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7章 山月笑道童

不是姜望长剑不利,抑或不够勇气。

只是面对宗德祯这等层次的对手,他必须让自己处于最巅峰的状态。必须要做足准备,以求能够真正将宗德祯留在这里,叫此獠无有逃亡之隙。

他甚至还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重构规则,与宗德祯争夺方寸间的主导,且编织剑气为天网,试图阻绝其后路。

他正视他和宗德祯之间的差距,认为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将宗德祯拴在这里,等待其他人赶来。宗德祯这一生所造下的孽,自然会回馈他以应有的结局。

但姜梦熊的拳头,太快了。

他前脚收到九宫天鸣,不顾一切地杀破此世,斩出传向诸天外界的讯息。姜梦熊后脚就轰了进来,拳头直奔宗德祯面门!

似乎比他更恨。

于是他也不必再思考,纵剑贯为长虹。

此剑有无限之恢弘,仿佛裂开此世,分割宇宙,是姜望杀意爆发的一剑。此剑又无限之渺小,竟然杀穿宗德祯的视觉,剖开宗德祯的视线,杀入宗德祯威严无尽的眼眸中。

是名【见杀】也!

“唔!”

宗德祯发出一声闷哼。却是以掌迎拳,不得不以眸抵剑。

立即跟上的岂止姜望?

洪君琰、姬玉珉,哪个不是纵横天下几千年的豪杰。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谁都不可能错过。

尤其洪君琰,开口打一句招呼已是君王之礼、帝者之仪,在这关键的战局里,万万不肯叫人拔了头筹。

相较于姜梦熊的霸烈,他的出手却云淡风轻,龙袍一卷带走此世阴翳,探掌而前已托住宗德祯覆世的手。五指贴着五指,简直亲密无间,道质缠着道质,似作龙蛇之斗!

倒是姬玉珉来得急切,此时却从容。其他人都一拥而上,他反倒退开了!脚踏天罡,手捏道决,施施然绕战团而走。并指一挑,即有一缕魂意,在指间扭曲如蛇。

口中颂道:“一盏魄灯曰【尸狗】。”

就这样钉住那缕魂意按下来,虚空之中,燃起一盏青铜宫灯,如鬼火,似浮眸。定神锁意,不许脱身。

他并指连飞:“伏矢,雀阴,吞贼。”

踏步疾走:“非毒,除秽,臭肺。”

一盏一盏的宫灯悬升而起。

七盏魄灯散开来,各牵一线在宗德祯之身。

当场消隐,而又重枷。

如果说姜望是以剑气封锁虚空,织成天网。他就是起手定魂,七魄锁龙!

宗德祯的战败是定局,他要锁死宗德祯逃窜的可能。

此世的遮掩已经彻底被掀开,洞天的碎片是漫天飞散的流星。

它们终究会归于现世,重聚洞天,等待被人发现,又或重新炼为洞天宝具。只不知是数百年后,又或数千年。

宗德祯遮天之手所捏合出来的世界,以及用以遮盖此界的黑衣,都裂为碎片,亦是铺开的星海中的星光点点。

在无以计数的流光中,漂浮的孙寅和赵子,也不过两点埃尘,毫不起眼。

他们各自圆睁着眼睛,看不到彼此,也离战斗中的世界越来越遥远。

当然他们并不会被忽视,等宗德祯被真正解决了,他们自然会被有心人再次捡起。

他们的命运,取决于是谁捡到他们。

今日种种筹划碰撞到一起,激荡出极致灿耀的火光。既有机缘巧合,也有苦心孤诣。但事先谁也没有想到,平等国三位护道人围杀匡命的战斗,一场本该是真人层次的厮杀,竟然不断升级,到此刻已经超出现世极限,几乎演化为诸天万界最高层次的战斗!

不仅仅匡命只剩命魂烛火,根本无法干涉这场战斗的进程。

就连体现为一真道行刑人、显出双头四臂身的匡悯,在一瞬间覆盖下来的恐怖攻势前,也只有束手待毙!

啪嗒!啪嗒!啪嗒!

匡悯四臂齐折,无力地垂落身侧。臂骨全被碾碎,不匀称地裹在烂肉之中。

姜梦熊的拳头只是顺便将他覆盖。

但是就连这“顺便”,他也扛不住。

挡孙寅之视寿,碎叶凌霄之仙梦,他的消耗十分猛烈。

便是巅峰状态,参与此战也为难,更别说难以为继的现在。

当即折身一拧,就化流光外窜。

一真道聚为永恒,散在天下,来日颇多!

直面姜梦熊之铁拳的,是宗德祯覆世的手掌。

那戴着黑色指虎的拳头,近乎无限地膨胀,拳出连绵山川,无尽高原。

宗德祯的手掌似苍茫大地,亦近乎无限地延展,无限地容纳。

无论你给予大地多少伤害,它总是缄默地承受!

