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商路断绝

离开司隶校尉衙门后,哪怕不用神识搜查,李凡也能感觉到身后多了不少尾巴,明里暗里的跟踪自己。

这倒也正如他所料,毕竟长思城这种京畿首府,进来个陌生人都得登记入册,交钱纳税,你这来的还是个元婴修士,还上来就跑司隶校尉衙门这种四面透风,里里外外都是眼线的地方,还主动自报身家,指名道姓得要拜见京畿独坐,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呢?

所以估计这一大早,‘廷尉左右监供奉李二’,入城拜见了司隶校尉温璋,两人还在新王继位的节骨眼上,讨论了一晚上前国主遇刺大案的事情,大概早就被写到邸报上,呈送离国皇城内外,送到各位阀主大佬案头预览了吧?

李凡也是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倒不如说现在打草惊蛇也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才不去臭水渠里找线索呢,而是开始带着一堆尾巴在长思城乱逛。

其实温璋倒也确实没坑人,好吧,其实还是欺负这个中原来的愣头青,不知道离国内斗的厉害,故意隐瞒了涉及李宥那小子的许多隐情,两个案子的主谋也藏了许多情报不提,骗傻子似的给李二指了条直通下水道错路。

但这并不是在坑人,相反,温璋其实想拉这‘李二’一把的。

毕竟比起追寻真相,避讳自保才是人之常情,而假如‘李二’这个外地来的元婴高手,真的没头苍蝇似得乱查乱撞,不说牵扯进离秋宫拨云诡谲的斗争当中,伤了长思城内外的和气,就算打起来弄坏了路边的花花草草,保不准他这个司隶校尉也得受牵连的啊。

不过好在这家伙还算讲礼貌,虽然是用刀吃饭的武夫,元婴境界的高手,但到底是三垣那种地方混过的,和南宫家那群饭袋不同,是知道好歹的,而且晓得进了城,第一件事是来拜会王都警察局长,也算是给他的面子了,因此温璋打算拉这货一把,认真的提了点好建议。

假如李二,真的按照他温璋的指点,到城西顺着永安渠那条臭水沟查染坊,虽然抓不到真凶,但肯定是能有所斩获的。

毕竟永安渠那一片,西市南边,就是个三教九流盘踞,鱼龙混杂的‘九龙城寨’。当初陆豺他们神教就开在坊内图谋造反,还有罗教沙棠村的也躲在沟渠里藏身苟命,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的正经‘仙贼’更不会少的。

所以若‘李二’真的是六扇门派出来的捕盗,进去随便逛逛,总能抓几个在逃的案犯吧?若把人证打死就更好了,一口咬定说这就是黑莲教的余孽,害了离国主。那温璋肯定会配合嘛!

到时候你把脑袋一割,我把官印一盖,大家把责任一推,直接把尸首带走了去三垣领赏。来个死无对证,如此六扇门也好,离国朝堂也罢,两边都可以交差了,岂不美哉?

所以温璋拉着李凡絮絮叨叨一晚上,还给了他不少情报,暗示了好几个市坊中可能藏有‘仙贼’的地方,分明就是按着这么个借刀杀人的心思。

或许这个阴险精明的家伙,也看出来‘李二’不是什么六扇门供奉,但这又怎么样呢?指不定就是宫里的,专门安排这人来摆平这个事的呢?

总之前国主凉都已经凉了,就没必要再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和财政预算,只要能把这件事情做好,让上边的大人们眼前清净,大家一起开开心心恭迎陛下登基不就行了呗。

但李凡又怎么会让这些人如愿呢?

他兴师动众得跑来和温璋这老货聊骚,可不是为了给这些人当枪使,维持皇城内外的和气啊!

不错,他就是奔着长思城大业坊太平观来的。

都知道了那几个闯入墨竹山的黑莲教魔修,是太平观在背后牵线搞事,那还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看在观主的面子上,饶那太平院一命不死,正门冲进去暴打一顿,把黑莲教的余孽逼出来就是了。

是的,‘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横行无忌。

试问太平观那几个废物,有人可以阻挡他吗?

