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这敌人咋比自家兄弟还良心了?

“太……太空电梯?!你是认真的吗?”

摇摇晃晃的敞篷卡车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生锈的铁板和护栏随着轴承的起伏不断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就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约莫二十多个人挤在这卡车的货箱里,一双双写满诧异和难以置信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那个靴子上沾满污泥、背着旅行包的男人身上。

他们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来,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张泽,是个流窜在废土上的行商。

背在他背上的行囊就是他的全部财产,里面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也有一些路上捡来的破烂。

这种情况很常见。

废土上的行商甚至比佣兵还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做着李斯特先生那么大的买卖,为那一两枚银币省吃俭用的才是大多数。

“那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很满意那一双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神,张泽的脸上洋溢着自豪。

接着他伸手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张揉的皱巴巴的报纸,拿在身前用力抖了抖展平,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感情充沛地念起了新闻稿。

“……213年,废土纪元持续了整整213年,马上日历又要翻向新的一年。如果不从这一刻开始做出些新的改变,即将到来的214年不会有任何变化。因此我们决定做些什么,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上点亮真正能驱散寒夜的火把,并且不以牺牲那默默无闻的大多数为代价。”

那是管理者在广播中的演讲。

虽然他学不像那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但沙哑的声音却与收音机嘈杂的电流音相差无几。

从太空电梯的部分开始,他一直往下念,一直念到了联盟在中洲大陆东部诸省沿海地区设立的十个定居点的规划。

一双双憧憬且盼望着的视线,绽放出的光芒愈发强烈了。

永远不会售罄的食物,以及即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废土客都能干的工作!

不止如此——

还有医院和学校!

联盟的流民之家甚至慷慨的承诺,愿意为残疾的幸存者提供免息的贷款,用于安装产自巨石军工的非战斗用途义体——并且可以推迟到第三年才开始还款!

那位管理者真是一位可敬的大人!

不仅仅是头顶的天空,他同样注意到了脚下的尘埃——那些挣扎在废土上讨生活的人们。

比起火炬教会所描绘的那个天国,毫无疑问他所领导的联盟才是真正的天国!

但凡换一个人来说这番话,都会被他们警觉的当成是什么撒着糖霜的陷阱。

然而那位大人不同。

虽然他从未炫耀过自己的善举,但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废土上的幸存者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生活在联盟的幸存者,还是那些仅仅只是去过那里的人。

也正是因此,当他的声音出现在荒野的广播中,几乎所有向往的联盟的幸存者都背起行囊踏上旅途。

自战建委解体之后,人们终于再次拥有了可以信赖的广播!

“……以上,就是幸存者日报的全部内容,而此刻我们即将前往的便是10座定居点中的第一座——‘一号定居点’。”

听那行商总算是念完了,蹲在他对面的佣兵忍不住问道。

“这定居点就没有一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吗?”

“很遗憾,没有,”合上了手中的报纸,张泽全将它塞回了背包里,“但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就像报纸上写的那样……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希望我们来为它命名,那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我们的新家园。”

这时一名废土客举起了焊着假肢的胳膊,笑着说道。

“可别带上我,我有自己的家,我只是去那儿赚银币的。”

他的名字叫什么雷诺,是个来自垃圾城的拾荒者,听说过段时间南部海域会有捡不完的垃圾,他才来到这儿碰碰运气。

就算天上没有掉垃圾下来也无所谓,至少海涯行省的破烂还没有被人捡过,更别说以前的幸存者能剩下的。

联盟的铁路才刚刚穿过十峰山,从河谷行省到这里可有够远的,他至少也在火车上待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可见这家伙对垃圾有多执着。

张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渴望稳定的生活,不过他已经在废土上漂泊了太久,有时候想想给自己安个家也不错。

无论是心怀着对于家园的梦想,还是怀着对银币的渴望,一群来自废土各地的人们就这样坐在了同一辆卡车上。

路上颠簸了好一阵子,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缕人烟。

若是在其他地方看见人烟,大多数流民的第一反应都是警觉。

但在这儿不同。

整个废土上名声最响亮的幸存者势力都在这里,至少在这里的秩序腐烂之前,没有哪个掠夺者部落想不开敢来这儿扎营。

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座哨卡。

司机径直将车开了过去,在接近哨卡之后拉起了手刹。

一名威兰特人军官在两名士兵的簇拥下走上前来,看着卡车上的人问道。

“伱们是什么人?”

司机将脑袋探出了窗外,饱经风霜的脸上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

“各位军爷,我们是去死亡海岸的幸存者,请问这里是?”

那威兰特人军官瞧了他一眼,见车上没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便朝着哨卡挥了挥手,示意打开栏杆放行。

“这里是海北市遗址,你们去死亡海岸还得往南边走个一两百公里。”

“谢谢了。”见哨卡的栏杆打开,司机松了口气,说了声感谢便将脑袋缩回窗里。

“不客气。”

那军官看着卡车重新发动,就在这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开口说道。

“……对了,等一下。”

司机愣了,连忙又拉起了刚放下的手刹。

“还有什么事吗?”

