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积压事务

四月中旬的时候,洛阳建春门外钟罄齐鸣,百官出城三里,道左相迎。

邵勋一一接见诸公、诸卫将军、三院武臣、台阁高官,一边接受他们的恭贺之语,一边聊些荆土见闻。

上番的府兵将士满头大汗,竭尽全力维持着秩序。但还不够,随驾班师的黄头军第一营也被借调了过来,四处建立岗哨,布置防线,同时还派出相当人手,进入人群之中,仔细观察。

但老百姓的情绪还是高涨,“吾皇万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自永嘉开始,洛阳迭经战乱。

曾经有几年,正经百姓居然没几个了,要么是住在城里的公卿巨室及其僮仆,或甘冒奇险来洛阳讨生计的匠人、商徒,又或者是禁军家眷,城外就只有孤零零的坞堡,且还一年比一年少。

而现在的洛阳百姓,不但城里人的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城外还多了很多新禁军家眷、府兵家庭以及度田分地的前坞堡庄客。

简单来说,他们多为新朝的受益者,至少在这一代人老去之前,对大梁天子是非常感激的。

这就是新旧鼎革的具象化一角。

当然,如果是直接篡位,格局不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梁朝固然不是那种将天下彻底打得稀巴烂以后重建的王朝,但也不是直接继承前朝,算是介于两者中间吧,毕竟很多地区的战争拉锯还是很惨烈的,天灾也很残酷。

入得宫中后,邵勋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父母。

时隔半年,父亲还是那样子,母亲却衰老得更快一些,因为冬天生过一场病,虽然痊愈了,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消耗了不少精气神一样。

邵勋陪父母坐了一下午,就好像三十年前的东海乡下,父母陪着他一样。

这个世上,能让他感到重要的人不多了。

王惠风曾经说过要束缚住他的豺虎之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锁链会一条条崩解。

他比这些人都年轻,他的晚年无人能制,只有靠他自己。

四月十七日,邵勋于太极殿举办朝会。

后世有人笑言:“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诚哉斯言!

朝会基本上是歌功颂德,文臣武将们用各种溢美之词赞颂本次南征,畅想大梁不日将一统天下,万国来朝。

邵勋耐着性子听完后,宣布散朝,然后把丞相王衍以下诸位重臣都请到了九华台,登高望远,开始谈“大事”。

“南征以来,北边也不少事。”邵勋开门见山,说道:“丞相先说说宇文鲜卑之事。”

在座的除丞相王衍之外,还有太尉羊冏之、尚书令褚翜、左右仆射梁芬、陈眕、光禄大夫羊忱、侍中羊曼、中书监张宾、中书令庾亮、中书侍郎沈陵、太常卿崔遇、秘书监卢谌、少府监庾敳、禁军三院监等十余人,基本囊括了各个核心部门。

王衍是丞相,总揽军政事务。但在大梁朝,其实还是各个部门自行其是,最后向王衍汇报一下,由他批准罢了。

原因很多,最主要的两条是以后肯定要罢废丞相的,同时王衍理政能力很一般,他就不擅长治理国家。

此时见邵勋问话,王衍理了理思绪,用日益苍老的声音答道:“去岁初冬,慕容鲜卑大集诸部,出动步骑数万人,猛攻宇文鲜卑诸部,大破(宇文)乞得龟。”

“乞得龟被追索甚急,一度逃过索头川,进入拓跋鲜卑地界。代公下令集兵数万防备,慕容氏乃退,毁宇文氏城池,掠其妇孺工匠东归,另得牛马羊驼等畜百五十万头。”

“开春后,乞得龟返回旧地,收拾余众,声势大不如前。不少部落离其而去,大部归降慕容氏,另有少许西行,归附代国。其中就有当年拓跋纥那的部众。”

邵勋听完问道:“拓跋纥那今安在?”

“二月时死了。”王衍说道。

“怎么死的?”

