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是说我精神分裂了

昏沉的黑暗中,痛感无规律地袭来。她梦到了持尖针的恶鬼,以长针挑出神经折磨罪人。修罗岛的传言说,被挑出神经后,罪人会变成一团没有知觉的烂肉,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腐烂、化作枯骨。

而后恶鬼将剁碎的神经放回尸身,死后所经历的一切苦楚会在刹那间爆发,让罪人发出长久不散的哀鸣。那时鬼们会坐在尸骸山上饮酒,以罪人的哀鸣为乐,那样的地方就叫做地狱。

倾夜知道这都是人们编造的闲话。死后什么也不会有。可眼下她正处于绝望旷野,这里的噩梦会化作现实。那么,莫非她正处于自己臆想的地狱之中吗,她会随着漆黑的尸骨一起滚落,落向哀鸿遍野的深处——

“倾夜,醒醒。”

“!”

倾夜被唤醒了,她正趴在结实而冰冷的肩膀上,银色的手臂弯向后方,像绳索一样固定住她的腰部。前方不远处有血淋淋的长针化影散去,男人将她向上托了托。

“楚先生……”

“醒了就抓紧。”楚衡空说,“一只手不好走路。”

她想环住楚衡空的脖子,但双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过于虚弱的倾夜连固定自己都做不到了。“算了。”楚衡空说。他以别扭的姿势继续前行,倾夜垂头趴在他的肩上,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显而易见,楚先生不会那么凑巧刚好离开聚落,又刚好撞到重伤的自己。这几天他肯定一直跟在后面,所以才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迷茫森林里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在受伤后能那么凑巧地屡屡拿到食物,当然是因为楚衡空用了不幸的连锁……

所以即使做了噩梦,也没有见到怪物……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倾夜大声说。

“不许道歉!”杀手呵斥,神情之严厉让她也为之一惊。

“人为了变强而赌上自己的性命,从来都不是错误!”

倾夜反射性地缩起脖子,这个动作让伤口一痛。她弱弱地说:“但我连累您也冒风险……”

“这是我自己的决策,和你没有关系。”楚衡空说,“别被集体之类的概念束缚了。你为了自己的实力冒险,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战。既然你的行动没有危害到其他人,就无需对旁人道歉。”

“好的。”

倾夜想要表达谢意,又觉得言语对这个男人同样也是无用的,她无言垂头,将这份恩情藏在心底。他们沉默地走了一阵,步入现已无人的斗技场。残破的壁画映入倾夜眼中,让她想起画中的相遇。

“呜呜呜呜啊啊啊。”女孩发出呻吟。

“你又搞什么?”楚衡空无奈地说。

“那个,不自觉想起前几天,在害羞。”

“……”楚衡空一时无语,“你就非得在重伤的时候折磨自己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啦!每当消沉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想起尴尬的往事……”

“往好点的方向想,至少你身材不错。”

“哇楚先生你你你你居然对我开黄腔!我看错你了!”倾夜乱叫。

“那我该说什么,睁着眼说瞎话说当时环境很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的皮肤暂时失去触感了所以挤在一起也什么感觉都没有?”楚衡空笑了起来,“看开点,尴尬感来源于对自我的限制,那对你而言是没必要的。”

“你胡扯啦!怎么会有女性对此感到不尴尬啊!”

“你怀素姐会把它吹成光荣往事,说当年老娘杀恐惧使者时连护甲都没穿浑身上下就剩一把刀,性感到连队里的杀手都在偷偷看我。”楚衡空说,“当然这是个比方,我没有偷偷看你。”

倾夜撇嘴:“你这么强调显得自己很心虚哎……”

“真的没有。”

“不用再强调第二次啦!”

