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天的老板是伍克波。
伍克波早年在日本混，与NEC、艾回公司的关系良好，他实际是个娱乐买办，日资想通过他进入内地市场。
有了资金支持，橙天在影视、音乐、广告、艺人经纪等方面攻城略地，挖角王京花，收购嘉禾，投资《赤壁》《投名状》……让内娱第一次见识到了资本的威力。
但短短几年就没动静了。
因为扩张太快，根基不稳，又没有冯小刚那样的制作班底，只能投资别人的作品，风险太大。
艾回前前后后砸了6亿多人民币，加上金融危机影响，就不想跟了。失去日本爹的支持，橙天自然玩不转。
不过他们在院线地产上布局的早，又撑了好些年，直到把院线也卖掉，彻底销声匿迹。
…………
“饮茶去了？”
“是的，明天有时间的话可以见你，如果你确定，我们约一个……”
“不用，你把店铺地址给我，我直接去找。”
“sorry啊，这不合规……”
“骚伱妹啊！一个快倒闭的秘书摆什么谱，我一分钟几百万上下跟你在这扯淡，明天你就失业信不信？地址给我！”
于佳佳挂断电话，tui了一声：“不骂不痛快！”
她行动很快，立即动身来了香港，找邹文怀的时候，对方却不在公司，便顺着地址到了一个叫斧山道的地方。
进了一家店，里面人不多，搭眼就瞧见一个穿西装、住拐杖，望着窗外出神的瘦削老头。
她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道：“邹先生！”
“你是？”
“99娱乐，于佳佳！”
“哦……”
邹文怀眼中闪过一丝古怪，旋即露出笑容，缓缓伸出手：“幸会幸会！”
“事前没打招呼，问了您公司的人才找过来，别嫌我冒昧就好。”
“我也没什么事，你来的刚好，我们聊聊天。”
邹文怀的父亲叫邹敏初，民国金融界大佬，得罪过老蒋，经历坎坷，后来流落到香港当寓公。
而他自己，年轻时也是一方枭雄，干过不少脏活，如今老了变得和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绅士”的气质，穿衣打扮，举止谈吐都很讲究。
于佳佳忽然出现，他没啥波动，本想借着这家店，这个地方起个头，聊聊天，给年轻人讲讲嘉禾的辉煌历史……
谁知对方先开口了，道：“对面那块地，以前是嘉禾的片场吧？”
“于小姐有了解？”
“略懂。”
于佳佳腼腆的笑了笑，道：“当年邹先生出走邵氏，在斧山道建了片场，历经李小龙、许冠文、成龙、洪金宝……实乃香港影坛之翘楚，特别在1988年，以22部片斩获2.64亿票房，堪称人生巅峰！”
邹文怀惊讶中夹着一丝自豪，刚想客气几句，不想对方又道：“可惜好景不长，94年嘉禾上市，您身家已达6亿，但在电影市场颓势已显。
《霹雳火》成本2亿，本土才4千多万票房，赔的毛干鸟净。何冠昌撒手人寰，成龙出走，亚洲金融危机，您炒楼的3亿资金全砸里了。
斧山道片场租约到期，政府收回用地，嘉禾投标新地块拟建影视城，本志在必得，谁知邵逸夫联合六家电影公司搅局。嘉禾新地块没拍着，旧片场也没了，偌大的电影公司竟然连自己的片场都没有……”
于佳佳不顾邹文怀难看的脸色，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笑道：“我来这不是气您的，是来谈生意的。谈生意诚信为本，一个买，一个卖，各取所需的事儿，谁也甭有优越感……”
她喝了口茶，“我知道嘉禾历史辉煌，若非这点，我也犯不上买不是？”
“……”
邹文怀默默无语，很想拿出年轻时的威风教训教训这个年轻人，但自己老了，出门都得拄拐杖。
而且他清楚对方说这番话的用意，就是杀威风——以前自己给别人杀威风，现在风水轮流转。
“您在香港做事，香港人的评价肯定听腻了，您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评价您的？”
于佳佳是99公司最出色的说客，迅速提出下一个话题，又自问自答：“邹先生是少有的具备国际视野的华语电影人，香港电影太作坊，太小家子气，偶有大气的一面，几乎全是邹先生贡献的。
您想建立立足本土的大公司，以成龙为核心，不惜血本打造真正的国际大制作，去开拓北美市场，可惜孤军奋战，风险太高，一家终究抵不过整个好莱坞，反倒过于消耗自身，步子走的太快，落得衰败下场。
