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160章 恩怨分明

第160章 恩怨分明

在众人簇拥下,张越带着嫂嫂与柔娘,恭敬的前往了甲亭外的宗祀,隆重的祭拜了列祖列宗,将天子御赐的宝剑,郑重的献给祖先,放置于祖先们的神主牌之上。

这很关键。

当年,太宗的宠臣卫绾,曾经靠这一招从先帝手下,捡回了性命。

又前往了亡兄和亡父的坟茔祭拜,然后又回到甲亭,举行了隆重的酒宴。

几乎整个甲亭的猪、羊、鸡、鸭、鹅都被热情的百姓自己主动贡献出来。

流水席一摆就是四百多席,光是厨师就请来了十几人!

甲亭的里正,亲自坐镇指挥着全村老少,参与帮厨。

而长水乡的游侠头子李大郎,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冒了出来,带着十几个小弟主动来帮忙。

众人见了,也没有异议。

事实上,游侠虽然素来不受官府待见,甚至不受百姓喜欢。

但士绅阶级却很喜欢他们。

毕竟,这个世界上,人不可能永远做好事。

既然名为士绅,总归是会吃人的。

但士绅又要脸面,又要维持名声。

很多脏事,士绅是不能做的。

这个时候,游侠儿的出现就完美的解救了广大士绅的需求。

从此,士绅可以唱白脸,而将红脸留给游侠们去唱。

事情搞砸了,那是家奴纵法,人品高洁的X公全不知情。

丢一个替死鬼和那个为首的游侠出来,事情就可以了解了。

这也是为何关中游侠势力,从来不衰的缘故。

有需求就有市场。

朝廷杀掉一批,关中豪强旋即又扶起一批。

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杀之不尽,除之不绝。

张越虽然也看到了李大郎,但没有多想。

因为此刻,他正忙着将从长安带回来的礼物,搬回家里呢!

一箱又一箱,装满了绫罗绸缎与黄金珠玉等器物的木箱,被田氏兄弟和李氏昆仲们兴高采烈的搬进张家的宅院里。

很快,就在院子中间堆成一个小山。

仅仅是黄金,就多达两百金。

绫罗绸缎数百匹,绢布二十多箱!

看的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张越自己买的那点东西,自然成为了所有物资里最不起眼的。

但他还是拿了出来,先将那几匹丝绸,拿起来交给嫂嫂和柔娘,笑道:“这是我在长安为嫂嫂与柔娘买的布料……”又将那两盒胭脂塞到嫂嫂手里:“这是小弟给嫂嫂买的胭脂,听说是酒泉郡的皋兰山所出,最是好用,愿嫂嫂青春常驻!”

柔娘接到了小叔叔的礼物,高兴的都蹦了起来。

“小叔叔给柔娘买了新布料,能做好几件新衣裳呢……”她捧着那几匹丝绸,美滋滋的笑了起来。

至于,这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华贵绸缎与昂贵蜀锦,在她眼中怎么都比不上这小叔叔给自己买的礼物。

嫂嫂拿了胭脂,却是嗔怪的望了一眼张越,道:“叔叔太破费了,妾身往日里用的胭脂就已经很好了,何必买这么贵的东西……”

但脸上却高兴的如同少女一般,有着红晕浮现。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时代的女性,对于化妆品特别是奢侈类化妆品的抵御力都弱的可以。

拿着胭脂盒,嫂嫂看着院子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礼品,有些担忧的道:“今日叔叔回家省亲,叔叔的同僚们就如此重礼,往后他们家有喜事,叔叔又当何以为报?”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一直是汉人的特性。

当年,平原君朱建老母去世,辟阳侯申食其往税两百金。

朱建于是以性命相报,竭尽全力,辅佐申食其。

更在诸吕败亡后,为申食其献策,使之能够保全性命于乱军之中。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朱建虽然智计百出,但奈何抵不过强权。

太宗皇帝前元三年,辟阳侯申食其在长安的候宅之中被淮南厉王刘长一锤锤杀,理由是——申食其当年身为吕后亲信,我母亲为吕后所害,申食其却没有帮忙,赵隐王刘如意和赵幽王刘友死前,申食其身为国家大臣,也没有尽力相救。

所以该死!