卡车上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包括那个假肢的雷诺,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到了武器上。

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但那军官也没在意,只是看着卡车车厢里的人说道。

“如果你们是去那儿找活干的,我们这儿也有活干。”

一名夹克衫上缠着弹链的佣兵警觉说道。

“我们可不要第纳尔。”

那军官眉头狠狠抽动了下,虽然心中恼火,但还是说道。

“我们给银币。”

这帮不识好歹的玩意儿,居然还挑三拣四起来,真是气人!

可惜联盟的火车拒载奴隶,南部海域的船和港口更是拒绝为奴隶贸易提供一切便利,克隆人士兵又不会干活,否则他才懒得搭理这帮穷鬼们。

听到这帮威兰特人居然给银币,卡车上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给多少钱?不对,我得先问你干什么活!”雷诺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威兰特人军官。

见这帮人感兴趣,那军官清了清嗓子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东尼,第37万人队的百夫长,管这片工地的负责人……你们要干的活儿很简单,就是挖掘遗迹,会用铲子的一天20银币,会开地精挖掘机的一天50银币如何?”

虽然没找到传说中的20号避难所的入口以及火炬的完型生命体项目资料,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也挖出来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毕竟20号避难所的居民和火炬教会都曾在当地活动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家伙除了挖掘繁荣纪元时代的遗迹之外,本身也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创造和改进。

总之,联盟的科考团在附近开了个分站,他们的头儿也同意了把一些不那么紧要的残骸和遗迹打包卖给联盟的科考团赚取军费。

毕竟把这些东西拖回军团本土成本太高了,更不要说拖回去了也未必有人要,他们自己本土就有着大片的遗迹开发不过来,根本不需要惦记这里的。

他们感兴趣的仅仅是火炬教会在“完型生命体”项目上的研究而已。

听到安东尼开出的报价,众人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一天20银币?你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

“我们在曙光城干最没技术含量、最不缺人的活儿,一小时也有4银币了!”

“一小时8银币!而且至少得管两顿饭!还有,别想着拿营养膏糊弄我们!我要和你们在一个锅里吃!否则想都别想!”

现场紧绷的气氛顿时被冲散的一干二净。

见军团不是打劫而是招人干活,众人也纷纷硬气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叫嚷着,把站在卡车旁边的安东尼恼的眉心狂跳。

这群贪婪的鬣狗!

安东尼在心中骂了一声。

就这帮敢用鼻孔指着他的家伙,换做是在他的老家,他早就上鞭子伺候了!

“行!就按你们说的……普工1小时8银币,会开挖掘机的翻一倍!”

三组轮班式挖掘,一天按8小时算,一个月也就1920银币。

100个人也就19.2万。

这片遗迹产出的收益远远不止这个数,就昨天他们扔给联盟科考团的那批“从20号避难所聚居地遗址拖出来的破烂”都值100万银币了!

目前整个遗迹的开发进度还不到10%,里面指不定还藏着多少宝贝。

听到安东尼这么说了,那个雷诺也不含糊,右手握着栏杆直接跳下了车。

“我干了!”

不只是雷诺,另外四个人也犹犹豫豫的站起身来,从车上跳了下来。

捡垃圾都能捡到这么高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儿又管吃住。

拾荒者在废土上本身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许多人捡垃圾捡的一身病,不是黏菌感染就是放射性病变,还有各种因为san值掉光导致的精神病就更不用说了。

在威兰特人手底下干活儿虽然不如联盟那么有保障,但比起在各种来路不明的幸存者组织手底下干活还是要靠谱一些的。

至少,他们约好的工资是会给的。

“兄弟们保重了!后会有期哈哈!”看着留在卡车上的家伙们,雷诺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满面笑容的他,坐在卡车上的人们也都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从车上下来。

万一联盟给的更多呢?

而且,就算联盟给的不如军团多,在价格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他们也更倾向于给联盟干活。

一个是安全,再一个是归属感,这两样东西都是军团提供不了的。

“祝你们好运。”张泽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朝着那萍水相逢的拾荒者送上了一句祝福,便靠在了车厢的护栏上等着发车。

从出发的那一刻他就决定好了自己的目的地,除非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半路下车。

目送着的卡车远去,安东尼朝着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

“给他们安排工作,把遗迹下面的弟兄换上来……还有,一会儿路过的车队你都问问,一小时就按八银币给,会用工程设备的另谈。”

“是!”那士兵立正站直行了个军,接着看向那五个一脸兴奋且紧张的拾荒者,“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干活的地方。”

看着那一行人走掉之后,安东尼看了看表,又看向哨卡的方向,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之所以等在这儿,可不是为了给几个拾荒者安顿工作,而是因为某个联盟的大人物和他约好了在这儿见面。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迟到了……

不过就在这时,远处又扬起了滚滚尘埃,两辆高大的越野车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拧紧的眉毛立刻一松,安东尼连忙朝着旁边挥了下手。

“把哨卡打开!”

一旁的士兵见状连忙小跑了过去,将那栏杆抬了起来。

没等多久,两辆越野车穿过哨卡停在了他面前,几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着那锃亮的外骨骼,站在道路两旁的威兰特人都不禁露出羡慕的表情。

虽然军团也有自己研发的外骨骼,但一般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会配备。

毕竟这东西对后勤的压力不小。

哪怕是联盟那些全员觉醒者的兵团,非战斗状态时能把电源关掉省电,每个团也得至少配备一个或者两个维修连,对装备进行修理和日常的保养。

企业就更不用说了,修理营几乎是每只山地师的标配,他们在装备的维修保养上花的钱,一点也不比在弹药上花的钱少。

“抱歉,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希望没有让您久等……”

从车上下来的蚊子面带笑容地走向了安东尼,热情的伸出了右手。

后者也淡淡笑了笑,握住他伸来的右手晃了晃。

“希望你们下次能守时一点。”

“一定一定!”

