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没见过这么能恶心人的!

在无锡县东门内,有一处占地十几亩的遗址,乃是数百年前著名大儒杨时所建东林书院的旧址。

但此地至今早已荒废,依稀可见的路径两侧野草丰茂,只能通过各处残存的台基想象当年的格局。

还有一些空地,都被附近人家占了种菜——这是很多古代城市园林荒废后的结局。

在今天,沉寂数百年的东林书院遗址突然迎来了一批访客,看起来身份不凡。

为首者身穿孝服,一边对着遗址各处指指点点,一边对着其他人说着什么。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原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今年因为丁忧被迫回家守制的正道真儒顾宪成。

虽然说,守制期间出来活动可能不是很合适,但为了正义事业,都是可以理解的,又不是喝酒吃肉亲近女色。

被林大官人问起过的、王老盟主身边仅存的卧龙凤雏之一、近年时常与冯二老爷并称死忠的邹迪光,此时也在现场。

作为本地的东道主,顾宪成和邹迪光引领着别人参观东林书院遗址。

在顾宪成旁边最近的那人,面色青黑,乃是同样在今年辞官的原礼部尚书沈鲤。

虽然沈鲤已经退了下来,但是依然有地位。

其一,大明高官辞职后,又被起复的宛如家常便饭,随时可能重回朝廷。

所以对待这种辞职官员,不能当后世那种人走茶凉的“退休老干”看待。

其二,沈鲤即便不当礼部尚书,依然是清流势力的精神领袖。

现如今的清流势力的中坚骨干,大都是他发掘或者提携的。

此刻只听顾宪成对沈鲤道:“这次回乡后,邹前辈对我说,重建东林书院可以凝聚正道人心士气,我听后深以为然。”

对顾宪成话里的弦外之音,沈鲤当然听得出来,就是想加强“组织建设”,建立一个更严密的体系。

于是沈鲤便叹口气说:“吾辈同道而行,是因为志气相合,不是为了结党。”

顾宪成反问道:“以如今之颓势,如果不结党,还能敌得过奸邪小人吗?

正所谓魔高一尺,然后必定要有道高一丈。”

虽然顾宪成没有具体提到名字,但在场人人都知道,这个“魔高一尺的奸邪小人”是谁,反正不是清流势力的传统攻讦对象申首辅。

邹迪光上前一步,对沈鲤说:“在下辞官后,虽然身处江湖之远,但也时常听闻庙堂之事。

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在下可能看得更明白。

正道清流虽然人多势.啊不,得道多助,但其实太过于松散,组织十分薄弱。

一般情况下或许可以维持局势,但遇到真正强敌,往往缺乏韧性,时常被零敲碎打。”

沈鲤的脸皮抽了抽,“零敲碎打”这个词真的是.痛彻心扉。

本来经过十多年经营,又借助了“清算张居正”这个风口,吃了一大波时代红利。

清流势力高举道德大旗,凝聚的人数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在中低品级官员里更受欢迎,而且时常有新人受到感召,源源不断的加入。

在这种背景下,清流势力真的不怕“直言犯上”,即便被罢免一個人,也还有几十个人可以替补。

但自从林姓某人出现后,沈鲤第一次产生了人手补充速度完全跟不上损失速度的感觉。

顾宪成道:“面对新型强敌,吾辈也要与时俱进啊。”

然后转头对另两人问道:“定宇公、周庭老弟二位,以为然否?”

