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理藩学(中)

相对于英国人对印度土地制度、基层税收的理解,大顺这边如牛二这样的人,其实理解的更深刻一些。

英国的情况,和大顺这边完全不同,甚至和整个亚洲古老帝国区的情况都不同。

生搬硬套,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之所以说大顺如果主动出击、开启侵略和殖民,至少在亚洲问题上比英国人看的透彻,从历史上的一件事就能看出来端倪。

历史上1768年开始的孟加拉大灾荒,最常见的场景,就是一个村子的税是固定的,而村子里有人逃亡之后,土地税全都压在了没逃亡的人身上,最终没逃亡的人也只能选择逃亡。

大顺作为一个经历过明末那场灾荒、并且是从明末那场灾荒中崛起的政权,对这种连锁反应简直不要太熟悉。

大明末期,在很多士大夫的记录上,都能看到这种逃亡之后税全压在没逃亡的人身上,最终招致溃烂似的大逃亡的流民场景。

英国人最开始并不能理解印度传统的柴明达尔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如果以极简的方式描绘一下莫卧儿帝国以来孟加拉地区的治理和税收制度,大约是这样的。

孟加拉因为地理位置和贸易的关系,比较早有了从实物税进化到货币税的条件。

孟加拉不再征收实物税,开始征税货币税。

末期总督,进行了土地改革。

将孟加拉本地的豪强,强行迁到了相对贫瘠的奥里萨地区;使得政府掌控的孟加拉土地增加,然后派遣税吏去征税,而不是让控制土地的豪强纳税。使得政府税收迅速增加。

货币税代替了实物税。

银行家、高利贷者、商人阶层开始崛起。

税吏代表政府,在驱逐了原本豪强的地方征税,很快这些政府官员中的一些人,取代了原本豪强的地位,因为毕竟没有一个稳定的科举制和稳定的中央政权,他们在地方扎了根。

崛起的税吏、商人阶层、高利贷者等,想要固定自己的利益,于是联合了西拉杰的外祖父,新兴阶层和军事贵族合作,干掉了原来的节度使,政变上位。

为酬功劳,确定了原本税吏、高利贷者、官员等的地位,达成了一个军事贵族、金融集团、原本的税收官吏这三方合作的新统治集团。

一部分原本的税收官员,摇身一变,成为世袭的地方势力。

这种东西,叫寡头也行、叫新豪强也行,差毬不多的玩意儿。都是在改革和混乱中,攫取了巨大利益的一群人。

孟加拉之前的财政收入,每年大约是1600万银卢比。其中在改革和政变中新崛起的15个寡头,缴纳了1100万卢比。

除了包给英国人的加尔各答,剩下的14个寡头里,4个是旧时代的封建王公,老牌地方势力;6个是原本的政府官员,通过改革期间的侵吞土地然后世袭化;1个是军功新贵,靠自己打出来的,因功受赏;剩下的都是金融家,商人,在改革和之后的混乱中,通过放贷、柴明达尔征税权抵押、土地质押等方式,成功上位。

这14家寡头,承担了大约60%的税收。他们和军事贵族的同盟,是旧孟加拉的统治基础。

莫卧儿帝国末期,孟加拉的一系列改革中,受益最大的两个群体,一个是前政府官员、另一个就是金融资本。

对大顺而言,这种问题想要避免,根据传统,自然是依靠科举制度、明确的官员选拔、异地上任制、充足的生员举人等后备官僚储备,来解决这些问题。

孟加拉是没有这一套制度的,官员是可以被统治者随时替换的,所以这些人与新的军事集团合作,推翻了上一任节度使。代价就是西拉杰的姥爷,要承认这些官员取得的柴明达尔征税区的合法性和世袭寡头的地位。

因为奥朗则布和马拉塔人的战争,国库不足,于是派了改革派总督来孟加拉改革;改革的方向是驱逐当地豪强、用官僚代替当地旧贵族、清查土地;莫卧儿炸了,节度使自立,官僚集团想要把“被任职”变为“世袭”,与新的军方势力合作,推翻旧节度使,获得世袭寡头地位。

原本的中小柴明达尔,在这次改革和混乱中,纷纷完蛋。大鱼吃小鱼,最终搞出来了14个大柴明达尔。

这个过程,在于中小柴明达尔是没有话语权的,他们没有避税和逃税的能力。

而那些寡头集团,是有避税和逃税能力的,最终结果就是大量的农民,选择迁到有能力的大柴明达尔的手下。

入乡随俗,是很简单的。

如果大顺只是来收税,真的很简单。

就算不进行任何改革,只是继承缘由的税收标准,一年1600万卢比,一个小小的孟加拉,其实已经很多了。库平两和卢比的含银量对比,大约是一半一半,在3比8之上。

况且这还只是一个孟加拉。

而且这里的气候条件、耕地数量,其实比大顺的大部分地区好的多。历史上,1800年代,这里困穷农的标准,是一户15比格,也就是60亩地;而安逸小农的标准是45比格,也就是180亩。

