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善后诸事

接下来数日,林天帅度过了入朝以来最为惬意的几日时光。

十月初七过鸭绿江,十月十七日克复平壤,十月二十二日开始山区行军,向东海岸穿插。

十月二十九日抵达东线占据永兴,十一月初二克复咸兴府,十一月十日抵达吉州,十一月十二日克复吉州。

十一月十三日林天帅经略幕府行辕正式进驻吉州城内。

十一月十四日林天帅第一次与顺嫔金氏探讨未来半岛格局。

十一月十五日至十一月二十日,林天帅继续与顺嫔金氏探讨未来半岛格局。

原咸镜道北兵使、先投倭寇再投天兵的“伪军”将领韩克諴终于带来了消息。

这几天韩克諴带着朝鲜伪军啊不,现在现在应该叫反正朝鲜兵,负责在城外长德山看管那八千多倭寇俘虏。

长德山中有涧谷,反正朝鲜兵为了便于看管,将这些饥饿的倭寇俘虏驱赶到到山谷里扎营。

随即朝鲜兵封死了谷口,在山谷营地里大肆纵火,倭兵无处可逃,前往谷口的都被乱箭射死。

而后忽然天降大雪,气温骤降,在火场生还下来的倭兵,也在几天内陆陆续续冻饿而死。

在本时空若干年后,长德山这处山谷的名称逐渐演化成了“万人谷”。

韩克諴带人在山谷中搜索了一圈,确定没有活人了,这才赶紧回了吉州城,向天帅禀报去。

林泰来面无表情,又对韩克諴问道:“顶罪之人,可都安排妥当?”

韩克諴答道:“有一百三十余人因为对倭寇的仇恨,擅自在降兵营地大肆纵火,造成降兵哗乱。

一时之间,山谷守军又不敢放降兵出谷,最终酿成惨剧。”

林泰来挥了挥手说:“这一百三十名朝鲜兵将违抗本部院军令,擅自杀降,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你去处理了。”

反正在明面上,天帅绝对不背“杀降”的锅。至于让一百多个朝鲜兵将来为此负责顶罪,那是他们的荣幸。

韩克諴毫不犹豫的答道:“是!”

然后韩克諴又试探着说:“天帅交办任务已经完成,可还有新的指令?”

毕竟天帅你先前答应过的,等自己完成这个处理倭寇降兵任务,就收自己当狗。

自我感觉,这个活干得还可以,应该能让天帅满意。

旁边二兵团主将麻贵和三兵团主将董一元都笑呵呵的对林泰来说:“老韩不错!”

林泰来疑惑的看向这俩大将,第一次听到这俩货色帮朝鲜人说话。

麻贵低声说:“老韩那两个残花败柳女儿,军门你不收,就又送给我和老董了。”

林泰来有点无语,对麻贵和董一元斥道:“在城中收就收了,但行军时不许携带!”

随即朝着心情紧张的韩克諴说:“你部下反正朝鲜兵全部改编为咸镜道忠义救国军,你就任这支忠义救国军总兵!”

韩克諴哭着叩谢道:“多谢天帅活命之恩!天帅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这一点也不夸张,如果没有天帅庇护,他的下场绝对是被斩,李朝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另一个大朝奸鞠景仁也没闲着,不停的写信游说咸镜北道各城反正,总体来效果不错,会宁、明川、庆兴等处“伪官”纷纷派使者来,算是传檄而定。

唯独在镜城这座咸镜北道最重要的城市,出了一小点意外,或者说预料之内的意外。

这日鞠景仁惴惴不安的禀报道:“镜城鞠世弼回报说,义军首领郑文孚也派人接触他,劝他向义军投诚。”

前文介绍过,咸镜道义军就是大明天兵入朝消息传开后,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反抗军。

义军首领郑文孚就是原咸镜道正六品评事,因为没有其他更高级别官员幸存,所以郑文孚被推举为义军首领。

对于蚂蚁们的想法,林泰来不是很在意,只是问了句:“鞠世弼答应了?”