那两人一起表态道:“所言极是,何必拘泥于是否结党这个概念。”

被称为定宇公的就是赵用贤,现任南京礼部左侍郎兼南京国子监祭酒。

就是以门生身份反对张居正夺情,被廷杖后把掉落皮肉制作成腊肉的狠人。

同时赵用贤在文坛上的身份,则是连续蝉联了两届的复古派五子。

作为反张居正的标杆人物,赵用贤在天子心里也有一定地位,在南京只是为了熬一个部堂资历,称得上将来入阁的候补人选,

本来在万历十四年之前,赵用贤的政治盟友是“三红人”。

就是李植、江东之、羊可立这三位率先发生攻讦张居正的弄潮儿。

但很可惜,“三红人”在万历十四年攻讦申首辅时,遭到武状元林泰来偷袭,全部被迁调往外地,离开了政治中心。

所以赵用贤如果还想进步,就必须寻找新的盟友,或者说基本盘。

恰好清流势力在接连损失了左都御史、南京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三个职位后,也急需补充高端战力。

于是与赵用贤一拍即合,这就是赵用贤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而另一个被顾宪成称为周庭老弟的,则是“山左三大家”之一公鼐,当今山东文坛的代表人物。

“山左三大家”里的另两个人则是礼部尚书于慎行、资深翰林冯琦。

虽然公鼐现在还没有入仕,但凭借山左三大家另两人的身份,别人也不会小看他,以及他的潜力。

在政治上,公鼐非常倾向于清流势力,属于自带干粮的那种,有点像被林大官人教训过的汤显祖,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别人的言论,清流势力的精神领袖沈鲤不由得再次长叹一口气。

虽然他一直是清流势力领袖人物,但他心里并不愿意被诟病为“结党”。

他本意只是想推广道德体系,实现从上到下的道德复兴,而不是拉帮结派。

在过去这些年,他始终将其他人视为同道,而不是党羽,哪怕是他亲手提携起来的那些人。

但是沈鲤从今天众人的态度能得知,大家已经铁了心要明确结党,以实现更严密的组织形式。

至于重修东林书院,就是这种思路的载体和具象化,让“结党”这种偏抽象的概念有一个物质上的锚点。

对于其中原因,沈鲤当然也非常清楚,简单总结就是——被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林姓某人打急眼了。

确实很难想象,看似兵多将广的清流势力居然被一个新人打成这样。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骑脸输出。

沈鲤有时候甚至有点怀疑,再这样打下去,会不会有同道为了弄死林泰来,魔怔到去投靠皇帝?

顾宪成又领着一行十几人继续前行,逐渐走到了东林书院遗址的中间部分。

他继续介绍情况说:“邹前辈帮助我募资,先将原址土地购买下来,然后就动工重建。”

然后扭头朝着人群里唯一身穿官袍的人问道:“尤县尊!县衙应当没有问题吧?”

那姓尤的知县答道:“县衙自当鼎力支持!”

顾宪成脸上浮现出期待神色,指着前方一大片残存台基说:

“这里应当就是当年书院的主堂。重建之后,我准备命名为依庸堂。”

此时残存台基上放置着两条木板,每条木板上都写着一句话。

分别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和“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很明显一对楹联。

顾宪成略有得意的说:“苏州有一位叫钱允治的朋友,听说我要重建东林书院,特意送来了这对楹联。

我以为绝妙无比,他日要挂在依庸堂上,今日先请诸公鉴赏。”

“妙哉!”“甚好!”众人仔细看过后,一起大加赞赏。

有一说一,这对楹联确实出色,感觉在楹联史上都能排得上号。

难怪顾宪成得到楹联后,会为此得意。

回到家乡闭关数月后,顾宪成感觉自己又行了,意气风发的说:

“我虽不才,但只要诸公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就有信心在三年内,将重修的东林书院变为天下最知名的学院!

我会让东林书院变成主持天下公议风向的地方!”

随即顾宪成又对沈鲤问道:“沈公闲游林泉之余,不妨多来东林书院授课,可也?”

