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1.第538章 储君之怒

第538章 储君之怒

有一种东西,叫做原则问题。

这原则倘若出了问题,可就是祸根了。

宰牛书有了,你还四处嚷嚷自己偷杀了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

即便宫中怀疑你做了某些坏事,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这一嚷嚷,想不处置你都难。

这一点,朱厚照永远都学不会啊。

朱厚照吃的不亦乐乎,温艳生则也上了桌,怡然自得的自顾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对于太子殿下,他没心情巴结和讨好,他是有功之臣,哪怕是怠慢了太子殿下,可就咋样,还能罢官不成,即便罢官,那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朱厚照吃的浑身冒汗,待吃饱喝足,看着温艳生,沉默了很久,才淡然开口说道:“先生大才啊,这样好的手艺,不知现居何职?”

“臣忝为宁波知府。”

朱厚照身躯一震,义愤填膺的样子:“宁波知府,有个什么意思,屁大的官儿,先生这样的人才,万万不可埋没了,明儿本宫和吏部打个招呼,你来镇国府,本宫最缺的,就是似先生这般,身怀绝技的人。”

从吃下第一口牛肉时起,朱厚照就决心留用他。

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读书人,朱厚照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镇国府里,多是‘鸡鸣狗盗’之辈,会造船的,会发表奇怪学问的,还有一群捕鱼的,似乎……朱厚照也不打算招募什么好人进来。

镇国府……

温艳生有点懵。

自己竟也成了大才了?

………………

两日之后,快报传来。

弘治皇帝举行了朝议。

东厂送来的消息,引发了群臣一个巨大的混乱。

众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大同遇袭了。

不知何故,西北角的一处城墙,竟被人在地下埋下了火药,随着一声巨响,城墙坍塌了数丈的缺口。

一时之间,整个大同都陷入了混乱。

而鞑靼人,显然已预备发起攻击。

此时对城墙进行修复,也已来不及了。

整个大同关内,军民们已陷入了混乱。

大量的商贾和百姓,已开始逃亡,附近的州县,许多人得知了消息,亦是携家带口,预备南下。

北方的胡人入关时的情景,任何人都不敢忘记。

一旦入关,这些恶贯满盈之人,用着他们打草谷的方式,四处进行扫荡,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每一次这样的危机,都会造成无数的森森白骨,和数不清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大同雄关之内,竟有人被鞑靼人所收买。

这也是庙堂之上的人,无法想象的。

大同……可能要沦陷了。

这是所有人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

弘治皇帝气的差点呕血。

可就在此时,站在谨身殿里的朱厚照露出了笑容,不禁噗嗤一笑。

方继藩站在英国公张懋的下首,而今他已成了侯爷,终于能在这里有个好位置,而不是站在某处角落了。

他离太子颇近,一听这笑声,脸色顿时惨然,只恨自己所处的位置,过于耀眼,不自觉的,躲入了张懋魁梧的身子后头。

“太子殿下,何故发笑?”有人察觉到了朱厚照的笑声,不禁好奇的追问道。

就在所有人心乱如麻,要应对这可怕的危机,为此忧心如焚的时候,爱笑的孩子,总是容易被人拎出来的。

朱厚照站出来,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定远侯,所料不错。”

他站出来,看着忧心如焚的父皇。

父皇狠狠的瞪着他。

即便鞑靼人只是攻入了大同,京师还有数十万京营,可保无虞,可一旦入关,就意味着无数军民百姓遭受鞑靼人的戕害,你太子,还笑得出?

因此弘治皇帝双眸都要凸出来了,恶狠狠的瞪着他。

朱厚照却不以为然,很是从容的道:“定远侯认为,鞑靼人绝不只是含愤南下,而是别有所图,那鞑靼汗狡诈无比,此番南下,其目的,便是与收买了的大同城内细作里应外合,拿下大同,雄视关内。”

认真分析起战势的朱厚照面容里洋溢着得意之色。

“想来,在接下来,大同关墙出了乱子,他们必定,全力南下,直逼大同,他们当日抵达大同附近之后,已是疲惫不堪,势必不会急于进攻,而是……会在城下暂歇一日,好养精蓄锐,一举拿下大同城。”

“他们驻扎的位置,十之八九,便是距离大同最近的一处隘口,此处,两面环山,前为大同,后退,只有一处通道,这样的山谷驻扎营地,是最好的,夜里宿营时,不担心有大同吹乱了他们的篝火,两面的山峦,可以为他们遮挡大风,也不担心有人夜袭,可是……这也给了儿臣的镇国府,可趁之机!”