毕竟,印度次大陆的可耕地面积,比大顺的核心区,要多的多的多,但人口现在和大顺还差好大一截。

应该说,可压榨程度还是很深的。

但牛二显然并不想简单地入乡随俗,只是来收点税。

某种程度上来说,牛二更像是大顺国内的一些“真正的儒生”,都期待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区别只是,大顺国内那些儒生念的经,是十三经。里面对于美好世界的构想,依托的是商周时候的经济基础所幻想出来的。

他们在王莽时代尝试过,但失败了。

而牛二这群人,他们所看到的未来,所希冀的将来,是刘钰这些年潜移默化灌输给他们的、一种截然不同于十三经的、适应此时生产力水平的未来。

至于这个未来的主体,是谁,自然有分歧。

是整个天下的人民?是国内基本盘的百姓?是诸夏之民?是农民?是商人?是资本?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这种人内部,是有分歧的,但大部分人迷迷糊糊地构建出了一个抽象的“国家”概念。

在他们所理解的未来中,或者他们所理解的“三代之治”中,印度的模样,应该是刘钰这些年一直给他们所灌输的那种——为大顺提供棉纱、稻米、黄麻;同时为大顺的工商业,提供一个购买商品的市场。

皇帝想要在印度征税,这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单纯地在印度收税,是否更接近在他们头脑中已经逐渐成型的那个模糊的未来的模样?

真正的儒生,是有信仰的,一直在追求接近三代之治;如同真正的传教士,他们也是有信仰的,一直在追求地上天国。

牛二也是有信仰的,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信仰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但其实和三代之治、地上天国有些类似,都是一个对未来的美好的设想。

而这个美好未来的地上表现,更接近与改革后的松苏,而不是改革前的大顺。

至于具体的制度、法令、权利、人、皇权、地主,这些制度革命、文化上革命的东西,他脑袋里是模糊的、不甚清晰的。

但大致的、仿佛是空中楼阁一般的抽象的构想,却又是清晰的。

比如让大顺的工商业从业人数不断增加、比如让男耕女织之外还有别的生路、比如用大顺的棉布换取稻米……大致是只有一条腿走路的、纯粹的工业革命和世界贸易殖民主义的构想。

即便这样,其实牛二这种想法,在大顺帝国的角度来看,也算是有“反贼”潜质的。

因为皇帝,或者说皇权,怕的就是“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这种想法。

如果“更好的未来”是对的,并且应该这么做,那么如果将来某一天,有人发现,没有皇帝更好呢?

皇帝带着这些有想法的人,向着美好的未来狂奔,固然大家都赞叹英明神武。

可万一,这些有想法的人觉得,妈了个巴子的皇帝能不能干明白?走错路了!届时怎么办呢?

牛二对未来的构想,和刘钰不同。

但他受刘钰影响多年,也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的。

这套想法里的构成中,包括印度。

印度的存在,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广阔的原材料产地,为大顺的工商业发展提供原材料。

一个广阔的消费市场,为大顺至少容纳与之相关的工商业从业家庭总人口大约千余万人。

一个巨大的税源地,并且大量的稻米等产出,保证这些收税收到的钱,能买到稻米、大顺的棉布等物资。

然后,每年为大顺提供两三千万两左右的白银。

大顺朝廷,用这笔白银,组建一支“不需要武装、不需要大炮、不需要装饰、最大程度容纳货物和人员、便宜的”舰队。

一支大约三五千艘这样的皮薄馅大的大肚帆船的舰队。

完全不去考虑贸易、利润等等这些东西,利用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朝廷管控、朝廷出钱,每年向南大洋、北美,移民个百十万人。

从而解决掉日益严重的人地矛盾。

至于剩下的,在牛二看来,完全都不用管。遭灾了,或者人口过多了、或者佃户太多之类的,通通装船,送到南大洋和北美。

一年两三千万两的白银,是养得起一支三五千艘大肚船舰队的。当然前提得是印度不能只作为收税地,而是要做原材料产地促进大顺的工商业发展。

否则白银增多,而生产不增多,这样的白银,并不是牛二所理解的、被刘钰所灌输的“财富”概念。

在牛二看来,诸多矛盾,都可以通过移民和发展来缓解。朝廷狠下心来,打下印度后,踏踏实实移民五十年,这国家不就好了吗?百姓都能吃饱饭、穿上衣,不就永远没有造反、流民了吗?