对姜梦熊的拳,接洪君琰的掌,还被姬玉珉定魂锁魄,即便宗德祯,也不能再受半分干扰——那以见杀之法剖开视线窜进他眼睛里的剑光,令他奇痒难耐,不得自安!

他的左眼立即洇出血来,一凸之后,即刻暴裂。

他的眼睛曾经阻隔了孙寅的视寿,碾灭了叶凌霄仙身的眸光,更曾经注视叶凌霄的死亡,这一刻却裂出无以计数的血隙,狞恶丑陋!

而姜望所化的剑虹,便被他从血隙中逼出来。

恰恰撞上了匡悯窜身所折的流光。

“匡悯!杀了他!”宗德祯下令!

今日这一场围杀,里里外外有不少人与姜望有关系,最年轻的姜望若在这里出事,或能牵动一部分心神,强行在这密不透风的战局里,扯出裂隙来。

四臂尽折的匡悯,就这样与杀气盈眸的姜望照面。

他一狠心,直接撞了上去:“挡我者死!”

姜望出道这么多年,厮杀无以计数,也参与过不少混战,还从未被人当成弱点来突破。

当即以面迎面,剑都不横,直接回撞!

他不说什么诸位莫回头,他只用行动斩破宗德祯的念想。

两身相撞的瞬间,匡悯抬膝,姜望抵剑,匡悯侧身,姜望鞭腿,匡悯张嘴欲呼,姜望一剑封舌——瞬息百变而无一进,匡悯的眸光倏而一跳,元神离身而走,直接撞入姜望体内!

他这么多年都在匡命的身体里生活修行,藏命藏魂,元神无比强大,也早就习惯了寄身的状态,此刻他要寄居姜望之身,反把姜望驱逐。或者至少也要和姜望的元神纠缠在一起,为自己争取逃离的可能性。

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元神的战争!

而他落在,一座坚不可摧的牢房中。

魔猿、仙龙、众生、天人,分立四角,一齐看向正中间的匡悯,把这座心牢,挤得有些满当。

“这里曾经关押着,与天齐的天人姜望。”

【真我】从外面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而你要面对的‘我’,在天之上!”

怎会有人把自己的心房筑为囚室?

且刻印着如此强大的封镇,翻滚着镇压元神的恐怖力量……简直像是专为自己而设的陷阱!

双头四臂的元神,在这一刻面露苦涩。

他当然知道,姜望这样的时代骄子,事先都不知他匡悯,更没有特意为他做什么准备的必要。

一切是时也命也。

就像五岁那年只能留一个。

就像上山遇到宗德祯。

有些时候别无选择!

“匡命!”他猛然一把抓住漂浮在心口的元神烛火,闪电般送入口中:“逢此绝境,不得不搏,杀了你我就是唯一的真!黄泉路上,替我向道士老爹问好罢!”

唰!

他的元神手臂高高飞起!

仙龙并指为剑,与他错身。

毛绒绒的魔猿手指,更是自后脊穿出他的胸膛,凶恶魔猿站在他背后,直接分开大手,将此身撕裂!

天人抬手遥按,将匡悯禁锢于半透明的块状空间里,令他散逸的力量亦不能逃远,只能忍受这一切。

匡悯在剧烈的痛苦下几乎崩溃自我,无力地张开了嘴,一点如豆的元神烛火便飞抛出来。

众生老僧一掌抚在他的天灵,口诵道:“善哉!”

枯掌抚过,便将这残缺的元神拂散。

星星点点,如夏夜萤光。

那仅剩的元神烛火在空中飘摇,迅速吸收部分弥散的元神力量,化为匡命的模样,面色苍白,摇摇晃晃,眼神怔怔然!

【真我】一把拎住这元神的后颈,顺手就将他甩出心牢。

什么道士老爹,他听不明白。

但这个匡命身具两魂,他却是看得清楚。

匡悯是一真道徒,匡命是荡邪主帅。

一真道徒是该死,匡命的生死则不该由他来决定。

随手将这摇摇欲坠的元神,灌回那奄奄一息的肉身,顺便按下了一道封镇,以防意外发生。姜望纵身为剑,再一次剑撞宗德祯!

宗德祯、姜梦熊、姬玉珉、洪君琰,此四方混杀的战场已是一片混沌,星光不在,声音不闻,几乎在宇宙深处又开出宇宙。外泄之气劲纠缠成一尊疯狂扭曲的恶兽,张牙舞爪叫人无法靠近,各色的道质如烟尘滚滚!

“天不明,我睁眼。”

“地不昌,我登山。”

“时不流,我浮舟。”

“世不靖,我得真!”

宗德祯的洪声如天鼓隆隆,传达着试图主导局势的敕命,但却越来越微弱,渐至于不闻。

“一起死吧!!!”

