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两极反转

又到了晚膳的时间,众人坐在一处,气氛倒是比早间时候缓和了些。

或许是一日过去,也看出来王嬷嬷并非是不好相处的恶嬷嬷,小姑娘们绷紧的神经也都放松了些。

林黛玉更是如此。

在与王嬷嬷互诉衷肠之后,当下她真是一身清爽,所有的包袱都卸了下来。

一双眉眼弯弯,在岳凌脸上刮来刮去,嘴角还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岳凌轻挑着眉头,不知林黛玉是遇见了什么喜事,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多嘴问,只捱在了心底。

轻轻舔舐了遍嘴唇,略有些发干起皮。

自入门之后,还未曾饮过茶,有悖他多年来的生活习惯。

小动作被林黛玉捕捉的恰到好处,顺手从茶炉上取过了茶壶,为岳凌斟上了一盏,还轻轻的在热茶上吹了口气。

而后便笑吟吟的端来了岳凌身边,“岳大哥,吃口饭前茶。”

两撮碧螺春的茶叶浮在茶盏中,伴着缕缕白气散发出来的清香,缠着从林黛玉袖口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使这香气愈发充盈了。

岳凌不是变态,但就好这一口。

待抬手去接时,不小心触碰到了林黛玉纤细柔嫩的手指,惹得林黛玉脸上浮现了些娇羞,但还是忍着臊意将茶盏安安稳稳的放入了岳凌的手中,才坐了下来。

在众女或直视或侧目的眼神中,岳凌轻咳了一声掩饰面上尴尬,浅浅饮上了一口,自持有度。

再偷偷看了王嬷嬷一眼,注意力却是全然不在他们两个身上,对他们的亲昵之举,也似是满不在意,和一早上像是两个人一样。

早间用饭的时候,这个王嬷嬷时不时就要往上来瞟几眼,岳凌还以为是林如海派来监视他和林黛玉的呢。

当时实在搞得岳凌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林如海开始提防起自己了,原来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轻轻舒缓了一口气,道道美食便就端了上来。

岳凌的餐桌,就好似当地经济的晴雨表。

当家里人都喝着白粥,吃着腌菜的时候,那定是城中也难揭开锅了,就如同在沧州的时候,而如今更加庞大繁华的苏州城已然渐渐恢复了生机,枫桥驿供奉来的菜食品类也越来越多了。

按照房中一贯的规制,餐桌上每个人都可以点一份菜,不管姑娘,还是小丫鬟都有这个特权,是岳凌为了照顾到房里所有的人。

毕竟她们的爱好都不尽相同,吃喝上还是求同存异。

像林妹妹一般只会点一个冰糖燕窝粥,用于她滋养身子。

薛宝钗就更喜欢炒菜的烟火气,常常点一道油盐炒枸杞芽儿,是有着清热明目的功效,今天更是吃得比往常还多。

秦可卿偏好汤羹,如今桌上的这碗火腿鲜笋汤便是她的最爱了。

她吃着的时候,还不忘照看着身旁的薛宝钗,夹了块儿鲜笋放在了薛宝钗的碗里,“宝妹妹,尝尝这个?过了这个月夏笋就吃不到了,只能吃口感硬些的冬笋了。”

大家闺秀,是绝对不允许将碗筷端起来吃饭的,薛宝钗躲避不及,眼看着那笋片落在了自己碗里,再看看秦可卿的嘴唇,思维一发散,食欲全都没了。

“可卿姐姐,你吃你的,我吃好了……”

秦可卿眉间微挑,暗道:“这妮子,这点小事我给她示好,她都不接,到底要拿着我这小辫子,怎么折磨我啊?”

