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Soaring15 Wildfire野火

第760章 Soaring.15 [Wildfire·野火]

前言:

艺术乃德行的宝库。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Part①·苟且偷生]

“我什么都说.”

法依·佛罗莎琳犹豫再三,选择了屈服,她已经认输。

费克伍德·艾比的背叛变成了一种破窗效应,就像公司里带头反水的意见领袖一样——

——连他都出卖犹大教长了,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法依女士这么想着,从巨大的心理压力中解脱,讲出这些话以后,反倒觉得内心轻松了不少。

艾欧女神并不能左右化身的想法,就像化身无法操纵[天授]的力量一样,这些平行宇宙传召而来的衍体,也会受到心理压力和死亡威胁的影响。

法依女士早就知道,生命对她而言只有一次,从没有什么死而复生的奇迹。

就算她死了,接替她的那个人,哪怕拥有她的经验,有体验和回忆,但主导意识的个体也绝不是她本人了。

她只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看着下一任法依·佛罗莎琳享她的福,睡她的男人花她的钱,吃她的人肉打她的娃(如果还有机会生娃的话)——这些恐怖的幻想已经把她撕碎。

放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前,犹大教长和艾欧都在盯着她,无时不刻的监视着她——她不敢想,更不敢做。

现在死神就站在法依面前,没有什么归一教或是薪王,没有任何镣铐束缚她拷打她——授血怪物的基因在隐隐作祟,她想为自己活一回。

说得好听点,她是永生者联盟至高领袖的护命羽毛。

说得难听一些,随便找个零号站台的雇佣兵,这些教宗教祖的精神状态都要比法依女士健康快乐——毕竟高级打工人的生活还能有点盼头,在枪匠砍掉他们的脑袋之前,那无恶不作的福气是真的享到了。

至于法依·佛罗莎琳呢?她自己呢?

她要跟着犹大教长低三下四偷偷摸摸的过日子,每一次深入九界各个行政区,执行谍报任务时都是字面意义的九死一生,或者干脆把化身当做消耗品来使用。

对于艾欧女神来说,法依就是消耗品,她有任何图谋不轨的想法,艾欧都会降下圣旨委托犹大,要除掉这些不听话的化身。

稻恒县特殊的灵压环境暂时蒙蔽了艾欧女神的视听,法依·佛罗莎琳彻底暴露出本性来。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与贪吃暴食的艾欧一样,无法忍受心里强烈的饥饿感——如果把犹大当做商品卖掉,把达格达之釜打个包,一起卖给死神,或许能得到一个好结局。

至于如何摆脱母亲的影响?这不是她要关心的事,犹大教长已经身体力行教过她如何思考了。

资源方不需要去考虑价格,尽管开条件,至于钱如何来,如何满足这些条件,那是采购方的事情。

“我答应你,枪匠”

法依·佛罗莎琳说——

“——前提是,你得保护好我。”

江雪明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说实话这种谈判在远征时期屡见不鲜,有很多癫狂蝶圣教的领袖,有很多零号站台的干部,在失去优势的一刹那就要主动投敌。

这些做惯了人肉生意的野兽,根本就不在乎同胞的死活,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卖。零号站台的经营模式更像一个个单打独斗的部落氏族,除非是生死存亡的大危机,否则这些教团也成不了气候,无法成为产业集团——它的管理成本太高了。

江雪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保证,我能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你得想办法,把我带去秘文书库,找到灵体学术科研方面的专家。”法依幻想着今后的生活:“艾欧的灵体时时刻刻监视着我,现在她瞎了聋了。我才敢和你说几句真心话。”

江雪明:“会安排的。”

法依:“我要比利·霍恩回心转意。”

江雪明颇感意外——

——这句话好像包含了一段漫长的故事。

按照客船的正常航程,比利小子和福亚尼尼应该已经回到战情中心了。

此前比利·霍恩心里挂念着法依女士,常常把这个坏女人挂在嘴边,他的心智不坚立场不定,枪匠一直很担心这个学徒的精神世界——可是又没办法直接以江雪明的身份和比利进行沟通,大多时候都是张从风医生去做心理辅导。

法依说的这个“回心转意”是什么意思呢?

雪明搞不清楚,于是开口直接问。

“你们见过面?”