整个混杀的战场仿佛宇宙坍塌,极速内陷,疯狂地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却有一道黑白之光倏然飞出——

月白缁衣的观衍,并未轻易加入战团,在姜梦熊率先出拳后,更只是静立在场外,仿佛只作为一个旁观者而存在。

唯是在此刻,倏然一步前踏。

“施主,且慢!”

他白净的手掌一翻便压下来,无穷无尽的星光结成一座无限生长的山!

轰轰轰!

玉衡压顶。

那黑白之光显出形迹,却是已然冠斜鬓乱、形容狼狈的宗德祯。

“滚!!!”

他张口吐出一条黑白之龙,咆哮着向观衍杀去。

此龙所经过的一切,都变成单调的黑白两色。所谓规则纤如残页,生机勃勃尽都晦灭。

他以海量的无根之意搅乱战团,才赢得这微渺的脱困之机,却在露头的瞬间就被一直以【他心通】注视他的观衍所拦截,甚至还没来得及冲击姬玉珉所布下的七魄锁龙灯!这叫他心中如何不恨?

相较于一尊星君的力量,这全称为【他心智证通】的恐怖神通,才是这场死局的无隙之栏。

不杀这光头,不得脱身!

但观衍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宗德祯的右手,抬身一步已踏在玉衡峰顶,月白缁衣飘飘如风。

宗德祯的右手……

还连着另外一只手。

那只手异常宽广,指节凝霜。

身披雪色龙袍的洪君琰,从始至终没有叫他真正脱开。

轰隆隆。

这一刻,黎国皇帝身后仿佛拔起永恒之雪峰。

“回来!”

猛然一带,几有天倾之力,将宗德祯的道躯生生拽回了战场!

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宗德祯脸上,扇塌了他的半边脸!

那条杀向观衍,又冲向玉衡峰的黑白之龙,随之呜咽一声,就此沉坠,渐而消散——果然并不需要观衍应对!

宗德祯威严的面颊塌陷下去,又迅速鼓回。

这么多年积累的力量,实在没有保留的余地。

他纯粹是以未来超脱的积累,来抵消当下命数的损耗。

“洪君琰!你当真不念半点旧谊!”宗德祯声色俱厉,猛然以头锤轰砸!

到了他们这样的层次,许多道法杀术几乎都无法再生效,反而是道质涂抹的道身本源,一拳一脚都带着此生修行之根本,杀伤力巨大,难以回避。这也恰恰验证他拼死的决心。

但只听山崩之响。

一只铁黑色的拳峰刚好接上他轰出来的额头,他拦截姜梦熊的那只手掌,此时五指尽数往后翻折!

世上岂有人能敷衍对待姜梦熊的拳?!

却是被轰断了指!

“带兵抄朕后路的旧谊吗?”洪君琰稍稍侧头,让姜梦熊的拳峰前行,而后当胸一脚,踹在宗德祯的胸口:“几千年不叙旧了,让你一个人欺负晚辈——你的脑子也变得年轻了,现在真是格外的风趣!”

宗德祯的头槌撞上姜梦熊的拳头,发出老僧敲钟般的响。

猝不防又被这一脚踹得弓身如虾。

偏偏洪君琰的手还拽着他,使他高扬而不能飞远,这一刻飘身似旗在空中!

姜望纵剑的身影恰于此刻杀来,毫不犹豫一剑斩旗!

天道不周风,风吹大旗,展在宇宙旷野。

天风缠绕、无物不破的剑锋,没能利落地将宗德祯腰斩,却也在他的腰身横抹,剖开一道深深的沟壑!血肉翻开见内脏。内脏之上攀附着三色的火焰,如有灵性般极力往更深处钻蚀!

“啊!”宗德祯痛呼出声!

三昧解其真,炙烤得他的内脏冒出密集油光!

恐怖的力量自他腹部创口冲出,聚成一只狞恶利爪探向姜望。

他那飘扬如旗的道身,却又猛地往后一撤!利爪也偏离了目标。却是姬玉珉手中拽着一条乌青色的长索,连接着他的道躯内部,将他生生拽离!

细看来,哪里是什么长索?分明是他的筋络!

姬玉珉不知何时抽了他的筋络,且当场炼成法器,永不许之再生。

甚或要以这条筋络长索为基础,将他炼成道兵。

大家都在道门,他炼孙寅,姬玉珉炼他,也算轮回。

“只敢躲在姬玉夙身后的……爬虫!!”宗德祯愤恨咆哮:“一群废物!你们有谁敢与我放对!?”

姬玉珉却根本不跟他斗嘴,只施施然把手里的筋络长索打了个结,又去拿宗德祯的心肝。

他能从一个远亲,变成姬玉夙法理上的亲弟弟,怎么可能是怯懦之人。恰恰是为姬玉夙南征北战,屡建奇功,才会被重视、被拉拢。

要不然姬玉夙的亲戚可太多了,怎会轮得到他来亲近?