这次来多绕一圈,说白了还是为了隐藏分身方便做事,反正以后问起来,你咋知道黑莲教的背后是太平观?那李凡就答,都是昨天晚上司隶校尉和老子说的,伱们问他去。

对,就是坑这货了怎么了,这种百姓挡路都要被杖杀的酷吏,李凡没把他头揪下来,已经是很顾全大局,网开一面了好吗!

不过在正面冲进太平观开打之前,李凡还得再等一会儿,打草惊蛇也得给蛇动起来的机会嘛。

于是现在李凡并不直入城坊中抓人,而是假意往城西转悠了一阵,就到西市逛街,喝茶听曲,出手就用太傅府诓的那些金钗金铢付账,一副老子就是来公费旅游,不把这点办案经费霍霍空了誓不罢休的模样。

跟着他的探子倒也不意外,差人办案前先附近踩个点,打探一番情报,这都是很正常的操作嘛,于是也纷纷跟着在酒楼消费,喝茶听曲,轮换着盯人。

但当李凡在酒楼坐着,盯着西市瞧了一会儿后,却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也顾不上装了,直接扔出好几个金铢,开始找人打听起情况了。

他问的不是什么仙贼刺客,也不是哪里有黑莲教的魔道,他是问长思城里的人口,怎么这么少了?

上次李凡来长思城还是上次,咳咳,五六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市集上人流如织,很多人和他擦身而过,大道上车水马龙,拥堵得水泄不通,如果被琳琅满目的商货晃花了眼,一不小心就会被车辙压了脚。若是还掐着隐身诀,经常就会被人踩掉鞋子。

但这才过了几年,已经是字面意义上,门前冷落鞍马稀,西市的市井商楼间,萧条一片的荒凉景象了。

搞毛啊?李宥到底怎么修宫殿的啊?几年就能把长思城整成这副鬼样子?而且长思城出了这种乱子,墨竹山居然都不管的吗?

于是李凡就和那酒楼的掌柜,端菜的小二,弹琴的戏子,乞讨的老者,甚至邻桌喝茶的探子们都聊了聊,问了问,也大致明白了最近几年离国发生的情况。

怎么说呢,长思城内民生凋敝,不能全怪到李宥那小子身上,但这家伙从旁起到的作用,不说是罪魁祸首吧,但也得说是雪上加霜了。

好吧,国主不就是想住个新房子么,不就是吃喝玩乐享受了几年么,那又怎么了。堂堂十二国的藩主,一人之下万人,连这点钱都没有才是大问题好吧!而且某种程度上说,土木工程还能算拉动内需,促进第三产业的发展咧!

假如是太平之世,一国之主带着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纵情享乐,不乱折腾百姓的话,还不至于把国家败掉的。

但已经说了很多次了,现在是乱世了。

于是长思城遇到的最大问题,不是国主的不作为和贪图享乐,甚至也不是朝廷腐败,尸位素餐,土地兼并之类的大格局,而是更纯粹,更直接,更惨痛的打击。

长思城的商路断绝了。

西边昆仑,北边坤国,东边巽国,三面的商路都受到战争的影响而断绝,为长思城带来无数财货的商团消失不见,资金流和物流链出现了严重的短缺。

而南边的墨竹山,最近也在全面军备,转入战略防御,观主的主要精力和财力,全都放在组织耕田,北边备战和破山伐庙这些大事上。墨竹山的修士们自己也需要消耗大量物资,生产符咒法器备战,既然在长思城也买不到资源,连南方墨竹山来的贸易路线也迅速断绝了。

这样对于长思城这个两百四十万人口的大城市,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要知道离国这些年经营下来,土地兼并确实已经很严重了,本地蜗居在西南一隅这百万人口,大部分是为王公贵族服务的,官吏,士兵,学者,商人,下仆,手工业者。他们绝大多数都没有自己的田地,长思城外那广阔优质的田产,完全是宗室勋贵的资产,光一个郭家,水车磨坊就有四十多座,而城中的离国百姓却身无立锥之地,这就是社会的现实了。