秦可卿虽然喜欢折磨,但那也仅限于老爷折磨她,别人可不行。

心中百般不喜,可秦可卿眼下却也不敢惹薛宝钗,只怕她突然将自己记下的事公之于众,那她往后狐媚子的名声可就真坐实了。

秦可卿强颜欢笑道:“好,好,宝妹妹吃好了,那就不吃,我吃吧。”

说着又将薛宝钗碗里的笋夹了出来,先放在嘴边吮吸了下味道,而后才细细咀嚼了起来。

这一点点的小动作,看在薛宝钗眼里,又和那小册子中的动作对应上了,实在让薛宝钗无法直视,抬起袖袍遮住了脸。

岳凌左右看看,疑惑不解,倒不知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嗯,这个烩蟹肉味道很鲜,岳大哥一定会喜欢的,你尝尝。”

说着,林黛玉为岳凌夹了一块蟹肉,塞进了岳凌已经堆满了菜的小碗里。

林妹妹今日也有些奇怪,似是比以前殷勤的多了。

王嬷嬷更奇怪,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不悦,还像是颇为认可的向着林黛玉点了点头。

晚饭就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气氛中结束了,更奇怪的还在后面,林黛玉就待在堂上不走,待小丫鬟们将房中的一切收拾了之后,她大摇大摆的就走进了岳凌的内房里。

感觉好像回自己的房间这般坦然。

岳凌无奈扶额,忙在身后扯住了林黛玉的衣袖。

林黛玉浑然不觉的转过头来,蹙眉望着。

岳凌又往身后使着眼色,努了努嘴,低声道:“林妹妹,林府上的王嬷嬷还在外面呢,而且她就住在你房里,你这夜里不回去,她若是告诉了林大人怎么办?”

“我倒不是不想和妹妹多坐一会儿,只是怕你爹爹他多心了。”

林黛玉安抚的拍了拍岳凌的手,“放心,我爹爹他不会知道的。”

“?”

岳凌愕然,这对话怎么听起来好似是偷情一样,明明两人什么都还没有呢,他心虚个什么。

林黛玉也察觉出自己话里的纰漏,又红着脸道:“知道就知道嘛,岳大哥和我关系本来就亲近,又有什么的?反正又没做什么逾礼之事,我可是自持的很。”

岳凌微微点头,松开了林黛玉的衣袖。

林黛玉顺势就走进了岳凌的床帏中,踢掉了绣鞋,坐在床边等着和岳凌一同梳洗了。

不多时,刚收拾好碗筷的瑞珠宝珠就拎着盛了热水的水桶走了进来。

两人见得林黛玉也在房里,脚上裹着一双月白色罗袜在床边荡着,不由得问道:“林姑娘,你也要在房里洗吗?我们去再准备一份过来。”

林黛玉摇摇头,笑着看向在一旁靠椅坐着的岳凌,招了招手道:“不用麻烦了,我和岳大哥一起洗。”

林黛玉脱掉了自己的一双罗袜,丢在一旁盛放衣物的竹篓里,又荡了荡,正是十分开心。

首先,岳凌并不是个足控。

但是那一双小脚,在泛黄的烛灯之下都是洁白无瑕,似如美玉一般。足弓弧度美若新月,十根脚趾如同玉笋般整齐排列,圆润可爱。趾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宛若春日桃花。

这脚若是用来……

岳凌吞咽了下口水,摩挲了下手掌,又偏过头道:“你们先给她洗吧,洗完剩下的水我再洗。”

瑞珠宝珠相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便上前伺候起林黛玉了。

双脚浸入水底,卷起丝丝涟漪,岳凌不再看了,起身转去了一旁书案上,翻阅书册去转移注意力。

瑞珠和宝珠,做事是很用心的,这两个不是自己的丫鬟,照看着林黛玉倒是让她还有些难为情,便与两人随口搭话道:“可儿姐姐不是来了月事吗?她那里用不用人照顾,若是你们累了,可以唤雪雁,紫鹃她们去帮忙。”

瑞珠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轻轻摇头道:“姐姐那倒不用人,她今个不知怎得,心情不大好,赌气似是在床里躺下了。我们两个可都没惹着她,问她又什么都不说。”

林黛玉眨眨眼,一时也给不了两个小丫头什么建议,但房中还是有个能洞察人心的人在,便问道:“要不然,去问问宝姐姐?今日饭桌上,我看可儿姐姐还为她夹菜来着,也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呀。”

