的影响?据我所知,似乎还没有一个可靠的经验算法来处理这一问题?”

会议室另一边,一个穿着半袖衬衫,有些谢顶的中年工程师举手问道。

“您说的没错,确实没有一种可靠的公式来处理,但这正好是CSD/CFD耦合方法擅长解决的领域,”

“首先,我们依据原始气动模型计算选定飞行工况下的机翼气动性能,此时仍然把机翼视为刚性模型进行解析计算。”

“然后,将得到的机翼表面流体节点上的气动载荷通过等效节点法插值到结构模型节点上,计算机翼在此载荷下的结构变形。”

“第三步,根据结构变形得到机翼特征点的新坐标进行网格重生成,建立新的气动模型然后进行下一轮气动计算,重复上述过程直至满足收敛条件,通常经过6-8次计算就可以得到收敛结果。”

“经过上面三个步骤之后,就可以得到机翼在此两种情况下的刚性升力和弹性升力,从而计算出选定飞行工况下的副翼效率。”

“最后,通过分析多种计算模型和飞行状态下机翼的升力系数和变形,由此可以得到它们与副翼操纵之间的关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带来了详细的计算结果。”

杨奉畑此时的面色已经严肃起来,他朝旁边自己一个助理挥了挥手,后者随即来到会议室后面,从常浩南手中拿过了几张纸,然后将它们一一放在投影仪下面。

几张折线图被投影到了幕布上面。

“这……”

“迭代法的思路应该是没错的,但如果结果真是这样,那项目进度恐怕……”

“没想到数字化设计组那边还真能做出点东西来,不管结果对不对,至少看上去是那么回事……”

“……”

显然,尽管不可能因为常浩南一个人的说法就下结论,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开始严肃地对待这个计算结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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