蚊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位雇主肩膀上的肩章之后,笑容中更是带上了一丝惊喜。

“好家伙,这是百夫长?真是恭喜你了!”

“也是托你的福。”安东尼翘了翘嘴角,虽然表情还算克制,但仍旧藏不住眉宇间的得意。

军团的百夫长和人联军制中的连长相仿,几乎是级别最高的一线指挥官了,想从十夫长升上来可不容易。

而之所以他能晋升的这么快,才当上十夫长不久便窜升到了百夫长,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他帮忙牵头达成的军售协议,不但为前线部队节省了上千万第纳尔的维护成本,甚至还赚了一大笔军费。

看着脸上藏不住得意的安东尼,蚊子嘿嘿笑着给他递了根烟,接着继续说道。

“托我的福不至于,以您的才华晋升是迟早的。”

接过香烟点上,安东尼吞云吐雾一阵,看着眼前的军火商笑着说道。

“客套的寒暄就不必了,你来一趟这儿路程也挺远的,直接说事儿吧。”

蚊子笑着说道。

“那我也不耽误将军的时间了。我直说好了,我们这儿还需要一批军火。”

安东尼皱眉问道。

“之前的那批还不够吗?”

蚊子叹了口气说道。

“哪能够啊,我们的客户不只是虎州的军火商,最近豹州的客户也跑来打听,早知道那儿需求这么旺盛,我就卖自家的产品了。”

安东尼有些懵。

“什么虎州豹州……”

蚊子立刻说道。

“就是婆罗行省那边的地名。”

安东尼恍然点了点头,难怪说那儿是动物园呢,搞半天是这原因。

“所以……你们的客户是帝国?”

蚊子点头连连。

“是啊,不然还能是谁?其他小聚居地买门炮都够呛,也只有他们能吃得下这么多货了。”

安东尼闻言,脸上的表情却更困惑了。

“可是……我听说你们和帝国不是对手吗?”

一听这句话,蚊子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咳嗽了好几声才说道。

“咳……那您可真是侮辱我们了。”

安东尼连忙说道。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奇怪,毕竟你们才和帝国打了一架,你们就不怕他们拿到装备报复你们吗?”

蚊子摆摆手说道。

“那不是我考虑的事情,只要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没说不能做那些人的买卖,他们要多少我就卖他们多少。”

安东尼懵逼地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那你们需要多少?”

蚊子立刻说道。

“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安东尼摇了摇头。

“那我不可能全都给你们,最多给你们之前那批货的一半就是极限了。凯旋城的文官集团对我们这批军火也很感兴趣,他们的船都已经从西帆港出发了,听说两个星期就能到。”

听到才这点货,蚊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豹州的军阀给的可不比虎州的少。

毕竟那儿可是有个能在“大眼观光推荐榜”上能排进前三的蕉湾,那些狠人可比虎州的杰哈将军有钱多了。

这次来谈买卖的客户更是直接表示,虎州买了多少军火,他们买双倍的份!

而且给的还都是银币!

如果不是合同已经签了,并且做换汇生意的银行都联系好了,他甚至都想干脆把虎州的那单生意给退了。

“他们给你们多少钱?”

“呃,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你们多,我听说好像就是成本价给的他们。”安东尼心虚的说道。

蚊子一听顿时急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卖给我们?你们是和钱有仇吗?”

安东尼苦笑着说道。

“这当然也是有一部分战略上的需要……我不知道和你说这话合不合适,但你们在黏共体上太强硬了,我们需要武装我们的朋友来分担一些来自你们压力,这不是钱的问题。”

蚊子一听这话立刻说道。

“这好说啊!你们打算用这批武器武装那个帝国对吧?西帆港的商人把这批武器弄走了是卖给帝国,我们买走了一样是卖给帝国!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等安东尼开口,蚊子又紧跟着马不停蹄地忽悠起来。

“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文官集团手底下的商人利用你们的战略需求,靠着便宜的进价狠狠赚了一笔!而我们更愿意让你们来赚这笔钱!”

“我把话挑明好了,你们就忍心让那帮奸商把本该属于你们的利益赚走吗?”

安东尼愣住了,本来心中是想反驳,但心中琢磨着好像也是这回事儿?

地精科技拿到他们手上的这批装备是卖给帝国,文官集团的商人同样是卖给帝国,就结果而言好像还真没啥区别。

那既然如此,为啥不卖给开价更高的一方呢?

而且最可气的就是文官集团的那边奸商!

东方军团的弟兄们在前线为了元帅陛下而战,这些家伙却想着从他们手上捞钱!

可他搞不明白的是,咋被这家伙嘴一说,敌人反而比自己人更良心了?