鞠景仁回答说:“鞠世弼只说义军派人接触他,没说到底答应哪边。”

对投靠倭寇的伪官来说,义军代表着本国“官方”,向义军投诚就等于向李朝朝廷投诚。

天兵终究是要撤离的,之后李朝就能恢复对咸镜道的统治,所以向义军投诚看起来也是一个可选项。

“呵呵呵呵。”林天帅冷笑了几声,“你当初说过,鞠世弼是你同族,可以劝他向我反正,就这?”

鞠景仁苦着脸说:“是小人错估了他,既然他如此不识好歹,就任凭天帅处置吧!

不过小人先前也说过,这些义军都是投机客,等天帅击败加藤后,他们一定会跳出来摘桃子。”

想着再立新功的韩克諴开口道:“姓鞠的都不可靠!不劳天帅费心,小人愿带忠义救国军二千兵马,前往拿下镜城!”

不过林天帅也没想把鞠景仁如何,毕竟这算是一条通过了考验的狗。

便又对鞠景仁吩咐道:“你邀请义军首领到吉州,本帅要亲自接见他们,洽谈以后的咸镜道事务。

还有镜城的鞠世弼,也一并请过来,和义军首领共同接见了,把该说的事情都说清楚!”

鞠景仁连忙答应下来,出去办事了。

韩克諴忍不住对林泰来说:“天帅实在太仁慈了,对彼辈何须如此客气!他们这些不识相的野狗,有什么资格和天帅谈判?

只消大军所至,这些野狗谁敢再吱声?用得着和他们谈什么!”

林天帅叹道:“毕竟我们大明天兵是有道德包袱的,对抗倭义军进行攻伐有违仁义之道。

所以不好动用官军,些许骂名还是由我个人来承担吧。”

韩克諴:“?”

天帅的话似乎并不深奥,但怎么完全听不懂?什么叫骂名由天帅个人来背?

三日后,咸镜道义军首领郑文孚、李鹏寿、池达源,以及镜城守官鞠世弼一起来到吉州。

此时林泰来正在前堂,与十二岁的朝鲜国六王子顺和君说话。

与顺和君的母亲深入交流了一周后,林天帅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见过顺和君,这好像不太礼貌。

不知道顺和君尴尬不尴尬,但林天帅不尴尬,询问道:“贵国现如今有几个王子?”

顺和君答道:“我有兄弟七人。”

林天帅皱着眉头道:“我看贵国大王身体还算康健,以后必定还会有更多王子。

你非嫡非长非宠,真不知道你最后能分得多少家业,真让我和你娘操心。

希望你要多多长进啊,不要跟你大哥临海君似的,二十岁的人了还是四六不懂。”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爹味,顺和君不知怎么应对,只能沉默。

可能是颠沛流离又当了俘虏的经历,让他面对强者时成熟了很多。

林泰来将一张朝鲜八道的地图摆在顺和君面前,“你娘说,想要北方三道给你做封地。”

顺和君看了看地图,又抬起头问道:“我能从此不被大哥和二哥欺负么?”

大哥就是一起逃亡的大王子临海君,二哥就是跟在父王身边的光海君,已经被立为世子。

小孩子的要求真低,林天帅毫无压力的说:“那必须啊。”

这时候有人来禀报说,义军首领和镜城守官已经到吉州城门外。

林泰来就指挥崔五魁说:“你去城门迎一下,不要让人觉得本部院没有礼貌!”

崔五魁奉命到了城门,见到义军首领郑文孚,彼此行过礼后,就邀请郑文孚一行入城。

“走吧,经略公已经在等待了。”崔五魁随口道。

郑文孚却道:“烦请大人引路,领在下前往觐见敝国王长子临海君。”

崔五魁内心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再次强调说:“经略公已经在行辕等候了。”

郑文孚正色道:“我等乃朝鲜国臣民也,入城当先觐见临海君,此乃臣下之礼义,不可废也。”

崔五魁叹口气说:“看来你们咸镜道的消息很闭塞。”

郑文孚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消息闭塞?

