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想见她!

武神庙内,江然良久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为了救自己的性命,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忍受着这世间最可怕的痛苦。

秋辞驿下的时候,江然见过那石柱上刻绘的图案,其上种种,好似十八层炼狱一般。

一个姑娘,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决心毅力,才能够毅然决然的去承受这样的痛苦。

只为了一个……陌生人?

与其说江然如今心中的是感动,不如说说是困惑,以及……愤慨!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该让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人,付出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没有阻止?”

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了老酒鬼:

“你能够阻止的!

“她不欠我什么,没道理做这种事情。”

“魔教中人做事,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老酒鬼冷笑一声,继而吐出了一口气:

“我能阻止唐员外,让他打消此念。

“更有甚者,我可以杀了他,不让他逼迫自己的女儿……

“可是,当年那孩子和你见面的第一眼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

“我……见过她?”

江然诧异,他是穿越者,自小到大的记忆,全都在脑海之中。

如果自己见过唐诗情,哪怕女大十八变,心中也会有一个印象才对。

“她见过你……”

老酒鬼瞥了江然一眼:

“而凭她的本事,伱又如何能够发现得了她?

“实话说,自她十岁之后……每年她都会来见你一面。”

“为何从未现身?”

江然眉头微蹙,又瞪了老酒鬼一眼:“我发现不了她,这该怪谁?”

“怪命!谁让你是魔教少尊?”

老酒鬼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

“至于为何从未现身……是因为我没让……

“我答应唐员外,帮他救你性命。传授你惊神九刀,是我的私心,不传授你内功,是他们的要求。”

这话说完之后,老酒鬼和唐员外打的是什么主意,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老酒鬼把江然留在身边二十年,传授惊神九刀,教他坑蒙拐骗。

九死绝脉寿二十,不能更多。

自有这绝症以来,从未有人活过二十岁。

因此,老酒鬼的私心除了传授他惊神九刀之外,便是打算将其留到二十。

若是此症无解,便给江然二十年没有魔教的日子。

不受打扰,可以天真快活。

其后将其送到唐员外手中,和唐诗情成亲。

让唐诗情为其施救……

成与不成,都算是留了一线生机。

这打算究竟好与不好,江然自认难以分说。

他不是老酒鬼,难以体会老酒鬼的心境,他也不是唐员外,无法体会唐员外的执着。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唐诗情。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唐诗情为什么这么做。

似乎是看出了江然脸上的困惑,老酒鬼也不打算继续用‘魔教中人做事没有道理’这样的理由来继续搪塞他。

微微沉吟之后,老酒鬼说道:

“我之所以答应这件事情,是因为当时唐员外虽然有这样的打算,却从未逼迫过唐诗情这么做。

“魔教问心,只求本心。

“那一年,只有十岁的唐诗情,亲自来到我面前,跟我说了一番话。

“她说‘魔教分崩离析,少尊事关重大。然我魔教行事从不强逼于人,纵是我父,亦如是也。’

“‘但我身为魔教弟子,怎忍门人四散?出于大局,我愿修此道。’

“‘可心若不诚,万古难修,纵然是当年创出此法之人,亦未有所得。’

“‘是以自今日始,给我三年时间。我每年见他一面,再以问心斋秘法,叩问心门可甘愿否?’

“‘若心甘情愿,纵然万刃加身,亦如饮甘霖。反之……若心中疑惑,难以自持,此事便算是他的命数,以我之能,不足以救他。’。”

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说出来的话?

江然看向老酒鬼。

老酒鬼叹了口气:

“是她说的,纵然是言语可以欺人,她的眼睛却是骗不了人的。

“这不是唐员外逼她的,她语出至诚,瞒不过我的双眼。”

江然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时在秋辞驿下,唐画意见到了那万古第一悲之后,曾经跟他说过。

这门武功,自古以来只有一个人成就了。

当时江然以为,成就这门武功的,便是秋辞驿下原本埋着的正主。

可如今看来……却是唐诗情。

老酒鬼则继续说道:

“她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自那之后每年都会来见你一面。

“一直到十三岁……她忽然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你,此情叩问心门,绝无虚假。

“只是这话我未曾放在心上,只觉得那会她尚未及笄,又哪里知道什么情爱?

