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最后一搏

陈凯之见这陈贽敬风声鹤唳的模样,想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十年怕井绳的心理是很难治愈的,了解状况,陈凯之便是笑了。

“本王再告诉你,接下来, 我将审问出许多东西,最终无数的罪证,都将直指太皇太后。”

陈贽敬一听,脸色骤然变了,有些紧张起来,担忧的提醒陈凯之。

“若是如此,太皇太后必定要狗急跳墙, 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陈凯之朝他摇摇头:“她既动了手,本王和她,就已是不死不休了,此番来诏狱,本就是为了审她的叛将,无论我做出任何选择,她也定会狗急跳墙。”

陈贽敬深深的吸了口气,却再也没有说什么,这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若是陈凯之不反击,估计下场会和自己一样的。

陈凯之则朝他一笑:“之所以来见王叔,只是想提醒自己,若是败了,便是王叔这样的结局,只有如此, 才能警告自己,万万不可重蹈覆辙,好了, 时候不早,愿下一次, 还有相见的一日。”

陈贽敬苦笑:“想来,是不会再见了。”

陈凯之并没有和他争论什么,而是匆匆出了囚室。

很快,陈凯之便坐在了诏狱的刑堂里,这里除了陈凯之点的几个亲信,其余人俱都支了开去。

陈凯之落座之后,便有人带着王世杰来。

烛火照亮四周,却依旧显得昏暗。

陈凯之目光一抬,便看向王世杰。

王世杰身上还穿着都督的军袍,除了身上沾染了一些风尘,却并没有受到什么折腾,只是他脸色极不好看。

陈凯之则坐在案后,上下打量他,一个都督,转眼成了阶下囚,想来,一个人是没有这么快适应自己的身份的。

因此王世杰面容里还透着丝丝傲气,对陈凯之完全是一副不屑的模样。

所以一旁的吴佥事低声道:“一般的情况,是先用刑,用过了刑,这位王都督方才知道,自己的处境,接下来,就好讯问了,就如军中一般,遇到了人犯,总是先打杀威棒一般。”

陈凯之却是笑了笑。

“不必了,用刑的时候多着呢,今日,本王只是先来和王都督打个照面的,王都督,你对锦衣卫,想来是略有耳闻吧,其实,锦衣卫也未必有这么可怕,许多事,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可是……”

陈凯之目光变得深邃,清隽的面容里透着几分冷意。

“可是换一句话来说,说它可怕,也有它可怕之处,你也知道,一个人,想要死,其实并不容易,可只要还活着,在这里,便有无数种办法,对你施虐,一种不成,可以试另一种,一直到锦衣卫能够从你的口里,得到想要的为止,你的身体发肤,既是受之父母恩惠,可对锦衣卫而言,也是一种武器,你的一个毛发,星点的皮肉,都可让你受无尽的痛苦,好吧,言归正传,密旨,是太皇太后何时给你的?”

王世杰在进入诏狱的这些时间里,显然也已权衡好了,他脸色蜡黄,却是依旧嘴硬。

“是罪臣自己伪造的。”

“意思是,这并非是太皇太后的密旨?”陈凯之含笑的看着他,他知道,王世杰定会这样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牵连太皇太后下来,对王世杰没有好处。

只有保全太皇太后,他才有机会活着出去,因此他是不会轻易改口的。

“对,并非太皇太后密旨,是罪臣胆大包天,罪臣自知,这是十恶不赦之罪,无话可说。”王世杰坚定如铁的说道。

面对他的态度,陈凯之便没有恼怒,而是轻轻点头。

“你既知道是十恶不赦之罪,那么,就一定知道,谋反,是要抄家灭族的,不只你死无葬身之地,便连你的族人和至亲,也一个都逃不掉。”

王世杰苦笑摇头:“知道,罪臣这是罪有应得。”

陈凯之却是笑了。

“可若是你揭发出来,便是有功,本王可以在陛下面前美言,总还可能保存你的族亲。”

“不必了。”王世杰摇头,目光里满是坚毅:“罪臣不想攀咬出什么,一切都是罪臣所为,罪臣万死。”

他很老实,认罪的很快,可是显然,他的招认,并不合陈凯之的心意。

陈凯之便不客气的道:“难道,王都督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想保全别人吗?”