安东尼犹豫了片刻道。

“这……我得回头和我的上级说一下,这事我拿不了主意。”

蚊子从善如流的说道。

“去吧,你们的长官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

反正到时候科尔威也会问穿山甲的意思,而后者那边蚊子已经打过招呼了。

这场牌局对他来说就是明牌。

那些货船从西帆港开到这里少说也得2~3周的时间,保不齐得折腾到明年年初去。

在战略效果相差不多的情况下,自己这边不但付钱爽快,更是能把他们手上的货一口吃下,这帮威兰特人没理由不选择自己。

由于需要和上级汇报,安东尼将蚊子请回了附近的营地招待。

注意到了营地中有几个拎着铲子的幸存者并不是威兰特人,倒有点像是东部诸省的面孔,蚊子便好奇问了一句。

“那几个人是?”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安东尼随即笑了笑说道。

“你说那些人啊,是我们雇的挖遗迹的拾荒者。让士兵干挖掘遗迹的活儿还是笨手笨脚了点,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专业的来。”

“那确实……”蚊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琢磨起了别的事儿。

威兰特人居然都有闲钱雇人干这活了,看来这遗迹下面挖到的宝贝不少啊……

或许——

他这边可以利用手上的关系做点什么。

就在蚊子这么想着的时候,先前在路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辆卡车,终于在散架之前开到了死亡海岸的边上。

瞧见了那一片蔚蓝的影子,坐在车厢里的幸存者们纷纷激动地伸长了脖子,朝着海岸线的方向望了过去。

“是海岸线!”

“一号定居点!!”

“哈哈哈!到了!我们到了!”

“呜呜呜……整整一千公里!老子可算是走完了!”

狭长的海岸线边缘坐落着一座军营。

那军营的南边是一条条随着浪潮起起伏伏的浮动式码头,宽大的货船就停在码头的旁边。在吊装设备的牵引下,不断有集装箱从货船上卸下。

营地的北边则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集装箱营房,整齐的就像豆腐块一样。

那儿想必就是传说中的一号定居点!

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这里的人,早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有许多幸存者来了这里,甚至已经住进了联盟为他们准备的新家。

那一座座集装箱虽然看着简陋了些,但总好过他们一路上住的帐篷。

和未来的美好生活相比,眼下的困难根本不值一提。

一切都只是开始而已。

他们不会一直住在那生锈的集装箱,他们会用自己的双手建设自己的家园!

“大角鹿神在上!”

“感谢伟大的辐射之神保佑!闪烁的光芒将我指引到这里!”

“赞美联盟!赞美管理者!”

众人激动的语无伦次,嘴里各念各的经祈祷。

而一些等不及的人则是已经抓起随身携带的行李,翻身下车朝着海岸线的方向奔了过去。

尤其是先前在车厢里念着报纸的那个行商小伙儿,差点把粘满泥巴的靴子都给跑掉了,一边奔跑还一边欢呼着。

这些幸存者的眼中无一例外地闪烁着虔诚与激动的光芒。

和大角鹿神的信徒一样,他们同样由着自己的信仰,而此刻他们信仰的东西就在他们眼前。

此刻他们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抵达他们心目中的家园!

车费在上车之前就已经收了,司机倒也没有阻拦这帮不要命的疯子,反而配合的放慢了车速。

与此同时,站在一号定居点门口的几名南方建设兵团的军官,也注意到了那群正朝这边赶来的流民们。

“又一批新来的,”肖岳吹了一声口哨,笑着咧了咧嘴角,“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手上的集装箱恐怕都快不够用了。”

南方建设兵团的团长李锦荣点了点头。

“这个好说,我会联系北岛那边再运一批过来。”

“……让他们多弄点混凝土预制板过来吧,这种铁皮房子就怕碰上了台风,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肖岳笑着这么说了一句,随后便将目光放在了眼前这座忙碌的定居点。

如今定居在这儿的幸存者已经有3万多人。

其中一部分是他们从变种人的巢穴里面救出来的,还有一些是军团扔给他们的,以及听到他们的广播主动找上门来投奔的。

就比如刚来这儿的十几二十个人。

社区的工作人员接待了那些流民,将拎着行李的他们带去了刚开辟不久的集装箱营房,并向他们介绍了这儿的设施。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或许用不了多久,海涯行省就能变回以前的模样,甚至比铁塔组织还在的时候更加热闹!

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

那幅美好的光景,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是看不见了。

肖岳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惆怅,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我突然有点想我的爹娘了,其实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来着,但就是突然觉得……他们要是还在的话就好了。”

李锦荣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等这座定居点走上正轨了,我们给他们建一座公园好了。”

肖岳向他投去不解的视线。

“公园?”

“嗯,还有纪念碑或者类似的东西……”

李锦荣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们得告诉后来的人们,这儿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以及最后又是如何结束的。”

“那些为此而牺牲的人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守望在我们身边,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们,我们的未来便是光明的。”

(本章完)

第815章 仇恨的种子

“动作快点!”

“一群没用的玩意儿!”

“都特么的没吃饭吗!”