瑞珠给林黛玉擦干了脚,送着往榻里盖了被子,应道:“林姑娘说得对,一会儿我们先去问问莺儿吧,倒不好直接找上宝姑娘。”

两人端着水桶来到岳凌身旁,又伺候着岳凌将鞋都脱掉了,拆去了绑腿,用林黛玉方才用过的水泡脚。

“老爷,温度还合适?若是不热了,让宝珠再去烧些来。”

岳凌回过神来,摇头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随着两个小丫鬟忙碌完,将门窗都关了离去,岳凌再来到床帏里,就见林黛玉正神情惬意的躺在床榻里。

而且还是睡在了里面,这是晚上不走了的意思?

岳凌心里五谷杂陈,两人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还算清清白白吗,若是真让林如海知道了,他该怎么去扬州呢?

不过这倒是也不算坏事,抛去眼下的舒服不谈,只要林黛玉越依赖他,他越有将林黛玉再从扬州府带走的机会。

上一次从扬州府带走林黛玉的时候,是林如海托付。

而这次再回扬州,林黛玉已经快要及笄了,哪还能让岳凌再养在身边,除非……

岳凌偷偷瞧了眼身边美得不像话的林黛玉,小小的年纪,和瓷娃娃一样可爱,纯净无暇,打消了岳凌所有的非分之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妹妹如今还小着呢。”

两人各自盖着自己的一方被褥,相安无话。

还是岳凌先打破安宁道:“林妹妹最近是不是都没和皇后娘娘有书信来往?倒是很少见林妹妹写信了。”

林黛玉方才还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些,心底不禁呼唤道:“对呀,如今房里多了这么多的狐媚子,是早先来江南根本没想过的事。而且,目前我和岳大哥大概互通了心意,早和之前离京的时候不同了。”

“我想和岳大哥更亲近一些,但不能逾越的太过,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像今日和百般思虑相处和岳大哥一同梳洗,都有些逾越了,岳大哥也没同意,好笨拙的法子。”

“接下来该怎么做,正好问一问皇后娘娘。”

林黛玉捱下一口气,应声道:“近来倒是真没往京中寄过信了,岳大哥可有什么事想要我传达的?”

岳凌笑道:“林妹妹忘了,我是外臣,怎好和皇后娘娘通信,这不符合规矩。若是林妹妹要给皇后娘娘寄信的话,可以顺便邮寄些礼物,苏州本地的特产,我为林妹妹准备些。”

林黛玉连连点头,“好,那就麻烦岳大哥了。”

“和我还说什么麻烦,还有林大人呢,林妹妹要不要给林大人也寄一封?”

林黛玉撇撇嘴,提起爹爹来心底有些不喜。

常常捣乱也就算了,竟还派出个嬷嬷来监视她,也幸好她有能为,将王嬷嬷策反了,不然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让这枫桥驿多出多少狐媚子。

“算了,爹爹就在扬州,离着又不远,往后还得回去呢,就不写信了。”

……

秦可卿在床上苦思冥想,怎样找到薛宝钗的糗事,或者怎样将她也拉下水,可想破脑袋也没找到突破口。

薛宝钗在房里,真的就好似没缝的鸡蛋一样,做事面面俱到,毫不漏风。

对所有小丫鬟都是温温和和的,对待林黛玉和她,也都十分客气,并且总在为她们着想,还时不时会赠送些礼物。

秦可卿就拿过她不少的小礼物,一如胭脂水粉之类的,不算太值钱的小玩意。

在外就更不用说了,如今薛宝钗算得上是岳凌的后勤管家,好多调拨的粮草等等,都是有各地的丰字号在配合。

这样想下去,秦可卿就愈发苦恼了。

然而眼下,一向在安安稳稳的薛宝钗却出现在了灶房里。

趁着昏暗的灯光走进来,薛宝钗却在灶台前又发现了一人。

“雪雁?你怎么在这呢?”

