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送行

九个月的孝期终于结束了,太子邵瑾依然每天睡在办公的衙署内。

东宫僚属们抵达麟趾殿的时候,太子往往已经起身多时,正在校阅《晋书》编纂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错别字——这事本不归他管,但他依然亲历亲为。

梁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颇为欣赏。

至少到目前为止,太子给他的印象不错,能沉得下心来,为人也较为理智。

相较而言,他父亲简直——唔,太气人了!

但没办法,谁让这个天下是他打下来的呢?他任性一些别人也没办法啊。

与今上相比,太子就礼贤下士多了,更愿虚心纳谏,让臣子们很喜欢。

“太傅。”看见梁芬后,邵瑾立刻上前行礼。

“殿下。”梁芬回了一礼。

二人刚寒暄了几句,其他僚属纷纷入内,各自问好。

“殿下,今日可要用车辇?”太子仆宇文悉拔雄上前问道。

“孤午后要至提象门送四兄去幽州,备好车辇。”邵瑾说道。

“是。”宇文悉拔雄应了一声,行礼告退。

他是太子仆,主太子车马、亲族事,相当于太仆卿和宗正卿的集合体,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行程有没有变化。

梁芬暗暗点头。

宇文悉拔雄曾经向还是秦王的太子提出过回家居丧,太子应允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被天子强塞至东宫担任太子仆。

一年多下来,太子对宇文悉拔雄并没有什么疏远之举,这就很好嘛。

太子是个十分理智之人,应当看出了宇文悉拔雄的价值,即便心中有芥蒂,该用还是会用。

就是不知道,他对待兄弟会怎样了。

梁芬一边想,一边回到麟趾殿西堂自己衙署内。

似乎也没大的关系了,天子把最容易让太子不安的燕王送走了,看似发配,实则保了他一条命。

当然,或许两兄弟之间不至于如此,毕竟他们少时关系还是很亲密的,但曹丕与曹植少时如何?有些事啊,会变的,天子也是未雨绸缪罢了,他应该是真不希望看到太子、燕王骨肉相残。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皇子敢造次,但山崩以后一切都很难说。

燕王或许只是第一个,京中最终只会留下对太子毫无威胁的皇子……

梁芬坐下没多久,隔壁殿室也有了动静,太子少傅陈有根到了。

片刻之后,杂乱的脚步声一阵连着一阵,那是东宫跑腿小史们进进出出。

陈有根就这急脾气,一上直就开始分派差事,恨不得催促所有人赶紧干活。

东宫事务明明是太傅为主,少傅为辅,正主还没着急呢,辅佐的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梁芬乐得如此,也不与陈有根争。

实在闲得无聊了,便与太子太师宋纤坐谈一番,说说古往今来,聊聊风花雪月,倒也自得其乐。

就这样一直到午时,门下通事舍人苗协前来传旨:自即日起,接待宾客之事由太子主理。

梁芬微微有些惊讶,天子给太子放权了,虽然又是一个鸡肋般的事务。

这里提到的“宾客”一般指身份较高的外藩国主、内藩酋长,身份较低的直接就鸿胪寺接手了。

而且也仅仅只是接待而已,如果谈大事,显然要入觐天子。

不过不是坏事。

梁芬站起身,准备用膳去,下午不来了。

******

梁宫提象门外,邵勋带着王景风、王惠风姐妹送邵裕出京。

太子邵瑾、太子妃卢氏亦在场。

邵瑾拉着邵裕的手,欲语还休,最后只能说道:“四兄,保重。”

邵裕笑了笑,道:“六弟,我只是去幽州整顿兵马罢了,待击破慕容鲜卑之后,自回来与弟畅饮。”

邵瑾也笑道:“一言为定。”

邵裕松开了太子的手,来到王景风面前,道:“阿娘,保重。”

王景风忍不住哭了道:“虎头,什么时候回来?”

邵裕挤出几丝笑容,道:“阿娘,回来怕被你打。”

王景风摇头道:“不打你了,阿娘不打你了。”

邵裕仰首望天,道:“阿娘,你就当我在外为官多年,不克分身。身为邵家男,自然要为这个天下尽一份力。”

“尽什么力?”王景风突然一指邵勋,道:“他那么能打,打遍天下无敌手,把所有贼人打了一个遍,难道到头来还要儿子接着替他打?”