码头上回荡着监工粗鲁的咆哮和鞭子抽打的啪啪声。

背着箱子的劳工们就像直立行走的驴,在那货船的甲板与码头仓库之间任劳任怨的来来往往个不停。

别说一小时八银币的工资和在一个锅里吃饭,在这儿连停下来歇一会儿都是奢望,想上个厕所喝口水都得向监工求情。

这里是西帆港。

也就是玩家们口中调侃的西港。

在这里一名身体健康的奴隶只要1000枚第纳尔。

而即便人口已经便宜到了这个份上,来自凯旋城的商人们依旧更倾向于租赁。

在中州大陆的东部,不少幸存者对军团都抱有一种距离产生美的“幻想”,认为军团其实也很守规矩。

然而事实上,那只是因为他们接触的威兰特人太少,还不了解这些家伙的秉性。

每一个落叶城的老居民都清楚的很,威兰特人刚来河谷行省时是一副怎样的嘴脸,而被打疼了之后又是什么样。

他们之所以在中洲大陆的东部表现的如此守规矩,仅仅只是因为被揍疼了罢了。

换作是远在联盟力量投射范围之外的西帆港,他们便是演都不带演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即便他们已经很努力的在压榨当地人,但和婆罗行省本土的贵族们一比,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些。

以至于麦克伦将军每次路过这儿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自己在河谷行省的时候还是太仁慈了,完全没把当地幸存者的潜力给榨出来。

居住在当地的居民以威兰特人为主,其次是来自银月湾等地方的行商,以及婆罗行省本地的贵族和一部分自由民。

由于当地不禁止奴隶贸易,因此在金加仑港沦陷之后,有一部分罗威尔州的贵族迁徙到了这里。

至于玩家,在这里几乎看不见。

毕竟当地既没有机场,也没有大佬开的存档点,从联盟的港口来这儿一趟得在海上飘个十几二十天,回去又是十几二十天。

在这儿但凡死一次,不但未存档的经验值清零,而且装备和财产全爆,这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不过,虽然这地方对玩家来说是个鸡肋,但对威兰特人而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自从凯旋城的文官们把这块领地从帝国那里借了过来,便把干净的街道、漂亮的屋子以及明亮的路灯一并带来了这儿。

班诺特等一众文官们对当地的发展前景给予了厚望。

即便帝国的贵族们已经迂腐到了冥顽不化的地步,但想来应该没有人能拒绝文明人的体面生活。

他们可以通过西帆港富余的生活影响狮州的贵族,再通过狮州的贵族影响天都的贵族。

他们没指望把这儿的家伙教化的有多文明,更没兴趣做慈善,但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盟友为他们分担来自联盟的压力。

砂石砖铺成的港口上。

一名留着胡须的威兰特人频频看着手中镶钻的怀表,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急。

他的名字叫亚尔曼,是个做蔗糖和茶叶生意的商人,主要的买卖便是把西帆港生产的糖和红茶送往凯旋城以及南方军团控制的港口,偶尔还客串一下奴隶商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的船队上午就应该出发前往南方军团在大荒漠最南侧的“永夜港”,然后绕行至中洲大陆西部,将上等的茶叶和方糖带回凯旋城的港口。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昨天,一条公布自总督办公室的消息,让整个西帆港的威兰特商人都沸腾了起来!

军团对海涯行省的远征结束,大量滞留在前线的装备打折销售!

只要花费1万第纳尔从总督办公室购买一张凭证,并缴纳一定数额的押金,便可以每吨不到1万第纳尔的超低价格,打包运走那些堆放在海涯行省的宝贝!

西帆港总督办公室唯一的要求仅仅是,这些通过凭证购买的军火必须运回西帆港!

并且出售的对象必须是西帆港武器储备局或者帝国!

虽然这一条件意味着卖价会受到一定的打压,但依旧阻止不了西帆港的威兰特商人们的热情。

毕竟每吨不到1万第纳尔的价格实在是太香了,简直就相当于白给!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从来没见过军火论斤卖的!

哪怕好东西都被人挑完了,只剩下些子弹,那也是50%以上的利润。

而如果能买到东方军团的征服者坦克,利润更是得翻着倍走了!

这么好赚的买卖,亚尔曼当然不会错过。虽然他没有做军火买卖的门路,但这种闭着眼睛的买卖需要任何门路吗?

更何况实在不行还能卖给西帆港的武器储备局,咋都不怕砸在手上。

赞美元帅陛下!

赞美胡耶总督!

这几乎已经是明摆着的,西帆港的总督办公室发给他们的新年贺礼了!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如此想着的人显然不只是亚尔曼一个。

整个西帆港就像疯了似的,一条条码头的泊位被塞得满满当当。

码头上的工人前脚才把船装满,连干粮都来不及啃上一口,马上又被监工们催着往仓库里卸,动作稍慢了些就是一顿鞭挞。

可即便如此,面对那旺盛的装卸需求,苦力们的玩命依旧是显得杯水车薪。

说来也怪那些奴隶们自己,毕竟他们实在太能吃苦,又太过便宜,以至于西帆港的港口根本用不上电气化的装卸设备。万一碰上了这样的需求高峰,也只能再逼一逼自己。

由于急着卸货的船只太多,港务办公室和“劳务中介们”不得不去附近的庄园和种植园里又调集了一批奴隶和农奴们过来。

看着忙碌的码头,留着络腮胡的船长眉头愁眉不展的说道。

“照这个速度,恐怕我们得明天早上才出发了。”

亚尔曼不由分说道。

“太慢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今天上路!”

船长的眉头狠狠跳动了下,苦笑着看向了他。

“我理解您急着发财的心情,但……您也得考虑一下实际。”

“实际?”亚尔曼放下了撸起袖口,锐利的眼神看向船长,“我告诉你什么叫实际!成箱成捆的军火堆在海涯行省,而且还是正规军的武器!东边的那群废物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整条航线的商船都在往那里跑,我们要是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到!”