但无论如何,靠着离国首都的地位,和南国贸易中心的优势,城中百姓可以给达官贵人们打工,可以代购转售各地财货,可以做中间赚差价的二道贩子,可以提供商旅住宿护卫维修补给等各种服务业活动,还可以搞金融服务,当铺兑换金银放利钱,那再怎么样,生活肯定是比边疆地方开垦耕田的农民要富裕轻松的。

但如今四面八方的商路断绝,资金和商货的严重短缺,自然就导致了经济的崩溃,切断了大多数人赖以维生的手段。

而更惨的还不止于此,如果商路断绝是一时的,这么多年的积蓄发展,长思城毕竟是离国的中心,而且观主也不会让这么多人饿肚子不是,日子紧吧一点还是能维持的。

但是这个时候要说明一下离国百姓,或者说仙宫子民,全天下凡人的‘义务’。

一曰赋税,一曰徭役。

这是仙尊时期开始定下的规矩了,毕竟那个时候是残酷的种族战争,有修炼资格的修行者在外讨伐妖族开拓疆土,那些不能修炼的凡人也不能啥事不做,需要生产劳作,承担维持仙宫这四宿八藩,十二支大军的后勤。

具体来说,赋税就是直接缴纳钱粮,比如国家规定且沿用至今的正税就有口赋,算赋,户赋,山川林泽税,献费,田租,资算,市税,租铢,关税等等,而地方追加的杂税劝捐名目就更多了。离国自然不必说,尤其长思城这种工商业发达的地方,赋税名目是最多的。

而徭役,就是提供劳役徭戍的体力劳动,修建城墙水利,打造军械铠甲,巡查内地周县,运送钱粮军备到前线轮换戍边。

想也知道,大修离秋宫的土木工程,都是用徭役的形式摊派的。而且工程大头款项自然全让包工头死太监们赚去了,长思城的百姓只被摊派义务的劳作,不想在家门口搬砖做苦力,就要上前线送军粮,而且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分给郭家这样的门阀世族,最后还是全摊派给西南城区的民众。

本来商旅断绝就没了收入,现在还要给国主打义务工,一天到晚累个半死连口饱饭都没得吃,自然搞得民间怨声载道,怒气冲天。

而且别忘了,同期还有一个神罡钱滥发的问题呢。

仙宫神罡钱的体系,早已经进入崩溃了。三垣已经失去了对地方的管理能力,铸币权自然也已经被地方豪强把持,不仅十二国门阀在土地兼并,掠夺商人市民的资产,私钱泛滥也已经是十二国普遍面临的问题了。

当然不仅是三垣和南宫家在用劣钱换新钱,十二国朝廷,还有地方的门阀,甚至长思城坊间的私人钱庄,都在大规模铸币,而且是劣币逐良币。

以前伪造的神罡钱李凡也见过,还仅仅是神罡金气的含量有区别,但用的还是足铜,凡人肉眼还分辨不出,但现在别说神罡金炁了,连铜钱的质地都开始滥竽充数了。

李宥这个二傻子也是,本来国家已经财政紧张,入不敷出了,但为了离秋宫的大房子,新衣服,禁军赏赐,游宴马球的天量花销,这家伙也是拼了。居然真就听信内廷那些蠢货的建议,将内帑的神罡钱重铢,一文钱铸成两文钱来用,卖官鬻爵什么的更是常规敛财手段了……

国主都带头瞎几把搞了,那底下门阀的行为可想而知,郭家带头,私铸泛滥,土地兼并强取豪夺。

于是离国百姓收入锐减,负担暴涨的同时,资产还开始大幅度缩水,同时物价飞涨。而国家财政已经濒临崩溃,门阀的税赋一点都收不上来,里外还在用钱。

这样的情况,换成十二国其他任何一国,局势都已经崩了。

但是要不专门说离国国富民强,人才辈出呢,都这种情况,居然还没崩!还给稳住了!