沈鲤很清楚,这是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来为“东林书院结党”背书。

稍加思索后,沈鲤答应道:“可以。”

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不可能逆人心而动。

他很清楚,别人都已经更激进了,如果他不跟着表现出激进,就会被视为“叛徒”,遭到自己亲手扶植起来的清流势力反噬。

顾宪成心情大定,如果东林书院的名声打出去了,成为政治舆论中心,即便自己在老家守制,也可以对朝政发挥出巨大影响力。

今后万一在朝堂斗争失利,也有了退路,不至于离开朝堂后就彻底失去权势。

而另一个本地人邹迪光正寻思着,现在气氛应该到位了,可以说说文坛大会的事情了。

在场的这些人就算不论官职,在文坛也都是实力派,都可以文坛大会上发挥巨大影响的。

就在这时候,赵用贤指着东北方向,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起看去,便见在东林书院遗址的东北角,居然有一处独立院落。

从修缮程度来看,这处院落还正在使用,目测占据了东林书院遗址的三分之一面积。

众人走近些再细看,院门上挂着一个匾额,上面是“东林庵”三个字。

此刻院门打开了半扇,一个老尼姑探出头来,朝着这边张望。

众人:“.”

这画风,这氛围,这逼格,突然有点急转直下。

顾宪成大怒,转头对尤知县大喝道:“早先说过,我要将东林书院遗址土地全部购买,其他闲杂人物都要清退了,这是什么情况?”

尤知县也不明所以,立刻将一个本地吏员叫了过来,质问道:“为何这所东林庵还没有清理出去?”

其实老无锡人都知道,这处东林庵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据说还是大元朝的时候就有了。

但这不是问题,顾宪成只想知道,为什么现在东林庵还在这里?

那本地吏员连忙答道:“先前清理东林书院遗址土地的时候得知,这处东林庵早在三年前,就把地皮卖了出去,地契在别人手里。

也就是说,现在东林庵等于是租着别人的地皮,开着这个小庙!”

这帮手下真不会办事!尤知县也怒了,斥道:“真蠢材!无论地契在谁手里,也要把他清退出去!难道在无锡县里,谁比顾铨部面子还大?”

那本地吏员又解释道:“大老爷有所不知!经过打听又得知,东林庵的地皮卖给了苏州城林大官人的母亲,就那个九元真仙的母亲!

我等上门清退的时候,看到了林大官人留下的手书,说是谁敢动他母亲的私人庙产,为了孝心就灭谁满门!”

众人:“.”

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这么能恶心人的!

如果真有心偷鸡,就不能把整个东林书院遗址的地皮偷偷买下来吗?你林泰来又不是没那个财力!

只买了占地三分之一的东林庵,留了一堆尼姑在这,然后空着其余三分之二等着别人,是几个意思?

以后新东林书院和尼姑庵紧密相连,同在一个片区里,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还踏马的以母亲的名义,高举着孝心的大旗!

顾宪成内心的火热瞬间消退,变得一片冰凉。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双邪恶的双眼,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盯着自己。

难道在三年前,林泰来就能知道,自己将会重建东林书院?

正鸦雀无声,忽然又有人叫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在众人不满的目光里,那人赶紧解释说:“看到那对楹联时,我就觉得眼熟,但始终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刚才听到提起林九元,我便终于想到了!

我在苏州胥门外南濠街施家巷的更新书院大门,见过这对楹联!”

众人都不是苏州人,只感到疑惑不已,这“苏州胥门外南濠街施家巷的更新书院”是什么地方?

那人再次解释说:“当初林九元混堂口时,这更新书院就是他在苏州城市里最早的驻地。”

众人:“.”

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对楹联是林泰来故意派人送过来的!

让他们对着林泰来手笔叫了半天好,还说要用在新东林书院的主堂上!

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这么能恶心人的!

这都不只是恶心人了,简直就是隔着一百里地的肆意侮辱和嘲弄!

本来挺高涨激昂、为了打倒林姓某人而砥砺奋进的情绪,突然就像是个小丑了!

(本章完)

第515章 都安排好了!