这样说着不着边际的垃圾话,让倾夜逐渐放松下来。她知道楚衡空平常不这么讲话,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杀手的安慰,老前辈对惨败的后辈的照料,但这样拐弯抹角的关怀让她觉得很安心。

“我不会再输了。”倾夜迷迷糊糊地说,“下一次……一定……赢。”

背上的倾夜昏迷过去,楚衡空提高警觉,准备应付将要出现的噩梦。他的视线穿透迷雾,望向河流彼方的森林。

在那森林边缘之处,一只头上长角的恶鬼正被恐惧具现。它肌肉虬结,面目凶恶,手持铁棒嘶吼起来。

但忽然,跑动中的恶鬼失去平衡,它滑稽地后仰,摔入雾中。然后它离奇地消失了,像是被迷雾吞噬了一般。

过了几秒,三只小犬大小的生物从雾中探头。它们是粉红色的小东西,生着指甲长长的小爪子。它们探头探脑地瞧着楚衡空,似乎十分好奇,又因男人的凶煞而不敢接近。

楚衡空将左手变作长刀。

粉色的小东西们飞也似地跑回森林里,被他一下子吓跑了。楚衡空一步不动,直到雾中再无一丝声息。

他紧了紧背上的倾夜,转头前行。敏锐的感知告诉他,那些粉色的生物仍在林中悄悄注视,观察着他的背影。

聚落里必须有人在。楚衡空心想,此后决不能踏入丛林。

·

一小时后,聚落。

楚衡空将倾夜放在床铺上,咕咚咚灌了一大口水,他的大衣搭在凳子上,临时缠上的绷带被血液浸透数次,早成了深红色。

外出几天以来他也没顾得上照看自己,考虑到噩梦具现化的危机他不敢睡觉,夜间还要帮倾夜斩杀噩梦。光拖这姑娘回来的路上他打了三批稀奇古怪的恶鬼,力量之强大手段之多样让他啧啧称奇。

姬怀素双手叉腰站在门边,皮笑肉不笑。楚衡空抬起一只手。

“等我说完再发火。”楚衡空抬起一只手,“丛林很危险。今天开始食物由我们轮流想办法,你和清瑕轮流在聚落值守,必须有人守着石种。”

“好。”姬怀素点头,“然后呢?”

“倾夜进度不错,学会了很厉害的术,之后可以派她去暗杀。”楚衡空放下手,“我说完了。”

“哦你说完了?”姬怀素开始磨牙,“那么楚先生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过往的三天不告而别出去是个什么鬼逻辑!夜行要是动真格的你们两个早死了!”

“夜行不会的。”楚衡空说,“他那样的武者若想杀我,会当面下战书一决胜负。何况倾夜通过了他的考验,他就不会再出手。”

姬怀素眼角直跳:“那,如果小夜,没通过,怎么办?”

“没通过就死。”楚衡空淡淡地说,“我负责把她的尸体带回来,请伯恩法给她安葬。”

姬怀素用中指使劲戳他的脑门:“所以说你们这些武疯子啊!!”

“自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啊。”楚衡空一脸无所谓,“大队长你也体谅下我啊,我满心准备去收尸了结果背着大活人回来我也很累的……”

“去去去,没人性的东西。”姬怀素做鬼脸,“我要给小夜做治疗,一边歇着去。我警告你楚探长,之后没我指令,不许再冒险!”

“都听你的,阿sir。”

楚衡空摆了摆手,回自己屋躺下,用一块布蒙住双眼。没几秒钟布就被掀开了,枕头边的凡德满眼幽怨。

“你丫出去玩不带我。”

“带你怕其他使者闻着味就来了。”楚衡空把它揪起来,“整理出多少东西?”

这几天凡德一直忙着配合姬怀素记录骑士知识,光手写笔记就堆了整整两大摞。它触手直扭,得意非凡:“海了去了!我跟你讲咱们这把赚大了,戒律骑士道途1~4的修炼法,齐了!低~中质点的戒律封印·圣裁,全包!作为圣柱核心机制的阵法要义,蒙出来大半了!”

“你别蒙好吧,最重要的部分你蒙的……”

“还有特别有用的情报,对咱们能否活下来至关紧要。”凡德神秘兮兮,“等我整理好了,这把怎么说也有点戏能活!”

“那全靠你了,考古大师。”楚衡空打了个哈欠。凡德见他这么没有精神,不由得好奇:“怎么整的你?几天没睡觉不至于吧。”

“这两天我也在修残心秘术……”楚衡空的声音含糊不清。

“结果呢?”