“可又过了一年,此心未改,我才想起来,这孩子从小便与众不同。

“她心智坚韧,又少年老成,远非寻常可比……

“而那会,她已经坚定决心,开始修炼万古第一悲。”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眸中泛起思绪。

犹记得,自唐诗情真正开始修炼万古第一悲之后,老酒鬼第一次见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原本是多么灵动,漂亮的一个孩子。

“却忽然之间,好似变了一个人。憔悴,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已经无法自己行走,伤痕深入骨髓,行动之时只能坐在椅子上,被人推着走。

“甚至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干涩好似老妪。

“那一刹那,我真恨不能杀了唐员外……可是那孩子眸子里的光彩,却又那般灼人。

“她的心中存着希望,虽然身做枯槁,可心底却又宛如骄阳。

“我不能强行让她放弃……便想动摇她的心念。

“魔教既然一切只求本心,那若是动摇了心念,这件事情,是否还有余地?

“所以……”

“所以……自十四岁开始,你就逼着我去流连花丛,去逛青楼?”

江然忽然给老酒鬼这不靠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情窦初开的少女,若是知道心上人眠花宿柳,又如何能够不动摇?

伤心好过伤身,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因为哪怕唐员外的法子,再怎么可行,是否能够救治九死绝脉仍旧是一个两可之间的答案。

“没错。”

老酒鬼淡淡开口:

“不过,除了这一点之外,我本也是想要让你体会红尘之乐,识破红粉骷髅之意。

“若是将来再有类似情况发生,你心中自然可以稳如泰山。

“不像我……一生为美色所迷,最终只落得一个给老情人养孩子的凄凉下场。

“可谁能想到,你小子油盐不进,还直接从青楼窗户跳了出来,摔断了腿都不怕……真不知道你胆子到底是大还是小。

“但如此一来,却又更加坚定了她的心思。”

不过老酒鬼也一直都没有放弃。

变着法子的折腾江然,两者开启了长达六年时间的斗智斗勇。

而这期间,唐诗情也仍旧坚持每年来看江然一眼的习惯。

但也就看了三年……

三年之后,她已经耐不住长途奔走。

只能养在深闺之中。

再之后,便是江然在那小院子里,月上柳梢,树下佳人的宛如梦中一晤。

可如今再想到那一幕的时候,当时所有的疑惑不解,似乎都有了解释。

只是,江然还是不能体会那会唐诗情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得知自己的九死绝脉尚且还有其他救治之法的时候,她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那一面的那几句话,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心境跟自己说的?

这一瞬间,江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有一场深情,却不知该如何回报。

“你想知道的事情,基本上都告诉你了,如何,怎样的想法?”

老酒鬼歪着头看着江然。

江然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告诉你的原因。”

老酒鬼轻声说道:

“其实,按道理来说,我们也不该告诉你……

“有些时候太重的恩情,会让人觉得难以喘息。

“诗情是担心,你将来若是待她有所不同,究竟是因为,她是唐诗情,还是因为她曾经为你受过的苦?”

“她……怎么样了?”

江然忽然抬头,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却又低下了头,自言自语道:

“她没事……”

若是有事的话,又如何能够杀光青河帮和苍州城外的云部弟子。

她不仅没事,而且手段通神。

“算是因祸得福了。”

老酒鬼说道:

“所谓的万古第一悲,其实是出自于一个妄念。

“魔教之人离经叛道,行事不拘一格。

“寻常人是敢想而不敢做,他们却是只要想到了,就会去做。

“昔年有位魔教高手,曾经在书上看到了一句话……人身之妙远胜于星辰。

“借这一句话,他便开始深入探究。

“发现人体拥有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藏。

“他认为,我们修炼内功,并非是因为功法之效。

“而是因为,这功法正好通过这样的途径,触发了体内宝藏。

“孰不见,内力只在体内,而未见体外?