杀了申食其后,刘长又派人去缉捕作为其亲信的朱建,朱建闻而自杀。

如今,张越虽然不需要朱建那样,拿了别人的礼物,就要以性命相报。

但,这所谓的人情关系与同僚之情,也是建立在有来有往的基础上的。

嫂嫂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很清楚。

别人送的东西,总归是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的。

张越听了,哈哈一笑,道:“这些事情嫂嫂就不需要担心了,一切都有我!”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暴胜之所送的田契,交给嫂嫂,道:“这是另一位同僚所赠的庄园田契,应该就在长水乡之中,嫂嫂改日带人去接收了吧……”

“至于其他诸生,毅自己会解决!”

他望着自己面前善良的嫂嫂与柔娘,深情的说道:“请嫂嫂相信毅,毅定会让嫂嫂与柔娘,不为任何事情烦忧!”

“嗯……”听到叔叔如此露骨而充满了炙热情绪的话,嫂嫂忽然有些慌乱,将张越递过来的田契收起来,就拉着赵柔娘,带着田李兄弟,指挥着他们,将这些黄金珠玉与绫罗绸缎,都搬进内宅之中。

心里面,却仿佛被蜜糖浸泡着一般,甜蜜而安宁。

张越望着嫂嫂的身影,指间还残留着方才对方接过田契时接触到的温热触感。

他的心中,也洋溢着温暖与幸福。

……………………………………

当天,整个甲亭,都处于持续的欢声笑语之中。

来自整个长水乡的乡绅与周围数个村亭的百姓,皆来甲亭赴宴。

人人吃的酒足饭饱,直到黄昏时分,才各自散去。

张越将三老们和乡绅们一路送到村口,恭拜着等待他们离去,才回到甲亭。

“田禾……”张越叫来自己的家臣,吩咐道:“去给我准备绢布,作为礼包,每家一匹,凡出猪、羊者额外加两匹,旧为我家相熟者再加一匹……”

“诺!”田禾领命而去。

没有多久,绢布就都被打包好了。

张越于是带着田李兄弟,捧着这些绢布,挨家挨户的去拜访甲亭的百姓。

每到一家,都是亲自鞠躬感谢,然后奉送上绢布,说:“承蒙叔父(伯父)往日关照,小子毅无以为谢,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而这家农户,自然是受宠若惊,连忙拜谢,让家人收下礼物,感恩不尽,在心里面对于张越的评价也提升了好几个等级,觉得这个同村的贵人,虽然幸贵,但却依然恭谨有礼,在乡邻面前不摆架子!

甲亭六十七户农户,张越一一登门拜谢。

走到王大一家的门口时,就见大门紧闭,家宅之中一片寂静。

张越这才想起,这家人全部都在执金吾衙门的监狱之中。

恐怕此生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可能再过几天,连这个宅子也会被官府没收,然后一户关中的无地百姓,可能会被选中,搬来此地居住,并分得一部分王大的土地。

而剩下的,则将作为公田。

但张越对于他们家没有半分同情。

因为,倘若他们得逞了。

惨的就是自己,自己的下场,甚至会比他们更惨!

尤其是嫂嫂和柔娘,将被自己牵连、连累。

“死有余辜!”张越冷然说着,就带着田李兄弟,绕开王大家。

这样一一拜谢下来,到了田常和李三家时,又是另外一副情况。

田常和李三,带着家里的妻子,早就门口等候,见了张越千恩万谢,他们家的赌博,成功了!

今日张越得贵,他们家鸡犬升天!

几个儿子的未来前途,更是再不需要他们担心了。

仅仅是今天下午,就有好几个长水乡的士绅,悄悄的派人告知:闻公有麟儿,年已二十,忠而严明,我有家女,年方十五,温良淑媛,如公不弃,愿以女妻之……

这种好事,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相信。

如今却发生在眼前。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少主,自己家服侍了几十年的主家带来的。

张越在外人面前都不摆架子,在自己人面前,更是亲切无比。

让田李兄弟,都给他们的父亲磕头,感谢养育之恩。

又送上绢布,然后告知他们——为了感谢田家和李家多年来的不离不弃,张越已经决定,从此免除他们家租种的土地的租税。

换而言之,就是不要他们的租子了!

这个决定,对于今日的张越来说,自然无足挂齿。

但对于田李两家而言,却是泼天般的恩德。

没有佃租,就意味着,家里能存下更多的积蓄。

有了积蓄,就可以购置耕具与粮种,形成良性循环。

田李兄弟闻言,对张越自是千恩万谢,而张越要的也是这个。

他即将前往新丰上任,家里的大小事务,都需要这几个家臣来努力维系。

最重要的是,暴胜之送的那个庄园,想要管理好、打理好,少不了这几个家臣的努力。

对于那个庄子的未来,张越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了。

他在郭穰那里,搞到了几十株棉花幼苗,已经移栽到空间之中,种了下来。

此外,还弄到了些汉家牧场里的苜蓿草。

未来,可以在那个庄园里,种植改良的棉花与苜蓿草。

只要成功,不愁没钱!