他担心无名氏的队伍里出了内鬼,在热战时期,难道比利和这位护命羽毛私下见过面吗?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法依直言不讳,把所有故事都讲明白说清楚:“我作为犹大的护命羽毛,一直在跟踪比利·霍恩,准备拦截你两个学徒,问出你们此行的目的。”

“可是犹大突然猝死,我起初猜测,应该是被你杀掉了,不死鸟没有这种力量。”

“稻恒县周边的灵压环境越来越糟糕,费克伍德的闪电星队伍大多变成了血鹰怪物,我和犹大没有自保手段——这次对费克伍德的访问,他带来十位光之翼,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安保队伍,好像在你手里.”

说到此处,法依浑身颤抖着,不由自主的战栗。

“他们就像脆弱的婴儿”

“情况出人意料,我们和比利·霍恩,还有福亚尼尼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为了躲避血鹰怪兽的追杀,我们必须同舟共济互相帮助。”

枪匠打断道:“他屈服了吗?”

法依惨笑应道:“如果他屈服了,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会使用费克伍德的灵能逃跑。”

江雪明在功德簿上划去了比利小子的名字,松了一口气。

法依好奇问道:“您在写什么?”

江雪明:“没什么,接着说吧。”

“这个渣男.”法依想到比利·霍恩的措辞,想起这小男生满脸忿恨的神态,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抛弃了我!背叛了我!我要他回心转意!等我回到九界,他要接着侍奉我!”

“等一下。”枪匠抬手喊停:“等一下等一下,我不太理解。我不懂”

法依不耐烦的问道:“我的话很难理解吗?很难懂吗?”

枪匠:“你的意思是,我的学生得罪了你。”

法依:“没错,他骂我下贱无耻,臭不要脸,是个残忍冷血的婊子。”

枪匠内心踌躇——

——比利·霍恩确实在车站吃了不少苦。

毕竟这小子是战帮来的,按无名氏的座次,他排在唐宁和哈斯本后边。而且没有资格领取棍棒和辉石,作为灵能者,要完成蜕变只能靠他自己。

照着法依女士的说法,这小子出息了,斗得过血鹰怪物,能让犹大放下身段谈合作。而且还把这两个高价值目标逼回开物大殿,没给他们任何机会——发动莫比乌斯的时间窗口都没有,应该是觉醒了魂威。

想明白这些事之后,枪匠接着问,开始站在授血怪物的角度给法依顺毛。

“那是我教得不够好,是我的错。”

法依:“您太错了!枪匠!您是一个用情极深的人。”

枪匠:“啊?”

法依:“您的妻子以前也是报童,犯过错误”

枪匠:“确实。”

法依:“杜兰和弗拉薇娅都是授血怪物,我们的额叶和顶叶结构与智人不同,很难拥有真情实感。”

枪匠:“是这个道理”

法依:“我们可以模拟一部分感情表达,比如伤心、同情、感恩,触及内心的柔软之处那种多愁善感,我们都可以假装自己能体验到,甚至能仿照着智人的信息素,促使身体分泌出这样的信号。”

枪匠:“嗯”

法依:“那么他为什么要羞辱我?”

虽然说授血怪物很难拥有真情实感,举个比较典型的例子,马利·佩罗被风暴鹰强行授血之后,这个孩子也渐渐丧失了一部分感情,渐渐迷失在暴力和情欲之中,要逐渐忘记弟弟的血海深仇。

但是杜兰和弗拉薇娅都找回了这种功能,马利也不例外。

玛丽·斯图亚特主母,对江雪明的爱意是真的。

劳伦斯教祖对旧剑的友谊也是真的。

康雀·强尼对傲狠明德类似小孩与父母那般索求宠爱的骄躁也是真的。

他们或多或少恢复了一些额叶功能,保留了含人量比较高的那一部分。

[Part②·最喜欢的一集]

可是法依·佛罗莎琳的脑子恐怕没有这个功能——

——说到比利·霍恩的归属问题,她只是按照财产的划分办法来谈这件事。

“我不理解,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发火?”

“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把夫人车上的轮毂给卸下来,或者拍几张照片发给教长。”

法依在讨论这些事情时,都是满脸的委屈。

“是他们要我这么做的,我有什么错?”

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由于前任法依已经死了,她甚至很难感受到前辈们的心情。只觉得无辜无助,就像一个背黑锅的替罪羊。

“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我就想问问你的学生。”

“难道他不爱我吗?以前我偷偷溜回车上,找到他借个肩膀,他也没拒绝呀”

“本来喂他人肉吃,这是教长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去怪教长,对我发什么脾气呀?”