这也是因为友商的衬托,四面八方都在打仗,观主至少能把一国的百姓喂饱,所以形势还不严峻,大家都觉得忍一忍总能过去的。

然后大的就来了。

为了弥补国家财政的亏空和军费的不足,同时应对劣钱泛滥的局势,在御史大夫李弘宪的主持下,度支郎中李文饶出台了度支司,备边延资库之策,来整顿国家财政。

简单来说,就是盐铁丝绸马匹水酒等,全部改由户部直属的度支司专营。同时地方税赋也不收神罡钱了,改收丝绸布缗,全部以实物抵债,布缗结算。瞬间神罡钱崩盘。而光长思城一年就储入布缗十二万匹。连离秋宫的嫔妃也发了疯似得染布……

至于地方收纳的特产,全部就近收缴入各府道州县的备边库中清算,优先用于备边军供,额外余下的部分,或者前线用不到的商品,就改入延资库,由度支使调度,运送到各地伤市贩卖,以充军资。

说白了,以后的离国,就是唯耕与战,不需要‘商人’这个职业了。

于是长思城的小市民们纷纷破产了。但凡有些门路的,都变卖了祖产,或者干脆自己逃籍,拖家带口得沦为流民,到墨竹山开荒来了。

为啥来墨竹山?

因为墨竹山现在是玄门了,玄门的领民,从不向仙宫交税。

(本章完)

第430章 太平大业

如果只看离国朝廷,还可以简单带入封建王朝的兴衰周期,套用农业社会的经济模型,但要是再把玄门,修士,修真家族这些概念也放到这个篮子里,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了。

李凡也不想长篇大论,但只有明白‘墨竹山加入玄门’这件事,对离国各个阶层的意义和影响,才能理解长思城,乃至整个离国,正在发生的剧烈的社会动荡。

首先第一点,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掌握最强暴力的人,不是王侯,不是藩镇,不是门阀。

曾经是仙宫,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是玄门的天下。

或者再明确一点,是‘以九大玄门为首的修士集团’统治着天下。

不是仙宫的十二国,而是因为有‘九大玄门’,才有如今的‘三垣十二国’。

玄门才是如今整个一套体系的真正编织者,规则的制定者,和秩序的维护者。

其实一直以来,三大派都在探索如何管理‘修士’这个超越了‘凡人’的群体。

仙宫其实就是没有处理好和这个群体的关系,才失去了天下。

毕竟修行者在意的是天才地宝,神功秘籍,修炼突破,人家追求的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和长生,当然看不上你君王给的那些虚头八脑的封爵封地,赏赐拉拢。

所以仙宫试图垄断修行之法,稳定家天下的统治,就是从本质上与天下的修士站在了对立面上。

虽然仙帝一脉有着天下正统,得到文武百官的效命簇拥,一度可以抓贼捕盗那样,诛戮镇压天下的修士。

但是修士的力量,是需要自己反复磨练,历练道心才能获得。这并不是就能靠血脉传承,靠资源垄断得了的。

而随着古仙宫日渐腐败衰弱,太极仙道之法又在不断革新,基于修真家族模式的血脉统治,注定是不可能长久的。

所以地方逐渐就出现了变化,官僚酷吏仗着刀兵欺负压榨手无寸铁的凡人也就罢了,若是去找手里有剑的修士,收什么山川林泽税,车船事业税,环境保护税的,那不是在找死吗?

如果始终用对付凡人的老办法,去管理修士,那早晚就会出现很卧槽很玄天的画面。

‘老子知道仙宫规定要交税,可老子的天才地宝都是一刀一剑抢回来的,凭啥要给你交税?老子就是不交!你能咋地??’