您最早与内地合作，《狮王争霸》开启票房分账，可惜适逢内地电影改革，兵荒马乱，处处掣肘。内地现在倒是好了，政策开发，合作宽松，电影市场体量逐年提升，正是入局的好时机，但您老了。
从这几点上讲，您生不逢时……”
“直白点讲，以前的模式注定淘汰，以后的电影属于资本市场，好莱坞表面工业化，实则是资本在背后支撑，好莱坞才能去全球攻城略地。
一家公司，一个香港，怎么可能抗得过华尔街？
有大钱，才能搞大制作，才能做大事，这个体量只有内地具备。
我知道橙天也想收购嘉禾，无论他们提什么条件，我们照跟，额外还有一条对赌协议……
您想出海，碰巧，我们也想出海。
3年内，说收购夸张一点，就入股吧……3年内，我们必定投资一家份量不轻的好莱坞公司，以我们的方式去开拓市场！
我们承诺这点，希望您能将嘉禾交给我们。”
咝！
邹文怀倒吸一口房事龙。
他忽有一种时代终结，确该让位的感受。因为这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历史的角度上来看待自己和嘉禾的。
她不会对嘉禾的辉煌顶礼膜拜，而是一种全新的思维。
以后的电影属于资本市场！
“……”
邹文怀愈发默然，老派整洁的西装，双手拄着拐杖，扭头望向窗外——在马路对面，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下面，埋藏着曾经的嘉禾片场。
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好！”
于佳佳反倒奇怪，道：“您不问问我们有什么惩罚条款么？”
“何必呢？
3年后我82岁了，就算你们输了，我把嘉禾拿回来，一把年纪还能重新开始？老实讲，你们和橙天在我眼里没什么区别，但你来了，说了这些话，我还是挺期待看到那一天。”
他看着于佳佳，笑道：“嘉禾就交给你们了。”
呼！
于佳佳也松了口气，不负众望。
3年赌约，自然是姚远提出来的，说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入股一家份量不轻的好莱坞公司？你可真敢想。
这年头别说好莱坞，内地对香港都是跪舔啊，对好莱坞和奥斯卡就跟亲爷爷似的。
但姚远如此吩咐，她也只能照做，而邹文怀临退休到底彰显了一把枭雄本色，直接卖了。
见完了邹文怀，于佳佳回到酒店，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水才平复过来，收购嘉禾当然激动了，她又给姚远打电话。
“确定了？”
“确定！”
“辛苦了，你干脆再玩几天，难得去一趟香港。”
“那也好！”
于佳佳顿了顿，忍不住问：“喂，我们真能做到么？”
“能啊，我什么时候画饼不给吃了？”
姚远简单通了话，理解对方的担忧。
毕竟不像后世，后世万达都全资收购好莱坞公司了，还收购了院线，打造出大甜甜宇宙，充分彰显了金钱的力量。
现在当然差点，入股可以操作一下，邹文怀要不要赌约，自己也能实现。
3年足够了，相当于4.333个凣凣呢。
………………
又过了一段时间，进入11月份。
娱乐圈忽然大爆炸！
“新利传媒与香港嘉禾集团主席邹文怀先生达成协议！”
“新利传媒购入邹先生及其女儿所持有24.78%的全数股票及可换股债券，作价202135400港元，成为嘉禾最大单一股东，也是全港上市电影公司中首家来自内地的主要股东。”
“邹文怀先生宣布辞去嘉禾主席及执行董事的职务，但承诺会留任集团顾问。另外，新利传媒将委派四名执行董事及一名非执行董事加入董事会。”
“昨日邹文怀接受采访表示：‘报纸对我辞职有不错评价，老婆说这很好，总算有人认同我对这个圈子所做的。新利传媒刚刚接手，我会帮忙再做3个月顾问，然后就可以抱孙为乐。
我做这行差不多50年，香港电影近年衰退，其实我最遗憾是内地电影市场开放的太迟，如果早20年开放，或者我还可以做到。
不过我深信再过20年，中国电影发展纵使不可以超越好莱坞，但一定可以并驾齐驱……”
媒体纷纷回顾嘉禾的历史，毕竟是港片代表，蹬蹬蹬蹬的片头充斥着两代人的回忆。而两地相关人等无不目瞪狗呆，业内更是炸锅，如同一句新闻稿写的那样：
“每样都有终结时候，这或许是亚洲电影从地域到创作到资本结构等战略变化的分水岭！”
（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