面对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船长咽了口唾沫。

“好吧,我就算这些苦力们能在天黑之前把货卸完,难道我们空着船去吗——”

“没错,就空着船去!”亚尔曼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神色亢奋的继续说道,“除了补给之外,我们什么东西不用带!没有时间给我们犹犹豫豫的晃过去了,我们不是去做买卖,我们是去捡钱!捡钱你懂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亚尔曼缓和了语气,拍了拍他船长的肩膀。

“按我说的准备吧,这趟买卖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可以向伱保证,这单生意属于你的那份至少也在100万第纳尔以上!”

听到这丰厚的报酬,船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脖子不自觉的向下点了点。

“好……”

一百万第纳尔!

千夫长的赎金都没这么高!

和这笔财产相比,回家过年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目送着那船长离开,亚尔曼将目光继续投向了一旁的狮族人工头,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把我的船队腾空?”

面对眼前这位威兰特人老爷的催促,纳吉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满脸陪笑说道。

“我让监工们再催催,尽量赶在明天之前——”

“尽量?”

亚尔曼眉毛一挑,眼睛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货都卸完!”

纳吉一听这话,刚擦完的汗水顿时又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天,天黑之前,可是大人,距离天黑也就三个小时了——”

“那是你的事情。”亚尔曼看都不看他一眼,神色冷淡地说道,“最多宽限到晚上八点,如果你办不到的话,我只能和你的老板——或者说我的合伙人聊聊了。”

听到这句话,纳吉只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虽然他是狮族人,但也不过是个平民,和那些有爵位的大人物比起来屁都不是。

因此即便这要求听起来强人所难了些,他也只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我再找些人来……”

“去吧。”

亚尔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把这家伙赶走了。

事实证明,催一催还是有效果的。

在监工们玩命的催促下,奴隶们纷纷卯足了力气,居然还真赶在太阳沉入海平面之前腾空了最后两艘船。

纳吉火急火燎地正准备去向亚尔曼大人邀功,却被码头前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只见一群苦力们在狭小的码头上围成了一圈,中间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抽搐。

这家伙实在太瘦了,皮肤又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活像一根烟熏的腊肠。

纳吉推搡着挤到人群中间,踢了地上那家伙一脚,见他已经没了动静,便看向旁边的码头工人们问道。

“这家伙怎么了?”

一个个子瘦高的男人低着头说道。

“他叫奥里萨——”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门上便挨了一鞭子,踉跄着退了几步,所幸旁边的工友架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进海里。

血从那翻开的皮肉渗了出来,蒙住了他的眼睛和半张脸,看着触目惊心。

男人似乎被打懵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怔怔地站在那儿回不过神来。

“谁管他叫啥,给老子把他从码头上拖下去!妈的!你们不知道今天有多忙吗!别都特么的堵在这里!”纳吉骂骂咧咧地叫嚷着,手中鞭子一顿乱指,将围在周围的劳工们全都喝退了。

堵在码头前的人群总算散了,港口又恢复了平日的忙碌。

看了一眼已经沉入海里的木箱,纳吉嘴角肉痛的抽搐起来。

可惜了那上好的茶叶……

一包能顶得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所幸损失的货物不用他赔偿,这些大人物们早就料到了这帮粗人的笨手笨脚,一两箱货物的损失姑且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否则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挨了训斥的劳工抬着那个叫奥里萨的可怜人去了劳工登记处,这是例行的程序,死了的人得把名字划掉,否则便算是逃奴,一家人都得遭殃。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名单,却发现这家伙根本不是奴隶,居然是个自由民。

当然,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毕竟没有土地的自由民,可未必过得比奴隶舒服。

尤其是如果前者还有一家子人要养的话,指不定肚子里都是土。

“这儿也有他的家属吗?”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家伙住哪儿。

工作人员也懒得费神,一听没有亲属在这儿,便将手中的登记簿和上。

“让他家人来。”

一名劳工实在是不忍心,低声下气地问道。

“……这人怎么办?”

那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

“死都死了,找个地方埋了呗,还能活过来不成。”

说着他继续催促道。

“赶紧搬出去,别停在这碍事儿。”

两名警卫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将奥里萨抬来这里的劳工们只能将尸体又抬了出去。

一群人茫然的站在街上不知该去哪儿,三言两语的琢磨着,是先去找他的家人,还是先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反正人最后都是要埋的,郊外的那片红土可不就是为此而准备的么?

众人同情奥里萨的遭遇,也不禁惊讶着这个平日里一声不吭的老家伙,竟是个已经赎了身的自由民。

难怪他干的那么卖力!