今天想休息一下,所以白天没更~!

等下晚上还会有。

明天爆发!

(本章完)

161.第161章 朱安世(1)

第161章 朱安世(1)

将诸事做完,张越就准备回家,刚走到半路,就发现十几个游侠儿站在道路两侧,恭身看着他。

为首的正是张越的老熟人——长水乡的李大郎。

若说当日,张越孑然一身,李大郎自是可以在张越面前耀武扬威,但现在,这个游侠儿温顺的犹如猫咪一般,见了张越立刻恭身向前,趋步而拜:“二郎留步……”

张越瞥了他一眼,冷然道:“汝在叫谁?”

对方闻言,冷汗直冒,想起了对方今日的身份,连忙跪下来顿首道:“野人李大郎敬拜张侍中!”

张越这才稍稍展颜,问道:“汝来何事?”

对于游侠儿,张越的态度其实与汉室朝廷是一致的。

他们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治安的最大破坏者。

因为,游侠儿根本就不害怕法律,也不畏惧人世间的任何公序良俗。

他们只有义气和利益。

为了义气,他们可以无视人间的所有道德与法律,为了钱,他们甚至连良知也能践踏!

百年以来,那些关中出名的游侠头子,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脚下枯骨无数?

但……

存在即是合理。

游侠儿能够在汉室官府的强力打压和严格限制之下,活跃百年而不衰。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社会需要游侠。

准确的说是,勋贵豪强商贾们需要游侠,作为他们表面光明之下的黑暗之手。

“前日某不才,冲撞了侍中,望侍中大人大量,海涵饶恕!”李大郎恭身拜着。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今日的地位。

作为侍中,汉家唯三的可以直入禁中,与天子同游,出入后宫,受领诏命的大臣,他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只要告诉京兆尹——南陵游侠李某,民怨甚大,明公为何宽纵至今?

京兆尹就会将他抓起来,拖到菜市场腰斩,给这位侍中一个交代。

“起来吧……”张越抬抬手,道:“本官像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吗?”

这个游侠李大郎,虽然不是个什么好玩意。

但,这些年来长水乡的治安能够维持良好的状况,与他的存在是分不开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汉室乡亭,地方秩序的破坏者和维护者,都是游侠。

游侠们的地盘观念很强。

就像野兽一样,会誓死保卫自己的地盘。

他们会主动的清理,那些从外地跑来的盗匪、罪犯,以及任何可能影响他们生计的人。

当初郭解在雒阳的时候,雒阳地方上甚至连一宗当街械斗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人的冲突,郭解都可以调停!

不听他的人,全死了!

雒阳的豪强,对于这个游侠头子,非常满意。

以至于他被械送茂陵时,各大豪强纷纷赠送重金——最终他得到的财物多达千万钱!

比张越这次回家所得的礼物的价值还要多好几倍!

所以,在事实上,汉室官府与游侠的关系是很复杂。

一方面,官府痛恨游侠,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会极大的影响地方官吏的权威。

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暂时的与一些听话、懂事的游侠合作、妥协,以寄希望于对方不要闹事,甚至某些昏官,干脆将基层事务的调停权力拱手让给某些游侠。

这不奇怪,后世的宗族势力坐大,与类似官员的懒政是分不开的。

只是,游侠终究是游侠。

他们就是定时炸弹。

张越之前从未与游侠们接触过,就连游侠们的晚辈,那些后世的‘有活力的社会组织’,也没有多少接触。

而新丰县,也存在大量游侠。

数量大约在五六百人左右。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据,全县人口不过六七万,就有五六百游侠。

等于平均一百人就有一个不事生产,在外混迹的男子。

不想个办法,解决游侠儿的问题,新丰的问题就不能得到解决。

所以,张越现在才会耐着性子,与李大郎说话。

不然早就拂袖而去了。

李大郎却是惶恐不安,在张越面前,只感觉背脊都湿透了。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权力才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

趴在张越面前,李大郎低头道:“侍中宽宏大量,小人感恩不尽!愿为侍中走狗!”

“嗯?”张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施施然的转身,看着李大郎和他的小弟们,说道:“我见诸公,皆魁梧大丈夫,身高七尺,腰阔膀粗,为何会走上游侠之路呢?”