雪雁打了个寒颤,一口饭没咽下去卡的气也没传上来,薛宝钗赶忙上前为她拍着后背顺气,又送上了水。

雪雁往下咽了一大口,翻起的白眼,才放了下来,喘起了粗气。

“原来是宝姑娘,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王嬷嬷找来了。”

薛宝钗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菜,问道:“你怎么不端回房里吃呢?”

雪雁苦涩着脸道:“王嬷嬷不让我吃,可我不吃还睡不着。宝姑娘你怎么找来了,你也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薛宝钗是真的饿了,她被秦可卿搅的根本没吃下几口饭。

薛宝钗可不是林黛玉的小鸟胃,吃一点就饱了的,除去雪雁这个特例来说,薛宝钗也是丰腴之身,还时常散着热,很消耗食物的。

“那……好吧,我陪陪你。”

雪雁眉开眼笑,从灶台上又取了一副碗筷下来。

还是头一次有人在这里陪她吃饭,雪雁神神秘秘的道:“宝姑娘放心,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我绝对不会将你陪我偷吃的事,说给别人听的。”

听了偷吃两个字,薛宝钗一下就联想到了小册子里的话。

如今她的思想是越来越不纯洁了,好多词都让她浮想联翩,苦笑了下,薛宝钗点了点头,没再应声了。

此刻的西厢房里,瑞珠宝珠,莺儿香菱坐在一处,开着丫鬟们的小会。

“林姑娘在老爷房里呢,那个王嬷嬷好似不管林姑娘的事了,香菱姐姐今晚应该去不了了。”

香菱羞红着面色,道:“好,我知道了。”

昨晚又相公相公的叫了一个晚上,她正想歇一歇,她可没有秦可卿的持久力。

瑞珠凑到莺儿身边问道:“今天我家姐姐的脾气有些怪,不知在和谁生着闷气,宝姑娘和你们闲聊的时候,可提过此事?”

莺儿被没来由的一句,问得一头雾水,“可卿姐姐的事?我们干嘛在房里提。诶,不过说起来,我家姑娘最近也有点怪,总是捧着账目看个不停。”

“虽然往常也在看吧,但是现在看完之后,脸颊还红彤彤的,还不让我看是什么账目,你们说是不是有鬼?”

宝珠问道:“宝姑娘现在不在,我去望风,你们去找找那账目,看一眼不就好了?”

莺儿摇头道:“姑娘锁在抽屉里了,那钥匙她随身带在荷包里,取不来的。”

宝珠提着建议道:“撬锁呢?我听话本里面讲,用针可以捅开锁头的,莺儿姐姐这般心灵手巧,打得一手好络子,撬锁应该也行吧?”

莺儿还是摇头,“得用针,针黹女红我做得也没有很出彩,就是掌控不好这个针。”

众女一筹莫展,会议开的有些失败,便都散开各回各房了。

……

京城,安京侯府,

倪妮穿上侯府新发的衣裳,在铜镜前摇摇晃晃,心里美滋滋的。

而在她身后,是相处了好几月的晴雯,两人熟络得多了,房里又只有她们两个年龄较近,就总在一块儿。

晴雯手上针线不停,坐在炕头,为衣服的纹理最后绣着图案。

牙齿一咬,将线头咬断,再用绣花针戳起来,一件华服大功告成。

晴雯抖了抖衣袍,欢喜得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下,当然不合她的身了,是一套男子的衣袍。

袖口,领口是用金银线交织而成的云纹,绕着脖颈的一圈,还内绣了不少貂绒保暖,若不是有上佳的运针手法,是绝对做不到这效果的。

倪妮转过头打量了眼,也是惊叹道:“哇!好厉害的手艺!比外面专门做衣裳的老师傅还厉害。”

夸赞完之后,倪妮又为晴雯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回来又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穿不穿得上呢。”

晴雯却是满不在乎,欣慰的看着这一身衣裳道:“这一套衣袍就绣了一个月有余,侯爷不回来也刚好,春夏秋冬各做一套也就好了。”

适时,门在外叩响,倪妮去开了门,却见外面站着的是她爹爹,神神秘秘的将她唤了出去。

“荣国府来了人,要找里面的晴雯,是宝二爷的小厮送信。”

说着,倪二将信交在了倪妮的手上。

“这信按理说,我们不该给她了。她已经是侯府的丫鬟,怎能再与之前的主子有牵扯?”