“枪匠先生,我觉得你得劝劝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讲起这件事,法依就像在讨论玩具,讨论裙子,讨论爱吃的那家餐厅。

“我答应你,配合你工作。但是比利·霍恩一定要回心转意,他吓坏我了。”

枪匠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紧接着换了个话题——

“——犹大还会接着从你的灵体里钻出来吗?”

法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顺着发际线使劲挠头,也搞不清楚[天授]出了什么问题。

或许是艾欧女神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暂停了天授的召唤仪式。

犹大死得太快,死得太勤了。

哪怕是实验室里搞培养皿,做食肉菌群的小组,实验连续失败五十多次,也得暂停一下,好好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吧?一股脑的往下做,这不是白白浪费人力物力么?

“你还有仙丹?”枪匠接着问:“给我看看。”

法依卷起袖子,露出肩头的肉瘤血眼——

——混沌之卵寄宿在她的肢体之中,看上去无精打采,也受到灵压环境的影响。这是最后一颗存货,再想要给犹大进行授血操作,得找到合适的洞府,或者回到丹秋国的血肉钱庄,才能获得这种力量代币。

枪匠接着问:“如果你死了,艾欧会怎么做?”

“你打算杀了我?”法依立刻警惕起来。

枪匠用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盯着这头授血怪物,几乎一字一顿慢慢开口。

“我杀你,需要问这句话吗?只有阿星在动手之前会大声喊出招式名字。”

法依耸肩撇嘴,只觉得好气哦但是没办法还口。

“也对,你说得没错。”

枪匠:“天授一直跟在你身边,如果你死了——这个灵体没有了血肉元质的支撑,它要怎么把你复活?”

“我会在太阳能照耀到的地方活过来,在日照最强烈的地方。”法依解释道:“艾欧母亲是季风薪王,她不需要落地,只是需要一个化身。”

“我代她在人间行走,施放她的魂威,完成她吩咐给我的任务,无条件的听从她的命令。”

“可能在一片荒漠里醒来,可能是野岭草地,也可能是城镇闹市。”

“每次我[复活]不久,就有归一教的人来接我。”

枪匠合上了日志本,准备离开。

法依立刻问道:“你不是要问我丹秋国的事情吗?还有达格达之釜?”

“换班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枪匠对着开物殿的阴暗角落打了个响指。

法依顺着手势看过去,苏绫老师刚刚起床,把睡袋收拾好,准备进行下半场的质询。

这里说的换班,就是两位VIP轮班休息的意思。

[不死鸟]作为信息储存工具,要比日志本和手机可靠的多,还能提供图画功能,可以让玫瑰仙子尽情的施展才华,把犹大在丹秋国的底裤都画出来。

至于托付法依要做的事情?

“你就站在这里,等待一会儿。”

枪匠把法依拉到大街上,超深孔综合体的街道铺了一层沥青,铲雪车刚刚路过,是非常好走的路。

法依不理解,她只能乖乖听话。

枪匠有费克伍德的许可,往仓储物料区找来一台卡车,他不想浪费多余的精神力了。与苏绫老师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不死鸟]的UI栏位亮出来,法依女士也加入了队伍里。

紧接着,她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灵能包裹着身体——

——苏绫老师运用辉石的力量,对这个授血怪物进行疗愈,她手中捧着两颗白水晶,按照炼丹师对灵石的能量利用,慢慢治愈着法依的残破身体。

法依女士的下半身原本是半瘫痪状态,子弹的破片还留在她的尾椎骨里。白石带来的疗愈效果慢慢让她的肌肉聚拢血管复合,隆起的肉丘吐出一部分弹片和碎骨。

她渐渐从台阶处爬起,两条腿也有了力气。精神状态也明显变好了。

“好神奇的法术.”