此时在东林书院遗址内,大多数人心里都充满了屈辱、羞怒、愤慨等负面情绪。

唯独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邹迪光,他的心里反而感到了窃喜。

作为王老盟主身边仅存的两位亲密助手之一,他的主要意图就是为了拉着眼前这一大帮人,去文坛大会反林泰来。

他相信,不管混的是政治领域还是文艺领域,在反林泰来这一点上,大家还是有合作基础的。

就是邹迪光没想到,他还没挑起文坛大会话题,林泰来就主动来开嘲讽、拉仇恨了。

林泰来是不是完全不懂“人狂必有祸”的道理?是不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这直接让在场所有人同仇敌忾,可以说,动员效果比邹迪光亲自劝说还要好。

于是邹迪光在沉闷的气氛中率先开口道:“林泰来如此猖狂,吾辈有必要迅速反击,打击他的气焰!”

看着顾宪成的脸色,沈鲤便对众人强调说:“确实有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邹迪光趁机说:“近期有非常好的机会,就是这次的文坛大会。”

听到“文坛大会”四个字,顾宪成有些不自信的说:“这能可以么?”

毕竟他一直走的是学术路线,虽然名声大,但在文艺领域不很专业。

邹迪光能在晚年的王老盟主身边当助手,经常帮忙应酬,口才当然不错,对顾宪成劝道:

“即便你之前无意文坛,这次也必须要去参加文坛大会,不然将来迟早殃及自身!

你有没有想过,若让林泰来像弇州公一样操持文柄,主盟文坛,声闻天下,其后果如何?

能不能干扰到你所倚重的清议?会不会与你们清流的公议争夺声量?”

顾宪成喜欢的是政治,可以对文坛的事情不在乎,但如果涉及到舆论霸权,那他就不能不上心了。

前几代文坛盟主确实不在政治中心,或者不怎么参与政治,但是再往前,就是李东阳、杨士奇这种身兼文坛盟主和内阁大学士的人。

而林泰来对政治的兴趣,那也是众所周知的。

想到这里,顾宪成便道:“邹前辈所言极是!文坛这块阵地,我们不去占领,就会被林泰来之流占领,至少不能让敌人全占。”

然后又问:“若我等去苏州参加文坛大会,不知胜算几何?”

论起文坛形势分析,肯定还是近些年经常陪伴王老盟主左右的邹迪光最精通。

他非常专业的说:“主要看我们打出什么旗号,如果打出旗号是争夺文坛盟主,那么胜算难料;

但若是打出旗号是反林泰来,那么胜算就无限接近十成,然后可以再相机而动。”

众人听到邹迪光的判断,各自陷入了沉思。

胜率很重要,毕竟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想千里送人头。

邹迪光继续分析说:“打出争夺文坛盟主旗号,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而反林泰来则可以得到最广泛的拥护。

首先,弇州公内心肯定非常痛恨林泰来,宛如汉献帝看曹操,所以只要反林泰来,必然能获得弇州公的支持。

虽然近些年弇州公声势大落,但文坛盟主的名号终究还在弇州公这里,他的支持就是道统大义。

其次,林泰来以武入道,在文坛树敌太多,而且崛起时间太短,根基不牢。

那些在文坛混了一二十年以上的老人肯定看不惯林泰来这样的人,更别说那些被林泰来抢过风头的人。

更别说诸公在各地都是有分量的人物,难道还拉拢不住人?尤其潜斋(沈鲤)、周庭(公鼐)二公,至少代表整个北方吧?

所以我敢断定,只要率先打出反林泰来的旗号,就一定能快速获得大量的支持!

在这种支持下,暗中里谋求文坛盟主之位,只做不说,才是这次文坛大会的最佳策略!

像林泰来那样张狂无忌,唯恐别人不明自己野心的做法,肯定落了下乘!”

