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1317:像许愿池的王八(上)【求月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刚刚说崔至善这会儿在做什么?”

戚国王都城内,一处高官宅院厅堂。

若有戚国旧臣在这,便会认得在场众人皆是昔日同僚,尽管他们官位不一定都高,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这些人全部出身世家,跟崔止私下关系都不错,同进同退。

他们各个都将崔止视为世家领头羊,却没想到,领头羊会在关键时刻戏耍所有人!

这事儿还要从两个时辰之前说起。

王都开城投降,沈棠入主王庭。

人家热情,一来就送了他们一份大礼物。

将礼物打开一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根本不知道如此致命的东西,怎么会落到沈棠手中,还被她当做“礼物”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拷问筛查也没抓出奸细,无奈之下想跟崔止商议,看看下一步棋怎么走。

他们不着急不行啊。

天都没暗,王都八门全部落锁。

别问,问就是康国王都宵禁就是这个点!不过,明眼人却觉得这是准备关门打狗,将人围起来杀!杀谁?这个问题,心里有鬼的人都不敢细想,生怕屠刀落到自己头顶。

众人齐聚于此,只差一个崔止了。

左等右等没等来崔止,反而等来派去请崔止的门客。这个时候,他们都不觉得崔止是故意不来,毕竟崔止跟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哪曾想门客却说是崔止不肯来的。

人家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

崔止府上司阍非常抱歉地告诉门客,主人家有大事,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啊。

门客闻言是心惊肉跳,大脑差点空白,生怕康国拿崔氏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劳烦您进去帮通传一声,就说我家主家这会儿有攸关性命的大事要崔家主帮忙拿主意。】

司阍压低声,无奈道:【小的也不敢进去啊,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怕小命不保。】

门客面上血色退了个干净。

离去前,他给司阍塞了银钱,用金钱撬开对方的嘴。司阍被缠得无可奈何,小小透露府上闹什么事情——大娘子带着几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宠回来见家长,要跟袁氏和离,家长当场就被气得三尸神暴跳,跟女儿当众吵了起来,火气越吵越大说要鞭笞男宠……

大娘子肯定不肯啊。

父女俩吵起来了。

你一言我一语。

从主母跟家长和离,导致大娘子三姐弟从小没了母亲庇护,明里暗里被族中欺负挤兑的事儿说起。大娘子说自己如何委曲求全,如何小心谨慎,如何强迫自己体谅父亲,如何忍受对母亲思念,她缺了太多太多爱,所以她给自己多找几个爱她的男宠有问题?

面对女儿指责,崔止更委屈。

他又当爹又当妈,白天当崔氏家主,晚上还要应付三个孩子,从生活到学业无一不顾虑打算,如今要面对女儿这般诛心的问候?自己给的爱少了?女儿养男宠可以啊,将男宠带到家宴上就是不行啊,他一个接受正统教育的男人无法接受无名无分的东西出现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这些男宠还都是他派出去的,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欺上瞒下!

大公子和二公子拉架也被卷入风波。

全家唯一没波及的就是主母了。

门客瞠目结舌。

一时间不知道震惊这样的私密消息会被司阍轻易透露出来,还是震惊世家大地震的节骨眼,崔止居然将精力耗在这样的地方。司阍:【……还不止呢,大娘子要和离。】

门客:【和离?】

司阍道:【家长不同意。】

准确来说,和离是同意的,不同意的是女儿想给男宠名分!还不是妾室的名分,而是想将其中一人扶正。这下可真炸了锅了,家长一万个不同意啊,要么维持现状,要么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当正室,总之不允许她将妾作夫,绝对不可以扶正妾室!

崔氏就没有这个传统!

父女俩现在吵得不可开交。

所以,崔止根本没时间出来赴约。

“崔至善这只反复无常的王八!”众人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荒诞的理由,糊弄鬼呢?家族延续重要,还是计较女儿房里人重要?怕不是崔止借题发挥,故意不来!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但、但是,他这样有什么好处?关键时刻背刺吾等一刀,他也不怕日后报复?”

背刺他们只是伤私人感情。

但背刺世家集团,他是脑子坏了吗?