法依·佛罗莎琳从未见识过[不死鸟]的辅助机能,她低头看向手掌,原本扒开林间草木满是划伤,此时此刻这些伤口也复原如初了。

这种神迹对于授血怪物来说,其实很少见——

——他们不能使用万灵药来治愈自己,虽然拥有超速自愈的代谢水平,但是没有能量摄入,吃不到一口人肉,圣血马上就会沸腾失衡。

[不死鸟]可以激发各色辉石首饰的能量,给生命加上各种各样的BUFF,同样也能治愈灾兽混种和授血单位。

等到苏绫老师手心两块白水晶都变成尘晶粉末,烧完这笔钱,法依的状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似乎是感知到化身的血量到顶,艾欧女神再次开始尝试召唤犹大——

“——把你的仙丹用掉。”枪匠半个身子从大卡车的窗户探出去,朝法依喊道:“你不能带着仙丹去见无名氏的兄弟们,我也不能容忍一个火力全开的犹大不定期刷新在我身边。”

百灵鸟的胸口中探出一条手臂,法依强忍着晕眩感,握住犹大手臂的同时,把仙丹按进犹大的身体里。

这一回,教长刚刚恢复意识,下半身还没完全落地——

——柴油机的引擎开始咆哮!

水箱温度过低,车身也跟着四冲程发动机一起喘震着!

狂风吸进车头的钢栅里,冲进气门,与缸体的火花碰撞着,变成纯粹的能量!

踩下全油,这也是枪匠最爱的一招,是他心里猛然升起的野火!

防撞梁亲吻犹大的脑袋,在他刚刚回到人世间的一刹那,血条亮起之后的十分之一秒。

血淋淋的天灵盖离开了他,衣料卷进橡胶轮胎里,大半肉身吸进这泥头车的轮胎磨盘。

漆黑暗红的血迹拽出去二十多米,枪匠猛的踩下刹车,下来细看死者情绪。

侧方位撞击面侵入防撞梁的部分不多,车右侧四个轮胎均匀的沾染了犹大的体组织,没有发现[点石成金]留下的灵能残迹,也没有车架和底盘受到腐蚀的迹象。

结果非常明朗,犹大没来得及释放魂威,在融合仙丹的准备阶段就已经暴毙——

——是的,又一次,他死透了。

第761章 Soaring16 DareDevil战鬼

第761章 Soaring.16 [DareDevil·战鬼]

前言:

艺术的真正力量是融会于伟大情感之中的平凡。

——让·弗朗索瓦·米勒

[Part①·本能]

干掉法依身上最后一颗仙丹,枪匠就睡下了。

换到不死鸟来审问法依·佛罗莎琳,事情反倒变得简单许多——

——没有潜在威胁,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有可视化灵体UI的加持,法依只需要往一份份问卷上填写具体的答案,分好几种方式,写下或者画出丹秋国各个郡县关卡的基础地形和兵力配置。

这是一个枯燥无味的过程,她要尽量保持思维活跃高度集中的状态,犹大已经调教过这颗脑子——在法依的认知当中,似乎只要努力配合无名氏的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结局,也不知道这一系列针对会盟的进攻,其实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

看起来刚猛迅速直击要害的简单一拳,其实已经蓄满了力量,早在夺回尤里卡的那一刻,傲狠明德这个记仇的小宝贝就已经暗搓搓的准备着,要想方设法剁掉犹大的脑袋。

慢慢来会比较快,这两千个日日夜夜就是交通署各部和行政区机关,还有广陵止息战团官兵留给永生者联盟最后的临终关怀,如果没有无名氏,没有这支斩首能力极强的尖刀队伍来剪除零号站台的高价值目标,没有一击毙命的强大杀伤力——这个时间或许会往后推,但是复仇之志绝不会熄灭,傲狠明德绝不会放弃。

法依只是照着脑子里的粗浅印象,简简单单的画下鹅毛县的地势地形,照着火字营工兵班组的换岗班次,估了一个兵员数量,但是这些粗糙的数据信息,在克帅和攻坚队伍的参谋眼中,就已经能够支撑起胜利的条件。

要攻坚克难,要搏命拼杀,有百分之七十的重大伤亡都来自刺探敌情的环节。

法依·佛罗莎琳作为灵光佛祖的护命羽毛,对于丹秋国仙丹洞府的高价值目标信息了若指掌。

这些归一教的干部有什么能耐,能够造成多大的杀伤,他们的基础形态和魂威形态,还有授血种与天然混种的详实数据,搞清楚这些,就能保下许多斥候兵员的性命。

以哀宗陵的早期战事为例,如果没有众妙之门的先头队伍,没有快刀斥候早期收集的情报数据,就没有后来不死鸟的大胆跟进——也轮不到枪匠上场,这是战略层面逐轮逐次投入合适的兵力,将军们和克帅一起,以作战逻辑嵌套连环评估战事资源做出的决策。