崔五魁没有解释,第三次说:“听我一句劝,你们先去见经略公吧!”

郑文孚坚持说:“大人乃是上邦读书人物,应当知晓臣节,怎么能劝在下去做错事?”

崔五魁懒得再说什么了,直接大骂道:“见你妈比临海君啊!”

郑文孚感觉受到了侮辱,怒斥道:“何故无礼?大明读书人就是如此做派么?”

然后崔五对附近官军下令说:“将这几个押送到行辕去!”

等郑文孚等人被推推搡搡的押走了,崔五魁又对跟班军丁说:“给他们准备几个棺材,一会儿就能用上了!”

说你们咸镜道这边消息闭塞还不服气,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先前在林经略公面前摆出这种嘴脸的朝鲜人,哪怕身份是使节,也一个个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而后郑文孚等人被带到行辕前堂的门外,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堂中的天帅,以及侧旁的顺和君。

郑文孚又执着的问道:“王长子临海君何在?”

林泰来转头对顺和君说:“你看,你们朝鲜国的臣民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真正在意你的人,只有你娘和我啊。”

顺和君:“.”

天帅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总喜欢用这种口气说话?是感觉更刺激还是怎么着?

而后林泰来也没把郑文孚一行人请进来赐坐,就让他们站在门外说话。

林泰来先对镜城守官鞠世弼问道:“先前你族兄鞠景仁劝你向本帅反正,你何故没有响应?”

鞠世弼有点滑头的说:“天帅说得晚了,先前义军兵临城下,小人早已经向义军投诚了,故而不便再响应天帅。

再说小人想着,义军也算是王师,向义军投诚也不能算错。”

林泰来没再向鞠世弼问话,又对郑文孚说:“如今咸镜道倭寇已经被大明天兵全歼,尔等对今后布局有什么想法?”

郑文孚有条不紊的答道:“天兵可以奋勇南下,继续剿灭其他各道倭寇。

而咸镜道各城则可以由我们义军负责接收,而后拟定官守名单,向大王请封。”

林天帅反问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郑文孚很认真的答道:“如此义军与天兵各司其责,岂不两全其美?”

林天帅又问:“你们义军有多少人?”

郑文孚回答说:“义军已有三千兵马,而且随时可扩充,暂时能维持咸镜道治安,天帅不用担心。”

林泰来讥讽道:“听你这语气,我还以为义军有三十万兵马呢。”

郑文孚皱眉道:“大人这不经之戏言,未免有失上国体面。”

林泰来挠了挠头,他实在看不出来,郑文孚到底是真心这样设想,还是故意装傻。

不过无所谓了,他没有义务去分辨蝼蚁的心思。

于是林泰来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大明天兵进入咸镜道后,除了天兵之外,只有三种兵马。

第一种是倭寇,第二种是投靠倭寇的伪军,至于第三种,就是叛军!”

郑文孚脸色大变,“大人这是何意?”

林泰来冷漠的说:“本帅的意思就是,咸镜道没有什么义军,只有叛军。”

话音才落,冲出来几十个刀斧手,不由分说就将郑文孚、鞠世弼等几个叛军头目绑了,又堵上嘴,拖着往外走。

崔五魁摇了摇头,提前准备的棺材果然用上了,自己预判了经略公!

你们这帮消息闭塞的人以为,身份是半官方的“王师”,经略公就不会杀你们了?

林泰来对新上任的忠义救国军总兵韩克諴问道:“现在你去镜城,能否拿下?”

韩克諴连忙回答:“必须能!”

他现在总算明白,天帅之前说“骂名由个人来承担”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韩克諴恶狠狠的请示道:“镜城伪官鞠世弼胆敢不服天帅之招纳,悍然投靠叛军,影响十分恶劣!是否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同样姓鞠的鞠景仁:“.”

踏马的不就是阻止了你向天帅送女么?至于如此记恨么?

林泰来朝着韩克諴摆了摆手,“不至于!范围限定在直系三代就行!

你尽快收复了镜城,以后咸镜道局面暂时就交由你和鞠景仁维持了!”

