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先把话题推进下去。
“我仍然有着无法理解的部分，不知道你是否可以为我解惑。”我说。
柳树影说：“你说说看。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我都会尽可能为你解答。”
“桃源乡主的目的，是实现‘世外桃源’，创造出究极的个体并成为其头脑；而山两仪的目的，根据我过去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说法，是想要证得‘显灵’这一传说境界。”我说，“他们拥有着截然不同的目的，你却怀疑他们是同一人物，这是否有些矛盾呢？”
“这确实是矛盾的。我之所以无法完全确信桃源乡主就是山两仪，也有部分是这个原因。”柳树影承认了我的说法，“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无法解释的。接下来的就只是我的推测，你姑且一听。
“首先，山两仪本身就是已经证得‘轮回’这一传说境界的人物，而他却执意要证得‘显灵’，你是否有思考过其中的理由？”
“虽然有思考过，但是我对于‘轮回’和‘显灵’都只有粗浅的了解，并不是特别理解其具体差别。”我说。
虽然被一些人称呼为“先天显灵”，但是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显灵”。
如果只是按照简单的定义，“显灵”就是能够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完全分解重组为自然元素的境界，但是在怪异世界，天生就以元素形态存在的妖怪和灵体也不是没有，而他们却不会被冠以“显灵”的称呼。
这里面存在着两个理由。
第一，那些元素生命仍然遵循着固有的存在结构，看似能够随心所欲地拆解自己，实则仍然在精神的、神秘的、抽象的层面上维持了主体构造，无法完全解放出自己灵魂的潜力。
不知道这么形容是否正确，以物理学的理论来说，虽然拿一块砖头砸人脑袋也可以把人砸死，但是如果把这块砖头的质量全部转化为能量，那么解放出来的威力就完全不是砖头砸人脑袋可以比较的了。以前在网络上看到别人说一个板凳的质量如果全部转化为能量，足以把地球给炸开来，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第二，猎魔人们相信“显灵”是建立在对于肉体和灵魂的深刻了解之下才可以到达的传说境界。“知其然”固然重要，“知其所以然”更加重要。就好像一个人即使在大学里面学得了一条高深的数学公式，也不意味着这个人就是大数学家了，可如果自己就是历史上证出这条数学公式的人，那么毫无疑问就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天才。
换而言之，想要证得“显灵”，按理说是先要具有足以证出这条“数学公式”的知识和智慧，然后才能够证得；而我则是先把“显灵”给证出来了，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过去的银月会不止一次地流露出“先天显灵不应该存在”的反应。
据说有一条叫“莎士比亚定理”的理论，假设把无限的猴子放在无限的打字机前随机敲击键盘，其中肯定会出现能够创作出莎士比亚全集的猴子。
现在的我简直就是那只稀里糊涂地把莎士比亚全集给敲出来的猴子。
因此，我很可能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显灵”这一传说境界应有的水平。
我有仔细调查过与“显灵”相关的知识，其中没有任何关于“先天显灵”的记录，“显灵”这一传说境界本身的信息也只有人尽皆知的部分。
至于与“轮回”相关的知识就更少了，从古至今，将其发现的就只有山两仪一例。要不是他，大家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传说境界。
“就算只有粗浅的了解也没关系，答案就在其中。”柳树影说，“‘显灵’境界最大的特色，就是对于力量的提升，这是所有传说境界之中最具破坏力的境界；而与之相反，‘轮回’境界则是所有传说境界之中力量最低的境界。
“这一境界基本上不会为证得之人提升多少力量，只是可以让证得之人拥有无限的生命和无限的自由而已……不，这个说法有些怪了，很多人追求力量，求的正是无限的生命和无限的自由。
“不过至少山两仪本人很可能是更加重视力量的，因此他才会生生世世地施展‘四象秘仪’散播力量之种。原本的他或许是想要靠着证得‘显灵’推开第三道门，谁曾想现在的他都靠着‘四象秘仪’硬生生把‘第三道门’给推开了，却还是没有把‘显灵’给证出来。”
“力量……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证得‘显灵’和创造‘世外桃源’的共同点，就是实现之人可以从中得到空前巨大的力量。”