邵勋沉默着不说话,但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态度。

“阿娘。”邵裕拉住母亲的手,道:“打完慕容氏我还回来呢。”

王景风只是哭。

王妃糜氏上前挽着她,轻声安慰,然后又看向邵裕,道:“夫君且放宽心,汴梁有我。”

邵裕凝视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成婚两年多来,他第一次从内心真正认可了糜氏。

“兄长,我会时常入宫看望阿娘的。”马邑公主邵霓上前一步,郑重道。

“雅人……”邵裕又挤出一丝笑容,道:“兄长会给你弄一件全天下最漂亮的貂裘,在你出嫁的那天送给你。”

邵霓低头道:“我只愿兄长平平安安。”

“会的。”邵裕说道。

他最后来到了邵勋面前,道:“阿爷,明年看我如何破鲜卑。”

邵勋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袍服,道:“阿爷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斩杀五千鲜卑了。”

“我会努力的。”邵裕笑道然后看向北方,道:“纵马驰骋,执胡虏君长问罪于前,亦我所愿意也。”

邵勋看着已经和他一般高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邵裕向后退了几步,道:“阿爷,我先行一步。”

“有没有去看你外翁?”邵勋问道。

“昨日去看过了,他应无大碍。”邵裕说道。

见邵勋没什么话说了,邵裕又看了几眼母亲、姨母和妹妹,转身离去。

刚走出去十几步,正待上马时,太子邵瑾突然起了一股冲动,快步走了过去。

“四兄,我没有……”邵瑾红着眼睛说道。

“我知道……”邵裕叹道:“六弟,还记得少时大家一起玩闹之事吗?”

“记得。”邵瑾说道。

“我也记得。”邵裕朝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消失在了大街深处。

邵瑾有些失落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这种失落缘何而起,只觉得有点难过。

他想起了祖母还在世的那个秋天,一家人坐在一起,虎头特意给了他最喜欢吃的枣馅蒸饼。

祖母要他发誓善待兄弟。他发誓了,但为什么还走到这一步?

太子妃卢氏追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邵瑾下意识想要挣开。

卢氏握得很紧,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夫君,外人怎么说是外人的事情,我相信你。”

邵瑾停止了挣扎。

“有些情义,离得远了,更弥足珍贵。终日待在一起,反倒龊龉丛生,终至不可收拾。”卢氏低声说道:“燕王将来还会回来的。便是之藩后,亦可书信往来。平州有燕王在,也能更稳固一些,朝廷对那些地方实在鞭长莫及。夫君若实在思念兄长,可每年遣使至辽东,多加赏赐。外人看到了,自会称赞夫君和燕王的兄弟情谊。”

邵瑾的心情微微好转,长舒一口气后,道:“我省得了。”

卢氏微微一笑,道:“夫君才十九,燕王也只有二十一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

回到麟趾殿后,家令陈逵上前汇报了一些情况,见四下无人,最后低声说道:“臣恭贺殿下。”

邵瑾一愣,道:“所贺为何?”

“燕王离京,已不复为患,此乃天赞。”陈逵说道:“而今只剩赵王……”

邵瑾静静看着他。

陈逵停止了说话,感觉有些不对劲。

邵瑾叹了口气,道:“你也很久没回颍川了,明日先去趟襄城,把工坊操办好,接下来便回家侍奉母亲,年后再回来。”

陈逵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应道:“臣遵命。”

他父亲陈眕被夺了尚书右仆射之职,由吏部尚书毛邦接任——中书侍郎沈陵出任吏部尚书。

从尚书右仆射到益州刺史,算是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也就天子看在父亲是元从老人的份上给了些颜面,不然怕是更加不堪。

怎么现在太子也对他有意见了?

不过他不笨,很快就猜到了原因,顿时暗暗叫恼。换个时间这么说,都不至于如此啊。

他现在只希望不要影响到妹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唉,颍川士人最近真的走霉运。

庾氏一门悉数去职居家守孝。

陈氏离开中枢,出任地方职务。

历数台阁三省,拥有草拟诏书权力的中书省自庾公去职之后就脱离了他们的影响范围,乐凯、诸葛恢相继离任之后,又换了中书侍郎氾袆这个凉州人。

考虑到之前张宾长期担任中书监,天子似乎更喜欢在这个位置上任用孤臣或没什么势力的人。

门下省则拥有审核、批驳诏书的权力,侍中、黄门侍郎也和颍川士人没关系。

他们的力量更多集中在具体办事的尚书省,而今少了一个尚书右仆射,只剩尚书令褚翜勉力支撑了。

这么一想,还真的挺难的。

见太子没别的吩咐了,陈逵行礼告退。

襄城那个工坊是做肥皂的,乃太子妃卢氏一意坚持设立,说这样可以讨天子欢心。

太子同意了,但陈逵不是很高兴。

最近有太子舍人归家奔丧,太子妃请以居丧结束的原左羽林卫长史阳骛补为太子舍人。

毫无疑问,这是幽州人大举进入东宫的前兆。

颍川士人的前景,还真有点不明朗了。

(本章完)

第1308章 回家(上)

