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唧唧复唧唧

狩猎归来的男人们在张天的授意下带回来许多断枝残木。

张天虽然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令族人们对他信心十足,但其实建房子这件事他也没干过,以前在野外露宿,要么自带帐篷,要么就用草木搭个简易的临时庇护所,用不着这么费劲。

不过他懂营地建造的知识,建个短期使用的小木屋不难,挑选质量好的木头搭建框架,再将竹条或者细小的树枝以类似编织的方式穿插进框架里,形成围护结构,用阔叶盖住屋顶,充当顶棚。

这种方法的好处在于可以速成,他指挥十几个壮丁加班加点,一晚上就能盖好,缺点是承重不太行,遇到雪天,就得不定时清理积雪,以免压塌房屋。

如果在墙外敷泥,再用柴草熏干,或者直接用石头砌墙,肯定要结实耐操得多,就是费时费力,考虑到“房屋产权”只有一个冬天,他认为没必要这么麻烦。

林郁也不是挑剔的人,知道他的想法后,直言怎么简单怎么弄。

张天带着男人们在洞外面忙活,林郁在洞里面教女人们辨认百草,聊她曾经定居的世外桃源,跟打广告似的反复宣传,听一次或许还不够心动,但她相信,给女人们讲一个冬天,她们迟早会变成精神桃源人。

学完今日份的知识,女人们准备烧火煮菜。

林郁走出洞穴,白跟在她左右,自从林郁答应教她植物的药理知识,她便化身成为巫师大人的小跟班,走哪儿跟哪儿了。

林郁从建材废料里找了些碎木料,在间隔两米左右的两端搭起木架,然后把手指粗细的木棒捆上麻线,另一端捆在横木上,间隔五公分左右插进两端的土里,形成六十条经线。

张天捣鼓出来的纺轮自带玩具性质,一弄便滴溜溜地转,孩子们喜欢得不行,这些天纺出来的线堆满了洞穴一角,正好,林郁打算织几匹粗麻布,消耗过剩的纺线产能。

白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织机。”

林郁说完,觉得不够严谨,又用中文自顾自地找补一句:“唔……算是雏形吧。”

跟秦汉时期的斜织机相比,她现在弄的这个连玩具都称不上,不过原理是相同的,简陋归简陋,效率仍然比纯手工编织高得多。

白默念几遍记下这个名词,她年纪尚小,弄不明白的东西可太多了,都按照林郁的话先记住,以后再慢慢理解。

“去拿一条长点的麻线,越长越好。”

白屁颠屁颠去了,很快便攥着麻线的一头归来,另一头一直延伸到洞穴里,看不到端点,实在是有够长的。

林郁笑了起来,将白拿来的线用作纬线,所谓织布,就是把经纬线交织在一起的过程。

她提起横木,六十根经线立刻分为上下两层,然后让白牵引纬线从分成两层的经线中穿过去,将纬线拢紧后,再降下横木,原本位于上层的经线变成了下层,继续牵引纬线从中穿过……

如此循环往复,经线和纬线便渐渐交织成布。

织布本质上是机械式的工作,和流水线上的活计差别不大,想要织得快织得好,无他,唯手熟尔。

两人的配合起初还很生疏,慢慢的变得越来越默契,随着布匹的成形,白惊奇地发现,用树皮纺出来的线竟然形成了像兽皮一样的东西。

当然比兽皮要粗糙许多,而且质地很硬,不适合制成衣物。

张天得空过来视察工作,发现林博士竟然当起了织女,用这种又粗又硬的线唧唧复唧唧,不禁笑道:“你在织草席呢?”

林郁听出了他口吻里的取笑意味,白他一眼说:“我织来当门帘的!”

两人合力织出一张近两米长一米多宽的粗布。

白看着经由自己双手织出来的布,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她跑进洞穴里向妈妈、姨妈和姐姐们炫耀。

女人们得知林郁和白两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编织出这么大一块布,都惊讶不已,她们用手也能编织出这样的布来,但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且得是手艺娴熟的女人才行。

晚饭后,女人们都跑出来围观林郁和白织布,瞧着经线上上下下,纬线进进出出,密密麻麻的,看得眼晕。

看了一会儿就发现,操作其实很简单,无非提起和下降横木、穿线、拢线罢了。

她们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立刻意识到织机的优越性,这可比她们用手编织快多了!