“为代国太夫人鸩杀,王氏并其部众数万人。”王衍看了邵勋一眼,说道。

邵勋微微一愣,旋又笑道:“王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去年十月的时候,王夫人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养在长春宫。

今年正月刚过,事情瞒不住了,有人借此事发难。

王氏杀了跳得最欢的一个部落首领,其姻亲趁机作乱,很快被平灭。

此事做下,有些人虽然不敢叛乱,但可以用脚投票。

有人去投拓跋翳槐,因为这是个真·拓跋子孙当家的政权,没被鸠占鹊巢;

有人谁也不投,负气跑路,与更远方的部落杂居、融合;

甚至还有人投靠拓跋纥那,结果这次傻眼了,又在慕容鲜卑的威胁下重归拓跋联盟,而慕容鲜卑的威胁对拓跋鲜卑也不纯粹是坏事,至少让代国的既得利益者的人心稍微凝聚了一些。

邵勋听完王衍的介绍,说道:“鸿胪寺选人出使一趟慕容鲜卑,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另,以李重为镇北将军、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即日赴任。徐督人选,另行委派。”

“遵命。”王衍应道。

“第二件事——”邵勋看向褚翜,道:“谋远,度田有些慢了,今年年底之前必须完成。”

“是。”尚书令褚翜应道。

从去年七八月间开始,十余郡度田,进度确实有点慢,毕竟进入深水区了。

软磨硬泡、消极怠工、贿赂官员等事情一大堆。尤其是在南征开始后,有些人心思活络了,河北甚至有人公开造反,虽然被镇压了下去,但耽误了很多事情。

度田不是一道命令就能完成的,进度快慢以及彻底程度取决于你的官僚执行团队,他们是会受很多因素影响的。

击败陶侃,获得襄阳、江陵之后,进度猛然快了起来,或可从中窥得奥妙一斑。

反过来讲,如果梁军绕过襄阳、江陵、安陆、杨口、竟陵等城池不打,南下饮马长江,看似威风不可一世,最后等到三月间,占不住地盘,被迫撤兵,敌军趁势追击,“士马死伤过半”,你猜猜他们是什么嘴脸?

所以,许多事情并不是孤立的。

邵勋要求今年年底之前完成这一波度田,就是最后的警告。

若不行,他谁也不打了,就打北方士族。

搞乱天下就搞乱天下,死伤枕藉就死伤枕藉,看看谁先眨眼认怂。

“第三件事。”邵勋看向庾敳,道:“卿来讲。”

“是。”庾敳行了一礼,然后拿出十余本书,分递到邵勋及其他人手中,道:“此乃《东观汉记》第一册,雕版成阳文,以新墨刷印而成。”

邵勋快速翻了翻。

他不是看内容,主要看字迹。

其实还是有缺陷的,有的字清晰,有的就很浅,但比起之前经常出现大量飞白的现象已好太多了。

放下书册之后,说道:“朕知道了。”

他不打算再等了,凑合用吧。

雕版印刷成本比活字印刷低太多了。

活字印刷从发明出来那一刻起,在市场竞争中就处于完败状态,一直到明清,几乎都是雕版印刷的市场。

活字印刷技术,说难听点,在古代生产力水平下,比较适合西方字母文字,不适合象形文字。

这种技术在市场竞争中胜过雕版印刷,要到报纸出现的年代了,因为那玩意每天内容都不同,雕版印刷就不适合了。

现阶段推广雕版印刷,只是为了普及知识,培养更多识字之人,邵勋不打算趁机加私货做别的。

不过,在识字率提升之后,他会尝试推广一种炸裂的政策,即统一各种经典书籍的释义。

在这会,某家治某书,世代相传,基本都打出了名气。

比如你要学《尚书》之类,最好去汝南,这不是开玩笑,人家有最高解释权。

要想推翻某个家族在某书上的统治地位,也不是不可以,清谈时公开辩论,驳倒他们,展现出你对经典更深的理解,名气传扬出去后,解释权渐渐就落到你手里了。

现在的士族有庄园、有部曲、有钱财,看着像是大号土豪,但很多人似乎忘了,他们最初其实是学阀,而不是财阀、军阀。

只不过从后汉开始,经过二百年的发展,学、军、财阀渐渐合而为一了。

阶级固化的程度是一步步加深的,士族的定义也在一步步改变,现在纯靠文化扬名的士族大概不多了。

统一释义标准,这是核弹级的改革,必将严重触犯士族利益,与度田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邵勋打算装不知道可以这么做,慢慢来,先解决其他事情,同时把知识普及开来,一步步温水煮青蛙,最后再水到渠成。