有人喘着粗气,咬牙切齿:“什么怕日后报复?崔氏怕是背着咱们先一步投靠姓沈的,甚至还可能将咱们当投名状,牺牲咱们换取他崔氏立身根本!他早就有恃无恐!”

若非如此,很难解释崔止的行为。

众人面色阴沉想到沈棠送来的把柄。

这些把柄莫非是崔氏给的?

不,不太可能,崔氏也没有这个本事。

不管此事跟崔氏有没有关系,他们跟崔氏都形同决裂了。遭遇背刺固然气愤,但也无可奈何,现在想联合起来将崔氏做掉都难。崔氏找了沈棠当靠山,一时也动不了他。

一时动不了,不代表以后不行。

崔氏,崔至善,咱们来日方长吧!

这事儿明面上没有掀起风浪,收到沈棠礼物的人家不敢有怨言,私下也没小动作,生怕被沈棠抓住发作把柄,战战兢兢好几天。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得有一天空闲,白龙鱼服,准备溜达出城。她入城的时候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好好看看外头。骑着摩托慢慢悠悠到了城门口,城门口堵了。

沈棠只能跳下骡背到一边等队伍畅通。

她给自己嘴里塞颗饴糖,又往摩托嘴里塞一把,好奇望向车队:“是哪户人家?”

靠着超绝听力,她能听到队伍中有啜声。

幽怨绵长的调子,似有无尽委屈。

若非马车装饰精致,沈棠都要怀疑他们是拐卖良家妇女了。八卦看热闹是天性,庶民对家国大事可能毫无兴趣,但提及私宅八卦和男女那点儿事情,麻木眼神都能放光。

“听说是被休回娘家的崔氏女。”

沈棠下意识想到了崔止背后的崔氏。

详细一问,还真是同一个崔。

“出什么事儿,居然闹到休弃地步?”

好事者看她脸生,又是外地口音,便道:“这你都不知道?这几天,被休回来的崔氏女都能凑上一巴掌了。其中还有一个出嫁十多年,给人生儿育女七个的,也被休。”

沈棠咀嚼饴糖的动作一顿。

问道:“休妻也该有个理由吧?”

好事者道:“这些上头人做事哪里需要理由?他崔氏这段日子也退了几门亲事。”

崔氏这边只是退亲,人家那边直接休妻。

也不知这几家是怎么了,毫无征兆就决裂了,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有个崔氏女受不了无故羞辱,当日便悬梁自尽夫家。

说到这,好事者唏嘘不已。

不过,猜还是猜得到的。

人群有个穿着寒酸的老书生低声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当年崔氏那位驸马都尉,也是因为王庭跟崔氏矛盾,不得不跟当时的王姬和离的,这次估摸着也一样。”

不是两家子嗣结亲,两家关系才好,而是两家关系好了,才会让小辈结亲当夫妻。现在两家关系恶化,嫁入另一家的女眷不被休弃,日后待在满是恶意的环境也不好过。

“不走,说不定哪天就被病逝了。”

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怎么说也是给自家生过孩子,说害死就害死,儿女不恨吗?”

普通人家根本无法想象这种极端情况。

“恨什么?也不看看儿女姓什么。”

“哎,可怜了,有个远房亲戚就是在府上做工,听说那家的媳妇刚生完,人家就将孩子抱走,将她赶出来了。那一声声凄厉求饶,实在是听得人瘆得慌,也不怕报应?”

将刚生产完的妇人赶出府,什么嫁妆零碎都丢出门,完全是不给人一条活路。要不是有人眼疾手快拦着,那人都要一头撞死门柱了。

众人也更好奇是什么矛盾。

何必如此下死手?

普通人不知道,沈棠却一清二楚,她甚至要为此事负一半责任。核查身份需要所有人下车接受检验,沈棠也看到那个啜声的主人。瞧着才二十出头,面色憔悴,鬓发无一点装饰,整个人失魂落魄。对方不堪忍受周围若有似无的窥视,手帕掩面,羞愤欲死。

沈棠一下子也没了白龙鱼服的心情。

摩托用脑袋拱她都没用。

即墨秋道:“这并非殿下过错。”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们的遭遇也是间接受了我的影响……休弃崔氏女不是因为崔氏女不行,而是因为她们姓崔,因为要给崔止巴掌……崔止哪肯受辱?”