“创生出另外一个‘大真灵’，并将其驾驭……这个结果既可以说是证得‘梦想’之境，也相当于以人之身证得‘真灵’之境。”柳树影说，“说不定山两仪是觉得相较于死磕‘显灵’，还是这条道路更加有可行性吧。”
我几乎都要相信他的说辞了。或许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提起警惕心。
“那么，你认为只要我们联手，就有机会杀死桃源乡主了吗？”我问，“你自己也说过，桃源乡主的力量匹敌宣明，甚至就连宣明也可能会被压过；而过去的宣明有过接连打败两个大无常的战绩。光凭我们两个大无常，又有多少胜算？
“况且我只是空有战胜命浊的战绩，实际上不过是个新晋大无常，你是否对我期待过头了呢？”
“是吗？”柳树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虽说如今失去了先知先觉，我过去好歹也是以知觉闻名的大无常，很多事情看一眼就可以明白。
“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可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是藏匿了某种不得了的底牌吧。”
“谁知道呢？”我说。
柳树影笑了笑，接着说：“我们的胜算其实也不低。首先，宣明虽然确实接连打败了两个大无常，但那不是以一敌二同时打败的，并且也是占据了先声夺人的优势。而这次则是我们要对桃源乡主先声夺人。
“再来就是，不止是你有底牌而已，凡是大无常，谁还没有几件压箱底的底牌呢？正如同桃源乡主有‘世外桃源’，你有着某种手段，我柳树影也有着独到的秘密武器。
“有着这件秘密武器在，我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不下于宣明和桃源乡主的极限力量。或许这还不足以一锤定音，可只要再加上你，胜负的天平就会倒向我们这边。
“我不会说我们百分百会胜利，那就是太小看桃源乡主，或者说是山两仪了。运气不好的话，我们会败北；最差的情况下，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之中的一人，甚至是两个人都会在那里折戟沉沙。
“但是为了解决山两仪这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多少冒一些风险也是顺理成章，你不这么这么认为吗？”
什么冒险？
他在说自己有什么秘密武器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听他说到最后，我便振奋了精神。
仔细想想，这个柳树影说的都挺有道理的。我本来就是要调查桃源乡，继而挖掘出藏匿在幕后的末日组织福音院，只是手头上缺少了最重要的线索而已。现在有大无常主动上门找我合作，说要一起去对付桃源乡主，难道这不是一个值得利用的好机会吗？
“既然你说要和我联手，那么应该已经提前收集到了一些线索，有了发力的方向了吧？”我问，“不如我们先从情报共享开始？”
“啊？哦……好啊。”柳树影愣了愣，“你怎么突然变得很积极……”
“你误会了，我本来就在积极考虑跟你合作的事情。”我说。
他小声地说：“但是你刚才还在怀疑我是山两仪……”
“那只是在提醒你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你是山两仪而已。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最难看清楚的就是自己，但是只要我们两个人精诚合作，就不会再有这方面的弱点了。”我说，“比起这个，你的情报呢？拿出来。”
“呃……在这里。”
柳树影像是有点被压倒了，老老实实地拿出来一张地图，在桌面上摊平。
在地图上面标记了五个地点，他对着上面指了指，说：“我最近注意到命浊势力有异常活动，稍微打听之后，发现他们那边好像是出现了向桃源乡泄露情报的叛徒。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逆向追踪桃源乡的机会，就展开了深入调查，最终锁定了这五个支部基地。其中一座支部基地向桃源乡泄露了情报，我们接下来只要逐个排查过去就可以了。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在锁定目标之前，我们最好隐蔽行事，不要有太大的动作。”
我看了一眼这张地图，然后说：“没有必要逐个排查，我已经知道具体是哪座支部基地泄露的情报了。”
“什么？”柳树影一怔。
我也从自己身上拿出来一张地图，摊到了桌面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