“但话又说回来,她若是没断了念想,正好这遭试一试她,早些离府也不算件坏事。”

倪妮听明白了爹爹的意思,将信收了起来,翻身回了房里。

连日来的相处,她倒是觉得晴雯这个姐姐很不错,只是性子有些直,绝对做不出来不忠于主子的事。

她怕晴雯念及旧情,不舍荣国府,真就走了。

痴痴的望着晴雯,倪妮有种想把这信藏起来的冲动,让晴雯不知道有信来,这样就也不会再想着回去了。

贾家是火坑,曾那般苛待过晴雯,她怎忍心再看晴雯往里面跳呢?

“怎么了?出门一趟被风吹傻了,怎么愣愣的不说话?”

见倪妮呆愣愣的望着自己,已经取出纸笔,设计第二套春季衣服的晴雯,有些不明所以。

倪妮犹豫再三,还是将信交了出去。

她爹爹说得对,若是晴雯心不在安京侯府,若是往后做了背叛侯爷的事,还不如早点走。

世间没有双全法呀。

倪妮没读过太多书,讲不出诗句来,只是直戳戳道:“这是荣国府上送来的信,或许姐姐一直在等这封信吧,你来看看吧。”

晴雯手上的动作一顿,将信封接了过来。

曾几何时,她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有这一幕,却一直都未能能见到,直到心底的热情全部燃尽,成为死灰。

终于治好了她的痴症。

如今她已经安安稳稳的为安京侯做起了衣裳,这信却不合时宜的来了,让晴雯的眼皮都不禁狂跳。

心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有愤恨,有激动,只是没有了该有的喜悦。

捱下心绪,长长吸了口气,晴雯展开了信封,读了起来。

晴雯识字不多,整篇信中也没有太复杂的字,似是宝玉有心照顾。

“眉黛烟青,昨犹我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自卿别后,每念相伴之日,心痛若锥,苦楚难平。此前负卿至矣,为世俗桎梏所拘,遭众人谰语所惑,竟未能护卿于侧。时至而今,方觉彼礼规较真情,直如粪土,殊无足道。”

“吾追悔莫及,唯盼时光逆转,断不舍离。今触目之处,睹卿昔日所用之物,泪不自禁,潸然而下。卿可宥吾此懦怯无能之人乎?吾不敢望卿即归吾侧,唯愿卿知吾心意,晓吾于卿之思念,未尝有一刻辍止。”

“且安京侯府,实乃是非之地,功名利禄之欲过重,倘久处其间,唯令卿身沾污秽,绝非卿良栖之所,还望深思。”

若是从前,晴雯一定被感动的涕流不止,可在安京侯府待了一段日子,她也从那些嬷嬷身上学到了一些知识,或者说是安京侯府的风气。

所有事,不说怎么办的,全都是废话。

宝玉只是口头挽回她们的感情,却丝毫没提,她若是回去,应该怎么办。

难道让晴雯扛着大包小包去门前叩头请罪,求王夫人再将她放进去吗?

真是笑话。

随手将信丢在火盆里,随着火苗染成飞灰,晴雯撇了撇嘴道:“活得太自我的人,永远无法知道别人要得是什么。”

“往后他再送信来,你也不要拿进来……”

才再拾起针线,倪妮喜笑颜开,猛地扑到晴雯的身上,搂着她的脖子,笑闹不止。

“松手松手,要不过气了。”

(本章完)

第304章 秦可卿的问罪

双屿岛,

因为沿海之地多年遭受倭寇袭扰,官府便将近海岛礁的居民尽数迁回了陆上。

这便让靠近宁波府的双屿岛成了无人之岛。

那时候双屿岛的确是荒无人烟,可眼下全不是这番景象。

双屿岛地势极佳,环岛有多处港湾,能停泊上千船只,又守在海道要冲之地,外狭内宽,成了海盗的天然良港。

等到倭寇泛滥之后,此地便就成了倭寇的聚集地,用于走私销赃,做些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岛中央有一条贯穿的宽敞官道,其上寸草不生,俨然是压实平整过的。道路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甚至比苏州也热闹。