方继藩已经预料到了……

弘治皇帝一愣。

群臣哗然。

有人觉得匪夷所思。

有人觉得不信。

也有人抱着一线希望。

不过……此等大事,不是儿戏啊。

大同一旦陷落,其后果不啻是天崩地裂。

却还是有人显得慌张起来:“太子殿下,如此自信满满,却需知道……这鞑靼人……”

说话的,是一个翰林学士。

他声音颤抖,显然对于太子过于乐观的态度,有些不满。

你是储君,储君应以军民百姓为念,现在百姓危如累卵,还在庙堂上大放厥词,这是大大不应该的事。

大明的文臣们,事未必能办好,可论起敢言二字,那可是响当当的。

这就如技能术,这所有的技能点,没有点在科技,也没有点在动手能力,或者其他能力上,却都点在了一张嘴上。每一个人的嘴,都已点到了神级,他们不但会说,而且敢说!

一人开口,众人纷纷应和反击朱厚照:“太子殿下出此言,实是不应该,眼下大同军民陷于水火之中,莫非太子殿下以为,大同之南,反而成了可趁之机,可若是有了失误,出了差错,该当如何呢?殿下自重啊。”

“殿下……”

朱厚照有点恼火。

他本以为,自己在朝堂上,和人研究的,乃是战术的问题,不是鞑靼人来了吗?不是大同关出现了致命的缺口吗?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打,居然因为自己的态度,而遭受众人口舌非议。

朱厚照心里特别的气,一时他竟是愤怒了,朝着众人一吼:“够了。”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便气恼的怒斥道。

“鞑靼人来了,现在我等在此议的,乃是如何应对鞑靼人,如何与鞑靼人作战,尔等在此,纠结本宫态度,这是什么居心?尔等心里既都装着百姓,那就去大同啊,在大同,和鞑靼人拼个你死我活,在这里啰嗦,非要让所有人摆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开口百姓,闭口垂危做什么?”

朱厚照气的脸色发青,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眼睛都是红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理应去想怎么应对的方法,静下心来,琢磨应对之策,而不是在此,似尔等这般,个个只知在此念着黎明百姓的,又有什么用?这大明,是我朱家的,臣民也是父皇和本宫的臣民,就你们爱民是吗?”

“……”

一时殿中安静了。

方继藩几乎要窒息。

他远远看着高高在上的弘治皇帝,因为离得远,所以看不清面容,不知道皇帝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不过弘治皇帝没有说话。

显然,他也认为,自己的儿子有道理。

可是……

一听说太子殿下要将他们送去大同,一听说太子斥责他们只会做表面功夫。

许多人,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不是储君应该说的话啊。

太子殿下,怎么可以如此?

怎么能说这种诛心的话,简直让人承受不住,接受不了。

有人哭了。

先前那说话的,乃是翰林学士。

却在此时,詹事府詹事杨廷和脸色青黄不定,噗通一下,便跪倒。

他这个詹事府詹事,已越来越名不副实,事实上,太子殿下压根就不来上课,他作为太子的恩师,却从未教导过太子,这不得不说,是一件极讽刺的事。

而如今……太子殿下……

他跪下,痛心疾首的道:“殿下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啊……如此诛心之词,臣等如何可以接受,若是太子殿下希望发配臣等去边镇,臣等,无话可说。可殿下乃储君,如此对待臣子,视军国大事如儿戏,殿下啊……”

杨廷和大哭。

许多人跪下,仿佛受到了朱厚照巨大的语言暴力伤害,个个痛哭流涕:“臣等万死之罪,臣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太子殿下为何说出这样的诛心之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视臣为草芥,就请殿下诛之。”

方继藩躲在暗处,心里已经明白,朱厚照,是永远玩不过他们的。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呀

他们这些人这么一跪,一哭,一嚷嚷,忠义之名也就有了,既符合儒家的道德规范,同时,又一副为了朝廷而甘愿去死,个个引颈受戮的模样,完全将朱厚照陷入了一个万夫所指的位置。

(本章完)

第539章 出击吧!飞球

朱厚照气的脸色发青,拂袖道:“呵呵,衣冠禽兽,不知所谓。”

他骂了一通,拂袖便走,居然也不告辞,临末了,还拉上了方继藩,很是气愤的说道:“老方,咱们走,这里容不下我们。”

“……”

方继藩顿时被无数眼睛聚焦,这样的目光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突然明白,大明的皇帝们,为何都躲在内宫或是建立豹房一辈子不出来见臣子了,这些家伙,真没几个好东西啊。

只是……太子你走便走,叫我做啥?