“因内力由内而感外,故内力自生。

“人修炼内力,可曾有过终点?武学之道浩瀚如海,从未有过尽头,因此,挖掘自身亦不会有所尽头。

“若是能够将这人体大藏,尽数挖掘成药,便可得长生久视。”

“……”

江然一阵无语。

当时在秋辞驿就听说,金蝉王朝的先皇昔年是为了求长生不死,这才着人去寻。

结果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江然当时怀疑,这件事情或许另外有人谋划,从中作梗,便让道无名去留心。

而落日坪一役之后,道无名也不告而别,说不得就真的是进京去追查这陈年悬案去了。

老酒鬼的话还没说完。

开启人体大藏,长生久视云云,自然都是一念而起。

可魔教弟子从来敢想敢干,既然有了这个想法,就会付诸行动。

不过当年那位魔教高手也不至于这么痴,上来就用自己开炼。

而是抓了很多人,用各种法子想要刺激他们开启体内宝藏。

最后发现,痛苦便是开启玄门的不二法门。

寻常人经他手段之后,尚未有明显感触,但是修炼武功的江湖中人,每每经历便可以让功力大增。

由此方才衍生出了万古第一悲。

此后,他毁人无数,做了无尽尝试,虽然从未有过一次成功,却认为自己走对了路子。

之所以不成功,是因为拿来尝试的这些人,不具备相应的心性,无法坚韧的走到最后。

因此……他终于对自己下了狠手。

结果如何,看看秋辞驿也就知道了。

但是他临死之前,仍旧未曾觉得万古第一悲有错。

便将这修炼之法,一份留在了魔教,后来编入了十八天魔录中,另外一份则记录在了秋辞驿地下的石柱之上。

之所以起万古第一悲这个名字……其实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武功悲凉。

他觉得悲凉的是自己。

他发现了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之法,可惜却未曾成功。

若是成功的话,他或许会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大宗师。

这岂非悲凉?

因此,方才有了这万古第一悲!

唐员外为了救江然这位魔教少尊。

苦心孤诣,翻遍魔教典籍,罗列数种秘法,取长补短,终究让他创出了一门神功。

取其名曰【心魔涅槃大·法】。

可单靠心魔涅槃大·法,仍旧太过浅薄。

这才想到万古第一悲。

若是两者合练,便可以借心魔涅槃大·法之力,于体内练就两枚涅槃大丹。

只是这两者并非同出一源,因此不能相合,也导致唐诗情其后几乎不能动弹。

体内经脉处处受制,时时刻刻都被体内内力冲撞,每一分每一秒都好似承凌迟之刑。

纵然一身内力通神,也是半点动用不得。

需得以阴阳相合之法,将这两枚涅槃大丹,送至江然体内。

江然那会体内本无内功,借此让丹劲入百骸,重塑筋骨,重调经脉。

如此方才能够涅槃重生,脱胎换骨。

不仅仅能够解救江然的九死绝脉,还能够让他一朝跨入绝顶,成为这天底下有数的高手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唐员外不让老酒鬼传授江然内功的原因。

而之所以要让两个人成亲。

一来是因为救治之法,需得阴阳相合,唯有行夫妻之道方才可成。

二来,一旦此法成就,唐诗情纵然是能够恢复行动能力,可修炼万古第一悲的伤势,再加上根基尽数交给江然涅槃,她也会成为废人一个。

而且最让人担心的是,救治江然的执念一旦完成,说不得她就会香消玉殒。

唐员外身为唐诗情的父亲,又岂能不去完成她的心愿?

让她可以嫁给江然,圆上这一梦?