(本章完)

第713章 回归西线

对林天帅而言,今天主要事务是和六王子顺和君谈话,正面观察一下顺和君的心性。

至于接见什么义军首领、镜城守官,都是顺带的事情。

如果顺从,就给他们一定安排;如果另有心思,那也直接把他们安排了,长德山万人谷还能塞不少人。

反正这些战五渣义军相关事务,天帅都不值当多费心的。

回到内院,金顺嫔已经在屋里等待了,脸色还有点紧张,就像是后世站在考场外等待的母亲一样。

“吾儿如何?”金顺嫔提笔问道。

林泰来也提笔答道:“比临海君好,尚可造就。”

顺和君这个少年看起来挺记仇的,有人撑腰就开始念叨被大哥二哥欺负,但也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

主要是顺和君年纪不大,还有可塑性(容易洗脑),比那些完全成年的王子也是个优势。

金顺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如果天帅对儿子印象不佳,这几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而后金顺嫔又问道:“天帅如何处置临海君?”

林泰来答道:“送他与他父亲团圆去。”

金顺嫔:“.”

这话看起来怪怪的,应该不是那种意思吧?

反正无论如何,肯定就是将临海君送走的意思,只留下顺和君进行扶持。

随后金顺嫔亲手给林天帅盛饭煮汤,像一个贤惠妻子似的亲自侍候天帅。

她看出来了,这林天帅做人有点吃软不吃硬,把体贴讨好的细节拉满肯定是加分项。

林泰来喝完热汤后又写道:“大军马上要南下,你们母子还有忠心的陪臣先跟着我们一起走。”

金顺嫔好奇的问道:“要去哪里?”

林泰来回答:“黄海道,叫你衣锦还乡如何?”

金顺嫔喜不自胜,开口说了句刚学会的汉话,还是苏州吴语版本的:“多谢天帅恩情!”

冷不丁的听到句家乡话,林泰来愣了下,点头道:“有心了。”

难怪这娘们的封号是“顺”,外在特性简直把“温柔和顺”发挥到了极致。

把咸镜道义军定性为叛军,确定了扶持六王子顺和君的方针,对林天帅而言,咸镜道本阶段的事务就算结束了。

剩下的琐碎杂事,自有维持会会长鞠景仁和忠义救国军总兵韩克諴来操心。

然后再留下一个纵队的大明官军,监控维持会和忠义救国军。

至于开发甲山铜矿的事情,那也不是现在这几天就能出结果的。

完成部署构思后,林天帅就准备启程南下。大军粮草又只剩半个月的量,不能在吉州继续耗下去了。

当前无论海陆,主要后勤线路还是在西线的平安道、黄海道。

自己率领大军一直向南,出了咸镜道然后可以向西进入黄海道,就能接上后勤供应了。

临走之前,林泰来又专门召见了在咸兴府立下次功、还在养伤的杨登山。

“组织上已经决定了,把你留在咸兴道。拨给你三千兵马,以及一千二百石军粮。”

杨登山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差事到底是好是坏,但军令如山,只能接受。

然后林泰来又嘱咐说:“以后忠义救国军总兵韩克諴在北道镜城,维持会会长鞠景仁在南道咸兴府,而你领军驻扎在中间的吉州,同时监控南北。”

杨登山也进入了角色,连声称“是”。

最后林泰来又交待了一项任务:“吉州是距离山区里甲山郡最近的地方,目前甲山唯一通向外界的官道就是吉州。

我明确得知,甲山那里有巨大铜矿!

近一年内,你先想法整修前往甲山的道路,按照我指定的地点完成勘探,同时评估从甲山沿着鸭绿江往下游水运的事宜。

这些都是前期准备,以后肯定要进行大规模开采。”

杨登山苦着脸,他是个只会打仗的猛将,怎么还要承担这种任务。

林泰来拍了拍杨登山,又指了指上方说:“这是天子直接关注的项目,勉力!”