宗德祯祸害道国已久。

他要宗德祯死得干净,并不介意宗德祯不干净的嘴巴。

嘭!

却是姜梦熊一拳砸在宗德祯的面门,把他的门牙全砸碎了,狂暴的力量继续前涌,不仅截住了他的叫嚣,还逼得他把自己的门牙都吞咽!

“我敢与你放对!”大齐军神收回拳头,又坚决地砸出:“不过今天有点急。下辈子吧!我定了时间,你选个好地方!”

这一拳把他的头骨都砸穿了!

姜梦熊的拳头,轰进宗德祯的道躯里,像是酒勺探进了酒坛子,还使劲地搅了搅!

轰!

“啊!!”

宗德祯狂吼不止,身上的力量如火山爆发,不断向外狂涌,逼得几人都一时散开!

姜梦熊甩了甩指虎上沾着的碎肉,眉头一皱,看到青衫玉冠的姜望,提剑站在他身后。

“军神大人,小心。”姜望好意提醒,眼睛却死死盯着宗德祯。

宗德祯此刻完全不见玉京山大掌教的那份威仪,衣衫褴褛,道躯残破,整个人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泡,精气神意都在疯狂外泄,瞬间干瘪了。

他体内至少有几十种异质的力量,正在疯狂肆掠,攻城拔寨。

最恐怖的损失是他的道质。

就这么几个回合下来。

那如山的道质竟然已经稀薄得如同纱衣!

他的七窍都在溢血,牙齿也碎了未再生,但咬紧了牙床。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当初坐上龙椅,又走下龙椅。背负骂名,才走上玉京山——

我不下山!

得道四千年,忆昔登山门。

山门高且远,山月笑道童!

他的双手探在身前,于虚空中猛然合握!握住了一对青铜色的门环,并缓缓向后,拉开一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风在呜咽,光在咆哮。

宗德祯的不甘心,几乎动摇宇宙。

这扇青铜大门,左右都镌刻了对称的山纹。

世界上有关乎于山的概念,最早是“不周”,如今可算是“玉京”。

但更是每个人所面对的那些阻碍与沉重。

此即【山门】也!

推开此门,卸掉此山,他要继续往前。

这扇青铜大门坚不可摧,拥有压制一切现世理想的真实力量。

这扇青铜大门锈迹斑斑,每一点锈迹都是历史的积重。

这扇青铜大门——

被一只手按住了。

洪君琰的手。把握乾坤,执掌天下的手!

白雪覆满青铜。

岁月就此有了清晰的季节。

在宗德祯强烈的不甘的眼神里,于倏然的飘雪中,他缓缓地将这扇大门关上!

咔咔咔!

那不仅仅是青铜大门摇摇欲坠的声音,更是宗德祯双臂骨裂的哀响,是他道质的坠跌!

姜梦熊毫不犹豫的当头一拳,将他轰得仰面倒下。

这具近乎无敌的道躯,仰倒在虚空之中,却是砸在了洪君琰为他准备的冰原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响。

他像一条奋力挣扎的鱼,在摔上岸边的那一刻,又仰着脖子拼命地跳起来——可是一道剑虹如桥,姜望纵剑倒贯,撞在他身上!

将他再次撞回冰原。

单单一个洪君琰就能与他放对,再加上姜梦熊、姬玉珉、姜望,他几乎不存在冲出战团的可能。

战团之外有观衍,随时把握他的动向,予以精准的阻截。

观衍之外是七魄锁龙灯,把他的魂魄都钉死在这里。

七魄锁龙灯之外,是姜望一早就布下的剑气天网,连一粒尘埃都不可能飘走。

剑气天网在外面还有那张开巨口、以逸待劳的星空巨兽,甚至是把他散逸的气劲都吞咽。

而那庞然的星空巨兽之外。

还有不知多少道敌正在赶来。

以天下之大,他的仇敌之多。那些人是断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地被殴杀——是定然会多来几个人多殴他几下,生怕他死得不够痛苦,不够彻底。

仅仅一个中央大景帝国,就够杀他八百个来回。

在他已经被钉死在这里的此刻,可以说这一战已经根本没有希望!

但宗德祯还在挣扎。

他残破的道躯在亘古冰原上撑住了,就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嘭!

洪君琰冰冷的靴子落下来,踩碎他的脊梁,一脚将他踩趴下。

姬玉珉从容不迫地跟上,翻手取出一根九寸长的锈铁钉,像订棺材板一样钉在了宗德祯的身上。

宗德祯本来疯狂挣扎的道躯,一下子僵硬了!