谁能想到,这一切最后全都用不上了。

江然可以救治自己的性命,在唐画意心魔念的影响之下,这话具实无疑。

最终,唐员外心念一转,准备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既然用不上了,那就索性将其一分为二。

既能够给江然留下一分底气,也能够留下自己女儿的性命。

所以就把江然迷昏过去,借心魔涅槃大·法把体内的两枚涅槃大丹,一份给了江然,一份留给了唐诗情自己。

这就不需要行那夫妻之实,也算是给彼此留下了余地。

只是江然这一枚,深入丹田之内,不显于外。

江然未曾修炼过魔教内功,也难以运使当中神通。

倒是唐诗情少了一枚涅槃大丹的钳制之后,借此涅槃重生,不仅仅武功尽复,更是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之中。

这也算是她多年承受痛苦,所换来的回报了。

其后唐家人一夜撤走,这些事情,江然也就知道了。

只是那会他尚且不知道,这一家人到底为他付出了什么。

也不知道,唐员外发现他体内修炼的是道家内功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最后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未曾揭破他的身份,选择了举家迁徙。

甚至还让唐画意易容成了厉天心,随时守护在一边,保护他的安危。

老酒鬼把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说完了之后,武神庙内的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江然,他抬头看向老酒鬼:

“我想见她。”

他必须要见她!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见她之后应该说什么,或者是做什么。

但是,现如今他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她。

看看这个为了自己燃烧殆尽,甚至可能落到一点灰都剩不下,仍旧甘之如饴的女子。

那夜的那双眸子,此时此刻映照心门。

他忽然体会到了魔教的核心教义……

遵从本心!

心魔大自在!

然而老酒鬼却瞪了他一眼:

“她现在还不想见你……”

“……为什么?”

江然一愣,他感觉她应该也很想见自己才对。

为何避而不见?

“因为,你都不多看她一眼。”

唐画意沉默到了此时,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不用我给你提点吧?”

“看她……”

江然呆了呆,自己又如何看她?她又不在身边……

心念及此,他忽然想到,离开唐家的那一日,那幅画!

难道说……那幅画上另有玄机?

可是,可是自己当时没拿啊!!

(本章完)

第263章 小故事

江然觉得自己当时没拿那幅画,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自己没来由的在唐家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先是被唐画意用心魔念戏谑了一顿,又迷迷糊糊的喝了一杯酒,一觉醒来,整个唐家就人去楼空。

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样的纠葛?

要当时他就知道,自己是魔教少尊,这帮人都是魔教中人。

江然也不至于连一幅画都不敢拿。

可那会,他只觉得唐家处处诡谲,哪里都有问题,又怎么敢随随便便乱动那里的东西。

而且,那幅画放的还那么刻意……

简直就是嘲讽江然少不更事,不懂得江湖险恶,专门用那幅画来羞辱他一样。

他又怎么可能会拿?

结果现在跟他说,那幅画上另有玄机。

若是多看一看,说不定早就能见到唐诗情了。

到了这会,再说这个有用吗?

江然黑着脸看着唐画意。

唐画意两只眼睛翻起,看着头顶武神庙的横梁,似乎上面藏着什么惊才绝艳的大稀奇一样。

对江然的目光视而不见。

江然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

“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别说的好似和离的夫妇一般,你们尚未成亲呢。”

老酒鬼笑嘻嘻的说道:

“不过,今后总会见面的。今天晚上跟你说这些,你也可以稍微梳理一下。

“那孩子为伱付出太多,如今是侥幸得活,其后如何待她,你得想好了。

“而现如今,咱们这边还有正事。”

“天上阙的事情?”

“没错。”

老酒鬼点了点头,又看了江然一眼:

“不过,说这件事情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要问问你。

“你想要做这个魔教的少尊吗?”

这句话出口之后,又给江然说沉默了。

想做魔教的少尊吗?

若是换了个人的话,估计会欢欣鼓舞。

可江然这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他一直对魔教的天魔大自在抱有怀疑态度。

因为这真的很凶险。

远的不说,就说方才老酒鬼提到的,那个创出了万古第一悲的人。

为了心中这样一个念头,他杀了多少人?

多少人因为万古第一悲而死?