光是取消婚约根本不足以回击。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来啊,互相伤害啊。

沈棠自然不能坐视这种局面发生。

也算是她一点儿弥补了。

崔止没想到沈棠会插手此事。

心中猜测她的目的。

沈棠想问崔止打算如何应对,是准备用最快速度将她们再嫁,还是同样让族内男丁休弃对家女儿?两个办法,崔止都想过,但都因为各种顾虑而打消。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比她们前夫家更好更合适的人家,低嫁了还不被嘲笑几十年?

强令男丁和离也不现实。

崔氏有妾室的不多,即便有也只是一两个。夫妻相处多了,感情自然也深厚,不易分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崔止自然不忍心。

沈棠道出自己来意:“她们有意改嫁的,我可以赐婚,若不愿,也可另行安置。”

“沈君想要赐婚?”

“康国有的是适龄单身男儿。”

崔止沉默了一瞬。

结亲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崔止自然也想将挑选范围扩张至康国圈子,但这不好提。

容易给人留下别有用心的把柄。

沈棠主动提,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崔氏融入康国这边再无阻碍。

“但是,必须要是自愿,被自愿可不行。”也不是谁都都有逆反心理,前脚被婆家休弃,后脚就能想开,欢欢喜喜再婚的。沈棠其实更想办个带相亲性质的宴会,互相有意最好,免得盲婚哑嫁,不过她的善意在他人看来是多此一举,赐婚已是莫大荣幸了。

崔止答应道:“这是自然。”

年轻几个不肯改嫁,情绪缓不过来。

倒是有个三十出头的有意。

沈棠看了眼此人跟崔止的关系:“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论关系,此女是崔止亲堂妹。

崔止说动她没少费功夫吧?

崔孝道:“这还真不是。”

崔氏内部家风如此。

或者说,世家内部都是这个调调。

多年夫妻感情是真的,但利益算计也是真的。婆家薄情在先,她已经失去了家庭、体面和尊严,总不能再失去前途。沈棠亲口应下的赐婚,哪怕是为了她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随意应付。甚至连二人婚后夫妻感情不和的话,沈棠也会强压着男的善待于她。

沈棠:“……”

她怎么觉得这段剧情有点儿眼熟???

康国朝臣对沈棠私人感情还是很挂念的,三不五时将看好的好苗子画像给沈棠。他们出身或许不是多优越,但外在条件、人品性格、天赋修为,那肯定是能拿得出手的。

沈棠给崔止送了一堆。

摞高了堆成小山,几乎能触碰到房梁。

“让你妹看看,一个一个相。”

崔止平生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相中哪个都行?”

沈棠没好气道:“我知道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强扭的瓜它不甜啊,男女之间要郎情妾意才好。广撒网,总能挑中都满意的……”

穷举法搁在什么时候都能适用。

这个消息不出意外“走漏了风声”。

各家都听说了此事,表情十分之精彩。

活像是被人扇了好几巴掌。

当然,比这更热闹的是有人人头落地的模样。就好比他们毫无征兆休弃了崔氏女,沈棠的兵马也毫无征兆打上门抄家。罪名却不是之前送归的把柄,而是他们放印子钱。

“私铸钱啊,走一趟吧。”

“无罪,我无罪,我冤枉——”

被拖走的人高呼冤枉。

也确实冤枉,跟之前的把柄相比,放印子钱实在是很小的罪名,而且还是康国攻打进来之前放的。跟崔氏决裂之后,能清扫的尾巴都尽量扫了,怎么还会有新的印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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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1318:像许愿池的王八(中)【求月

怎么会有新的印子钱?