一些人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毕竟以奴隶的身份死了,可什么也没有。然而自由民死了,家人至少能拿到一笔赔偿。

800第纳尔虽然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

这是威兰特人为他们争取到的为数不多的福利。

不过,虽然有些人羡慕着,却也有人仇恨地望着港口的方向。

这些人多是皈依了银月教派的教徒。

他们大多都是《银色福音报》的听众,也大多听过那个来自银月湾的牧师——梅尔吉奥先生翻译并诵读的《觉醒者波尔》。

那是他们识字的启蒙读物。

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巨石城,却清楚地记得那儿的人们是怎么做的。

或许是愤怒到了极点,那压抑的沉默中终于窜出了一缕火苗。

“瞧瞧,这就是所谓的‘自由民’……”

沙哑的声音飘出了人群,一名个子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正是先前在码头上挨了一鞭子的那人。

触目惊心的伤疤就印在他的额头上,将白色的纱布染成了红色。

看着那狰狞的模样,人们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畏惧的表情。

那人却没有停下,沙哑的声音渐渐的歇斯底里,将他胸中的愤怒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一切,然后给它贴上了标签!一千,一万,十万……西岚币或者第纳尔,去买吧!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汗,去买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去成就他们的伟大和英明!”

“然后……等我们终于把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买了回来,等他们终于榨干了我们最后一滴血,我们就能像奥里萨一样躺进红土里。”

周围寂静无声。

那绝望的命运压抑的令人窒息。

如果到头来连个值得悼念的东西都不剩下,那他们累死累活地劳作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自由民……

那肥美的饵料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或许是人们的沉默给予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死死地攒紧了拳头,向着周围围观的人们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去买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可我们能怎么办……”

人群中终于传来一声压抑的抱怨,打破了那寂静无声的沉默。

望着躁动不安的人群,男人却没有退缩,反而脑子一热喊出了声来。

“能怎么办!波尔已经告诉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然后呢?”

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因为人群中有人替他喊了出来。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愤怒的咆哮此起彼伏,复仇的情绪在传染中叠加。

越聚越多的数量钝化了恐惧,那封印他们勇气的一千根柱子似乎消失了

即使是最胆小如鼠的人,此刻脸上都浮现了怒不可遏的表情——

以及仇恨!

“这事儿没完!”

“没错!”

“奥里萨不能白死了!”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那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是引来了港口区的警卫们。

这些警卫虽然很少进入港口区之外的贫民窟执法,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整片码头到处都缺人,哪儿能允许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起哄。

领在警卫前面的正是工头纳吉,他的手中紧紧攥着先前用过的那根鞭子,朝着聚在一起的劳工们大声嚷嚷道。

“你们聚在这儿干什么!抬个人要那么久?还不赶快滚回去干活!”

众人正情绪上头,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们不干了!”

“不干了?呵!反了你们!”纳吉的眉毛一竖,手中的鞭子啪的鞭甩了上去,却没抽到那起哄的家伙,反而胡乱地抽到个看热闹的路人,还把那人的眼球都给打爆了。

只见让人痛苦地捂着眼睛跪下,血哗哗的流了一地。

眼瞅着见了血,人群一片哗然,上千号人乌泱乌泱聚拢在路上,叫嚷着朝着纳吉围了上来。

从没见过这场面,纳吉也是被吓了一跳,没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怂的太早了。

只听身后传来“啪”的一声枪响,抱着开膛者步枪的警卫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朝着天上连续开了几枪。

“啪啪——!”

那枪声就像泼在烙铁上的冷水,滋啦一声便将那炙热的情绪浇灭的一干二净。

这儿到底不是巨石城。

波尔更不是婆罗行省的人。

前一秒还群情激奋的人们脸上露出恐惧,纷纷四散奔逃,片刻间街上便散了个干净。

纳吉也懵了一下,随后惺惺一笑,看向身后那个鼻梁高挺的长官。

“嘿嘿……大人,我说过,这帮家伙就像老鼠一样胆小,闹不出什么大事儿的。”

那威兰特人警官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给步枪上弹。

他是南方军团人,当了也有十几年的殖民地警卫了,镇压过的暴洞少说也有个两三次,最激烈的一次逼的他们把902mm重炮都搬了出来。

这儿的情况确实罕见,枪声一响,一个人没死就结束了。

他当然是很满意。

不过——

也多少的让他有些瞧不起就是了。

……

西帆港的夜色渐渐深沉,从海面吹向港口的晚风带着一丝微冷。

劳工登记处门口的骚乱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繁忙。

码头上依旧来来往往的忙碌,闪闪发光的橱窗依旧金碧辉煌。

那句“我们不干了”就好像开的玩笑一样。

只可怜了那个被爆了眼球的路人,想诉说冤屈也找不到人讲。

终于做好了一切出发的准备,站在港口的亚尔曼正与家人依依不舍的告别。

“……马上就是诞辰日了,就不能等节日过完了再去嘛。”穿着碎花洋裙的小姑娘微微翘着嘴,那深褐色的头发扎着公主辫,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样。

每年1月的第2个周末便是诞辰日,对于威兰特人而言这是比新年更重要的节日。

据说那是他们诞生的日子,同时也是一切辉煌和传奇的开始。

也正是因此,不管有多忙的事情,威兰特人都会选择把这一天空出来,和家人待在一起。

亚尔曼本来也是如此打算的,甚至都计划好了回凯旋城参加诞辰日的庆典。

但遗憾的是,凯旋城的大人物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亚尔曼摸了摸女儿的头,一脸宠溺地说道。

“乖,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

“唔……”露比不情愿地嘟着嘴说道,“您的品味太独特了,哪有送女儿变种人脑袋标本的。”

“哈哈!抱歉!是爸爸考虑不周!”