这必然是难以计数的……

魔教之人若心存善念,那必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可若相反……他心中怀有恶念,那便是这世上最邪的魔。

这样的一片土壤,能够滋生出来的可能太多。

也太难以掌控。

这跟过去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种魔教还不一样。

小说里的魔教,有些事正道中人牵强附会,硬是把人家打成了魔教。

也有那种骨子里就透着邪气的。

里面的人往往都是为了称霸江湖,称霸天下云云。

可现如今自己眼前这个魔教算什么?

一群熊孩子?

只想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每个人的想法心思都不一样,魔教也必然就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大杂烩。

虽然当中每一个高手,走出江湖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王昭那样的高手,也不过是一个问心斋内,名不见经传的第三坐席。

由此可以想见,这魔教到底有多大,多么深不可测,又多么不好掌控。

其次,江然还是一个捉刀人。

魔教之人,执剑司必然榜上有名。

倘若自己成了这魔教少尊……自己这颗脑袋的价值,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拿来治愈自己的九死绝脉了。

不仅如此,哪怕江然没这么疯狂,为了活着而自杀。

回头魔教开大会,一群大魔头,小魔头,老魔头全都出现,各个脑袋上都挂着一万两,十万两这样的标签。

自己到底是忍着不杀,还是放手大杀,自灭满门?

当然,这些说到底还是小节。

最关键的是,自己这个身份……

他看了老酒鬼一眼:

“我这样的身份,是自己不认,就可以拒绝的吗?”

“可以。”

老酒鬼给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魔教既然追求天魔大自在,做事只求本心,那你不想做这魔教少尊,若是出自于本心之言,那自然无人能够逼你。”

“……”

该说是太开明了吗?

江然听完之后,却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就见老酒鬼一笑:

“行了,现如今也不为难你了。

“这件事情暂且放在一旁,你可以等锦阳府之事了结之后,再做打算。

“反正,你认或者不认,时候到了,终究会有人来跟你要个答案……

“现如今的话,就说说天上阙吧。”

“天上阙和魔教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然听到老酒鬼提到天上阙,这喜闻乐见的提问环节自然是免不了的。

老酒鬼倒是愣了一下:

“你竟然都察觉到了这一层了?”

“先前遇到了一些事情,有了一些想法。”

江然便将遇到了无妄的事情,跟老酒鬼说了一遍。

老酒鬼听完之后笑了笑:

“这倒是没想到,无妄竟然栽在了你的手里。

“不过如此一来,天上阙必然又有警觉……你惊神九刀用的这般张扬,你是我徒弟这件事情,他们必然知道。

“而我如今则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我本以为,他们肯定会利用你来对付我。

“却没想到,他们似乎还没有这么做……”

“他们想这么做来着。”

江然又将在孟家遇到天上阙那两个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酒鬼咂了咂嘴:

“这就难怪了……天上阙白门门主也死在了你的手里?”

他看着江然的眼神,有些奇妙:

“说起来,为师还没问过,你这一身武功,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有,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解了自己的九死绝脉?”

“九死绝脉尚未彻底解开。”

江然说道: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至于什么法子……你先等等,让我想想。”

“想什么?”

“想怎么给你编一个逻辑条理全都清清楚楚,让你挑不出丝毫毛病的理由。

“你觉得,我在找你的路上,忽然失足跌落悬崖,然后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要跟我下棋……结果,我误打误撞破了他的棋局,他就请出自己更加白发苍苍的师父,为我传功续命……这个理由怎么样?”

“……”

老酒鬼给江然噎的哏喽哏喽的,忍不住拿手点指:

“你这屁话,鬼都不信!!”

“那我再想一个?”

江然抬眸探寻,还颇为无奈:

“没办法,坑蒙拐骗这四个字,我总是学不到精髓……”

“你已经青出于蓝了。”

老酒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会就算是让画意对你施展心魔念都不好使了。

“好端端的,其他的武功不练,你练什么造化正心经?简直就差把魔教克星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你这还有个魔教少尊的样子吗?