所以在朝臣们啧啧称奇看着《东观汉记》的时候,邵勋站起身,将中书侍郎沈陵唤了出来,低声道:“听闻沈卿有一孙女,国色天香……”

沈陵听了,脸色精彩无比。

邵勋细细观察,发现他是有点犹豫的,似乎压根不想攀附皇室,更想明哲保身。

不过沈陵最终还是说道:“陛下有命,臣不敢不从。”

“卿何忧也?”邵勋故作不悦,然后又拉着他的手,笑道:“昔年朕为越府家将,卿为僚佐,今又为亲家,此非天意乎?邵、沈两家必将同享富贵。”

好在邵贼没说当年我们是同事,现在是君臣,你有没有不自在?如果沈陵回一句老天都不耻以陛下为子,那就更绝了。

“过阵子可让你孙女入宫,让裴贵嫔瞧瞧。”邵勋松开沈陵的手,说道。

“臣遵旨。”沈陵暗叹一声。

叹息的同时,也稍稍有那么几分期待。

江南风物,他已是多年未见。

好想回到年少时长大的宅子去看看啊。

少时玩伴还在吗?

少时倾慕的女子还在吗?

年老致仕之时,能在故乡安度余生吗?

他想回吴兴看看,住住旧宅,听听乡音,见见故人,如果天子愿意以他为方面大员南下的话。

(本章完)

第1091章 见面

四月底时,天气渐渐转热。

邵勋已经回来半个多月了,一直在宫中休养生息,顺便督促孩儿们习文练武。

这一日,他正在天渊池的游船上钓鱼,中常侍侯三来报:沈氏祖孙来了。

裴灵雁面色不动,在氤氲水汽中挑着茶沫。

听到消息后,七女儿绵娘从裴氏身后冒出头,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云雀一般,走到邵勋身侧,低声道:“阿爷!阿爷!不要赶我走好吗?我躲起来就行。”

邵勋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道:“好,就依你。”

绵娘抿嘴一笑,然后怯生生地看向母亲。

裴氏仿佛感受到了女儿的目光一般,微微点头。

绵娘如蒙大赦,笑着去了邻舱。

邵勋则放下钓竿,坐回案前。

裴氏给他倒了一碗茶,轻声道:“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呢?景高也算老人了,他的孙女确实可为良配。你既有意用事于江东,我又怎会不识大体呢?”

“当初娶你,真是对了。”邵勋轻笑道。

“娶?”裴灵雁白了他一眼。

邵勋嘿嘿一笑,道:“在我心里,就是娶了你。”

“我五十了,不再信这些鬼话。”裴灵雁说道。

“当年初见你时才二十多……”邵勋说道,似乎陷入了回忆:“可真美啊。”

裴灵雁已经不吃这一套了,闻言说道:“原来那时候你就心怀不轨了。”

“是啊。”邵勋毫无廉耻地说道:“当初刘洽诬告我阴结少年,你若不放过,我就把你劫走。凭我的本事,投靠刘渊之后,什么平晋王、侍中、镇东将军还不是随便当。届时名正言顺娶你为妻,生下几个孩儿,再去河东看看裴家怎么说。”

“你若投靠刘渊,这个天下会怎样还真不好说,裴家怎样也不好说……”裴灵雁轻叹一声,道:“兴许石勒、王弥、曹嶷、赵固之辈都要被你压得死死的。刘渊死后,刘聪猜忌的就不是石勒,而是你了。便是投靠晋国,也不会得到真正信任,危急之时,没人来救你。”