这里的商货品类繁多,尤其奢侈的珠宝,茶叶,古董价格甚至比陆上海还便宜,只有粮食,水等生活必需品,在这里的价格才会偏高。

然而这里只是表面繁华,背地里是吃人的黑暗。

因为在岛上,只要有钱,可以买到陆上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

人口贩卖在大昌是绝对禁止的违法事件,便是丫鬟一类的贱籍,奴婢,都是要签订卖身契,要有合规的身份。

而在这本就没官府管辖的岛上,就不论这些了,只会满足付费者的全部欲望。

有钱可以买到各色各样的女子,不单单是大昌,新罗婢,倭国的女子也并不稀奇,甚至更千奇百怪的条件,都可以在岛上被满足,只要你拿的出对等的财物、利益。

这种地方,不是平民能够牵扯进去的。

根本不用多想一刻,双屿岛与江南各处世家大族都有一定的牵扯,他们才是消费的主力军,甚至给岛上供应生活必需品,给予方便。

龙行镖局的少东家赵颢,如今投身岳凌麾下,之前还在负责漕帮上的运营。

这三年里,漕帮也是走上了正轨,又被岳凌交代来做了个苦差事,孤身深入双屿岛来,与倭寇打交道。

若非是有过人的胆色和不俗的武艺,在这种地方是根本没办法自保的,更何况是将岳凌交代的事办好。

这是他面临的一次最大的考验,带上两个亲信,便一路来双屿岛。

无心到处闲逛,先径直找到了此地的实际控制人,大倭寇汪顺。汪顺只是他的汉文名字,至于本姓外人一概不知。

而此时此刻的双屿岛,已经树立起了将军府,双屿岛便是汪顺的辖地。

“丞相的人?”

府门外,赵颢点点头,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书信和身份牌。

门人上下打量了遍,便道:“进来吧,今日将军刚好从福建赶回来。”

“那倒是我赶得巧了。”

赵颢忍着心底的厌恶,作了一揖,复跟着门子往正堂走去。

正堂上,一坦胸的汉子大马金刀的坐着,胸前的长刀疤清晰可见。一张国字脸,眉眼间却十分阴鸷,透露着他的本色性情,善疑多心,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海上的差事都是刀口舔血,风里来雨里去,若是一般人也没办法在近海立足。

而如今,赵颢要在这样的人面前,上演一出瞒天过海的计策。

沉住一口气,赵颢还是先将书信送了上去,他相信岳凌的能为,定然会盘算到所有情况的,而且他怀中还有一份岳凌给的锦囊,说是在情况危急,自身无法处理时再拆开。

这让他如今忐忑的心,安稳了不少。

“赵相的人可是稀客,来上座吧。”

汪顺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话,有几分热络的与赵颢打着招呼。

吩咐人看茶之后,汪顺拆开信笺,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面色逐渐有了变化。

两盏茶的功夫过了,汪顺徐徐叹出一口气道:“信中所说的事,我有了解了。我也听闻如今丞相在面临困境,若不舍命一击,恐怕真要斗不过这个安京侯了。”

“只是,前一次在沧州,我们遣了四百精锐,其中半数披甲的武士,竟然只是擦破了安京侯一点皮,这代价太高了。”

“安京侯的能为不能小觑,这遭更是要登岸进攻苏州府,实在是太冒险了些。”

“虽然丞相曾与我不少方便,我汪顺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眼下汪顺的话,和岳凌预先和他排演的八九不离十,而后赵颢便坦然开口应对道:“我家老爷说了,事成之后,徐家如今抄没的家财尽数归将军所有。”

“徐家?徐家也牵扯进去了?”