在东马投入二级备战队伍来解决歌莉娅·塞巴斯蒂安,这个决策其实充满了无奈。他们意志不坚未经磨砺,以龙骑兵老带新的形态,对上犹大的护命羽毛,能够解决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和一众光之翼的灵灾,击落化身蝶——有一大部分运气成分,是由BOSS来承担这种赌命风险。

这也是登陆香巴拉三个多月之后,对仙丹洞府连环爆破的最大战果。它直接导致犹大露出死门,决定离开丹秋国,对费克伍德所在的稻恒县进行安全访问。

枪匠在东南各部州潜伏了这么久,能在这种作战环境与犹大近距离接触,能创造出如此优异的作战条件,拥有装备支持,有部署先攻伏击的优势,它与每一位战友的才华息息相关。

犹大就像一个古老帝国的统治者,在国家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刻,大部分资源都用来维护管理这套原始的社会系统,维持人肉贸易关系的稳固性。他醉心于权力的置换,不断的剪除羽翼,削弱地方军阀的战斗力来保持以前的平衡,继而使香巴拉的牛鬼蛇神变得更加离心化,更加虚弱。

这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并非是空穴来风,所以早在第一位光之翼流血落败,康雀·强尼死于枪匠之手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注定了犹大的失败,这种持续性的崩塌,经过两千多个日夜,终于显化为犹大的主要死因。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元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对攻坚战团的组合拳了,犹大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面孤零零的旗帜。是在行政、军事、工业基础、文化素养、灵能技艺和战斗意志各个方面降维打击的威武雄师。

正如多年之前,教长在葫芦谷参会讲话,与会盟的重要会员们亲口所说的那样。

“在这个时代,能找到没有案底,能当卧底的人才,就已经很难了。”

“有点功底的,大多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出路。”

“天变地异,各位好自为之。”

教长的本意,是要各位会盟成员低头做人,熬过五十来年,估计到了下一次收获季又是一片形势大好的景象。

但是他低估了枪匠的杀伤效率,也低估了傲狠明德的决心,更低估了这几十年里,遭受维塔烙印迫害千万人民的仇恨心。

这是一种异常强大,难以想象的伟力,是众生共业创造的奇迹。

此时此刻,它依然在发挥作用,依然应验在法依·佛罗莎琳身上。

她被一种强大的思维惯性控制,被幻想束缚着,坐在“后悔椅”上写下的每一个字,画出来的每一幅图,都不以为意,都不以为然——她以为这只是通向个人幸福的开端。

就和她的授血怪胎基因本能一样,只有吃掉某些东西,才能获得安心感,获得强烈的饱腹感。

但是这些冷冰冰的数据,这些兵力分布图和地形地势标线图样,都会变成广陵止息挥向归一圣教军的屠刀。

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一点,法依女士的额叶无法组织起同情心——

——正如圣血配方的最初设计语言,犹大和费克伍德合力制造的怪物,没有这些多余的感情。

写完三十二页,法依女士还要装出兴奋嬉笑,来讨好面前的VIP大人。

“您看!您看!我写得够详细吗?”

苏绫老师轻轻鼓掌:“精彩!请继续发挥您的才华!”

“您真是太客气了!”法依听见“您”这样的尊称,愈发觉得自己要走上一条前途无量的道路,受到了正反馈激励,她也愈发卖力。

要知道,犹大就是这么训狗的——

——香巴拉的绝大多数授血怪物,都要变成肉狗。

不听话的代表,就是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如今死了,犹大也要拍手叫好,也不会觉得可惜。

费克伍德这个倔老头也是如此,犹大三番四次苦口婆心的劝,才勉强把这位护命羽毛的管理成本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至于法依·佛罗莎琳为什么是犹大最喜欢的贴心小棉袄?能自由跟随犹大出入背叛者之地狱?这下你应该能明白了吧?她擅长自我管理,几乎不需要鞭子去抽打,就能找到合适的主人依靠,是一条听话且好用的肉狗。

早在枪匠遇见赵家兄弟,走完黑风岭,走穿珠州泰野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见到了会盟管理模式的缩影——它利用恐惧、利益、欲望和痛苦来控制人们的思想,这种模式一路沿用到癫狂蝶圣教,可谓效率奇高的吃人机器。