“一坨屎。”

规律的呼吸声中,楚衡空闭上双眼。思维随秘法的流转而沉入幽体,幽体收缩,淡化,如透明的魂魄涌向心脏。

他的心脏紧缩,舒张,一次格外强烈的跳动后,自我如一滴墨珠落入水中,“他”从外界归于自身,涌向自我的海洋中。

第48次“一心仪式”开始了。

·

有一件事是思拉尔不曾告知他的,或者说是老战士长也未能想到。那就是当体内的外来力量过于多而杂时,“残心秘术”就不再是可控的修行,而是不可把握的危机。修行者会对心中的外道发难,外道同样也有对“主体”掀起反旗的机会。

因此若第一次的“一心仪式”未能成功,外道们就会反客为主,对主体发起反叛的挑战。

楚衡空睁开双眼,心中的世界是他熟悉的庄园。背后是园丁们精心修建的绿植,喷泉前方别墅的大门洞开,四个扭曲的身影从无光的大厅中走出。

想象中未碎的长刀还佩在腰间,楚衡空抽出岩刀,聚精会神:“我最后一次——”

“你这无情无义的伪君子!”

尖叫声中矮小的人形如炮弹般撞来,头槌直砸中楚衡空的腹部。楚衡空被砸飞出半个庄园,他忍痛挥刀,斩击将此人一分为二,但矮小人形的躯体似泥浆般溶解,融化的半身形成腥臭的黑血,将楚衡空死死压制在地。

矮小人影的上半身飞速再生,血液中显出脏兮兮的黑袍、乖巧的妹妹头与一张哭哭啼啼的小脸。这玩意居然是个“女性”,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跨坐在楚衡空身上,双拳边哭边砸:“我帮你度过了那么多难关,少了我你连祸腕都用不了!你非但不感激却反过来要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楚衡空怒吼:“有完没完?!你他妈是块烂肉!”

“我是你楚衡空!”沉沦者女孩痛哭,“呜呜……你都把我赶到胳膊上了还要赶尽杀绝,你根本就不是人……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你滚啊!”

楚衡空用力抬手,却抬不起来。他侧头向右怒目而视,右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位身材窈窕的女子,用赤裸的脚掌踩在他的手臂上。那女子有着一头赤发,带着令人心醉的笑。

“别这样呀,楚将军。”赤发女子挑逗般地踩着他,“我们都还未享受过几夜良宵,怎能黯然分别?”

都什么恶心玩意……!

楚衡空努力忍住呕吐的冲动,他抬起左手想要出拳,拳到中途却被数只触手缠住。穿银色水手服的少女俯视着他,以银白色的刘海遮住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只暮光色的眼瞳。

“说真的,哥们。”银发女孩说,“且不提我平日对你素有怨言。这一次。真的。你有点太过分了。”

她松开楚衡空的胳膊,鬼魂般飘散远去。下一个瞬间,赤色的光束呼啸而来,在不到0.5秒内蒸发了赤发女郎、黑泥女孩与楚衡空的下半身。

穿着全覆盖金属作战服的人形走来,掌心炮口开放,闪烁破灭的红光。

“现在开始,第48次自我净化实验。”

物质裂解射线全功率发射,楚衡空泯灭于光中。

总用时7.8秒。

第48次“一心仪式”,完全失败。

(本章完)

第194章 想不开的事情多和自己说

“倾夜,你炼化历史迷雾时有遇到什么阻碍吗?”

残心者小姐思索了一阵:“把罪骨从单一的影元素置换成影+雾没有先例,所以我先用两根骨头做了下测试。之后改良了下修行法,然后临时编了27个术就顺利完成了……真要说的话消耗寿命比预想的大好多,没有及时吃果子可能会未老先衰。”

“我不是说这个。”楚衡空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的心中,或者幽体上,有没有困境?”

“?”倾夜歪头,“可以具体一点吗?”