这个问题就要从前一天说起了。

崔止的堂妹倒是个果决之人,沈棠命人将画像送过去也才一天,对方就给了回应。

对方从中看中三人,其中两个在军中,另外一个在凤雒。沈棠瞥了眼名单:“令妹眼光倒是不错,这仨都不错,算是优中选优。”

崔止似乎也破罐子破摔了。

坦然笑问三人可有婚配。

这些资料又不是实时更新的,期间说不定已经被人捉去当了女婿,要是还未婚配,倒是可以安排相看。说实话,崔止也是心动的。三人不是出身小族就是无父无母,商量一下也可以让男方入赘。崔止隐退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退下来,过往一些陈年旧账才能彻底不见天日,崔熊跟崔麋兄弟正式掌权。

崔止相信儿子,但也想给他们铺好大路。

至少,别走得太坎坷。

崔氏树敌太多,亟需拉拢新的盟友。

招赘就是合情合理的渠道之一。

“除了留凤雒的,另外两个都还单着。”

留守凤雒是因为老母亲突发重疾,他还是寡母带大的,母子感情很深,沈棠出于人文关怀就驳回他随军出征的请求。上战场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有,但老母亲就这么一个。

陪着她走完,不给双方留遗憾。

但寡母的遗憾也不止临终前看到儿子侍奉床前,托了冰人给儿子相看,火速定下人选成婚,半月之后含笑离世。沈棠为何知道这么清楚呢?因为这事儿还是祈善告诉的。

祈善会知道,则是因为定亲女方是中书省属官、中书舍人家中庶女。跟沈棠定期通讯汇报的时候,提了一嘴。沈棠的想法是这个中书舍人脑子不清楚,找机会明升暗降。

男方寡母的心愿颇为自私,但也算合情合理,应下婚事的女方长辈就不一样了,纯属脑子有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委屈女儿,议亲仓促,婚事简陋显得不伦不类,寡母半月病逝,女方嫁进来就要清汤寡水守重孝了。

他作为父亲,此举能是因为对儿女慈爱?

不过是为了得到有投资价值的乘龙快婿。

为此将女儿当做筹码,以物易物。

如此心思不正的人,如何能当得起中书舍人的重职?简直是被利益猪油蒙了心了!

祈善得到回复,隔月就将人贬走了。

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顶头上司,私下跟关系好的御史大吐苦水,祈善跟御史台日常对骂,热闹程度比前线有过之无不及。

哦,这名御史也被顾池骂了。

崔止显然不知道这些离奇曲折的细节,听到留守王都那个已经成婚,他也没有太失望的意思。堂妹更中意的还是另外两个,更年轻也更俊美——从画像上来看是这样的。

沈棠听出崔止对画像的不信任。

她道:“放心,没人敢照骗我的。”

两个当事人,她都见过两面,两种不同风格,一个阳光男大风,一个阳刚游侠风。

两个都是公西仇的铁杆粉丝。

嗯,这就能看出他们为何到婚嫁年龄却单身,还热衷往战场跑了。为了一个能近距离跟偶像并肩作战的机会,这俩也是很努力的。

沈棠吐掉瓜子皮:“就安排今天吧。”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刚刚好。

崔止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今天?”

不是,这么着急的吗?

沈棠扬眉反问:“不然呢,专程空出一天去相亲?至善,现在这么忙,哪有这么多空闲?我今日要去郊外视察一番,回头将他俩都带上,你也回去带着你堂妹佯装从那路过,碰个头,自然相处更能看出双方气场合不合。”

崔止:“……”

这么野的相亲只在市井人家见过。

不,市井人家都没这么粗糙的。

沈棠看出他眼底的嫌弃,语调幽幽道:“崔家长是不知人间疾苦啊,要真是乡野那些无法无天的套路,那可都是将男女关一处,没点儿什么不给开门的,咱是文明人。”

崔止:“……竟有此事?”