方继藩尴尬的朝弘治皇帝一笑,道:“臣……告辞。”

匆匆跟着朱厚照,出了谨身殿。

至始至终,弘治皇帝没有说话。

而满殿之中,也是鸦雀无声。

太子殿下的蛮横,算是让不少大臣看了个清楚。

不少人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望之不似人君哪。

自然,刘健诸人,虽面无表情,不过对于这些个清流,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成见的,刘健不喜欢这些人,当然,太子性子太浮躁,受不得一点气,这也令人担忧。

可以想象等太子殿下登基之后,朝廷和内宫之间,会闹出多少不愉快的事。

弘治皇帝冷着脸,目光扫视着殿下诸人。

杨廷和等人便纷纷道:“陛下,臣等死罪。”

弘治皇帝为政十数年,却怎么看不透,他只是不露声色的样子,冷冷道:“鞑靼袭大同,大同告急,此时此刻,一切以家国为重,如何克敌制胜,朝廷还需拿出一个方略,继续议下去吧。”

………………

朱厚照气咻咻的出了谨身殿,火冒三丈,脸色格外的难看,他一面走着,一面咒骂着。

“都是什么人,可恶。”

方继藩追了出来,也不吭声,只肩并肩的和朱厚照走着,一面听他的咒骂。

“这些人有什么用,除了会说大道理,于朝廷并没有任何的好处。”朱厚照气得脸色苍白,咬牙切齿的从嘴角挤出话来:“大明不缺这样的人,朝廷这样供养他们,他们……”

“殿下。”方继藩看着气呼呼的朱厚照,不禁开口说道:“我能说句话呢?”

朱厚照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道:“你说。”

方继藩道:“殿下……太年轻了啊。”

“你不年轻?”朱厚照直接反唇相讥。

“……”方继藩沉默了一下,便笑道:“臣不一样!”

朱厚照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继藩想了想:“臣想说的是,何必为这些人而烦恼呢,我们是干大事的人,眼下,尽心做自己的事就是,至于他们,不必理会,殿下更不该为他们动怒啊。”

“本宫为何不能动怒?”

“因为动怒的都是弱者。只有弱者,才会无意义的发泄自己的怒火。真正的强者,既已有了自己的志向,有了匹配自己志向的能力,对于一切没有力量的喧嚣,也不过是一笑置之,殿下乃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将来,是所有大明臣民们的君父,无数人的荣辱,都维系在殿下一身,既然如此,何须将心思,花费在这些喧嚣上头。”

“殿下这样的行为,让人觉得像幼稚的孩子。”方继藩道:“你看我,我就一点都不愤怒,我还高兴的很呢。”

朱厚照瞪着方继藩,而后,笑了:“本宫也高兴,本宫不是弱者,本宫是强者。”

“殿下真的高兴吗?”

“高兴。”朱厚照大笑:“好啦,本宫真的不生气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趁着这个机会,给鞑靼人致命一击,飞球队已就位了吧。”

方继藩见朱厚照脸色好了不少,便放心了,便笑道:“已经就位了。”

朱厚照道:“何时出击!“

“三日之前,臣就已下达了命令,鞑靼人一旦抵达预期的位置,当夜便发起袭击。”

“好。”朱厚照咬了咬牙:“让那些朝班里的君臣们,继续在那逞口舌之快吧……”

方继藩汗颜:“能否将君臣中那个君去掉,太子殿下,你又骂你爹了。”

朱厚照冷哼哼的吐槽起来。

“骂了又如何,不对就是不对,你看他,至始至终,不发一言,要嘛就是被那些臣子们给懵逼了,这是大昏君;要嘛,就是心如明镜,却不敢袒护本宫,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爱惜羽毛,成日想着,让那些读书人,称颂他为圣君呢,这样的父皇,虚伪透顶,许他做一个伪君子,做一个笨蛋傻瓜,还不准本宫骂?本宫是认理不认亲的。”

“……”