“比如说历史迷雾变成一个灰色调的精神病女人,趁你不注意就跑出来企图杀了你。”

病床上的倾夜表情相当微妙。

“楚先生,我觉得这种情况与修炼无关而更偏向单身过久导致的精神上的问题的说……”

“睡你的觉。”楚衡空叹气。

他顺手将削好的梨子放在床头柜上,离开倾夜的房间。凡德从衣兜里探出脑袋,满眼同情。

“你甭做梦了,这丫头从小练的就是整合后的残心术,闪指罪骨秘魂一步一个脚印练就完事了。哪怕吸纳历史迷雾也是参考老法门作适度创新,哪还有‘一心仪式’这一说。”凡德说,“一个仪式被优化掉必然有其道理,你不能看那东西岁数大就觉得它比新秘术牛逼。”

“我有其他办法吗?”楚衡空苦笑。

倾夜用不着一心仪式,是因为她的道途本就有心体合一之法,元素力量在那艰苦修行中自然和残心者融为一体,自然不需要再单独在心里树个靶子拉出来打。可他楚衡空走的是归一道路,外道力量全是半途强制入伙的,他除了苦研一心仪式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近期钻研毕业论文略有成效,你要胆够大我可以尝试给你魔改一版符篆。”凡德开始出馊主意,“看看整个骑士定树树符有没有戏。”

“去你的。”

“那就只能靠你自己继续挑战心中的疯女人了啊~”凡德满眼幸灾乐祸,“哎,我真变白毛独眼美少女了啊?”

楚衡空面色发黑:“你的触手,不关你事。”

“你别说这事儿挺怪的,我一个无性生物,怎么还能变娘们?”凡德沉思,“可能还真是你心理问题,你不知不觉得了‘看什么都是美少女’的病……”

“我今年22啊朋友,不是17岁青春期少年了。”

“真的假的你才22?!”凡德大吃一惊,“确认没谎报年龄?30?”

楚衡空将眼魔掏出衣兜,用力摁在桌上。凡德大笑三声,蠕动着去继续钻研骑士一道的资料了。

在修行之路上无往而不利的大天才这次是终于遇到了难啃的骨头,如何战胜心中的妖孽们成了嗓子眼里一根咽不下去的刺。一心仪式不像龙乡拳法,你再努力再有天资打不赢就是学不会。

他连战连败,心烦意乱,带着一肚子窝囊气走去聚落中心的演武场,路上见思拉尔老爷子正拿着几片树叶打树上的果子。

“你回来了。”思拉尔抛来一颗果子,“来一颗。”

他一口啃掉果子,因过于酸涩的汁液而咂嘴。“有空吗?修行上的事儿想请教您。”

“我每天都有空。”思拉尔看着很高兴,“我们边走边说……试试手。”

他掷出一片树叶,叶片飞到一半忽然一落,转而射向楚衡空的手腕。楚衡空双指接住,转腕投出,被反射回去的叶片划出一模一样的轨迹。

“不错。”思拉尔接住,再度投掷,像在玩某种全新的抛接球。这一次叶片在半空中转移两次,力量分批次激发,时间点拿捏得相当漂亮。楚衡空起了些兴致,有样学样,令叶片反折三次。思拉尔抬手接住。

“学得真快。”老人拍掌,“试试这个。”

它第三次投掷叶片,树叶飘忽飞行,在楚衡空眼前画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五芒星,最后啪一下贴在他的头顶上。

楚衡空拿着叶片比划了半天,无奈放下:“学不来。”

“其实你先前也没学会。”思拉尔笑眯眯地说,“你让叶片转了一次,三次。怎么做到的?是因为你把指力灌入树叶,让它在你需要的时候迫发——你用看不见的指尖去推它。

但如果你想让它的动作更精巧,单靠外力去迫就不好用了。这个时候,你要喂它点东西,才好去‘请’它。”

“去干什么?”楚衡空愕然。

“去‘请’它,请你的武器去帮你的忙。”思拉尔不厌其烦,“你要知晓,万物有灵。大到支撑世界的巨树,小到你我脚下土壤中的小虫,万事万物均有其灵性所在。生物的灵性比死物强些,所以森民才爱用植物当武器。你瞧。”

他举起爪尖,落叶似陀螺般滴溜溜旋转。楚衡空瞧得清晰,思拉尔并未用力,不过是将一点儿生命力送出,叶子便自行活动起来。

“就像养宠物一样。”思拉尔一抖爪子,落叶嗖得飞出,刺入树干里,“当然你还须用点手段——比如你们最擅长的意气——但大体的思路就是这样。不困难,是吧?只需心平气和。”