沈棠仰头想了想:“有啊,回头就给男的判了外肾鞭笞之刑,双方父母也被判。”

众所周知,沈棠喜欢溜达。

不仅自己喜欢溜达,还喜欢带着王庭百官一起溜达,溜达的时候总能跟玩家一样触发某些NPC事件。事件起因是刑部比部司的人为了口野味溜号跑远,几人不慎迷路,找半天才找到有人烟的村落,跟村人借水喝的时候听到凄惨呼救,他们听到动静想过去救人,结果被村人阻拦,于是跟村人打起来。村人无顾忌,但几人不好下死手,一个个挂了彩。

康时看到几人傻眼。

几人看到康时宛如看到老父亲。

一个个哭天抢地,呜呜咽咽。

最后,康时借人将这个村都抄了。

两家咬死这只是两个年轻人看对眼之后,情不自禁的举止,本地风俗一向如此,怎么能算是犯法?沈棠差点儿被气笑,让康时从重处罚。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不重不足以震慑恶劣风俗!双方父母齐齐下了大牢也没吓到那些刁民,直到当众处罚外肾鞭笞!

崔止面皮差点儿抽搐。

“外肾鞭笞之刑?”

康国还有这个处罚???

光是听名字就能让人产生幻痛。

“嗯,观刑的回来说两颗都被抽烂了。”

画面是惨无人道,但震慑效果却是好得出奇。此事过后,这样恶劣的行为在当地销声匿迹,也没有烂良心的冰人再敢怂恿了。家中有男丁的父母也不敢再萌生此种念头。

康时闻言大喜,立马提议加入康国刑法。

崔止:“……倒是叫崔某开了眼界。”

解决产生暴力的人,果然是能立竿见影。

相亲流程就这么被定下来。

二人受到沈棠召见,一个个受宠若惊。他们也算年轻有为,但想见到沈棠还是有难度的。沈棠记得他们,更让他们激动到手足无措。沈棠也直接说明了目的,就纯相亲。

女方是崔氏女,出身好,性格包容。

二人一时面面相觑,讷讷道:“两个?”

往严肃了说,这里头带着联姻安抚性质,带着政治意义,也算是“和亲”的一种。

但,两个都派过去“和亲”是不是不好?

崔氏有这么厉害,值得康国如此牺牲?

沈棠顿时明白他们的意思,解释:“崔女君看过你们画像,心生歆慕,但毕竟没看到真人,真人如何还是要接触才知道。此事也不是强制,你们也可以看看女君如何。”

这个回答让二人放了心。

接受一女二夫也得看看“女”是谁。

对方只是普通的世家女,以他们能力天赋实在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主上只说是看一看,二人也没有特地盛装一番。再加上同行有公西将军,那点儿不痛快也烟消云散。

一次相亲换一个跟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怎么看都是划算的,就公西仇不乐意。

但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乐意太早了。

这俩年轻人全凑大哥身边。

公西仇臭着脸:“他们没有哥吗?”

沈棠道:“也许,真没有?”

二人都是家中长子。

公西仇:“……”

戚国王都的地势条件搁在西南算得上是上上之选,三面环靠连绵高山,面朝相对平坦的平原,水路纵横,算得上一块攻守兼备的好地。沈棠亲自带人过来视察,也是想看看哪里能开发更好。附近的耕田,能开垦的都已经开完了,或许可以走其他路线弥补经济上的不足,例如开发航道?将附近几个州郡盘活?如此一来,也会产生新的矛盾……

秦礼仔细看了高清卫星地图。

“主上的设想倒是可行,以往这几个州都分别落在不同国家手中,各国相争,几乎都想置对方于死地,阻截水路、改水路,断不能便宜他国。原有的水路脉络被破坏……这也是西南这些地方频繁水涝的原因之一……”

一部分是因为天灾,但更多还是人祸。

不同国家可以瓜分这些地方,用手段改造各处水路,但对于老天爷而言,哪里有国与国的不同?全部一视同仁!往往发生天灾就波及一大片。各国都知道,但都不肯改。

沈棠忍不住吐槽:“若他们有‘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样大公无私想法,哪里还会有这样饿殍荒野的乱世惨状?早就天下大同了……对于人而言,双输是大于单赢。”

每个国家都国力强盛,相当于都弱。

每个国家都遭受天灾,相当于都没削弱。

也许是临近戚国王都的缘故,附近山水景色倒是不错,沈棠带人溜达到田埂附近,大老远就看到低调的崔氏马车。嗯,相亲另一方来了,沈棠这个媒人乐呵呵也凑过去。

两个“和亲”候选人正色跟上。

他们到的时候,崔氏女正逗着农户家的幼儿,不知小孩儿说了什么童真的话,她素净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一扫寡淡,多了分浓艳。

崔止这才“看到”沈棠,上前行礼。

崔氏女也缓步跟上见礼。

这都是定好的流程,但沈棠看到崔止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多想,沈棠找借口将崔止喊一边,将空间留给年轻人。秦礼跟即墨秋刚跟过来,他们就听到沈棠问:“至善,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笑得有些怪异?”