亚尔曼笑着一把抱起了可爱的女儿,逗的后者咯咯直笑,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放回了地上。

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子,他用宠溺的语气接着说道。

“那我露比可爱的想要什么礼物?”

露比的眼睛闪闪发亮,立刻说道。

“我想去找安苏雅妹妹玩!”

安苏雅是夏尔马伯爵的女儿。

后者乃是狮州颇有名望的贵人,不但在西帆港的远郊有着一片十数万亩的种植园,在天都更是有着极其广泛的社交圈,同时也是亚尔曼生意上的合伙人。

每次谈生意的时候,亚尔曼都会把自己的女儿一起带上。

露比不清楚安苏雅家的庄园到底有多大,也不是很在意,但她对那个迷宫一样的花园却是印象深刻。

每次跟着爸爸去那里,她都会拉着安苏雅和庄园里的其他孩子一起捉迷藏。

听到只是如此简单的要求,亚尔曼宠溺的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等回来了爸爸带你去!”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

“当然,礼物爸爸还是要带的……我可爱的露比就待在家里好好期待着吧!”

说起来等这趟行程结束,他正好也打算联系一下夏尔马伯爵,看能不能通过一些权力的运作,让这批货物发挥一些物超所值的价值。

到时候就带着女儿一起去打扰那家伙好了。

“快点回来!”

小姑娘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便跑回了母亲的身旁。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玛格丽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脸上带着莹莹动人的笑容。

“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跑这趟航线!等着我好消息!”

给了妻子一个吻,亚尔曼咧嘴笑了笑,拎着手提箱站回了码头上。

“下个月见!等着我!”

说完,他便三步一回头地跟着他的船长和一众手下们登上了甲板,随着那拉长的气笛声一并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和那码头隔着不到500米的街上,一对母女来到了劳工登记处的门口。

由于码头不招女工,因此很少有女人会出现在这儿。

除非是一种情况……

人们不自觉的让开了路,那个身材佝偻的女人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紧紧握着小姑娘的手,脚步匆匆的走到柜台前。

之前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这次是个梳着背头的年轻小伙子坐在这儿,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旁边的同事有说有笑着。

很多高不成低不就的小贵族都喜欢把孩子安插在这儿上班。

毕竟天都对他们来说太远,但港口区的威兰特人就在眼前。

尤其是劳工登记处的岗位,经常会和威兰特人打交道。

若是能得到威兰特人的赏识,那可是相当于一步登天了!

小姑娘踮起了脚尖,从柜台下面探出了脑袋,抢在母亲的前面说道。

“我的爸爸呢?”

听到那怯生生的声音,小伙子笑着把头扭了过来问道。

“你爸爸?你爸爸是谁?”

小姑娘继续说道。

“奥里萨……他晒得很黑,月亮教堂的牧师说他的肺不是很好,总是咳嗽。”

担心那工作人员不知道他的爸爸长什么样,她卖力地用手比划着他的肖像。

然而由于描述的太过抽象,因此唯一的作用仅仅是让那坐在柜台后面的小伙子越来越不耐烦了起来。

“抱歉……打扰你们了。”

那个身形佝偻的女人则要沉默的多,先是拽了一把自己的女儿示意她别再多嘴,随后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券匆匆放在桌上。

那是身份的证明。

她的丈夫用一身的病挣来的,同时也是唯一能证明她们没有主人的东西。

看到这张证件,那小伙子脸上的不耐烦缓和了些许,翻出名册对照着证件上的名字查找起来,果然查到了奥里萨这个名字。

“是上个月登记在这儿的劳工。”

“这名字有点耳熟……哦哦,就是刚才送来的那个!”

坐在旁边的同事想了起来,随后笑着拉开了抽屉,取出一支提前包好了的钱袋扔在柜台上。

“我刚才正和你讲这事儿呢!就是那个把自己累死的老家伙……”

听到那“铛”的一声,母女二人都愣住了,耳边声音嗡嗡的作响。

那个身材佝偻的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默默收起了那袋钱,将它紧紧地攒在了手中。

那一刻,她的身子似乎缩的更小了。

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她拉着女儿的手匆匆离开了柜台,从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逃走,去了外面的街上。

从港口区吹来的晚风格外冰凉。

用那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母亲,那姑娘小声地问了一句。

“爸呢……”

平日里总是会回应她的母亲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拉着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那轻轻颤动的肩膀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好像终于明白父亲去了哪儿,小姑娘低下头不再吭声,却也没有哭出来,只是紧握着母亲爬满老茧的手。

父亲总是盼望着她早点懂事儿,她总是困惑着懂事儿到底是什么,而现在却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点。

她还有两个远比她小的多的弟弟。

她得学会坚强。

母女二人和银月教的教堂擦肩而过,就像暴风雨前落下的一粒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寂静的夜色。

站在那寒酸的教堂门口,梅尔吉奥看着那些受伤的劳工们轻轻叹了口气,和其他牧师们一起帮这些可怜人包扎起伤口。

他想帮助这些可怜的人们。

但他又担心着自己是不是害了他们。

“银月女神在上……请保佑您可怜的信徒,让他们免于不幸和灾祸。”

也请庇佑我,不要犯下追悔莫及的错误……

食指触摸着挂在胸前的银月,他的嘴里轻轻地念着,在心中虔诚地祈祷着。

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西帆港有大事要发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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