“但那样就能娶你为妻了,完全值得。”邵勋说道:“若有下辈子,我试一试,但你要记得我啊。”

裴灵雁先被他逗笑了,然后又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先惹她生气,然后又让她心软。

这一辈子,经历过荣华富贵,感受过乱世流离,最终又归于平静。

眼前这个男人控制着一切,没有人能违逆他的意志,他们间的地位早就颠倒了,但男人仍然在意她的感受,并想法子说些拙劣的笑话来哄她开心。

或许,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真的会娶她吧。

裴灵雁拿起一碟点心,放到邵勋面前。

邵勋拿起尝了尝,笑道:“蜂蜜的味道。”

“你的王夫人遣人送来的,东木根山最好的蜂蜜。”裴灵雁淡淡说道。

邵勋凑近了一点,轻笑道:“这里只有我的裴夫人……”

裴灵雁终于拿他没办法了,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邵勋起身离开,踩着踏板去了另一条船,拿起一根新的鱼竿,继续钓起了鱼。

没过多久,沈陵也来了。

邵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在旁边的马扎上。

“景高可知有沈氏族人流配荆州?”邵勋问道。

“听说了。”沈陵说道:“吴兴沈氏拣选了五千精壮增援陶士衡,半途被山遐抽调,后解送至武昌,然战事已经结束,遂调至巴陵郡屯垦。五千沈氏儿郎,却不知几时能回吴兴。”

“若派你南下荆州,可愿?”邵勋问道。

沈陵有些惊讶,道:“臣老矣,恐负陛下重托。”

“乐弘绪早晚要入朝,你可接替其位。”邵勋说道:“当然,此事不急,总得等儿女婚事办完之后再说。”

沈陵无语。

才把孙女带过来给裴贵嫔瞧瞧,就谈起婚嫁之事了,合着天子早就打定主意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陛下可是要招抚沈氏?”沈陵问道。

“江南豪族数十家,多半不能赦免。”邵勋说道:“但若说一家都逃脱不了,却也过了。以朕之能,还是能赦免几家的。沈氏已沦为刑家,无法出仕,只能卖命。既如此,何必再为司马氏守边呢?若能说其来降,将来定然能有个好下场。”

沈陵沉默片刻,说道:“陛下英明。沈氏至此境地,已无由再为司马氏卖命。臣虽已离乡二十余年,但到底出身沈氏,终究不愿看到族人没个下场。陛下宽仁,沈氏上下闻之,不降何待?臣愿居中牵线,说其来降。”

“此事可暗中做,不要急。”邵勋摆了摆手,道:“前番沈氏起兵,便是着急了。现在若举义旗,隔着大江朕也无法接应,定然被诸葛恢发兵剿灭。让他们沉住气即可,慢慢来。”

“是。”沈陵拱了拱手,应道。

“沈氏可有水军之材?”邵勋又问道。

“有。”沈陵回忆了下,道:“江南大族或多或少都有熟习水战之人。昔年东吴征讨四方,经常令各族出动部曲,以为水陆将士。若臣所料不差,此刻屯于巴陵的沈氏私兵中,就有精于水战之辈。”

邵勋一听就来了兴趣,立刻说道:“可少少招诱一批去江陵,朕有大用。”

“遵命。”沈陵应道。

邵勋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高兴。

五千沈氏私兵当然无法整体投降,至少现在不行,但招诱一些人过来却不无可能。

事实上,在诸葛恢眼里,这种事其实很正常:都是被发配过来的人,逃亡很正常啊。

三国之时,因为残酷的内部斗争,东吴将领乃至宗室带兵北窜至魏晋境内投降之事并不鲜见。

“朕欲与荆南通商,届时……”邵勋和沈陵谈了许久,直到侯三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如何?”邵勋也不遮掩了,当面问道。

“裴贵嫔甚是满意,送了沈娘子几件礼物。”侯三答道。

邵勋高兴地看了沈陵一眼,道:“景高,如何?”