太子殿下真的很耿直啊。

还好……

我不是他爹。

倘若……我方继藩生出这么个儿子,一定要纳十个八个侍妾,每天晚上辛勤耕耘,非要多造出几个儿子出来,否则……吊死在这么一棵树上,真的好惨啊。

朱厚照握了握拳头:“计划能否成功,就看今次了,老方,若是达不到效果,本宫无话可说,立即入宫请罪,可一旦成了,且看着本宫,怎么收拾这些家伙吧。”

方继藩颔首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至午门。

身后,却有人小跑着来,却是萧敬,萧敬气喘吁吁:“殿下……殿下……”

朱厚照驻足,一看萧敬,便怒了。

想杀人啊。

前些日子,刘瑾向自己密报,说是萧敬居然在父皇面前,告自己的状,这才惹来了父皇的怒火。

这萧敬,平时见了自己,老实忠厚,谁知,竟是个如此无耻下贱之人。

萧敬见太子殿下对自己的不善,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不知哪个没卵子的家伙,向太子殿下偷偷打了小报告了。

可他只能装楞充傻,却是道:“陛下有口谕。”

朱厚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说便是。”

萧敬哭笑不得,却还是道:“皇上说,太子不要动怒,太子虽无状,却也是忧心大同战事,其情可悯,只是为太子者,需端庄得体,不可意气用事。朕知镇国府已有对鞑靼人的布置,太子与方卿家尽力而为即是。”

朱厚照听了老半天,有些听不懂,双眉轻轻一扬:“啥意思?”

萧敬小心翼翼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太子不要生气,往后,也需注意一点,殿下您想想看,那是谨身殿哪……”

“回去告诉父皇,谨身殿,本宫不去了。”

朱厚照丢下这句话,要走。

方继藩朝萧敬道:“萧公公,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陛下的苦心,他已知道了,你快回去复命吧。”

“好的,好的。”萧敬忙是点头,他满头是汗,匆匆又回宫里去。

朱厚照想说你方继藩歪曲本宫的原意,可随即,又摇摇头,算了,还是老方对本宫好啊,看看其他人,不是想要算计自己,就是想着在本宫面前讲道理,老方就不一样,这是完全发自肺腑的轻易。

“老方,咱们真是好兄弟啊。”朱厚照忍不住道:“这世上,只有你最了解本宫。你我虽没有沾亲带故,却胜似兄弟。”

方继藩乐了:“世上的事,都是无常的,说不准,将来,臣和太子殿下沾亲带故了呢?”

“啥意思?”朱厚照一下子警惕起来。

“……”

看着犹如愤怒小鸟一般的朱厚照,方继藩心里说,我的乖乖,这也太敏感了吧,这样你也能想到。

方继藩正色道:“殿下,脑子里不要有不健康的思想,眼下鞑靼人兵临城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

大同关内的一处堡塞。

这座堡子已经荒凉了许多年。

杨彪和沈傲没有选择带着飞球队进大同关和其他的县城,宁愿在这荒凉之处驻扎。

当然,这都是定远侯的安排。

定远侯认为,鞑靼人可能会在大同之内布置眼线,何况,大同关内各路军马,龙蛇混杂,还是不要和他们有什么接触为好。

所以,他们便索性在这距离关隘不远,却又有些距离的地方驻扎下来。

操练出来的三百个飞球队队员,个个摩拳擦掌,当然真正上天的人,不过一百二十人,其余的人,只负责地勤的杂物。

每日清早,都会有飞球升空,他们尽力将气球飞高一些,让人难以察觉,而后,前往关外,监视关外鞑靼人的一举一动。

杨彪是一百二十个飞行员的教官,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对他们进行教导。

而沈傲,因为经验丰富,且读过书,则更多的,是负责整个飞球队的后勤以及作战部署计划。

他和杨彪相处的很愉快。

这和沈傲平时待人和气有关,沈傲是个不太看重出身的人。

只是,终于……侦查的飞球回来了。

一下子,整个飞球队已经炸开了锅。

沈傲低头看着舆图,鞑靼人已经开始向南继续进发,先遣的人马,也已开始到了指定的位置进行扎营。

“这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便失之交臂了。”沈傲道:“今夜的风力、风向全部要随时禀告,除此之外,所有的飞球,要求立即补充完毕染料,飞球上,预备好足够的干粮,以及武器,今夜子时,升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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