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赐福莲灯成双对

“今晚灯会看来还是得你跟我出去一趟。”灵香一面为忍冬掖着被角,一面同身后的辛夷说着。

辛夷自然是无所谓的,他正为龙七裹着细布,也未多想便要答应,可这时龙七却突然呼痛,直道是辛夷下手太重,临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辛夷立时心领神会,刚要吐口而出的“好”便生生地噎了回去,转而改口说:“忍冬伤重,应是有人悉心照料才是,龙七自己都负了伤,若是交付与他,想来并不能照顾得周全。如此看来,我并不便与你同行。”如此说着,手上替龙七打了个结。

听他所言,龙七甚是欣慰,到底是自家弟兄,辛夷还是很上道的。

灵香闻言似是有所犹豫:“你都说了,他伤成这样,人都照顾不了,还能跟着我出去?”

龙七一听灵香这般问了,衣袍都没有穿,立时便站起身来。

“我虽然受了点儿伤,但走走还是可以的。再者说,这伤也不是多重,不信你看。”如此说着,他还跳了两跳以示所言不虚。

“既然如此,想来当是能妥善照看忍冬的。你既受了伤,岂不是应在屋内多加将养着?还是……”

灵香话还未说完,只听龙七“唉哟”了一声,龇牙咧嘴着,又说背上伤口生痛不能弯腰,又说手臂多有不便,无法高举云云。

“既然你都这样了,看来此次灯会只能我一人去了。”灵香说着,自春凳起身。

听她如此说,龙七登时变了个嘴脸,满面当然地说道:“那倒未必,虽说我手臂背上伤痛难忍,但腿脚还是好的,小小一个灯会还是可以逛逛的,说不得遇到些什么开心事儿了,还能让我好得快些。”

二人如此,险些让绷了半天的辛夷笑出来,龙七警告地瞥了一眼他,他才稳住心神开口劝说起灵香:“龙七筋骨奇特,之前听说是泡了你的药澡,想来正因如此,所以伤口已然开始恢复,而他也未曾中过妖毒,应是可以陪你出去的。”

“可是……”龙七看上去并不像是能替她博得彩头的样子,带出去又有什么用?

但她这句话并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龙七打断了,只见龙七火速穿上衣袍,一面系着腰带,一面开口催着: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呀,外面已经黑了,想来灯会早已开始,再不快些烛汁儿都看不上了。”

……

灵香一脸无奈地走着,不时望一眼身旁傻子一般的龙七,心下直道,今日出门,应是先请师兄们算上一卦卜个吉凶才是——

这哪是逛灯会,这分明就是带了个傻儿子赶集。

“灵香你看这是何物?”

“灵香你来尝尝这个!”

“灵香此物甚是有趣,买了回去玩玩。”

……

龙七如同从未出过门的官家小姐似的,一会好奇这个,一会又拉着灵香买这买那,或是硬扯着她非要吃些寻常小食,这半会功夫,连故阳河的影子都不曾看到,只跟着他到处乱走了。

她可是冲着灯会去的,虽说不指着能拿到最终的彩头了,但拿些小灯彩也好过什么都没有,总不能白白下山一趟还搭了两盒丹药不是?

可这厮……

“灵香你看!这莲灯有趣得紧,还能开合呢!”龙七兴奋地拿着街边一个小摊上贩卖的灯朝灵香喊道。

灵香只想找个地缝钻了去,这少见多怪的样子,真真是……

“小公子,这灯可是一对儿的,瞅您这架势当是要带这姑娘去看灯会吧,若是买上一对,在灯会祈愿之时同心上人放入故阳河中,便能祈得天官赐福,令二位姻缘美满。”卖灯小贩见着龙七这般,忙搓着手笑着说道,那眯起的小眼都成了一条缝儿了。

灵香闻言嗤之以鼻,但凡祈愿有用,她也不至于会至今还是个筑基修为,还不是靠山山倒,靠水水老,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如此想着,灵香扭头便走,而龙七却凑近那卖灯小贩咬起了耳朵。

“当真是能赐福姻缘的?”