道德神剑是它用来修剪规范肉狗思想的武器。

血肉元质包装成仙丹灵药,是奖励肉狗的饲料。

圣教经书是它用来划定肉狗品种,决定肉狗阶级种姓的工具。

妖魔鬼怪和天灾地劫就是恐吓肉狗,使肉狗不得不服从的死亡威胁。

癫狂蝶圣教的零号站台已经奇招尽出,把这套出招表都完完整整演示过一遍——

——至于更原始,更野蛮的香巴拉,也无法逃出这些客观规律。

这台机器制造出来的血肉畸形,它们感受不到信念的力量,至于爱和友谊,勇气和责任,对授血怪胎来说更像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在强烈的饥饿感中挣扎出来,才能勉强体会那一点点虚假的光明和温暖。一旦见到真正的太阳,离毁灭也不远了。

雪明自始至终都没打算留法依一命——

——要问为什么?是枪匠没有同情心吗?是他滥杀成性吗?

不是的,这不是找什么理由借口,他不需要拿法依的人头去领赏。

对于绝大部分授血怪物来说,活在人世间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极大的痛苦。

能够早一点死,死透了死干净了,这些怪物肚子里的饥饿感才会慢慢消退,打至魂飞魄散,才能让这些怪物完全逃离维塔烙印的控制,毁掉灵体和肉体,从惶惶不可终日的饥饿感和恐惧心中获得自由。

法依现在急不可耐的“捕食状态”恰好能说明这一点——

——她饿得两眼发青,完全被授血基因支配着,想卖掉一些“无用旧物”,换取未来的美好前程。

她被幻觉支配,以为比利·霍恩能够成为她的财产,能逃离艾欧和犹大的掌控,但事实证明,只要她接着这么做下去,自始至终她都在按照蒙恩圣血的意愿来办事,她甚至不会站到枪匠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也没办法去揣度枪匠的意图。

死性不改的食人魔是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法依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对受害群体没有半点同情心,没有丝毫的悔悟,只认为这是生意,是工作。出卖伙伴也只是利益置换,是生存的手段而已。

因为艾欧女神赐给她的一点点爱意,她反倒开始责怪比利·霍恩,一个施暴者对受害者强词夺理,要受害者继续贡献元质,要比利·霍恩接着侍奉她——法依从来都没有收敛的意思,她亮出满嘴獠牙,只想吸血吃肉,她被蒙恩圣血折磨,早就失去了人身人形。

写完了六十六页,法依依然在涂涂改改,生怕这笔生意做得不够漂亮。

苏绫老师则是站在门外,时刻观察着综合体裙楼,细细聆听着远方工程机械传来的动静。

“我写完了!”法依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苏绫身边。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太高了——

——于是马上佝身低头,降到矮人一等的位置。

苏绫只说了一个字:“好。”

法依连忙问道:“能保证不杀我吗?”

苏绫跟着罗平安真人学过几年道法,要做真人,说真话,干真事。

于是她干脆不讲话了。

法依也不去追问,她总是在等待救主,犹大要训狗,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服从性——主人不给的,狗不能主动要。

跟着苏绫一路看去,法依心里好奇,接着问。

“VIP大人,您在看什么?”

苏绫:“观察天气。”

法依忧心忡忡的说:“也不知道费克伍德干了什么傻事,灵灾什么时候能消退呢?”

“不清楚,太神秘了。”苏绫随口答道。

这番对话没什么营养,VIP也不愿意和法依做什么表面塑料姐妹花。

[Part②·血衣]

法依自讨没趣,开始观察仓储区的周边环境,突然看见几个小工裹得严严实实,正在搬运血淋淋的货物,在清扫街道垃圾。

“那是什么?”

苏绫:“我和枪匠的工作成果。”

法依的视力很好,她看得清楚,那些尸体大多都是血鹰怪兽的残骸。从综合体生活区各处运过来,要统一焚化处理。

从数量看,死了四十多个血鹰怪物,还有一部分完全羽化,拥有白羽鹰身粉红肌肉的化身蝶。

她满头冷汗,突然问起——

“——这些怪物,都是.”

苏绫:“大部分都是枪匠收拾的,他这个冰棍小子,不要我老年人做复健运动,把脏活累活都揽下来。”

法依难以置信:“怎么会.”