“你爹要是知道的话,九泉之下都得气的跳出来打你后脑勺。”

“去他的魔教少尊啊!我行走江湖,人称江大侠的好不好?”

江然恼怒:“好端端的,忽然之间,人人佩服的江湖大侠,就成了魔教头子,我都没地方说理去了。”

“这是忽然之间吗?”

老酒鬼低声嘟囔:

“你出生就是魔教头子,能怪谁?有本事怪你爹去,没事跟我抢你娘,要我是你爹,你就是根正苗红的一代大侠。”

“去去去……自己没有魅力,留不住我那娘亲,没来由的休要胡乱攀咬。”

江然对他自然也是半点都不客气。

唐画意听的脑门疼:

“你们两个一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也对也对……”

老酒鬼叹了口气:

“我现如今在锦阳府就算是拉一泡屎,他们都得扒拉扒拉分析一下我中午吃的是什么……好容易偷偷溜出来,还是得说点正事。

“你方才问天上阙和魔教的关系,其实说起来的话,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算太远。

“天上阙尊主是你三叔,当然,不是亲的,是你爹当年结拜的兄弟。

“自从你爹死了之后,他觉得应该继承你爹的遗志,可魔教是一盘散沙,他难以聚拢成团,也没有人愿意服他。

“大家都想立你为教主……找不到你的情况下,就让你爷爷顶上了。

“所以啊,他就只能去天上阙图谋发展,最后做到了天上阙尊主的位置。

“其人武功盖世,这些年来又有精进,虽然未必能够挡住我几刀,但你现在遇到的话,也得小心一些……”

“等等等等!!!!”

江然连忙伸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你刚才说什么?爷爷?”

“别客气,叫师父就行。”

老酒鬼顿时好似占到了天大的便宜,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

江然差点把腰间的葫芦取下来,扣在他脑袋上:

“你少捣乱,什么就爷爷了?”

“他说问香林里的时候,就见过你了啊。”

老酒鬼笑道:“哦,对了,你不知道。不过,你没仔细看看,你们眉眼之间,还是有点相似的,就是他太老了……估摸着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还能撑着魔教……待等他百年之后,估计这帮人就该真的找你了。”

“……”

江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孤儿来着。

现在可好,不仅仅有了爷爷,还有了三叔……虽然不是亲的,但是这个时代,结拜兄弟有些时候比亲兄弟还要亲。

那锦阳府这一场算什么?

本以为是江湖阴谋颠覆朝廷,结果是一场家庭剧?

回头自己逮到了天上阙的尊主,到底杀是不杀?

一刀落下,来上一句:“送你去和我爹团聚!?”

这算不算是孝感动天?

老酒鬼没搭理他心头的纠结,而是继续说道:

“金蝉王朝如何,其实不仅仅魔教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但是,如果让天上阙得逞的话,天下大乱只怕又不远了。

“到时候死的人,就更多了……

“最要紧的是,不能重蹈覆辙,当年你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那还不是我那个魔尊亲爹干的事?”

江然淡淡开口。

“这事还真不能完全怪他。”

老酒鬼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酒,说道:

“这件事情里面,还有一个小故事……

“估摸着你没听过,我也就跟你说了吧。”

“断大爷!”

唐画意此时忽然开声说道:

“这件事情你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

老酒鬼瞥了唐画意眼,笑道:

“他是魔教少尊,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能跟他说?”

“这是魔教的事情,他虽然是魔教少尊,可尚且还有选择的余地,没道理这个时候背负上这些包袱。”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

“你就做你的江然,不挺好的吗?”

在这个江湖上,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承担的东西也就越多。

江然听她这么说,却忽然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你已经背负上了?”