“自是当真,小老儿从不诳人。”小贩说着,那手搓得更加地用力了,心中只想着,到底是愣头小子,这单生意八成是成了。

龙七不疑有他,忙伸手入怀:“怎么卖?”

“二十个铜板。”卖灯老头说着,伸出了两个指头。

龙七一听,顿时犹豫了起来。自入了元清派,门中每月便会发放二百个铜板供弟子零用,他可是一点都没舍得花,如今两个灯便要他二十个铜板,这实在是……

卖灯小贩似是看出了龙七的踌躇,忙凑上前说道:“小哥,这可是上好的祈愿莲灯,只此一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若是让他人买去,成就的便是别人的姻缘了。喏,那姑娘可是已经走远了。”

龙七闻言,一狠心掏出了一把铜钱,数也不数,便递给了卖灯小贩。

那小贩也是不数,只接过铜板便揣进了纳袋,又取出两张纸写了什么,随后塞进了两个莲灯中,最后又在两个莲灯间绑了个红绳。

“小哥可仔细着些,莫要将这红绳弄脱了,待到亥时入定,再将它们放入河中,届时天官看到,定会为二人赐福的。”小贩说着,将灯递给了龙七。

龙七倒是没想到,这小贩卖灯居然还会准备纸笔,虽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想来应是祈求天官赐福之类的吉祥话。

“得嘞,借您吉言,若是真成了,他日我定在半山观里为您求上两炷香,保佑您生意兴隆,常青常在。”

那小贩听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既如此,我再送你个好物,你且过来。”

龙七见那小贩捂着手,似是要告诉他什么悄悄话,便凑耳过去,而那小贩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龙七快些去追灵香。

龙七也不多做停留,抱了一拳便追了上去,而这时,一个人影闪过,不过瞬间,那灯贩便不见了踪影,原本是卖灯的地儿,却变成了一个卖小食零嘴儿的摊子,而周围的人仿佛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一般,依旧做着生意赶着路。

这些龙七自然是不知道的,如今他只满心地想着,这事定是要瞒过灵香的,真真假假,灵与不灵,也是全然不顾了。

(本章完)

第93章 囚牛卧听风吹雨

故阳河的灯会上,倒是不像半山观点灯花时的人头攒动,公家似是特意将灯笼分散得很开,如此布置倒是显得别有一番趣味。

灵香左右相顾,捡着一些瞧上去相对华丽的灯笼扯了灯签,却不成想,灯谜倒是猜了出来,可灯彩却只是些寻常物件,或是胭脂水粉,或是笔墨字画,实在是无趣得紧。

她想要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便是没有银子,赤澄澄的铜板也能凑合,作甚要放这些庸俗之物。

龙七一路相随,遮掩着不让灵香看到自己身后的莲灯,还要防着路人挤了,不过这点他倒是多虑了,灵香的心思全然在解灯谜上了,并不得闲顾他。

这不,灵香又扯下了一张灯签,上书“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这等简单的灯谜,怕不是糊弄小孩子的,灵香撇了撇嘴,随即在灯签背面写上了谜底。

掌灯之人接过后对了对迷签便大声喝到:“鸾凤灯谜解!灯彩五钱!”

五钱!灵香倒是没想到,如此简单的谜面,竟能有五钱银子的彩头。接过掌灯之人递上的碎银子,灵香心下一阵澎湃——不枉她解了一晚的灯谜,终是见着钱了!

就在此时,故阳河边的西亭内突然敲起了锣,众人忙向亭子靠去,看来是要宣布今晚最大彩头的灯谜了。

有重彩必然会聚的人多,不一会亭外便里三层外三层的了。而这次灯谜是一盏卧龙灯,灯做的倒是栩栩如生,却是未见灯签。

众人正疑惑时,便见敲锣之人自怀中取出两个卷轴,将其中一个挂了起来,上还遮着一面绸布。

“诸位且听我说,这卧龙灯的灯谜乃是一副对联,上联是由城主亲自书写的谜面,若想赢得大彩,须得在这另一个绢轴上写下下联,不仅要谜面相对,谜底亦是要相称才行。”说着将空的金丝绢布的挂轴铺在了小桌上。