还能咋地,暴力抗税,拔刀就干呗。

于是干到最后,上一个想暴力纳税的仙帝,头都给剁下来,仙宫的统治自然就瓦解了。

而以前李凡无法理解,为啥玄门打赢了仙宫,却不坐江山的,但当他在完成了自己的日常,偶然逛到娄观塔,看到观主那边案牍海洋遨游的日常,他就理解了。

因为没必要了,对于老玄门而言,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修士集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个目的说得阳春白雪一点,就是‘逍遥求道’。

说得下里巴人一点,那就是,‘不交税不纳粮,老子能飞升就行了,苍生死活干我屁事’

身为天下的统治者,却不承担守护天下的义务,这就是出世的仙人。

因为供养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军队集团,维持天下的秩序,是绝对吃力不讨好,财政上完全入不敷出的行为。

修士要修行的,正常修仙的谁特么有闲心管这种破事儿?忙到头都秃了也管不过来好吗!

所以伱们仙宫爱咋整咋整,反正别来打搅我修仙,有多远滚多远就可以了。

但仙宫也有话说啊,假如天下的资源,全都给玄门拿去修炼了,剩下的人怎么活呢?让权贵门阀割肉?不可能的好吗,大家还不如直接拔刀子开干!

所以当年的老玄门到底也没做绝了,并没有彻底铲除仙宫,而是和三垣做了许多折中,妥协,实验和媾和,最后推进到今天这一步,终于推出了云台峰的完善制度。

这个制度的根本就是,不管道统门派国家出身血缘,只有加入了云台峰的,才算‘玄门’。

只有‘玄门’,才可以不纳税。

而其他地方散修门派,随便,只要被打上‘魔道’的标签,统统都可以打压到死。

当年三垣的政治机能,逐渐被云台峰所替代,成为单纯的行政机构,负责维持凡人世界的基本稳定,同时压制着地方的散修门派,甚至很多时候,还能得到各地玄门的支持,一起来打击新兴的散修道统。

比如墨竹山这种的。

是的,如果站在离国朝廷的角度,玄门是幕后真正的主人,门阀勋贵才是国家的血肉骨干,平民百姓是这巨兽的养料,而墨竹山这样本地兴起的散修门派,才是可能导致这个体制崩溃的最大祸患。

而观主虽然是国师,又有仙宫的册封,但墨竹山一直在从平民中招人,一直在扩张传道,一直在挤压传统门阀的空间。

如果百姓纷纷投靠墨竹山,成为了墨竹山的弟子,或者把田都献给墨竹山的修士了,朝廷还收谁的税呢?豪强还抢谁的地呢?

于是墨竹山这个受到仙籍管理的散修门派,离国征税主体的大户,从根源上来说,就和离国朝廷代表的御史台,存在不可调节的矛盾。

所以只要墨竹山还是散修,那么其弟子家眷,依旧是不属于‘免税’的名额,而且还是有生产力,有钱粮,但同样也有反抗实力的刺头。是祸乱天下的根源。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墨竹山加入玄门,云台峰的玄门!翻身做主人了!

最直白的说,现在墨竹山的弟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得不向离国交税!

离国的门阀家主们就是最敏感的,不再是单纯买个名额,两头下注维持关系,而是趋之若鹜得跑过来投效了。

这样的墨竹山,不再是收税和打压的对象,而成了主子,御史台哪里还能和以前那样找事呢?

当然是团结在以观主为核心的墨竹山领导班子身边,期望把自己族中的子弟也送入墨竹山中修行啊!

至于朝廷的钱哪里来,这不是还有好多百姓么,挤一挤,总会有的。

可老百姓也不是傻子好吗!