唐画意闻言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低下了头。

“那就跟我说说吧。”

江然看向了老酒鬼:

“今天机会难得,就把话说明白。”

“好。”

老酒鬼一笑:

“我也觉得,说清楚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你听说的都是一些什么内容,不过当年江天野之所以挑起五国乱战,不仅仅只是因为嫉妒我比他英俊。

“实则是魔教已经被盯上了。

“很久很久之前,魔教其实并不是如今的模样,他们坐拥天下,有一国之地。

“雄视四方,傲然于世。

“而他们之所以拥有雄视天下的本事,据说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件足以改天换地的神兵。

“传闻此物,可移星易宿,可搬山煮海,拥有莫测之能。

“不管什么人,拥有这件神兵,便可以拥有一整座天下!

“结束当今五国乱战之局,一统山河。

“其后魔教失国,此物也就下落不明。

“百年前楚南风提剑入魔教,杀的人仰马翻,偌大的一个魔教,给打的四散崩飞。

“而在楚南风寿终正寝之时,不知道是否是弥留呓语,亦或者是真有其事。

“结果就提到了这件神兵。

“后来这消息不知道如何,被青国的皇帝知道了。

“便开始想要对魔教下手。

“江天野素来喜欢剑走偏锋,事情又关系到了魔教根本,一旦这个消息被彻底传扬出去,不仅仅是青国,余下四国又岂能视若不见?

“因此,他索性就玩了一把大的。

“借此挑起五国纷争,让他们将注意力,自魔教身上转开。

“可惜,他失败了……

“最终身死道消,魔教又一次消散于江湖。

“不过,他其实也成功了。

“这些年来,关于那件神兵的事情,再也无人提起。

“魔教重组,虽然当中出了叛逆,却也可以享一时之安了。”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咱们必须要阻止天上阙的理由。

“他们这般行事,只会叫人觉得魔教卷土重来。

“那原本已经深藏泥土之中的秘密,又会被有心人察觉。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江然听完了之后,只觉得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忍不住看了唐画意一眼:

“魔教当真有这样的神兵?”

“反正我没听说过。”

唐画意淡淡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魔教本就神憎鬼厌,他们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借口,让人悍不畏死的想要自我魔教身上撕扯一块血肉下来。

“想来不管是谁,都是乐见其成的。”

江然闻言闭上了双眼。

大概其的整理了一下,百年之前楚南风临终时的一句话,再到昔年五国乱战,伏尸百万。

如今又有天上阙,效法江天野,想要挑起天下大乱。

魔教却在这当中斡旋,希望可以平定一切,暗中图谋发展。

整件事情的逻辑条理,就基本上整理清楚了。

他睁开了双眼:

“不管是为了魔教,还是为了百姓,终究不能让天上阙得逞。”

“所以我来了。”

老酒鬼说道:

“若事情仅仅只是关系到了魔教,我还未必愿意管。

“可如今,他们盯我盯的悍不畏死,明里暗中的眼线实在是太多,我已经分身乏术了。

“所以,你得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江然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往后捎了捎,总感觉这老东西一说这话,就没憋着好屁。

老酒鬼明白自己这个弟子,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即瞪了他一眼:

“说正事呢。”

“行行行,你让我做什么?”

江然对他到底是有些无可奈何。

“你得去一趟柳院。”

“柳院?”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这本就是题中之意。

当即一笑:

“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听闻,右尊弃天月,就在这柳院之中,这人一颗脑袋,那是很值钱的。”

“死要钱的样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老酒鬼这话说的义正词严。

毕竟他是江然的师父,一把屎一把尿将其拉扯大,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教导他不能为了钱而出卖自己,这自然是再合理也没有的了。

江然则咧了咧嘴:

“你不要钱?你不要钱把家里的银子全都带走干什么?

“有本事你沿路乞讨去啊!”

“咳咳咳……”

老酒鬼当即无言,只好瞪了江然一眼:

“跟为师说话客气点……没大没小,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那我现在能笑了吗?”

唐画意闻言就很惊喜。

老酒鬼差点没吐血,看看江然又看看唐画意,黑着脸说道:

“你们这是合伙欺负我老人家啊……不过,兔崽子,我给你提个醒,你想见的那个人……腊月初八的时候,也要去柳院!

“这可是机会,你应该好好把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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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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