听完邹迪光的专业分析,众人顿时宛如拨云见日,看清了前方道路。

顾宪成心思比较多,还是问道:“那林泰来惯会以力服人,苏州又是在他的主场。

即便人心不服,也有可能遭到他的逼迫,林泰来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

林泰来是什么名声,江左尽知,更何况邹迪光在太仓州弇园还亲眼看到过,林泰来怎么带着人胁迫老盟主准备禅位的。

所以邹迪光当然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又解释说:

“文坛盟主不像是官位,没有什么具体形式,是文坛自发的行为。想要成为文坛盟主,那就该有圈子的公认。

林泰来能够逼迫的人只有两种,还想混官场的人,以及苏州本地人,这两种人才是真正受到制约的人。

而大部分来参加文坛大会的人,都是身上没有官位、行动自由的名士,而且大都是苏州以外的人。

对这样的人,即便林泰来能在苏州强迫他们,但是当他们离开苏州并回到自家地盘上后,不承认还是不承认。

例如潜斋公(沈鲤)回到河南后,难道林泰来还有本事横跨千里异地再次强迫潜斋公?

更别说不是一個两个人,而是几十个上百个人,林泰来如果有能力同时对几十上百个外地目标动手,那还不如直接造反!”

听到这里,站在东林书院遗址里的诸君子终于疑虑尽去。

邹迪光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成功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既然会成功,那么胜利果实就可以提前先说道说道了。

顾宪成若有所思的挑起了这个话题,“既然弇州公这次被迫退位,林泰来又不足为虑,我们该拥戴谁为新盟主?”

别人听到这里,不由得一起看向南京礼部左侍郎兼国子监祭酒赵用贤。

因为在场人中,从各方面条件来看,赵用贤似乎最有资格。

首先,赵用贤连续蝉联了两届复古派五子,在文坛有明确地位。

其次,赵用贤名气极大,“廷杖腊肉”的典故在士林里广为流传。

第三,赵用贤老家是苏州府常熟县,在苏州城算是半个主场。

当然也不是没有劣势,四年前赵用贤为了争取下一代文坛盟主之事,与王老盟主决裂了。

可是与林泰来给老盟主制造的仇恨比起来,这个“决裂”又不算什么了。

所以如果赵用贤在这里明确表态要去争文坛盟主,其他人还真不好反驳。

顾宪成却话里有话的问道:“赵前辈未来必定入京为阁部大臣,只怕无暇主盟文坛吧?”

赵用贤沉思了片刻,答道:“陛下对我存有殷切厚望,不敢以文坛事情荒废君恩,故而无意主盟文坛。”

躲在南京的赵用贤也能看出,未来两三年只怕会有大批高官走人,正是他冲击部堂甚至入阁的最好机遇。

与尚书或者大学士官位比起来,文坛盟主这种虚名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所以赵用贤当前的第一选择是仕途进步,而他原有的盟友“三红人”已经离开了朝堂,这就又急需清流势力的大力支持了。

顾宪成点点头道:“赵前辈果然心念君恩,但仍然需要赵前辈在文坛大会发声出力,扶持正道。”

赵用贤同意说:“理该如此。”

三言两语之间,顾宪成代表清流势力与赵用贤敲定了合伙事宜。

有复古派正统大佬赵用贤的支持,再加上沈鲤、公鼐这些代表北方大佬的支持,顾宪成心里就更有把握了。

邹迪光便笑道:“顾泾阳可有意进军文坛否?我十分看好你,在弇州公面前也多次褒扬过你。”

顾宪成却道:“邹前辈误会了,我筹谋文坛,非为我自身也!

我那老房师孙柏潭公如今也在家,他更适合为文坛盟主。”

顾宪成口中的孙柏潭公就是同县的孙继皋,近年来兴起的士林无锡帮的真正创始人,顾宪成中进士就是孙继皋点的。

而且孙继皋是万历二年的状元,这份履历放在文坛也很过硬。

如果对面是林状元,而这边连个状元都不是,岂不比对面低了一头?

周围一些后辈听到顾宪成推辞了“拥戴”,并提名孙继皋后,纷纷叫道:“顾先生真淡泊高义也!”

顾宪成淡定的享受了别人的崇敬,他不喜欢站在前台,更喜欢当个幕后流,暗中操纵局势。

就算在京城时,他也没有主动出面与林泰来正面搏斗过,除非林泰来铁了心翻墙破门也要找自己。

在东林书院遗址议定了后,众人各自散去并收拾行李,准备兵发一百里外的苏州城!