腊月一至,年味渐浓。

陈逵来到襄城后,先视察了下工坊。

呃,准确地说工坊是个空架子,就几个办事人员,多为颍川荀、枣、许等家子弟,各自带着三五个家奴部曲。

他们只做一些东西,即草碱,所以有人去附近收购柴草,然后运回来燃烧、浸水、过滤、蒸煮、再浸水、再过滤、再蒸煮,最后得到成品。

经过长期试验,他们现在主要买芦苇,因为这玩意烧出来的灰最终出草碱多。

如果芦苇不够,那就退而求其次,买柳树枝条之类,此物比芦苇略差。

当然,农作物的秸秆和麻类作物可能更好,但前者要拿来喂牲畜,后者可以做麻布,失心疯了才卖给你。

制得草碱后,工坊将收到的油一起送至相熟的百姓家里,约定收取日期,便不再管了。

陈逵看得直皱眉,不过在得知制取肥皂的百姓是附近左骁骑卫府兵的家人后,便没再说什么。

但这种行为很显然会慢慢导致制取肥皂的秘密扩散出去,至少一部分扩散出去——普通民户怕是还没能力制取草碱,那需要丹炉及非常细的过滤用的纱网。

罢了!天子就这德行,最喜欢看到各种新物事被尽可能多的人掌握,还美其名曰说这样不会因战乱消失,以至于后人要“重复发明”。

“务安,肥皂可已向外出售?”陈逵问道。

“不曾。”枣庸枣务安说道。

此人是早年左民曹尚书枣嵩的孙子,今年二十六岁。

枣嵩过世后,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只能当个低级小官,枣庸作为第三代,还算有点本事,之前一直在为居丧:祖父枣嵩死后,又为父母居丧,然后又为叔父、叔母居丧。

居丧到现在都二十六岁了,去年拜时娶了一妻——即长期居丧影响下一代嫁娶了,故变通一下,只娶妻不办婚礼,谓之“拜时”——仕途上也没进展,到今年终于解脱了,于是先为太子管理工坊,慢慢等机会。

“为何没售卖?”陈逵不解道。

枣庸看了他一眼,道:“林道,你是家令,焉能不知?而今做出来的一批全都送到东宫了啊,诸属吏、小史亦有分发,哪来的肥皂向外售卖?”

“这……”陈逵想起来了,遂无语。

“其实这样是不行的。”枣庸说道:“太子妃有些所作所为或可商榷,但她让工坊向外卖肥皂是没错的。若是只专门为东宫做肥皂,不思进取,这个工坊也就这样了。你看如今多少混日子的?”

陈逵缓缓点头,然后又提醒道:“务安,你说的有道理,但工坊侪辈都是你的乡党,却不能过于苛刻了,将来要吃亏的。”

枣庸笑了笑,道:“大不了再回家。我从十五岁居丧到二十六岁,早习惯了。若长社也待不住,自去江南。”

“休要说这种气话。”陈逵一副老大哥的语气,道:“颍川士人自当团结与共。”

“尚书令褚公可不是颍川人。”枣庸提醒了一句。

陈逵被他气笑了。

褚翜是阳翟人,此县曾经隶属过颍川,而今属河南府(郡),就在两郡交界处,一般而言都认为阳翟褚氏是颍川士族。

“你家在江南安顿得如何了?”陈逵问道:“可有难处?”

枣庸就烦他这种态度。

许昌陈氏比长社枣氏强很多吗?天天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不知道还以为太子已经登基,你当了丞相呢。

不过他很好地收敛了这种情绪,继续用一贯的语气说道:“去年底在毗陵拿了块地,去了二百家庄客,由我二兄带着。”

“二百家怎么够?”陈逵问道。

“没那许多钱粮。”枣庸说道:“今岁长社老宅丰收了,托人找了船,把粮食经睢阳渠、淝水运入长江,在毗陵卸货。也幸亏这批粟麦到了,毗陵今年收成不好,九月收拢了点会稽来的灾民,编为自家庄客了,二兄说这些会稽人从没种过冬小麦,麻烦事一大堆。”

“你家在毗陵已经种冬小麦了?”陈逵问道。

“没有。”枣庸摇头道:“去年到得太晚了,只趁着冬日把灌渠清理了一下。有些农田撂荒已久,长出了草木,甚至还有小石子。吴人是真不会种田,也不会养田。开春后种了一季粟,今年江南雨水偏少,还好种的是粟……”

陈逵亦有同感,道:“我家地在丹阳,确实雨水少了点。都有灾民跑到建邺附近了,被各家争抢一空。”

枣庸笑了笑。

人,永远是各家争夺的对象。

其实若没有大举南下的北地豪族,这些灾民的日子不一定好过,因为今年江南农庄的收成普遍不好。但携带着河南粮食南下的北地豪族就不一样了,不少人缺庄客,于是收拢了很多灾民。