(本章完)

第1189章 理藩学(下)

这种想法是幼稚的。同时也是大顺道统问题影响下的思考延续。

但至少,是个想法。

比玄之又玄的修德、王道,似乎还更靠谱一些。

至少在牛二看来,他觉得更靠谱一些。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内心对于该怎么办、怎么办是对的、怎么办是错的,便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他在他判断中,入乡随俗,保留印度原本的征税制度,就是完全错误的。

虽然,似乎这种制度保留下来,很容易,大顺可以轻易地在这里征税——既然帖木儿的后代能在这里征税、阿富汗人也能在这里征税、英国人也能在这里征税,大顺想要按照其传统来征税自然也不难。

然而在牛二看来,大顺的藩属政策、外交政策、或者说管理藩属的目的,就应该全部围绕着发展工商业、围绕着他的千船大移民计划来转。

包括这些年大顺对日本、朝鲜的施压;对南洋的征服等等,在他看来思路都是一脉相承的。

他认为刘钰的思路就是这样的,并且内心认为他以为的刘钰的思路,就是正确的。

既然松苏改革已经出了许多问题,那么这些问题就可以在下次改革的时候预知,然后解决掉。

比如松苏的失地百姓,朝廷之前没钱,所以在牛二看来,兴国公苦心孤诣,让资本发挥力量,把百姓移到关东、南洋。

那么,往南大洋、北美移民,无利可图,朝廷只要有钱,朝廷难道就不能干这个事吗?朝廷也可以干啊。

只要解决了这些问题,沿海地区,都可以沿着松苏改革的路子走。

所以,大顺的藩属政策,就应该围绕着利于工商业发展、能够征收足够的税赋来移民这样的思路。

显然,延续印度原本的征税政策,是不利于这个长远目标的。

在这一点上,牛二认为,大顺和英国对孟加拉的统治,是必然不同的。

英国可以短时间内带动孟加拉的工商业发展,因为英国人来买。加尔各答短短数年间,聚集了几万人口,都是以纺织业为主。

而大顺则是会在短时间内造成孟加拉的旧工商业崩溃,即便卖不出去,也绝不会买一些东西。

那么,孟加拉最有利于大顺的状态,就应该是种稻米、种黄麻、种棉花、搓纱线、卖生丝、烫缫丝。

除此之外的冶铁、织布、陶器等等产业,都应该全部毁灭。

而种稻米、种棉花、种桑树这些,想要促进其发展,是万万不能采取原本的征税制度的。

否则的话,大柴明达尔承包1100万白银的税、分包给下一级征收2000万、再分包给再下一级征收3000万……这还种个屁的棉花、桑树、稻米?

大顺在这样的事上吃过多少次亏?现实证明这么搞,大家只会囤土地、收租子,而不是去搞种植、垦农业。

对于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牛二的思路也非常简单。

把大的全部碎掉。

把小的世袭化,也就是让他们做真正意义上的地主,全面私有化。

一些小的柴明达尔,理论上土地仍旧是政府的,他们只是负责承包几个村落的赋税。当然他们自己也有土地、庄园等。

牛二的思路,就是把承包世袭化,也就是变相的激进的地主所有制改革。

比如这个柴明达尔,包了四个村子。那么,直接画个圈,丈量出这四个村子的范围,直接给这个柴明达尔永久承包。

从法理上讲,原本是这四个村子的土地,是政府的。柴明达尔只是帮着政府征税。

而现在,则是把这四个村子,直接打包,税还是按照原来的收,但土地的永久使用权归柴明达尔了——政府向柴明达尔征收土地税,法理上是柴明达尔是向农民收租子,而不是做包税人来帮朝廷收税。