倒不如说这种世道还能活下来的百姓,一个比一个更奸猾,尤其是长思城这些混迹市井,见惯了三教九流的生意人。他们也很快发现了墨竹山升玄门,这个变化里的政策漏洞。

和与时俱进,反复进行经济改革的离国不一样。

墨竹山采用的,依然是古仙宫时代流传下来的古制。

比如李凡自己也抱怨过的薪酬体制,内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俸只有‘两千金’,两贯钱。元婴境界的镇守真人,虽然收取辖地住民的供奉,但修士也不要钱粮布匹,只是让领内弟子的家族供养,种植些灵草,饲养神兽,制作机关之类的活计代工,不过也是聊胜于无罢了。

说真的,墨竹山弟子是真的基本领不到什么宗门福利补贴。

但反过来说,墨竹山的税法,也已经至少五百年没更新了。

以前墨竹山是散修门派,还要额外缴纳献费给离国朝廷,这个税由离国的御史们跟脚实际情况清算,连年增加,也是主要的矛盾点之一。但现在墨竹山是玄门了,于是这献费立刻就取消了。

这样墨竹山的弟子,每年只要缴纳基础的‘口赋’,人头税,老弱妇孺,一年二十文钱,‘算赋’,成人的收入税,一百二十文钱,‘户赋’,成家立业分到田的户口税,每户每年两百文钱,而田租也是当年仙尊定下的,三十税一。

至于资算,市税,租铢,关税什么的商业税,统统都没有。毕竟俺们就是山里修仙的,以物易物,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嘛?还嫌不够麻烦的吗?至于徭役更没有!弟子待遇已经很低了,再搞徭役还怎么招收新人啊?现在叫人给宗门做事,都是按照贡献算KPI的啊!

如果从修仙门派的角度来说,墨竹山这种制度,实在算不上有多吸引人,这也就导致墨竹山的弟子,很热衷于自己生产经商,家族单位组团去长思城贸易,搞点钱财补贴家用。

而现在墨竹山吸引流民开垦十万大山,对这些冒险来开垦的流民,也统统采用墨竹山弟子同样的管理办法。

这主要是为了方便各峰各院统一管理流民,组织开荒,招募弟子,而且考虑到开荒的艰难,还给与功法钱粮装备等投资作为补贴。

当然,如今形势艰难,配合耕战的国策,所有流民开荒的粮食产出,都由墨竹山统一收购,而且种植粮食还是草药灵果什么也由宗门安排使用。而鉴于神罡钱泛滥,现在墨竹山也推出了‘仙人票’,可以用来和宗门兑换物资。

综上所述,就是目前离国的现状了。

这他妈不是在开玩笑吗?

离国的百姓都要被苛捐杂税盘剥到死了,到墨竹山那边的税简直低得和鸡毛一样!而且如果是‘流民’还有屯田开荒的福利和政策补贴!傻子吗还留在长思城呆着等死??

于是这区区几年时间里,光是从京畿地区迁出的人口就多达百万之众!城内各坊干脆已经大半清空了!

墨竹山现在正缺人口屯田拓荒,那当然是把这些人力尽数收纳囊中。而且这些人大多数是长思城经验娴熟的手工业者,因此绝大多数都被天工峰招到厂里上班了。不然你以为墨竹山那么多甲兵弓弩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而离国的官吏也不拦着,毕竟真正心系国家,知道什么才是国家根本的贤能,早就被驱逐出朝廷到边疆吃沙子了。而人家离国主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只要能把大房子盖好了就能保住官位,以后离国如何,又关底下的官员什么事?

而且把长思城这些臭要饭的都给赶走了,不是正好么!正好可以重新整顿开发长思城的贫民窟,抢夺,咳咳,重新建设开发新的宅邸楼盘了啊!

毕竟大家都理解的吧!当官的也有理财的需要啊!他们贪污腐败,盘剥敲诈,囤积了那么多民脂民膏,钱粮如山,如今神罡钱大幅贬值,权贵们的损失,可是比贫民百姓们大得多啊!

但如今商路断绝,国家财政被支度司统一管理,丝绸布缗已经被炒到天价,周边的田产庄园更早就被瓜分殆尽,那还有什么更好的投资手段呢?还有什么亘古不变的理财产品呢?

有啊!房子啊!宅邸啊!长思城的房子怎么会跌呢?稳赚不赔的好吗!

只要西南的民坊清空了推平,重建开发区,大家都有得赚了!

这样百姓有了活路,墨竹山有了人力,而权贵们也有了房子!