十一月二十三日,除去杨登山部三千兵马之外,经略三标营六千人、麻贵第二兵团剩余一万四千人,董一元第一兵团一万人全部南下。

本时空后世的《壬辰复国述略》记录道:“在曲线救国的鞠景仁精心谋略下,林天帅手撕加藤清正,其余倭寇惊惶之下弃城逃跑。

另一曲线救国将军韩克諴在长德山埋伏,全歼逃跑倭兵八千人,然后负责剿灭叛军,有力的支援了天帅收复咸镜道。

战后在天帅委托下,鞠景仁和韩克諴这一文一武曲线救国双璧,又为咸镜道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做出了卓越贡献。”

《万历邸抄壬辰卷》中说:“经略林泰来攻至吉州,未有先登,但阵前力斩敌军主将加藤清正,悬其尸首震慑倭兵。

倭兵士气大溃,献城请降,吉州城遂完整收复。林泰来入城解救朝鲜国王长子临海君、六子顺和君,以及顺和君生母顺嫔。

后林泰来将临海君送至辽东宽甸堡朝鲜国王处,而携带顺和君母子于军中,沿途安抚各地。

又,当初林泰来安置降兵于长德山,数日后反正朝鲜兵违抗军令,尽屠八千降兵,林泰来追悔莫及。”

行军数日后,林泰来抵达咸镜道的最南端,与大师惟政和七百僧兵汇合,再往南就是江原道了。

江原道北部的铁原、金城等处,都是几百年后战史中有名的地方,但此时并不是林天帅的主要方向。

林泰来又命麻贵率领第二兵团一万四千人驻守咸镜道最南部的元山,监视江原道岛津兵团。

而林泰来和经略标营、董一元第三兵团一万六千人折向东南继续行军。

两天后抵达谷山,就是位于黄海道最东北角、平安黄海咸镜江原四道交界处的谷山。

这时候,时间刚好来到十二月。

在谷山,林经略与西线李如松兵团恢复了直接联络,获知了最近一个月李如松兵团的详细情报,尤其是二十天之前本时空碧蹄馆之战的详细情况。

但是林泰来没有南下直接前往李如松如今的驻地、朝鲜三京之一开城,却行牌告知各处,将向西至凤山。

凤山位于平安道和黄海道交界处,也是平壤和开城之间的交通枢纽,南兵营将领骆尚志就驻扎在这里。

如今暂时无战事,于是西线两道文武官员纷纷前往凤山拜见阔别四十天的经略天帅。

比如第一兵团主将李如松,朝鲜南人党首领、三道体察使、都督诸军事柳成龙,朝鲜北人党首领、义军首领郑仁弘都在第一时间来到凤山。

林泰来躺在榻上,懒洋洋的翻着几份拜帖,然后转头对顺嫔问道:“你爹,何时到?”

顺嫔用着生涩的汉语回答说:“次日。”

林泰来扔下手里的几份拜帖,“先见你爹,让他们且等着吧!”

这时候顺嫔的口语表达能力不够用了,又拿起了笔问道:“其他都是何人求见?”

林泰来提笔回答:“李如松、柳成龙、郑仁弘。”

看到这几个名字,顺嫔大惊失色,惶恐的写道:“家父不敢居先!”

这三个人,李如松是大明方面仅次于天帅的天将,柳成龙和郑仁弘都是当前乱局下李朝小朝廷里的顶尖人物,南人党和北人党的首领级大佬。

自己那个爹虽然也是两班士大夫,但与这三个人相比,完全不够看的。

如果天帅为了先见自己父亲,却让这三个顶级大佬等待,以后自己父亲就不好做人了。

而且会不会让别人以为,自己恃宠而骄,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林天帅冷哼一声,写道:“不必惶恐,就是要先晾着他们!有些人不敲打不行。”

金顺嫔能看懂汉字,就好奇的扫了几眼拜帖,问道:“这几人言辞恭顺,有何不妥?”

林天帅非常不满的答道:“最大的不妥就是,这三个人竟然一起送拜帖求见!

或者说柳成龙、郑仁弘这两个朝鲜人应该单独来拜见我,而不是跟着李如松来拜见我!