农民依旧是农民,并不是农奴,柴明达尔也没有支配这些农民的法律授予的权力。

迁徙也好、跑路也罢、换家也无所谓。

总之,殖民政府认亩,不认人。

也就是一种激进手段,打碎村社传统、敲碎土地所有权弄不清楚的问题,把一群界于地主和税吏之间的角色,通通快速地主化。

日后你是搞种植园,把地租给工商业者、驱赶百姓逃亡;还是强迫百姓种植稻米、棉花;亦或者你就没有上进心就是要靠收租子活着,这都方便。

因为大顺的统治水平,绝不可能直达每一个农户,而且村社制度、种姓制度这些东西,大顺搞起来也麻烦。

所以在牛二看来,这种明确所有权、批量制造地主的方式,就是对大顺而言最合适的办法。

农民原本也要交税,而且因为包税制和层层分包制的存在,他们的赋税并不低。

现在无非也就是换了个皮,把农民要交的税,在名目上换成了地主的租子。对农民而言,区别不大,甚至可能比之前的负担更轻。

因为减少了中间环节,虽然还有一个中间商。但比起来传说中原本柴明达尔制下的8层中间商制,肯定还是减轻了百姓负担的。

8层中间商,政府能收到的钱还是那么多,下面承担了多少税赋,那就天知道了。

那还不如直接搞一层承包商,大顺直接在孟加拉,创造几千户拥有几万亩土地的地主。

由他们,作为大顺在孟加拉统治的基层支柱力量,瓦解掉原本的旧势力、旧贵族的影响。

形成一种殖民政府——县衙——地主——永佃农的减少中间环节的垂直结构。

大顺在税收上,也只和这些创造出来的地主打交道,不和下面的农民、村社打交道。

这样做,是有显而易见的好处的。

政治上,可以将旧的上层势力一扫而空。

这一点,大顺是不需要犹豫的,因为大顺不是英国,可以用在孟加拉的兵力,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对旧上层的妥协。

同时,大顺也不缺基层官员,因为大顺有大批的实学毕业的学生,他们又不可能参加科举,直接搞科举形式的殖民地官员选拔,也丝毫不缺人。

无非就是考试内容,和科举不同而已。

大顺如果在明末,有现在的实力,自然也不会妥协太多的。现在到了外面,实力强劲,自可以选择不妥协。

而原本下层附庸者身份的人,跃升为永久的地主,他们的这些权力、利益,是源于殖民政府的,他们当然会坚定地站在大顺这边。

同时,减少了中间商,对于农民而言,也是一种仁政,他们也会认可大顺的统治。

税收上,这种形式,丝毫不会影响原本的税收额度。

理论上大顺可以加大压榨的程度,但牛二认为,这种事还是要细水长流的好,不要压榨的太狠。

经济上,这种形式,有利于牛二所认为的美好未来的长远发展。

孟加拉的人均土地面积比大顺要高,这些从原本的国家农民、转为永佃农的农民,在减轻了负担之后,会有更大的消费能力。

杀鸡取卵是不对的。

要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大顺攻打印度的主体,是朝廷,不是公司股东,可以不完全以盈利和分红为目的。

同时,确定的这种永久地主承包制,有利于日后的农业转型,也有利于良种和农业技术的推广。

在税收额度保持不变的前提下,地主有多种选择。只要棉花的价格比稻米强,那么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就会选择种植棉花。

甚至,在确定了他们对土地的永久占有后,也可以通过商业合作的方式,将一些土地租给大顺的资本家,由他们来开辟棉花种植园之类。

这也可以极大地加快农村的贫富分化。

批量制造的小地主,永久性的土地使用权,也就意味着土地转租交易的合法化——朝鲜国的儒生现在头疼的问题,就是土地买卖的出现,以及土地买卖的合法化趋势——而这,恰恰是大顺在印度要主动引导、激进改革的方向。

大顺的问题,是土地私有制问题,过于严重也过于深入人心,成为了大顺进一步发展的阻碍。

而这里的问题,是土地私有制概念,过于不明确,成为了大顺把这里搞成原材料产地和消费市场的重大阻碍。

因为土地私有制的概念不甚明确,有些模糊,是以批量制造的这些小地主,延续传统,只能是和村社的农民,签订类似永佃权的契约。

而大顺只要承认这种永佃权契约,并且这种租佃权是可以合法转卖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土地私有制的推广、意味着农村将很快出现巨大的贫富分化。

这只是再用一种符合印度传统的方式,悄然推广大顺的土地私有制。

当然,这种方法只是针对原有的十几个大型柴达明尔寡头的遗产来的。

而剩下的,则当然不会采取这种方式。

比如,一些已经分化的自耕农村社,他们原本就是把税交给穆佳丹阶层,再由穆佳丹阶层直接交给政府。

像是这种,那就直接让大顺接管,由大顺派人取代穆佳丹阶层,丈量土地,给自耕农发地契。允许买卖、税赋固定。

再比如,孟加拉地区还有大量的未开垦的土地,通通收归殖民政府所有。大顺有愿意移民的也好、或者愿意承包干种植园的、或者愿意招募人开垦的,那都可以。

这种对土地制度的统治构想,短期内,应该是不如包税、拍卖包税这种方法挣钱多的。

在牛二看来,这正是大顺的优势。如果以英国公司的形式,股东在意的只有分红,那么肯定是怎么挣钱多怎么来。

大顺征服的发起者是朝廷,那么理论上,是可以有一个长远的、明确的、有利于国家的长远目标的。

并且,牛二认为,大顺日后对于藩属、或者殖民地的治理,应该就是一门围绕着“如何促进国内工商业发展、如何收税保证国内大量向南大洋洲和北美移民”的学问。

礼政府那一套,过时了。

必须要知道目的是什么,才能知道该怎么走。这是儒学在明末思想交锋中,常用的一句话,现在这句话牛二也想用,但并不知道朝廷是否同意他的看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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