赢了赢了!大家都赢了!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于是最后,长思城就变成现在这吊样了,长思城内的民户能跑的都跑了,但凡有些门路的都变卖了产业,甚至干脆自己脱籍改成流民,到墨竹山开荒。

只有那些出身贱籍,身在犯户,老弱病残实在走不掉,或者多少还有点差使或祖业,实在舍不得背井离乡的,还留在城中遭人盘剥。

结果聊到最后,别说李凡已经无语了,连那些被派来监视他的探子们都抑郁了,一个个凑过来苦酒下肚,怒气冲天,怨声载道。

纷纷抱怨着如今物价飞涨,铜钱贬值,朝廷还在克扣下吏的薪俸,以前的补贴没了,商贩跑光孝敬也没了。一个月只能拿十几贯基础工资,连听个小曲都不够的。

那些门阀权贵却个个发了横财,钟爱的优伶戏子,唱一曲都能随便得到千万钱的打赏!而他们还不知足!太监们吃空了宗室的私房钱还要炒地皮,搞得房价上天!

现在连他们这些捧着铁饭碗的吏员,整日奔波卖命,却都嫁妆都凑不齐,婚都结不了,唉西巴国家怎么踏马得变成了这个样子!

然后一群猛男就在那嘤嘤嘤抱头痛哭,给李凡整得都不会了……

你们这些家伙,现在在这哭唧唧,老百姓给赶走的时候都在干嘛啊?这到底是在伤心国家的兴衰,还是悲痛自己没有及时投资房地产啊?

算了,离国不是没有过机会,贤臣猛将,时代机遇什么的,其实样样都不缺。但说到底,这依旧是个纯粹的封建王朝,从上到下都是腐朽的封建地主阶级,换汤不换药的改良,改到底也就是这副鸟样了。就算抽奖似得抽到一个两个明君贤臣的,又有个毛用呢?

得亏现在还有个墨竹山兜底,这百万人口还有一条活路走,要是没有呢?那不是大家都得死?

瞧瞧天色也晚了,李凡也不过度联想,趁着这些探子们聊到伤心处,抱在一团痛哭没人注意,果断抽身去东市大业坊太平观。

果然太平观还是太平的。

东城富人区,也是和当年一样富贵繁华,而且更胜当年。权贵们压榨了百万户积蓄,简直富到流油。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离秋宫在盖新屋,太监们在炒地皮,东城的勋贵也在翻新别墅,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兴建园林。

毕竟现在离国的商业活动,已经完全被度支司,或者说权贵家族垄断,所以民间商路断绝,官方却可以借用押运军粮的飞舟,把绢绸茶叶、铜铁器等拉去南洋群岛和昆仑群山,换回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的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赚得多,有些人赚得非常之多罢了。

而太平院又是权贵又是宗室又是仙人,原本就算是离国数一数二的有钱,这次当然也赚到了,而且真是赚暴了。

如今整个大业坊并周围三四个街坊,都给太平观买下来了,砸通了坊墙连城一片,称作太平坊。其中除当年的太平观所,还在南北东并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数十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县楣、栏槛之类,皆以沈檀香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丽皆近古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周围几十里内,也具皆是公卿王侯新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内侍仙姬望来不绝,公卿贵胄,穿梭其间,欢歌笑语,丝竹管弦,纵情享乐,奢靡无度。其中的糜烂奢华景象,哪怕三垣的仙阀见着了,也要咋舌吧。

嗨尼玛的,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可能治理得好国家呢?

李凡也是闷气在胸中,邪火上心头,怒火中烧,一脚踹到院坊,大吼一声,声震半城,

“邪魔外道!祸乱朝纲!刺王杀驾!罪大恶极!黑莲魔道都给老子滚粗来!吃你爷爷一拳!”

大业坊的门番和太平观的道士们,只瞧了李凡一眼,登时骇得撅道,一个个落荒而逃,惊呼惨叫,

“夭寿啦!南宫家打上来灭门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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