玫瑰仙子上一回直面枪匠,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

撇开远征时期那些运动相机里拍到的夜魔形象,佩莱里尼的具体死因都没来得及送回会盟,没有枪匠的音声映画资料。

就芬芳幻梦的真实能力这一条数据,在众多会盟成员的小圈子里都是众说纷纭,这个神秘的符号化角色,似乎只打上了“死神”的简单标签。

一个智人?拥有傲狠明德部分精神元质的孱弱智人?他杀掉了这么多的血鹰?连续杀死至少六头化身蝶?

法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在面对枪匠的死亡威胁时,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压,这才是令她毛骨悚然的地方。

迈进强大灾兽的地盘,或者直面灵能灾害时,灵压是一种非常明确的避险信号。

但是与枪匠距离不到三十厘米时,她依然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像从元质表达来判断,似乎不是什么高危目标。

“哎。”苏绫有话直说:“费克伍德那个老逼登,他开始钻探作业以后,也没管好自家后院,结果好多鱼人哨兵受不了这种灵压,我也救不过来啊——没那么多蓝石存货来加持精神力护盾。”

“它们变成血鹰怪兽以后,就开始发疯吃人。”

“我和枪匠决定帮这个老登一次,因为快刀的兄弟还在他手上,他得想办法解决灵灾。”

“周边地区的血鹰太多了,要么全都杀掉,要么让一部分化身蝶填饱肚子回到原初之种的怀抱里,这种灵压悸动才会慢慢平息。”

“至于.”

法依还是不敢相信,不由自主的打断道:“这都是枪匠一个人做到的?”

这些血鹰的残骸大多留有刀斧砍凿的伤害,只有一部分元质丰沛体格巨大的特殊目标吃饱了子弹,尸体太碎的,应该是受到尘晶箭弹的毁伤,死因条理清晰脉络分明,击杀手段简单直白。

“哦,也不是一个人。”苏绫耸肩无谓:“我的不死鸟在帮他.”

法依说起话来都在哆嗦。

“如何做到的”

苏绫一挥手,拉开一道红灿灿的竖幅卷轴,调度作战记录。

[不死鸟·作战记录编号:1775101]

[苏绫:我能感觉到这些怪物的强劲灵压,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化身蝶的初阶衍体,但是它们有一副很棒的混种底子,本就是上天青睐的奇美拉宠儿,这种恶念几乎能化为实质的刀锋利刃,光是看一眼就让我的皮肤产生灼烧感。]

[苏绫:战斗持续了十六分钟,我不止一次产生了心灵破碎的DEBUFF,蓝石的储备不多了,我需要换一种打法,至少要在三十六米之外做出有效杀伤,必须一击毙命,它们的回血速度好快。]

[苏绫:我遇见了一些比较难缠的鱼人头目,它们变成血鹰怪物之后,似乎能够把疼痛通过灵压共享给我,我的肢体不受控制,如果在室内作战,局限性太大了,枪匠的备弹量还有一半不到,必须节省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苏绫:真他妈疼啊,疼得我不能呼吸,他到底是怎么忍受这种痛苦的?]

[苏绫:袍子换下来了,他身上全是血,但是没有受伤,维塔烙印在他脸上留下了斑点,只要一点万灵药就能治好。]

[苏绫:砍掉脑袋也不保险,要保证这些尸体受到烈焰焚烧。]

很正常——

——这就是凤傲天的实力,她撑过了这一关。

紧接着苏绫老师打开枪匠的作战记录。

法依跟着看去——

[枪匠:臂长一百八十公分左右的,在右利手方位选择主动进攻,它速度很快,但不是特别快。]

[枪匠:是的,进臂展以后可以矮身控制它的畸形趾,它们肌肉组织比较僵硬,但是能够做到反折关节的追击,这一点不死鸟能够标注出攻击范围——实在是太方便了。]

[枪匠:我的判断没错,如果离开正面,它会选择停止后来的连携动作,而直接采取踢腿或是抬头,脑袋翻转抬到一百七十度的古怪角度,利用喉咙里可伸缩的舌头来攻击我,这是一个机会。]

[枪匠:对,我有两百七十毫秒的自由时间,不用理会它出什么招,头部依然是弱点,但是也有大脑蛀空的特例,攻击脊椎神经是最优解。]