王世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声苦叹:“这是事实。”

“好一个事实。”陈凯之没有耐心了,这人简直就是准备好了死,甚至不惜赔上一家性命,他目光一沉,震怒开口:“你一个都督,算什么东西,也敢谋反,若是没有人怂恿,这于你没有半分的好处,你却口口声声说是事实,你是真的小瞧了本王,你可知道,本王既然会来这里审你,自是因为诏狱之外,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你莫非还以为,将来会有人来救你吧,真是痴心妄想,不知好歹!”

王世杰面无表情,只是道:“罪官至此,已做好了万死的准备,无论是车裂还是凌迟,都是罪有应得。”

他只一味老实认罪,并不推卸自己的责任,却决不牵扯别人。

陈凯之眼眸一闪,随即朝一旁的吴佥事道:“他的族人还有至亲,想来,已经不在陈留老家了。”

吴佥事一呆:“已经派人去陈留了,现在还没消息回来,殿下如何敢确信。”

陈凯之冷笑道:“因为本王已知道,他的族亲,一定已经隐匿去了关中,是吗,王都督?”

王世杰不发一言:“罪官一概不知。”

果然……

陈凯之心里很气恼,却没在大吼大叫,而是朝他微微一笑:“你怕的是,若是你在这里,胡说了什么,你在关中的家人,便彻底没了生路,与其如此,反正你已死定了,所以,将一切的罪责,都揽下来是吗?太皇太后,果然是深思熟虑,今次虽是百密一疏,可对你们这些人,却还是有所防范的,她早将一切都铺陈好了。而你,不过是她利用的棋子,也早已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你的族人在关中,就成了她威胁你的筹码。”

王世杰道:“殿下在说什么,罪官一概不懂。”

吴佥事显得不耐烦:“殿下,用刑吧,折腾几日,就什么都肯说了。”

陈凯之摇摇头,笑了:“牵涉到了太皇太后,若是屈打成招,怎么能让人信服呢?”

陈凯之顿了顿,目光变得暗沉,随即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的是,王世杰心甘情愿的承认,经得起各司的检验,只有如此,才能让天下人对此深信不疑。”

陈凯之嘴角一挑,冷声道:“王世杰,你可知道,进来这里的人,可不只是你一个人,你不说的东西,总也有人会说,是不是?”

王世杰只是咬紧牙关。

陈凯之随即笑了:“何况,你认没有认罪,其实都不重要,我既敢肯定这是太皇太后指使你,那么就可以推测,和你联络的人,一定也是太皇太后的心腹,明镜司就逃不了嫌疑了,倘若这个时候,我对外放出风声,同时去明镜司里拿人,你想想看,你在外头的同党会怎样想,在他们心里,一定认为,你已松口了,你再想一想,你在关中的那些亲族,还能活吗?”

王世杰一呆。

陈凯之这一招,很毒。

他虽然不敢确信,外头的党羽会不会相信,可现在,自己在诏狱之中,而审问自己的,一定是陈凯之最信任的人,自己的消息传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传不出来,倘若陈凯之当真如此做,让外头的人产生了误判,自己的至亲,说不准还真就死定了,一旦他们认为自己背叛了他们,便是死路一条。

他身子虽是微微一震,可细细权衡之后,却还是摇摇头:“可是罪官,确实是一概不知。”

“这好办。”陈凯之起身,道:“那么就让吴佥事来招呼你吧,其实,你外头的族人,是必死无疑的,没一个能活,除非能和本王合作,而至于你,其实也是必死,可就得看是什么死法了,若是顺从,总还会给你一个痛快,可若是不肯顺从,还做着你的春秋大梦,这比你想象中还要痛苦千倍百倍的大刑,可在等着你呢。本王不爱见这等血腥场面,先告辞,过两个时辰来,吴佥事,有劳你了。”

吴佥事则是面带着笑容,朝陈凯之深深作揖:“卑下恭送殿下。”

陈凯之便不再威胁王世杰径直走了出去,只是很快,他的身后,便传来了哀嚎的声音。

而陈凯之面无表情,则是被人引着,到了刑堂尽头的一处锦衣卫力士歇脚的茶室里就坐,这里隔音并不好,所以哀嚎声已开始在地牢里不断的回荡,撕心裂肺一般。

陈凯之则是沉默着喝茶,他似乎并不急,足足喝过了几副茶之后,方才起身,对身边的护卫道:“去问问吴佥事,好了没有,若是不够,再给他一个时辰。”