不像看到满意CP的笑,像计划得逞。

崔止不动声色道:“沈君误会了,崔某看到两位俊才,很是满意才会喜形于色。”

沈棠斜眼乜他:“你骗鬼?”

“……沈君言辞,礼部都没意见吗?”

言辞未免过于粗放了。

秦礼:“本官不才,正是礼部尚书。”

崔止:“……”

一瞬间,他酝酿出了无数的吐槽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康国这画风是不是太草台班子了?看样子,自己决心隐退的想法是对的。

相亲三人倒是气氛尚可。

除了一开始有些尴尬,但之后好了许多。

二人揣着“和亲为公”的念头,将此事当公事认真对待,崔女君心中愤懑前夫家的薄情对待,也卯足了劲儿想一雪前耻。还有什么比被休弃之后风光大嫁更能扬眉吐气?

一番交谈下来,心情有些不同。

不得不承认,两个年轻人都是极其照顾他人情绪的,见识广博却没有自傲之意,也不会用自己的见识鄙视她的无知。毕竟,他们所处的环境本就不同,在崔女君的生活范围之内,二人也是无知那个。除了这些不同,也有不少共同话题,例如诗书酒茶爱好。

聊着聊着,其中一人寻借口退出。

同僚跟崔女君更聊得来。

若能成事,倒也是一桩美谈。

他正要将此事回禀主上。

沈棠一行人在附近村落的村头歇脚,刚过去就嗅到空气中凝重氛围,还未走两步就被偶像抓着肩膀退下:“这时候,别去触霉头。”

“大将军?发生何事了?”

凑在公西仇身边的武卒瞧了一眼人群,掐着嗓子小声道:“村人热情喊主上去喝口水,水刚喝两口,就看到一伙混子来村尾催债,将人从村尾撵到村头。被打的这家人儿子好赌,借了印子钱,七天还不上被追债了。”

“印子钱?追债?”

印子钱在康国明面上是销声匿迹了,但在康国之外是一门暴利生意,一些大户就是靠着祖上放印子钱发家的。主上一来,那些放印子钱的有点儿眼色,也该自觉收尾巴。

怎么撞到主上跟前?

不知该说胆大包天还是倒霉了。

“还动手将欠债的腿砍了。”那个赌鬼在求生欲促使下,硬生生拖出了一条血路。

还不起钱,那只能用其他东西抵。

这家没有女儿,但有个小儿子。

催债人便将小儿子以及赌鬼的老娘抓走。

赌鬼的老娘还能生,这个小儿子五官还算端正,养个两年也能接客,赌鬼的老爹在争执之间被推搡撞到石头死了。混子一伙有二十多人,一个个都带着家伙什,普通农人哪里敢惹?偏偏现场有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大佛!

主上就将人都捉来盘问。

听到关键字,沈棠眉头一挑。

“印子钱?你是哪天借的?”

赌徒被砍掉一条腿,失了太多血,但他命好,沈棠外出都有杏林医士跟随,替他及时止住了血,保住了小命。他怕死,哆哆嗦嗦回答:“小……小民是八天前借的……”

“八天前?”

沈棠掐指推算时间。

又问:“是哪家赌场借给你的?”

赌徒不敢不答:“是城东羊巷那家。”

沈棠余光瞥崔止脸色,后者平静似事不关己,但她没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狠。

“哦,那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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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出戏最后应该指向崔龙,对付崔氏,不过崔止提前发现将人调了。棠妹也借着机会开刀,杀鸡儆猴,刮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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