“快看!木屋好像也快盖好了!”

女人们又熙攘着跑去看男人们盖的木屋。

洞穴外面的空地上一座十平米左右大、两米来高的简易木屋拔地而起。

木屋对族人们来说是新鲜词汇,但搭出来后,他们发现这所谓的木屋和他们在河谷搭建的营地十分相似,只不过木屋用的是木材,而河谷营地用的是猛犸的牙齿和兽皮。

男人们为木屋盖上用树叶串成的顶棚,张天进到屋里,点起用蜂蜡制成的蜡烛,借着烛光在屋中一隅挖出一个数公分深的方形浅坑,墙角底部留一条缝隙,用以排水。

这一块区域就相当于浴室了。

盖这间木屋主要就是为了洗澡,族人们没有洗澡的习惯,一年也洗不了几次,而且集中在暖天,用满是寄生虫的河水清洗,越洗越脏。

林郁来之前,张天还可以烧一筒水在洞外面露天冲洗,林郁来了之后,他最近穿衣服都比较注意,以免不必要的露出,有碍观瞻。

大家都来自礼仪之邦,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想到以后可以经常洗澡了,他的心情十分愉悦,下意识哼起小曲来。

一旁的枭听得出神,等张天哼完一曲,他忍不住问:“你在哼唧什么?还挺好听的。”

张天愣了下,若不是枭出言询问,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在哼歌,笑道:“我哼的是乐曲。”

“乐曲?”

“令人感到心情愉悦的声音就叫乐曲,虎头干活的时候,不也经常吆喝么?那也算是乐曲。”

“可他吆喝得很难听,一点儿也不愉悦。”

“你或许不觉得愉悦,但虎头乐在其中,乐曲不一定要悦人,也可以悦己。”

张天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根打了孔的竹子,枭记得这个东西叫竹笛,会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眼看张天又要开吹,枭连忙退开两步,提前躲避他的声波攻击。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吹出来的声音却很悦耳。

清亮的笛声飘出木屋,随风潜入静谧的夜晚,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族人们常年饱受虎头五音不全的大嗓门的迫害,何时听过如此美妙的仙乐,顿觉心头荡起阵阵涟漪,不禁为之沉醉。

林郁也暂时搁下手里的经纬线,侧耳听着悠扬的笛声,忍不住唇角微扬,在这个忙碌的夜晚偷得片刻闲暇。

(本章完)

第56章 打不过就加入

在搭建木屋框架的时候,张天留出了门和窗的位置,不过正儿八经的门窗做起来比较麻烦,为图省事,便用林郁织出来的粗布匹遮挡,看着很像是入冬后北方商场门口挂着的厚重门帘。

张天对族人们说,这间木屋是巫师的地盘,没有巫师的许可绝对不能擅自入内,否则会招致厄运、疾病甚至是死亡。

虎头大喇喇表示:“这个我懂,我们每次去河谷营地,有盐部落的祭司也会提各种要求,这不让做,那不让做,说一旦违反就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有盐部落有祭司?”

话出口后,张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一些零碎的信息,族人以前提起过这件事,不过都是只言片语,原身从未往心里去,所以印象不够深刻。

“当然有!不然你以为他们的盐是从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

“从雪变来的!”虎头十分笃定,“他们的祭司可以把雪变成盐!”

张天和林郁对视一眼,心知族人们被人家忽悠瘸了。

把雪变成盐自然是太监开会无稽之谈,有盐部落的祭司多半是掌握了制盐的方法,但不愿和其他部落分享技术,所以才发明出这么一套说辞,以便获取最大的利益。

看来即便在原始社会,部落里的人过着看似自由而散漫的“原始共产主义”生活,但在不同部落之间,仍然存在着垄断和剥削。

进一步询问后,张天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族人们对于水的三相变化没有清晰的认知,他们知道水在冷天会变成冰,也知道雪加热之后可以变成水,但他们并不认为水、雪和冰是同一种物质。

经过长年累月的观察,有盐部落的祭司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他宣称雪乃万物之源,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景象也归功于雪。

在冷天覆盖山林的雪到暖天就消失了,消失的雪到哪里去了呢?一部分变成了水,一部分变成了花草植物,还有一部分变成了盐。

族人们深以为然,这是很简单的逻辑,雪既然可以变成水,自然也可以变成盐或者其他的东西,何况单从外表看,就知道雪和盐必然是亲戚!