张越对此其实特别好奇。

汉室历史上,游侠出生的大人物,也有不少。

前后季布,留下了成语一诺千金,后有王温舒,起于游侠,却担任国家重臣,杀人如麻,堪称刘氏忠犬。

吴楚七国之乱时,雒阳游侠剧孟投军,也曾成就一段佳话。

但,张越想不通,这些大好男儿,为什么甘愿屈就,做一个人厌鬼弃,给勋贵豪强当走狗的游侠,而不肯堂堂正正的去做正经事情?

他们可以投军,以他们的身体素质,在军队里少说也可以混一个队率什么的。

胆子大的,甚至可以去闯荡。

东边的朝鲜,南边的三越,在此时都是一块处女地。

甚至,还可以去西域,去中亚。

凭他们的本事,怎么就闯不出一片新天地。

为何要困在家乡,给人当狗?

张越不缺狗腿子,但他缺乏对游侠这个群体的了解。

事实上,在汉家没有多少士大夫和官吏,会愿意去了解和研究游侠儿的起因以及他们的目的。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些人天生就是游侠。

但张越知道,事实不是如此。

要解决游侠问题,就得找到‘为什么他们会变成游侠’以及‘做了游侠以后,他们的想法’。

搞不清楚这两个问题,游侠问题就是无解的!

杀的再多,也是无用!

“小人等卑微之身,家无余财,除了做游侠,还能有何出路?”李大郎垂头道:“小人知,侍中心里面轻慢我等,然……”

他叹了口气,拜道:“侍中有所不知,我等皆余子也!”

其他游侠们也都垂头。

“余子?”张越微微皱眉,他曾通过回溯固化了大量石渠阁的档案。

当然知道余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庶子,就是一个家庭内部,不能继承家业的男丁。

自秦以来,国家提倡的就是‘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的社会模式,统治阶级采用法律、制度等方式,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拆散所有可能形成的大家族。

首先就是别户制度,每年八月开始别户。

将那些年纪到达二十三岁的始傅男子,分离出家庭。

让他们独立。

只有长子可以准许留下来继承家业。

而被分离的男子,所能获得的家产,少得可怜。

特别是在这个土地越发紧张的今天,假设一个家庭有四个儿子,那么,除了长子以外,剩下三个可能只能得到一些粮食,几件衣物以及少许的钱财。

他们只能去自谋生路。

“游侠皆余子吗?”张越托着腮帮子问道。

“回禀侍中,大部分都是……”李大郎低头拜道。

“不对……”张越忽地摇头,看着李大郎问道:“大郎既号大郎,当是长子无疑,怎么就成了余子了?”

李大郎闻言,埋头拜道:“小人家有两弟,不忍见其颠沛流离,故小人甘愿为余子……”

“大郎爱弟之情,让本官钦佩!”张越点点头,这个世界不是谁都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力,让给自己的亲人的。

“那本官可否请大郎帮本官一个忙?”张越蹲下身子说道。

“请侍中吩咐……”李大郎立刻拜道:“小人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用不着这么用力……”张越笑着道:“本官想请大郎,为本官去问一问新丰县的游侠们,假如不做游侠,他们想去做什么?”

“就当寻常朋友吃酒闲聊交心……”张越交代道:“不要透露是本官所问……”

“待大郎将此事做成,本官必有重谢!”

李大郎听了,大喜过望,立刻俯首拜道:“谨受命,必效之!”

然后他抬头,看着张越,忽然说道:“小人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侍中应允,若侍中应允,小人情愿此生为侍中做牛做狗,死而不悔!”

“何事?”张越问道。

“小人有一个大兄,近来受伤,不能再走动了,托小人向侍中求情,愿为侍中家臣,侍奉左右,以为洒扫之臣……”说到这里,李大郎明显的紧张起来,他匍匐在地,敬声道:“若得侍中应允,小人情愿此生为侍中门下牛马走……”

见着李大郎的样子,再看着他的神色。

张越忽然笑了起来,道:“那位大兄可是朱公讳安世?”

李大郎闻言,脸色剧变,将头埋在地上,不敢回答。

张越望着黑暗中的院落,忽地出声:“朱公既然来了,何不出面相见?”

良久,黑暗中走出一个粗矮的男子,此人年纪大约四十上下,身材孔武有力,但却极为狼狈,腰腹都绑着布条,张越的超强视力可以清楚看到他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

这男子走到张越身前,手捂着伤口,勉力恭身拜道:“小人朱安世敬拜侍中领新丰令张公足下!”

说着就是重重的叩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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