赵颢颔首,“如今也在牢中,将军就算无法击杀安京侯,劫牢的同时,将他们处理掉也好,报酬就是这次抄家的财物。”

“如今徐家已经被岳凌抄家了,其中到底会有多少财富,恐怕将军也难想象。”

之前还是推诿态度的汪顺,顿时有了大转变。

对于这伙亡命之徒来说,天底下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关键看给的报酬够不够。

而徐家,可是号称江南第一豪商之家,真正的富可敌国。

抄没了他们家,余下的财富,可能都够这几十年在双屿岛上的耕耘了。

如今岳凌主持海政,武将出身的他可以预见的就会加强海防,而后定也要寻他们来复仇,是天然的敌人。

这遭有内应帮衬,还有丰厚的报酬,说实话汪顺是有些动心了。

“此事不能急于一时,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你先这边住上几日,我们商讨一番,再给你答复。”

赵颢起身拱手,告辞离去。

待赵颢出了门,汪顺身下幕僚凑近身边道:“将军不可轻信此人之言,他的身份还有待考证,不一定就真是赵相府中人。倘若安京侯想要借此机会,将赵相和我们一网打尽,才是要中了他们的奸计,将军不可不防,莫要被眼前利益蒙蔽。”

汪顺仔细斟酌一番,也是点头,“这便是我担心的事。”

叹了口气,汪顺又道:“先安抚住他,让他好生在岛上玩几日,遣人再去杭州打听打听,这是不是赵相派来的。”

幕僚深深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

枫桥驿,

一夜过去,林黛玉果然如岳凌最初想得那样,夜里再没提起回房的事,就在床上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

等到晨时起来梳洗,岳凌闻了闻掌心,还有淡淡的香气。

这是握着林黛玉的手睡了一晚,焐得都生出些汗了。

林黛玉并不是个易出汗的体质,平时身上都冰冰凉凉的,两人指缝中这种黏腻的感受,不由得让她闹红了脸,早上起来又开始避着岳凌的目光了。

“我,我还是回房里让雪雁来帮我梳洗吧,就不用你们照看了。”

瑞珠和宝珠自觉的带了两个木盆进来,却听坐在床沿,头发只是简单绑起的林黛玉开始推脱两人的关照了。

“这……”

瑞珠宝珠也拿不准主意,又都看向岳凌,岳凌笑着点头,“好,就听林妹妹的吧。”

林黛玉自顾自的穿戴起来,踩着绣鞋,披着褂子,瘦瘦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等一迈过门槛,却是又惊叫了一声。

“呀!”

还坐着回味香气的岳凌忙站起身,却见门口的林黛玉,不是因为慌张被门槛绊倒了,而是因为门外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王嬷嬷。

岳凌有些心虚的又坐了回去,装作不在意一样不去听两人说什么,但其实岳凌本身的听力就极好。

“王妈妈,你吓死我了,怎么就躲在这门后呢?”

王嬷嬷皱了皱眉头,又往里面探头瞧了瞧,才应道:“哪里是躲,我是正往房里来接姑娘呢。姑娘怎得这样鬼鬼祟祟的,难道?”

王嬷嬷眉间一跳,不由得想得更深了些。

岳凌毕竟是个武夫出身,又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林黛玉陪床睡,他能把持的住?

再看林黛玉这个娇娇弱弱的样子,肯定是没办法反抗的,再说她这一颗心都挂念在岳凌身上,哪里会反抗,估计最终肯定是半推半就的就从了。

王嬷嬷顿时有些后悔,感觉是自己纵容了两人,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没成亲就有庶长子的确不好,可没成亲就有了嫡长子也不是回事啊?

王嬷嬷忙扯着林黛玉的衣袖,走到廊道尽头,低声问道:“昨晚,昨晚你们都做什么了?你不是都答应我了,你们不能太亲近,不能越过了那条线,我才同意为你隐瞒老爷的。”

林黛玉支支吾吾道:“没,没做什么呀,就闲聊几句,然后就睡下了。”

王嬷嬷皱眉道:“真的?”

林黛玉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

王嬷嬷一闭眼,叹了口气道:“你当我这个老婆子老眼昏花,看不懂世故了?就只是闲聊姑娘的脸就这样红了?”