真是鬼才……张天为之折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反驳?和原始人讨论科学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好了。

据说每年冬狩之前,那几个掌控盐的部落总会带领众人祭祀雪灵,祈求狩猎丰收,顺利度过冷天。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自然崇拜么?和张天在做的事本质上并无两样。

这个祭司别人当得,他自然也当得!

不过他得先琢磨琢磨怎么把雪变成盐,毕竟在族人们看来,只有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祭司。

“天,枭!过来试新衣服了!”

经过数个晚上的缝制,红花和枫叶终于将厚实的熊皮制成崭新的大衣,两位姨妈很是兴奋地招呼两个孩子过来试衣服。

枭高兴坏了,他早就巴巴地等着了,一个箭步冲过去,迫不及待地就要脱下旧衣换上新装。

张天赶紧制止。

“洗个澡再换新衣服吧。”

“好!”

枭以为的洗澡是烧一筒水在洞穴外冲洗,结果却被张天连人带水一并带到了黑黢黢的木屋里。

张天在屋子里生起火,冰冷的空气渐渐暖和起来。

枭四下瞧了瞧,略显忐忑地问:“你不是说不能随便进来吗?”

张天笑道:“我已经得到林的许可,林说,在这里洗澡才洗得干净,而且不会着凉。一会儿帮我搓下背。”

“搓背?”

“嗯,把背上的脏东西搓掉……你看我是怎么洗的。”

艾叶熬成的热水淋在身上,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大了嘴,贪婪地吮吸着久违的雨露甘霖。

张天用粗糙的麻布轻搓手臂,将积攒了数月之久的厚厚污泥搓成一团团拇指大的泥丸。

枭看得触目惊心,骇然道:“你的肉被搓掉了!”

“这是泥,你像我这样搓一下就知道了。”

枭犹犹豫豫地拿起麻布,一搓之下,发现一点儿也不疼,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我身上有这么多泥吗?

他感到震惊,以前洗澡都是用水胡乱冲一下,从未仔细搓过,如今搓掉了泥,肌肤肉眼可见的白嫩了许多。

他欣喜道:“我变得和林一样白了!”

张天哈哈大笑,叫他给自己搓背,嘱咐说:“别搓太狠,这麻布糙得很,容易搓破皮。”

洗完澡,换上干净舒爽的熊皮大衣,两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说不出的惬意。

已是夜深,干了一晚上体力活,男人们都疲惫不堪,早早在自己的火堆旁睡下。

这令枭颇为丧气,他还没来得及炫耀他的新衣服呢!

好在女人们很捧场,对他的新装扮赞不绝口,薄荷笑道:“瞧他俩,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枭兴高采烈,趁机说起和天互相搓背,搓出一地泥的事,又撸起袖子,展示经过搓洗之后白里透红的手臂,女人们看得惊奇又心动,都说明天也要搓个澡试试。

张天蜷在略带草木芳香的熊皮大衣里,手缩进腰间结实暖和的兔皮褶层里,直打呵欠。

张天和枭换下来的鹿皮衣服自然不会扔掉,部落里就没有扔掉的兽皮,磨破了的可以打补丁,掉了毛的可以粘上鸟毛,实在不行,还可以当垫子、被子或者制成袋子。

比如林郁怀里抱着的那件五彩斑斓的衣服,便是兰花用旧兽皮和各色鸟毛制成的,有一说一,还挺好看的。

林郁比任何人都想要洗澡。

等水烧开,她悄摸摸把记事本递给张天。

张天翻开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想洗个澡,可不可以替我放下风?”

他朝林郁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对族人们说:“我去外面望一会儿天,你们睡吧,不用管我。”

孩子们嚷嚷道:“你还没有给我们讲祖先的故事呢!”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讲吧。”

他走出洞穴,在木屋旁装模作样地仰望天空。

不多时,林郁抱着一大筒热水走来,两人相视而笑。

张天替她掀开门帘,问:“要我帮你生火吗?”

“我自己来吧。”

族人们相继睡下。

星空下,山林里,万籁俱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溅落地面的哗哗声从墙里面传来,带着泡沫和热气的水从底部的那道缝隙流出,流向山野,那道缝隙之内,一双雪白的脚丫正欢欣地踩着水,有轻柔的哼唱声传出,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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