“我用不来这个。”楚衡空摇头,“过于拐弯抹角了。有这个心思我可以投掷更多暗器。”

“那你干嘛不直接上拳头呢?”思拉尔笑呵呵地说,“你的拳头更快,更狠,更有力,且绝对听你的指挥。

暗器就是不那么直截了当的手段。如果你投掷叶子是为了击出更远的拳头,那你该给自己安个飞拳嘛。”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楚衡空拨弄着那片叶子,深深思索起来。老爷子见状也未打扰,抱着果子走开了。

重明正朝这边走来,见状直笑:“这傻子又发什么疯?”

“嘘。”思拉尔蹑手蹑脚,“可不敢打搅。他琢磨飞拳呢!”

·

祸腕尽管伸缩自如,却还没到能人手分离的地步,因而楚衡空琢磨半天也没顺利研发出火箭飞拳。

他举着叶子徘徊在聚落间,从高高的阶梯落下,又自低矮的阶梯爬出。在此期间他绞尽脑汁用尽巧劲,想让叶子画出五芒星。叶片对他的努力不怎么感冒,在空中毅然碎成八片,以表达自己誓不为强权低头的决心。

楚衡空臭着脸扯下一把叶片,动作之大让大树连连摇晃,聚落战士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头红眼的斗牛。他逼出一粒血珠,裹着意气浸入,让叶脉变成漂亮的红色。

去画个三角。他对叶片“说”完,将其抛出。

叶片朝他脸上嘟嘟嘟戳了三下,往头顶上一飘开始装死。

楚衡空十分努力地克制住将树叶撕吧碎的冲动,但没有成功。他一把丢开树叶,往路边一坐,开始跟自己置气。

现在练暗器术没太大意义,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他分心练这玩意是想要触类旁通,企图找到先前交流时那一点虚无缥缈的灵感。可练到现在灵感反倒与他愈行愈远。如果说有什么是他在这过程中确定的,那就是森民们的“沟通武学”实在跟他不是一个路子。

这种法门适合古力啵、思拉尔、凡德,或其他古灵精怪和蔼可亲的森林里的奇妙小动物,而他是个杀手,他需要的是一眼瞪过去能让叶片行礼而非好声好气求树叶跳舞。

楚衡空尝试深呼吸,企图平复心情,但心越来越乱。他越练外道的影响愈加明显,连续48次失败将重要的耐心夺走了,现在他的心境还不如从前跟老爷子练拳的时候。

要尝试老方法了。

他猛然坐起,周围的小孩被吓了一跳。那小女孩戴着小木盔,是之前和他不对付的薇塔。

“周围有瀑布吗?”楚衡空不抱期望地问。

“往东北方有。”薇塔说,“但那里是……”

楚衡空惊喜地走远了,听都没听下半句。他走向聚落外的树林,行出不远便听到了心旷神怡的水声。他毫不费力地想象出自高处落下飞溅黑石的溪水,水流汇聚在树林深处,形成镜子般的清泉。

曾经在山中修行时,他就在这样的小湖旁扎营露宿。夜间与熊和野猪搏斗,白日则枯坐瀑布下,静心清修。水流不间断地冲刷,似冰冷的世界自躯体流过,起初会感觉噪音震耳欲聋,不得清净,适应后却觉天地静谧,流水般的世间中唯我独坐。

对于静心而言,再没有比瀑布更理想的环境了。光是想着楚衡空就觉得心境平和下来,他拨开遮挡视野的细叶,来到水声的源头。

这里果真与他的想像一模一样,鹅卵石于湖边散落,湖水清澈见底,飞流直下的瀑布间,含着一抹血般的红影。被打湿的赤发贴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落下,流过美妙的脖颈,微微耸动着,停留在雪白的肌肤上。

清瑕正坐在瀑布下,平时包裹着她的骨甲不见踪影。她湿润的金瞳中满是愕然,映着楚衡空呆滞的目光。

双方都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有动作。瀑布坠落的声息中,水珠终于顺着惯性滚落,扰乱湖中的倒影。

红发姑娘抬起手臂,小声说:

“你是想……一起洗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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