如此灯谜倒是稀奇,众人只等掌灯人揭迷,却听敲锣之人又说道:“此次灯彩乃是一把囚牛卧听风吹雨,这琴可是城主夫人的陪嫁之物,今日特将其拿出作为彩头。”说着便将身后绸布掀了开来。

谜面未揭,却将灯彩先示与众人,想来城主对此谜胸有成竹。不过众人心思并不在此,俱是被台上的囚牛琴吸引了去。

那古琴是伏羲琴样,琴身褐面红推透着鹿角霜灰,上有牛毛断纹,一看便不是凡物。然而更不寻常的是,琴头之处竟雕有囚牛,伏身而卧,闭目静听,惟妙惟肖。

便是外行人看到此琴,即便得了去不用来弹奏,若卖给懂琴之人,定然也是会得到一笔不菲之财。

而灵香亦是被琴捉住了眼光,倒不是因着琴的贵重,只因琴上竟有丝丝灵气萦绕。

这是上古法器!

只有上古法器才会存灵!

正当众人醉心于琴的绝妙之时,那敲锣之人便将绸布盖了上去,随后说道:“诸位已然看到灯彩,且听小的将规矩说完。这对谜只得一次,不论是谁,落笔生花,不得反悔,若是对中,琴便奉上,若是不中,那便要将这琴再请回城主府了。还望上台对谜之人三思斟酌,勿失己道,莫断人机。”

敲锣人说完,掌灯人便将挂着的卷轴上的布帛揭了下来,只见上头写着“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

谜面一揭,台下众人皆是苦思冥想,却是不得其道。

正在这时,敲锣之人又开口说道:“此迷三更之前皆会挂于亭中,诸位公子老爷且先慢慢想着,或是去别处缓缓思绪,说不得之后便能猜到了,现下将要入定,南亭那里祈愿会将要开始,诸位不妨先去那里看看,放个水灯许上一愿,以求得天官赐福,来年顺风顺水。”

虽大多人依言离去,可台下却仍旧有几人在绞尽脑汁地在想,好似待得离灯彩近些便能想出个所以然似的。

虽说灵香看上了那座古琴,但她却也是对这个灯迷万般不解,虽自小读遍琅嬛阁中藏书,但她心思大多都用在如何修复自己的灵根上去了,对于一些文辞卓越的书并不曾用心钻研过。

龙七倒是不在乎什么彩头,一听说祈愿要开始了,忙拉着灵香往南亭奔去。

而灵香如今满心的如何解这灯迷,也是无心留意,任龙七就这么拉着,待她回过神来,却已被带到了南亭附近的故阳河岸。

“你带我来此做甚?”灵香满头浆糊,随口问着。

龙七这时如变戏法似的将身后的两盏莲灯拿至身前。

灵香倒是没想到,龙七竟真信了那小贩的话。只见他拿出火折将灯点亮,将两盏灯缓缓放入水中。她本想讽刺龙七两句,却听龙七开口说道:

“我听麦冬说,你自小虽有门中诸位长老疼爱,其实心中却孤独得很。我很懂你为何会这般,以前我在街市流浪之时,便也如你一样,但自从认得了你,便觉心中有了挂念,若是可以,我想今后陪你一起,或是看尽山水,或是玩笑人间,哪怕是地狱,也是一起猖獗。”

说到这里,龙七只觉如此似是有些不妥,忙起身挠了挠头:“我是说……我想……”

我想……

龙七胸口起伏着,红着脸不知道如何说下去,自小至今他还从未如此孟浪过,方才所说也与先前准备得不同,但是……

话却已然说了出去。

灵香亦是心潮澎湃,她并非四六不通之人,龙七言语如此明析,她又怎会不懂。

可……

“你怕不是受了伤起了热吧,”如此说着伸手摸向龙七额头,“没起热说什么胡话……”正要收回手,却被龙七一把抓住。

世人常以葇荑比作女子的手,可龙七握在手中的,虽然很小,却是有些粗糙的感觉。

“我没起热!”

他不及多想,便脱口说着:

“我想……我想……”

他望着眼前小人,忽然觉得咽喉有些干涩,便使劲地吞咽了一口。

“我想要今后一直与你在一起!”

囚牛琴彩头灯谜取自明代著名画家徐文长的典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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