林黛玉羞臊的垂下了头。

她本是个爱洁之人,汗水这种污秽从她身上流出来,那也算是污浊了,而昨晚,却和岳凌的手深深缠在一块,一夜都没分开,一早起来她整个手掌都湿漉漉的。

只怕岳大哥会嫌弃她,她忙将手扯了回来,躲得远了些。

林黛玉继续嚅嗫着道:“妈妈之前不是问过吗,这房里有三个丫鬟都和岳大哥同床共枕过了,我也想和岳大哥亲近些,就提出握着手睡觉,然后就这样睡了一夜。”

王嬷嬷上下打量了林黛玉一眼,总感觉有些奇怪。

“不对劲呀,他们两个不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吗?怎得只是牵着手,姑娘的脸就红成这样,难道是我意会错了?”

“两人若是没到那一步,还真不该在安京侯房里过夜呀。”

等到王嬷嬷正要细问的时候,秦可卿慵慵懒懒的走出了房门,嘴上呜呜咽咽的道:“好久没碰老爷了,感觉浑身都没精神呢。”

再揉了揉眼睛,却发觉门外正站着两个人,还不是瑞珠宝珠,而是林黛玉和王嬷嬷。

秦可卿愕然片刻,心底不禁想道:“我刚才是心里想着老爷,应该没说出来吧,看两个人的样子应该也没听见。”

她已经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她的本性了,否则她在这房里就真的没有容身之地了。

一旦那册子的事被人知道,她就算推脱都推脱不开。

想到这里,秦可卿的倦意就消散了大半,身子一颤,直了起来。

挤出些许笑容,秦可卿目光停留在林黛玉还未扎好的头发上,问道:“林姑娘还没梳洗?用不用来我房里,我帮你弄一弄?”

秦可卿在审视两人的同时,王嬷嬷也在审视着她。

之前只留意了西厢房里的薛家姑娘,这遭看了这位姑娘,这身段,这容貌,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狐媚子啊!

她若留在安京侯身边夜夜伺候,别说庶长子了,等到林黛玉长到了能成亲的年纪,恐怕庶二子,庶三子都有了。

王嬷嬷彻底打消了方才的疑虑,微微颔首道:“只是这样的话,那没什么的,我们就先回房?”

林黛玉点头应下,又朝着秦可卿谢过了好意,临走还不忘多一句关怀道:“听瑞珠宝珠说,可儿姐姐昨日心情不佳?若是遇见了烦心事,可以找我来倾诉,我也会给姐姐想想办法。”

秦可卿不自觉的望向了西厢房的方向在,嘴角一抽,尴尬道:“呃,好,有机会我去林姑娘房里讨口茶喝,再聊聊这些事。”

林黛玉才走了过去,正巧见到西厢房的门开了。

薛宝钗携着莺儿,香菱往正堂走着,准备要用膳了。

昨天晚上薛宝钗走得太快,没让秦可卿抓到,今早特意早来了些,为的就是来拦住她,好生谈谈那小册子的事。

秦可卿快着步子,在薛宝钗从廊檐转过之时,恰巧站在了她面前,还惊的薛宝钗往后退了一步。

“宝妹妹,我有事找你。”

秦可卿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莺儿和香菱不禁对视了眼,都是十分不解。

秦可卿近来犯月事,前几日还去看望过她,怎么这会儿像是兴师问罪的模样,自家姑娘和她应该也没什么过节才对。

只有薛宝钗微微红了脸颊,道:“莺儿,香菱,你们先去吧,我和可卿姐姐有些话说。”

两人愈发疑惑了,什么事竟然还得瞒着她们两个身边伺候的,最亲近的丫鬟。

这种丧失信任的感觉,让莺儿呕了一大口气。

香菱也就算了,她可是薛家的家生子,是自小和薛宝钗一同长大的,亲如姐妹,竟然也听不得。

扯着愣在原地的香菱便往前面走着,莺儿冷哼道:“走吧,走吧,我们别妨碍了她们说悄悄话。”

目送着两人离去,秦可卿回转过头,再面向薛宝钗,慢慢屈下了膝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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