当然,朝廷也趁机编户齐民了不少人,听说还有一批被发往青州了,在几个滨海县乡种地自食。

总体而言,自第一批北地豪族南下差不多两年整了。

颍川士族算是动作慢的,最早去的军功勋贵们已然收了三季粮食了,便是今年干旱都没能动摇他们,相反趁机吸纳了不少逃散的户口。

据枣庸了解,从开平末到贞明二年的今天,已有五六万北人南下,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南,宣城、丹阳、会稽、毗陵四郡接收了其中的大部分,巴陵、武昌、鄱阳、吴、吴兴、义兴等郡稍少一些。

他们接收了旧庄园,开垦了新荒地,并给吴人带去了北地的耕作方法,提高了江南的农业水平。

这几乎是一次堪比衣冠南渡规模的南下行动,且还在持续深入发展。

不过贞明三年可能会稍稍放慢一下脚步了。

今年江南大旱,河北有水灾,就只有河南仍在稳定出产大量粮食,天子为了征讨慕容鲜卑,似乎在河南征了不少粮,分批送往幽州、青州。

手头紧了,南下的势头就要衰减,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当然,听说今年关中的收成还不错,但那里的粮食运出来花费较大,未必能有多少用到东征上面。

陈逵没有和枣庸闲扯太久,巡视一番,交代完事情后,他便准备回颍川了。

从襄城至许昌,中途必经颖桥防。

腊八这天,陈逵一行人在馆驿歇息,便见到外面驿道上有一批批东行之人,往往带着兵器、骡马,结伴而行。

“此何人也?”他忍不住询问驿将。

驿将够着头看了看,道:“听闻前阵子会稽、吴郡有人叛乱,为张都督遣兵讨平,正要发卖一些田宅呢。左右骁骑卫的府兵接到同袍书信,便遣子弟南下,看看田地如何。说是这些地优先卖给府兵中家有余财者,买不了多少没关系,地可以拆开来卖,十亩八亩地买也可以。”

陈逵恍然。原来不光士人南下,府兵也有子弟南下。

“真说起来,还是贵人们先南下带了好头。”驿将又道:“本来没几个府兵愿意自家子侄南下的,但公卿将相、士人豪族一批批南下,有些人便动摇了。”

“你家这驿站经营得好生兴旺,想必家有余财,有没有遣人南下?”陈逵问道。

“我舍不得孩儿南下受苦。”驿将把一大盆炖羊肉端了上来,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前些年还有府兵子弟去平城、河会当兵呢,现在得知江南有地,我看都后悔了。”

陈逵夹起一块羊肉,吃了起来。

“官人这香料确实提味,我闻着都香。”驿将在一旁笑道。

陈逵放下筷子,道:“交州好物,放在肉里确实香。”

“草市未见有此物售卖,莫不是要到许昌才有?”驿将问道。

陈逵摇头失笑。

这是太子赏赐下来的,坊市都少见呢。他食不厌精,即便是在外公干,也要用自己的茶鼎煮茶,让驿站炖肉的时候放点香料。

驿将没见过香料太正常了,这就不是他们能享用之物。

兴许哪天交州能大量海运香料北上时,才能让此物飞入寻常百姓家。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叹气,打仗误事啊!有那工夫,好好整饬扬江交广诸州不好吗?

一个朝不保夕的平州,便是拿下来又如何?梁初或许无事,梁朝中期说不定就会出问题,便如后汉时的羌乱,逐渐拖垮朝廷财计,以至于卖官鬻爵。

还有那个封建辽东的燕王,以后出门怕是要披发左衽,学鲜卑人、高句丽人往脸上涂油(防寒)。

不过这其实都是小事,万一让他一统平州五郡,乃至攻灭高句丽、扶余,收服鲜卑余众,必成大患。

驿将很快离开了,陈逵继续吃肉,一边吃还一边胡思乱想。

赵王还在京中!

前番任汲郡太守两年,编练了诸多郡兵,听闻很是下了一番苦功。他为人至孝,友爱兄弟,又通晓夷语,善理财计,甚至还会吟诗作赋,骗得很多文士吹捧——平心而论,陈逵也觉得赵王文才不错。

如果再让他把练兵、统兵、用兵的本事练出来,那可不得了。

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后,陈逵大方地给了一匹绢付账,又带着随从们上路了。

颖桥对岸似乎开了个工坊,卖什么“草碱白纸”。

纸确实很白,比一般的藤纸白,引得商徒一车车前来拉货。

不过路上见得最多的还是拉着罽布的车辆,此物似乎又降价了,天寒地冻的所在,穿上一件罽布衣袍确实暖和。禁军若人手一件罽布戎服,当可不畏严寒,这莫不是为燕王准备的?

陈逵一边走,一边看,几乎不认识襄城郡了,总感觉这不再是那个鸡犬相闻、宁静安详的乡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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