(本章完)

第839章 真相大白

过了片刻,陈凯之回到了刑堂。

稳稳坐下,而那王世杰却早已是皮开肉绽。

陈凯之看着浑身血淋淋,触目惊心的王世杰,叹了口气,才淡淡开口说道。

“这是何必呢, 王都督,你好歹也曾是庙堂中的人,虽你我各为其主,可如今你沦落至这样的地步,总难免兔死狐悲。”

他顿了顿,清澈的眼眸轻轻一眯, 露出值得玩味的眼色, 直直的看着王世杰。

“其实你我无仇无怨, 而我,只想知道一些真相,你的至亲在关中,你也不希望他们有事吧。”

王世杰去无动于衷,一张脸微垂着,似乎不屑去看谁,也不喊疼,只是轻轻的闭着眼,一副等死的姿态。

见到这样顽强的王世杰,陈凯之不禁又叹了口气。

“可是你信不信,若是你今日不肯合作,那么十日之内,我便可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王世杰闻言立即睁开眼眸,大口的喘着粗气, 犹如风箱一般,他身上虽是皮开肉绽,可是锦衣卫用刑, 早有心得, 几乎都避过了他的要害之地,他只冷冷哼了一声,看了陈凯之一眼,并不作声。

陈凯之面色平静,道:“看来,你是当真不相信了,既然如此……”陈凯之眯着眼,侧目看了一旁的吴佥事一眼:“去,准备去明镜司里拿人,对外人说,就说王世杰招认了,明镜司中有不少人,也都招认了此事!”

王世杰听着,只是冷笑,对于陈凯之的威胁,似乎并不介意。

陈凯之随即道:“还有……传出消息去,就说根据叛贼王世杰的招认,有人在甘泉宫,养了一个少年,此人……姓陈……”

王世杰脸色骤变,俱是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陈凯之微眯着眼眸直视着王世杰,继续风淡云轻的道:“伪称先帝之后,其实,此人乃是假子……”

王世杰突的,如遭雷击。

他惊恐的看着陈凯之。

倘若锦衣卫只去明镜司拿人,他倒还能镇定,因为他深信,这等低劣的离间计,是绝不可能让太皇太后对自己起疑的。

可是……这陈凯之是如何知道甘泉宫中的事的?要知道,此事只有极少数人方才知道,其中王世杰就是之一,这个消息尚且可以泄露出去,那么太皇太后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了,因为最大嫌疑的人,便是他王世杰。

一旦如此,自己在关中的至亲,岂不是……

他拼命的咳嗽,突然大吼道:“太皇太后身边,有人勾结北静王?”

陈凯之微微一笑:“是。你一定很是惊诧吧,若是本王事先不能收到风声,又怎么可能挫败你们的阴谋?不过……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呢,你在这诏狱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这消息,一定是极机密的事吧,可你想想,若是本王将消息传出去,太皇太后会怎样做呢?那些承诺要保护你至亲和族人的人,还会继续保护下去吗?”

“一旦他们认为,你已背叛了他们,一切都已供认不讳,王都督,这会是什么后果,就不必本王来告诉你会发生什么吧?”

王世杰青筋暴出,发出狂吼,随即大笑:“落在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说,只求一死。”

他似乎不愿多说,只求陈凯之杀了他。

这等忠心的人,陈凯之还是很少见的。

不过没什么用,这王世杰不过是一枚废棋而已。

因此陈凯之朝他摇摇头。

“不,为何要死呢?其实事情可以有两全的法子,比如只要我不泄露出任何事,对于许多人而言,他们并不知道你供认了什么,无论你说了什么,外头的人也不知情,你的至亲,就还能安好,本王在这里,并不录你的口供,只问一些你所知道的秘密,知道了之后,也会设法为你隐瞒,绝不声张出去,有朝一日,自然可以将你家人自魔窟中营救出来,这……岂不是对你对本王都好?”

王世杰犹豫了一下,一双眼眸看着陈凯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很清楚,陈凯之若是放出甘泉宫的消息,自己的族人和至亲便活不过三天。

只是……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的顿道:“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你只能相信。”陈凯之突然语气严厉:“可若是你不说,那么,等你的族人俱都被杀绝了,本王再来给你报丧吧,还有,这锦衣卫的厉害,想必你也初尝了,这才只是开始,你自己想清楚吧。”

陈凯之说着,朝吴佥事飞了一个眼色:“去办吧……”

还未等吴佥事应下,王世杰打了个冷颤:“我……我招认,我招认……”

吴佥事正准备要走,却是驻足,看了着陈凯之。

陈凯之则笑吟吟的看着他:“早说,不就没事了,那密旨,可是太皇太后给你的?”