“此乃家门幸事。”沈陵能如何,只能笑着应下了。

“卿既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朕让太常、鸿胪联手操办,越快越好。”邵勋笑道。

……

沈氏祖孙很快离开了。

上岸之时,邵勋瞥了一眼,沈家女郎穿着一袭红衣,低着头,脸竟比衣服还红,顿时失笑。

没过多久,绵娘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道:“阿爷!阿爷!别钓鱼了,你快听我说。”

“乖女要说什么?”邵勋将鱼竿放下,笑问道。

“沈小娘子好漂亮啊。说话细声细气,与大家闺秀无异。”绵娘说道。

“人家本来就是大家闺秀。”邵勋无奈道:“你不会觉得吴人都是茹毛饮血之辈吧?沈景高在北地二十余年,才学还是很不错的。”

“啊?哦!”绵娘兴奋之情稍减,但还是很高兴,围着邵勋走来走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三兄还在邺城,阿爷你快让他回来啊。”

说话之时,一会在邵勋左边,一会在后面,一会在右边,没个消停。

邵勋嘴角含笑,继续举着空空如也的鱼竿,听着女儿的“聒噪”,心底反倒颇为宁静。

这就是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意义,他很享受。

绵娘说了许久,见邵勋只顾着钓鱼,兴致也下来了,不再说话,只让宫人端来一张马扎,坐在旁边看着。

“乖女怎么不说话了?”邵勋问道。

“阿爷你是不是要让三兄去江南啊?”绵娘突然问道。

“为何这么说?”邵勋有些惊讶。

“三兄娶了吴女,可不就要去江南了么?”

“没有的事。”邵勋说道,旋又问道:“谁告诉你的?”

“女儿自己猜的。”绵娘眨巴着眼睛,说道。

邵勋唔了一声,说道:“阿爷现在没这想法。你三兄可曾给你写信?”

提起这事,绵娘有些赧然,说道:“写了,可我认不全字,被阿娘骂了。”

邵勋忍不住笑了,道:“以后可要用功。”

这就是儿子和女儿的区别了。

绵娘十一岁,认不全信上的字,邵勋只是鼓励她以后用功。可若是哪个儿子这般,马鞭已经抽上去了,定然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念柳和你说了什么?”邵勋问道。

“三兄说得太多了,我一时想不起来。”绵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记得他见了几个粟特胡商,与他们用粟特语交谈,还在写一本《西域拾遗》,听闻快要完稿了。”

“哦?”邵勋有些惊喜。

三郎念柳会匈奴语、鲜卑语、乌桓语、羯语,后来又学了粟特语,这份劲头让邵勋很是欣赏。

而且,他接触西域胡商的事情邵勋也有所耳闻。

别的不谈,这事就很契合国朝的大政方针,也很合邵勋心意。

联想到硬塞给他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老婆,邵勋微微有些愧疚。

“阿爷,三兄还在桑梓苑聘了一些织女,织了好多漂亮的锦缎,胡商赞不绝口,愿意花高价采买。”绵娘又道:“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看绵娘凝眉苦思那可爱的模样,邵勋忍不住笑了。

“胡商特地从西域带了几件纺羊毛的织机。”绵娘说道:“三兄说中原百姓不太纺羊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得西域织机,互相参详之后,可大加改进,以后便可纺毛布了。”

邵勋愣在了那里,这是真用心了。

绵娘继续说道:“三兄还说若织出上等毛布,就立刻送入京中。阿爷终日征战,时常至苦寒之地,不能没有此物。他还给大兄、二兄、四兄、五兄、六兄都准备了,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有?”邵勋忍不住问道。

“嗯。”绵娘点了点头。

邵勋又唔了一声,然后笑道:“绵娘你这么替念柳说话,他以后真得好好宠你。”

绵娘嘻嘻一笑,道:“阿爷你最宠我。”

邵勋心花怒放,连鱼竿被拖到池中央都没发现,笑道:“乖女这么好,阿爷想不宠都不行。”

说罢,鱼也不钓了。

思索片刻后,发现念柳去桑梓苑时日也不短了,该召还洛阳了。如果确实不错,成家后可委以重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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