闹他一个天翻地覆!战他一个轰轰烈烈!打破奸邪小人不该有的野心和臆想,拯救文坛于水火之中!

此时已经临近九月底,参加文坛大会的各方名流开始抵达苏州城。

林大官人在沧浪亭面水轩召集了人员,听取筹备总结,进行最后的部署。

林大官人坐在正中,沉声发问道:“关于对外地文人的接待工作,都安排好了么?”

初来乍到的三门客之一、历史上的白须儿首辅顾秉谦协助张凤翼参与了大量筹备工作,正是表现积极的时候。

听到林大官人发问,他便站起来上前一步,准备答话。

但林泰来却又对顾秉谦说:“没有问你,先坐下。”

然后就见号称九元真仙座下四大金刚之首的于恭敬走上前,这让顾秉谦莫名其妙。

接待外地文人这种事情,与于恭敬这样的“粗人”有什么关系?

随即听到于恭敬禀报说:“坐馆放心,已经全部安排完毕!

第一,阊门、胥门、魁门、东西中市、屈驾桥、饮马桥等二十几个节点,根据重要程度都安排了十到三十人以及三艘船蹲守,一旦发现外地口音的文人就进行跟踪盯梢。

第二,城里城外所有的高档客栈旅舍全部布控,每家都派了五人驻守监控。

第三,在苏州城花榜上的美人,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每人身边都派了两人盯着。

第四,在接待达官贵人住宿的姑苏驿,已经安排了二十人进去充当杂役。

第五,各处有赁船的码头,都派一组人巡视和控制船工。”

林大官人很满意,大加勉励说:“甚好!虽然你们是粗人,虽然伱们很多人都不识字,但你们也可以为文坛大会做出贡献啊!”

还想表现一下的顾秉谦简直听傻了,难道这才是林大官人真正想问的“接待安排”?

不知不觉间,关于东家对苏州城的恐怖控制力,新人门客们有了一个最直观的认知.

只要东家想,就可以不惜人力物力的进行最严密的全城监控。

“该你汇报了!各会场都敲定了吗?”林大官人对着还在发愣的顾秉谦催促道。

顾秉谦回过神来,连忙开始说:“目前已经定下了三个会场,就是这里沧浪亭,还有张家求志园,徐家拙政园。”

林大官人微微蹙眉道:“求志园和拙政园太近了,而且都在城东北区域,两个里选一个就行了。”

精通人情世故的顾秉谦答道:“拙政园太大,过于空旷,还是选张家的求志园为好。”

林泰来又道:“在其他区域里,再找一个园子作为会场。

我看王家在城西的怡老园就不错,虽然被我全城百姓拆了一半,但还有四十亩地,也够用了。”

顾秉谦苦笑道:“可那王家不答应啊。”

林大官人不满的说:“怎么王文恪公的后人觉悟如此之低?本次大会乃是天下文坛的一件大事,他们居然不肯做贡献?

顾先生你带一百人马,再去找王家谈谈!问问他们,还想不想保住怡老园剩下的一半?”

顾秉谦:“.”

这是什么黑社会式的做事风格?他活了四十年,真没这种经验啊。

正当新门客为难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叫道:“我觉悟高!我愿意做贡献!”

随即便见申府二爷大踏步走了进来,“我们申家的北园可以拿出来作为会场!”

却说在这两年,申二爷看到林大官人鼓捣园林,便打着为父亲养老的名义,也开始在城东北桃花坞修园子,去年算是完工了。

林大官人有点嫌弃的说:“我们要的是有历史、有底蕴的名园.”

不想带兵攻打王家怡老园的顾秉谦擦了擦汗,赶紧劝道:“北园也不错,虽然比较新,但可以将坐馆你的诗词挂满园中,不就有底蕴了?”

林泰来终于称赞了一声:“还是顾先生会筹划!”

申二爷诧异的看了眼顾秉谦,这是哪来的卧龙凤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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