“是。”

“何时给的?”

“十几日之前,让罪官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就是等衍圣公府有了消息,便立即行动。”

“可是据我所知,衍圣公府的消息还未传到你的手里,你就已经动手了。”

王世杰苦笑:“这是明镜司的意思,当时明镜司觉得事态有些紧急,索性直接动手。”

陈凯之便笑了:“明镜司的意思,还是杨昌的意思。”

“是杨昌的意思。”

陈凯之淡淡道:“你何时勾结了太皇太后……”

“我……”王世杰犹豫了一下:“三年前。”

“你就甘心任她驱使,你是顺化军都督,顺化军并非驻在关中。”

“我……”王世杰犹豫了一下,一双眼眸里泛着淡淡的光芒:“因为……五石散。”

五石散……

陈凯之不禁皱眉,他猛地想到,衍圣公似乎也服了五石散,现在,又是王世杰。

这样看来,故去的那个衍圣公,莫非……其实也在太皇太后控制之内?

这样一想,陈凯之眯起眼来:“有多少人,吃这‘仙药’。”

王世杰摇摇头,苦笑道:“罪官对此,所知不多,起初,是身子有些不好,有人进上了仙药,吃过之后,竟发现确实能够驱寒,只是……”

“只是此后……方才知道,原来你被仙药所控制?”陈凯之冷笑。

王世杰只叹了口气,显出惭愧和后悔不及的模样。

陈凯之心里思量,衍圣公是一个,王世杰是一个,都是被仙药所控制,太皇太后在甘泉宫暗中经营,竟能使这么多人供她驱策,或许,这仙药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陈凯之随即道:“你见过太皇太后几次?”

“三次,有两次是太皇太后驾临洛阳之前,在甘泉宫的时候,罪官曾暗中去见过她两面。”

“从前,还让你做过什么?”

王世杰稍稍犹豫,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道:“第一次去,是陪着说了会儿话,吩咐为好好带兵。第二次,是命罪官去办一件事。”

“何事?”

王世杰叹了口气:“卑下与晋城军节度使的长公子交好,让我去见他一面……”

陈凯之一下子,全明白了。

当初晋城军的叛乱,竟果然是太皇太后布置好了的。当初,晋城叛军的目的,根本不是太皇太后,而是赵王,太皇太后是希望借此机会,一举铲除掉赵王。

只是恐怕连她都想不到,勇士营竟抵挡住了晋城叛军。

这计谋真是太深了,让人都想不到。

太皇太后果真是工于心计。

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真的非常可怕。

陈凯之深吸了一口气:“甘泉宫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世杰犹豫了一下:“甘泉宫里,太皇太后前几年,只专心做一件事,便是教授两个‘皇子’读书,其中一个,便是当今陛下。”

“另一个呢?”陈凯之冷冷道。

王世杰道:“另一人,所学的,和当今陛下所学,一般无二。”

“你是如何知道?”陈凯之凝视着他。

“这……”王世杰犹豫了一下:“罪官毕竟是朝廷命官,虽是被仙药控制,可心里,难免对于效忠于私门,多有忌惮。当时领我去甘泉宫的乃是杨石,他告诉罪官,让罪官放宽心,用不了几年,新天子就要登基,而到了那时……”

陈凯之微微点头。

不错,这个杨石,肯定不是大嘴巴,恐怕这事,也是太皇太后暗中授意泄露给王世杰的,这显然是给王世杰足够的信心,让他不要有所顾虑。

陈凯之微微一笑:“那皇子可有名字?”

“无名。”

陈凯之皱眉,很是惊讶的问道:“无名?”

“罪官的意思是,没有名字,他的名字,随时会更换。”

陈凯之不禁笑了,是呢,那个人,只是一个替身,既可以是陈无极,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自然不需要任何的名字。

陈凯之目光灼灼的盯着王世杰,今日许多事,都可从王世杰的口里得到印证,而即便只是这冰山一角,也足以令自己觉得震惊了。

太皇太后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完全不是一般人,若不是方师叔和自己的谨慎,估计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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