姬玉珉却又走远,避开他有可能的反击。

他努力地缓和了道躯,极力恢复自我,十指挖进坚冰里,艰难地向前攀爬,留下一路痛苦的血痕。

姬玉珉则从容走在他旁边,不时加上一根锈铁钉。

钉他的双手双脚,后心天灵。

那青铜灯盏所连接的魄线,在这一刻清晰地体现出来,在宗德祯的道躯上绷紧。

六合屠神钉,七魄锁龙灯。

姬玉珉慢条斯理地推进他的死亡。

宗德祯仍然在地上攀爬,甚至拽动了七魄锁龙灯!

“我不,我不会放弃。”

“我……一真……朕!”

“朕乃六合天子,大成至圣!”

对殷孝恒来说,一真是一种信仰。

对匡悯来说,一真是一种选择。且是唯有的选择。

对宗德祯来说,一真是一种力量。只是一种力量!

是他取得永恒成就的道路上,所握紧的诸般力量中的一种!

他永远怀恨,他破灭的六合天子的美梦。

可他永远,只剩下怀恨!

本章6K,其中2k,为大盟“燕凌峰”加。

……

感谢书友“幽霜霜”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827盟!

第2438章 刺王杀驾

亘古之冰原,是宗德祯的刑台。

叶凌霄剥掉了他的隐藏。

玉京山剥掉了他的身份。

此刻在冰原上处决他的这些人,剥掉了他的外衣,瓦解了他的道质,叫他在冻土上艰难的蠕动,像一条丑陋的肉蛆。

他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这一生所有的经历,都在此刻卸下了,而被赤裸裸地公刑于众。

一路留下的血痕与污迹,是他在这张雪原白纸上挣扎的留笔。

剑光在他身上穿梭,拳头在他身上砸落。

他的道身被钉住,魂魄被锁死,被焚身抽筋碎骨,依然往前爬!

他不肯死。

他还有机会。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姬凤洲小打小闹那么多年,他也一直见招拆招地从容应对。这次忽然棋盘一掀,就是雷霆万钧,一战倾国!

凭借一真道蔓延道国上下的触须,竟然事先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等到雷霆轰鸣起来,整个帝国诸脉绞缠在一起行动,已是眼睛盯着眼睛,人贴着人,谁都难做什么小动作。

他是戴着镣铐来迎接这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殷孝恒的死,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危险。

在姬凤洲所铺开的那张猎网中,在事先一无所知、事发时也两眼一抹黑的前提下,他果断地做了三件事——

第一,踏进原天神庙,践踏原天神的尊严,给姬凤洲制造压力;第二,启动一真遗蜕,刺杀姬凤洲;第三,援救匡悯,同时藏真身于隐日晷洞天,利用平等国人隔断因果。

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剩下的也只能交给命运来裁决。

作为隋国之主的时候,他在姬玉夙面前退让。隋国并入了景国。

作为玉京山大掌教的时候,他同其他两位掌教一起,在姬符仁面前退让,四分景国的十二元府,仅剩一座元始府还在玉京山手中。

如今熬到姬玉夙身死,姬符仁超脱,一个个都离开了权力中心,总不能再在姬凤洲面前退让?

他紧急行动的三件事,每一件都很紧要。但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启用无根之意,驾驭一真遗蜕,与姬凤洲的搏杀。

祸水又被称为无根世界。所谓【无根之意】,却与之不同,不是极致恶念、无尽罪孽。而是一真道所抹掉的重要人物所留下的【空】!

譬如闾丘朝露,譬如游玉珩、游钦绪,似这般人物,都是应势应运而长成,他们本该在这个世界,留下更辉煌的痕迹,但却被一真道提前抹掉了,那个在漫长时代里暂时未能填补的【空】,就可以修成【无根之意】。

这还是一真道主留下来的无上秘法。

【无根之意】的用途极多,可以用于隔绝因果、增强本源,乃至于灌注杀术。

凭借着【无根之意】,他在和姬凤洲的超脱战场,以及在隐日晷洞天世界的本尊战场,投入的都是代表宗德祯的完整的战斗意志。当然为了确保超脱战场的优势,本尊这边不免有所削弱。

但两边并没有建立直接的联系——

倘若此方能够直接感应彼方,守在天京城的那些人,也自然能顺藤摸瓜地找到这里来。

他一直都是利用无根之意,对那处超脱战场进行跨时空的支持。

但过于激烈的战斗,早已将这份支持切断。

所以他对彼方也失去了感知,他也一直在等待超脱战场的结果!

如果说藏身于隐日晷世界,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无论超脱战场胜负如何,他都能隐蔽在此,从容做出选择。

那么在叶凌霄掀翻他的身份之后,深藏于隐日晷世界这里的本尊,反倒陷入死局,急需要超脱战场那边的变数!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驾驭一真遗蜕,强杀姬凤洲,如此以超脱之力横扫诸方,也足能回救他的本尊。

哪怕超脱战场失败了,姬凤洲打破了一真遗蜕,那也是为他打碎旧壳——他便有机会以一真道首的身份,一真道首的经营,冲击一真道主的位格,成就超脱之尊。

当然,无论是哪种结果,六合天子抑或大成至圣的尊位,都再无可能。

可在当前局势下……还奢望什么呢?