[枪匠:好,死了,下一位。]

[枪匠:往街巷那个辣椒酱工坊去选位,都是陶瓦罐,陶片可以撕开玻璃,能够当做临时投掷武器。]

[枪匠:鱼人混种的骨头很软,希望能像以前的日志记录一样,我杀过不少此类混种。]

[枪匠:子弹不多了,先把武器丢在房檐上吧,等会能回来取。要空出两只手来对付它们。]

[枪匠:有点多,但是空间足够。辣椒素也是天然的驱虫药,应该不会发现我。]

[枪匠:好,死了。]

[枪匠:打得好,芬芳幻梦,死了,别验尸了!]

[枪匠:我衣服没了,但是死了。]

[枪匠:贝洛伯格的状态很好,可以在《万物大裂》开个新章,短刀战斗办法部分的内容,针对大体型人形目标,能够再写个八百字的。]

[枪匠:跑挺快的,但是难逃一死。]

[枪匠:血条没了!它血条没了!苏绫老师!它血条呢?]

[枪匠:哦,原来是尸体啊。]

[枪匠:还有发疯的巨人?它太大了,贝洛伯格难以抵达要害。]

[枪匠:尘晶箭弹应该能派上用场。]

[枪匠:好,死了。]

[枪匠:尸体还在动,好结实的神堂(下阴部位)和筋缠(倒数第三根肋骨的中部,靠近横膈肌,也是脆弱死门所在),肚子里有东西,是化身蝶吗?这巨人吃进去的鱼人混种,居然变成化身蝶了?]

[枪匠:没事了没事了,你接着睡,苏绫老师。它飞起来了,我去找点工具。]

[枪匠:我杀过不少化身蝶,看清臂展辨认攻击距离,有合适的工具就能宰杀,投斧投矛都能干下来。如果它落地,灵压带来的精神伤害会持续削弱我的肌肉出力,就像一种倒数计时,如果拖得太久,我会死。]

[枪匠:比起贝奥武夫老师的出招表,这些失智天使的进攻手段还算简单,偶尔能见到几个胳膊拉长牙齿乱长的血肉艺术家,或者干脆把脑袋当投掷物飞出来咬人的怪东西,也不是不能接受。]

[枪匠:好,死了。]

一长串简短朴实的战斗日志给了法依女士一点点心灵震撼。

在各个教团领袖的心中,在犹大教长的眼里,化身蝶是原初之种的孩子,是维塔烙印的恐怖实体——

——它是归一教的终极兵器,是无法控制的天灾。

心智再怎样坚韧的佣兵打手,也不愿意直面天灾,就像是人不会和海浪较劲,不会和天上的雷电打拳击,这不是什么正常人脑子能想出来的东西。

遇见这种失智疯狗,归一教也得躲着走,毕竟付出太多太多,收获太少太少。打赢了也不会爆装备,打输了就得赔命——归一圣教军没有多少对付化身蝶的作战经验,偶尔有射程卓越的灵能者,也害怕自己的灵体被这种天灾击碎。

化身蝶对碳基生物的杀伤效率太高,它带来的精神损伤过于严重,就算能赢,那也是惨胜——有不少仙丹洞府和零号站台也出现过类似的灵能事故,勇士们能够杀死化身蝶,也会落下精神失常灵体退化的后遗症。

作战记录里的雪明依然很困惑,按照[Unlock·开锁]的随机数抽奖结果,他还不能得心应手的使用这些战利品,所以根本就没用上开锁之后的灵体超能。

有绝大部分魂威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形态,什么属性,曾经盘踞地下各处的零号站台,有很多敌人甚至没能撑到才艺展示呼唤灵体的环节,魂威都没喊出来就被打成肉泥了。

所以没用过=不会用,这道公式依然奏效。

大大小小四百多个零号站台的红闪蝶,由他亲手杀死的高价值目标至少有六百多位,抓来一个随机魂威,想完全融会贯通打出不错的战果,实在是太理想化,太不切实际了——

——这几乎是贯彻一生的技能,以雪明的蓝量(持续力)来说,恐怕要学一辈子。

关于枪匠的信息,法依女士已经太久没有更新这张角色卡。只有苏绫手里的一套僧袍血衣,似乎在叙述着一段专属于归一教的恐怖故事。

她对夜魔的实力一无所知,那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再度进化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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