这就是问题所在!说明他们两个人与李如松走得近了,下意识里开始跟着李如松行动了!

据我推断,应该是我去咸镜道的这一个月里,他们和李如松混熟了,又看上了李如松家族在辽东的影响力!

毕竟辽东与朝鲜接近,结好辽东强人有百利无一害。”

金顺嫔:“.”

这就是天朝的权臣么?对人事的敏感性竟然恐怖如斯!

仅凭几张拜帖,就能脑补出如此详细的人际关系画面!

是不是看别人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就能判断出此人有没有反骨?

林泰来叹口气,他开始怀念鞠景仁和韩克諴这对卧龙凤雏了。在咸镜道的试验证明,朝奸比朝臣好用。

他还有点后悔,两个月前刚入朝时,坐视甚至鼓励柳成龙在平安道滥杀了几百个所谓朝奸。

当时自己思路还不清晰,居然没有意识到朝奸的用处,白白浪费了几百条生命。

如果救下这帮朝奸,然后也为己所用,那就好了,何至于用柳成龙这种“前朝余孽”!

真是世事无常,人生总有后悔的时候。

金顺嫔的父亲叫金安乐,倭乱之后弃官躲回了老家,以前什么官职不重要,反正也没了。

本贯黄海道延安郡,据说这延安金氏也是朝鲜国的名门。

次日,林泰来起床后,一边穿戴,一边对金顺嫔问道:“你们家族就没个真正大人物么?”

金顺嫔有点羞愧的答道:“数十年前有过,但受了拖累,近些年没了。”

林泰来好奇的问:“什么情况?出了权臣,怎么还拖累家族?”

金顺嫔回答:“延安金氏数十年前有一个状元权臣金安老,在我国的权势和名声大概与大明的严阁老差不多,还不得善终。”

林泰来:“.”

能混到严阁老那样程度也是人才,看来你们延安金家这基因还不错啊。

本来林泰来想在内院接见金安乐,但顺嫔死活不让,将林泰来推到了前堂。

这金安乐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在天帅面前拘谨的很。

也可能是尴尬,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一位糟蹋了自己女儿的天帅说话,关键是自己女儿还踏马的是自己国家国王的侧室!

从礼法上来说,应该疾言厉色的怒斥之,但从现实考虑,却又该跪舔,正常人都会拧巴和无所适从。

林天帅寒暄过后,也没话可说了。

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先让小老头开开眼,见见世面,然后再打开话题。

于是林天帅先赐了座,让金安乐在旁边坐下,然后宣李如松、柳成龙、郑仁弘入见。

这三人上了堂后,一边向天帅行礼,一边好奇的看向坐在侧面的金安乐。

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竟然比他们三位还优先?还踏马的有座位?

看这小老头惴惴不安的表情,也不像什么大人物啊。

嘭!林天帅用力拍案,怒喝道:“李!如!松!”

李大将下意识的应声道:“末将在!”

随即懵逼又茫然,经略公你这是怎么了?闹什么脾气呢?

林经略并指如戟,指着李如松厉声斥责道:“汝自幼饱读兵书,熟谙战法。吾累次嘱咐告诫说,兵至开城则止!

汝明知有敌军数万在前,却以数千马兵冒进,受挫于碧蹄馆,使官军死伤惨重,阵亡几近二千,先前凝聚士气即时低迷!

汝若早听本部院之言,岂有此祸?今败军折将,消磨士气,皆汝之过也!

若不明正军律,何以服众?”

李如松羞愧的低下了头,这些话真真的就是直戳心窝子,让他又一次心疼起来。

不过奇了怪了,这些话为什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卧槽!在旁边负责现场翻译的崔五魁最先反应了过来,连忙劝道:

“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今朝鲜未定,而戮领兵之大将,岂不可惜乎?”

李大将:“.”

茫然的眼神重新清澈起来,我的好兄弟你用挥泪斩马谡的段子是几个意思?

吓唬人玩呢?这玩笑可就有点大了啊,还有外人在呢,给老兄我一点面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