“他在等待。”

观衍在这个时候开口:“等某个地方的某种结果。”

宗德祯瞬间应激,本已衰竭的道躯又几乎腾起!

“呵!”姬玉珉牵住手中的筋络长索,像拉住一条狗一样,拉住了宗德祯。

他对在场的其他人说道:“这老狗,在等刺王杀驾的结果呢!一真遗蜕,刺王一击,可惜他注定不能如愿!”

宗德祯挣扎在冰面,却不顾道身的痛苦,而是扭头凶狠地看向观衍:“异端!我与你究竟有何大恨,值得你这样卖力气!”

【他心通】虽有知他心之能,观衍却也从不轻启。

想要凭借这门神通窥伺如宗德祯这般强者的心思,更是有非同小可的消耗,非竭尽全力不能捕捉一二。

宗德祯这句“卖力气”,的确是不冤枉的评价。

观衍轻轻一叹:“宗施主,你都称我为‘异端’了……”

他和宗德祯之间的确不存在什么仇恨。

但姜小友恨宗德祯可是恨得要死。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不让宗德祯死,难道让姜小友死?

姬玉珉笑了笑:“这种人总是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才开始讲道理,要理由。倘若现在是他在杀人,他只会说——天下皆幻,永生一真!”

姜梦熊直接走上前去,顺手接过了姬玉珉手中的筋络长索,拿起来绕着宗德祯的脖颈,一圈圈地绕紧,就这样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住——然后一拳!把宗德祯的脑袋砸进了冰原!让宗德祯那些愤恨的不甘的话语,也缄藏在冻土里。

宗德祯的脑袋,还在顽强地修复着。

宗德祯的道躯,还在冰原上抽搐着。

姜梦熊提起嵌套着指虎的拳头,又是一拳轰下!

他懒得讲废话,就像当初在冰狱里的五年,他一声不吭。

轰!轰!轰!

他匀速、坚决、不停歇地往下捶着,就在这样的捶击里,宗德祯的生命不断流逝,无比真切地坠向死亡深渊!

姬玉珉两手空空,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残忍了。

宗德祯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遗言也不让人家说完……真不打算让姜望过来捅两剑吗?人家也恨呐!

他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青衫玉冠的背影,缄立在那白衣仙尸的前方。

心中亦是默然一叹,下意识地掐动道决,稳定了一下七魄锁龙灯——从宗德祯身上扯出来的魄线,都被捶松了。万一有个散魄残魂之类的逃逸,那就不太美妙。

“玉珉!”

洪君琰突然的搭腔,令姬玉珉当场进入警觉状态。

“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谨慎。”洪君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耐人寻味。

“也不算很久没见。”姬玉珉默默地给自己上了好几层防御秘术,脸上带笑:“洪兄苏醒归来的时候,小弟都在关注着,一直很关心你。”

洪君琰恍然大悟:“我是说当时怎么总感觉有人想捅我!还差点冤枉了嬴允年!”

他倒是不怕嬴允年关注这边,甚至可能巴不得。姬玉珉心下腹诽,笑容不改:“洪兄真是爱开玩笑。”

“那问你个不开玩笑的。”洪君琰抬起下巴,指了指埋头挨捶的宗德祯:“宗老匹夫很扛揍啊!姬凤洲行不行?”

姬玉珉笑了笑:“天子哪有不行的?”

“我是说。”洪君琰问:“他们的超脱之战,在哪里发生?”

黎国天子对景国天子的安危非常的关切,且毫不吝惜他的热情:“需不需要朕去帮帮他?”

“给个具体位置,打开贵国的护国大阵,朕抬脚就到,为尔挽天倾!”

超脱层次的战斗,姬玉珉是无法干涉的。在天京城的时候,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的发生。

但洪君琰却有办法——只要给他调动一部分中央帝国的国运。

“洪兄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姬玉珉微笑着道:“景国的事情,还是不好叫你操心。”

“跟你洪大哥还客气!”洪君琰大手一抬,打算拍一拍姬玉珉的肩膀。

姬玉珉直接后退数步,一路退出了冰原,虚悬于空中。

在姜梦熊那似乎永远不打算停歇的捶击声里,洪君琰颇为好笑地看了姬玉珉一眼,索性负手在后:“助你姬家力挽社稷,朕何惜此身?若得天京一行,也算全了朕与你兄长当年之谊!”

景帝姬凤洲已经消失了足足两个时辰!

景国努力封锁了这个消息。

当然现在已经不可能封锁住。

应该说,知情者无不忐忑。

毕竟姬凤洲的武力从未被验证。

而一真道主的强大程度,世所公认,直追当年的烈山人皇!

宗德祯的武力也不用多说,早在数千年前就是最顶层的强者。今日若不是被各种削弱,又惨遭围堵,也不至于被打成这般。

玉京大掌教驾驭一真道主的遗蜕,绝对是横扫诸方的组合,怎么都不可能弱了。

即便是姬玉珉这般早早参与剿灭一真道计划,对姬凤洲有十足信任的帝党核心,心中其实也有不安。毕竟超脱层次的战斗,是他现在还不能涉及。毕竟这场厮杀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时辰,远远超出事先预计!

“洪兄拳拳之意,小弟悉知在心!不过确实是不必了。”姬玉珉轻蔑一笑,表现出无比的自信:“宗德祯在这里都被打成死狗,想要刺王杀驾,着实差点功夫!”

这个洪君琰,危险得很。

前一句还在问超脱之战在哪里发生,后一句就说“若得天京一行”!

摆明已知道一些内情。

身在西北,却这么关切中域波澜,情报做得这样好,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样啊……”洪君琰略有些遗憾,但毕竟不能强闯天京城,扭头看向已是不剩什么气儿的宗德祯:“姜梦熊!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怎么说也是老前辈了,你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兴许能涉及到什么道门隐秘呢!”

姬玉珉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提刀灭口——当然想要彻底杀死宗德祯,并不是一刀下去就能彻底结束的事情。

姜梦熊也果断提着宗德祯的脖颈,将他从冰坑里提溜起来,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讲。道门隐秘,谁不心动?

“玉京山……玉京山……”

但听得宗德祯微弱地呢喃着。

声音猛地拔高:“玉京山!”

“近四千年!”

他满脸是血地嘶喊:“若不是我在,玉京山安得如此富贵威严!”

“余徙!”

“霄玉!玄元!”

“区区天马原废犬,都敢踩玉京山脸面!”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尊我敕令,迎我回归!”

嘭!

姜梦熊一把按回他的脑袋,一拳又砸了下去,继续碾磨他的生命本质:“黎国天子把他想得太体面!徒然听老狗骂街,伤我耳识!”

……

……

霄玉是玉清金册的看管者,玄元是元始玉册的看管者,金册敕国,玉册敕真,是玉京山最重要的权柄体现。此二位真君,都是常年不问世事,一心在玉京山坐关修行。

宗德祯暴露一真道首的身份后,正是他们两个联合西天师余徙一起,压制了宗德祯的掌教权柄。

此时此刻,面对在玉京山顶跳脚的原天神,他们也很是愤怒。

道门三尊是远古时期就存在的伟大者,早就不问人间事。不是圣地磨灭这样的大事,根本不要想惊动祂们。

甚至于就算圣地磨灭,祂们这种层次的存在,也未必还会在意了。

道门乃修行之源流,道脉三圣地乃宗门之魁首。

他们这些个站在现世顶点的真君,总不能像个三岁孩子一样焚香告状,说被人踩在头顶上欺负了?

玉京道主恐怕要气得先把他们抹掉。

但今日之原天神……除了执掌玉京山的宗德祯,还真没人能挡得住。

而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立即推出一位玉京山大掌教——说得现实一点,怎么也得现任掌教宗德祯死得透了,事情有个清晰的定性。哪些人有问题要一并清洗,谁又能干干净净地参与最后的竞逐。

诚然玉京山上的几位真君气得面红耳赤,在玉京山上空耀武扬威的原天神,事实上这时候也暴跳如雷。

那凤凰天碑就落在玉京山的山顶呢!纹刻如此清晰!是真切对玉京山产生了压制的,阻绝了宗德祯对玉京山力量的调用。这也是余徙他们能够如此轻易压制掌教印的重要原因。

但狗日的宗德祯即便是死到临头放狠话,也不敢针对凰唯真。

祂老人家不过是过来骂了几句话,却被拿出来当做典型!

岂有此理!

“你他妈的宗德祯!来单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爷爷叫唤!”

白眉青眸的少年在玉京山高空跳脚:“狗眼长到天上的老鼠种,吃绝户屎的臭鳖孙!当初卖屁股才上了玉京山——”

“尊上!!!”

这时一声响亮的高喝,打断了原天神的即兴。

却见得一尊如山峰般雄壮的尊躯,在茫茫云海之中降坠了身形。

此尊右眼深幽一片,左眼星河环转,以混洞太无元高上玉虚之炁构成外躯,端的是威严恢弘。正是只有参透《混洞太无元玉清章》的修行者,才有机会召显的【元始大道君】!

来者当然是楼约,相较于曾与姜望争锋的时刻,此时已然登顶,是货真价实的衍道绝巅。

他以宇宙混洞之双眸,注视着原天神:“该出的气您尽管出,有什么不合意的,也自求顺遂。但得罪您的人,已不是我玉京山大掌教,您是否应该冤有头,债有主?”

宗德祯是怎么上玉京山的,大家都知道。

说他卖屁股。

这屁股卖给谁?

再让这原天神口无遮拦下去还得了。

越说越过分,越骂越没边!

原天神当然不在乎一个楼约,登顶也好,没登顶也罢,在祂面前区别不是很大。至少得有宗德祯的实力,又彻底把握玉京山的支持,才能说在天马原之外,和祂顶两句嘴。

真正让祂不得不在乎的人,在这尊【元始大道君】身后。

楼约以恢弘之道躯,在云端侧身,于是所有人都能够看见——

一道天阶铺来,天阶上有一尊缓步而来的冕服身影!

红白青三色龙袍,飘卷着道门三脉的风云。

“与天齐”的平天冠,仿佛承载永世之天衡。

平天冠前轻轻摇动的旒珠,好似隔绝了世间的风雨。

而从珠帘之后,显出那样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

仿佛和风细雨,却又隐见雷霆。

大景天子姬凤洲!

这位身担整个道国之牵挂、正为诸天外界所注视的君王,俨然是那场震动诸天、超脱层次的刺王杀驾的胜利者!

而他在赢得胜利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来到玉京山。

甚至都没有站在天京城上空安抚一下人心!

仿佛他并不是刚刚从一场激烈的生死争杀里走出来,毫无危险的感受,也绝对不需要去慌张地安排什么。

这体现的是一种秩序。

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秩序。

而原天神看着他。

看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握权万界之极的手,很随意地拖着一个人……

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根本无法直视的尸体!

在看到祂的时候,就几乎要被祂所同化!

即便是超凡绝巅的存在,也要被刺痛。

也就是原天神这般的超脱者,才有资格注视祂的容貌。

一真道主的遗蜕!

大景天子姬凤洲,就这样拖着一真道主的遗蜕,踏着天阶,一步步走下来。

“不好意思。”他平静地笑了笑,好像专注地看着你,又好像离你十分遥远:“想要完整地保留这具遗蜕……是以浪费了些时间。”

当代景天子根本不怎么像他那个殚精竭虑几乎是累死的父亲,倒非常像景二。

尤其这几乎如出一辙的该死的笑容!

但细究下又有一些不同。

姬符仁在皇帝时期的笑容,从容又霸道,温和却不容忤逆。

在超脱之后的笑容,就更促狭随性一些。

而姬凤洲的笑容是让人安宁的,你看着他的笑,就觉得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你会感觉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还有机会。

姬符仁更让人服从,而姬凤洲更让人相信。

原天神太能够明白,在超脱层次的战斗里,“完整保留一真遗蜕”这件事,体现的是怎样的力量。

宗德祯是他妈的一头猪吗?

没有他的驾驭,让一真遗蜕凭本能单打,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吧?!

“完整……嘿!”原天神一脸的冷漠。

姬凤洲却对他欠身:“宗德祯虽然不配代表玉京山,且已经被褫夺权柄,予以处刑。朕却是要替他早先的无礼,向原天尊神致歉。也要感谢尊神宽宏制怒,留了冼将军一条性命。”

原天神早就决定要与景国人生死不两立,多年的屈辱倾长河之水也不能洗清,绝不会给景国人什么好脸色。

可姬凤洲竟然亲自道歉。

尤其是他还手里拖着一真道主的遗蜕,来道这个歉!

白眉青眸的少年,一时没有言语。

姬凤洲又歉声道:“自此以后,景人绝不去天马原打扰,尊神在和国的香火,景人替尊神重建。”

原天神本积攒了一肚子骂人的话,但现在不知从哪里骂起。

摆了摆手:“没意思。走了!”

姬凤洲温声道:“楼道君,送送原天尊神。”

巍峨的元始大道君,在云海深处轰隆隆转身,做了个恭送的手势,给足了原天神面子。

原天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尊道身。

楼约是玉京山正敕道徒,名字就在玉册上,本身修的又是玉京山正统《混洞太无元玉清章》,他今天代表玉京山出头,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但在如今这个时刻,就有些微妙。

而且姬凤洲还故意称他“道君”。

修成【元始大道君】之尊身,又晋得衍道真君之尊位,非要这么叫也不是不行。

但玉京山可眼见得就要失主了啊。

楼约这个“道君”,是正经道君么?

“对了,有个问题,景二让我来问你。”原天神回过头来,看着仍然立于天阶的姬凤洲:“本座也很好奇,不知你会怎么回答?”

姬凤洲无可无不可地看过来:“什么问题?”

原天神深深地注视着他:“景天子知顾师义否?”

姬凤洲颇有几分认真:“今日注视人间者,岂不知此名!”

“本座只是想问——”原天神道:“顾师义之后,人间多义士,豪侠藐王法。你们中央帝国头不头疼?你这位中央帝国的天子,作何感想?”

姬凤洲微微一笑:“壮哉人族!”

本章6K,其中2k,为大盟“燕凌峰”(2/3)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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