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三月,卫国遭难【二合一】

当日,康公韩虎将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位大将召集到帅帐,尽管在他看来以上这些将领很是「桀骜不驯」,但目前的状况,他必须借助这些人的力量。

片刻后,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陆续而来,待等他们看到荡阴侯韩阳坐在帐内时,心中不由一愣:荡阴侯韩阳不是带兵前往山阳支援剧辛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因为与康公韩虎关系不善,四将也没有开口询问,各自入座,等着康公韩虎发话。

然而,康公韩虎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心中一惊:“山阳之战,我军败了。”

什么?

山阳之战我军战败?

开什么玩笑?剧辛与荡阴侯韩阳两人率领共计八万人马,居然攻不下一座山阳城?

尽管仍然没有开口,但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的神色已变得凝重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康公韩虎,等着后者解释这件事。

“阿阳。”康公韩虎示意荡阴侯韩阳。

荡阴侯韩阳会意,神色肃穆地解释道:“是魏公子润的援军恰巧赶到山阳。”

说着,他便将他与剧辛攻打山阳、且被魏公子润援军击溃的大致过程向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简单说了一遍,只听得四将神色各异。

『这场仗输的冤枉啊……』

雁门守李睦客观地思索着山阳之战战败的原因,虽然他有些看不惯剧辛用『破城后纵兵三日』来鼓舞其麾下韩军,但总的来说,剧辛并未出现指挥上的失误。

只能说,魏公子润的援军来地太巧了,恰恰在韩军攻入山阳的空档出现,以至于韩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李睦思忖之时,暴鸢忍不住面色微变地询问荡阴侯韩阳:“魏公子润此刻身在山阳?当真?”

“千真万确。”荡阴侯韩阳严肃地回答道。

听到荡阴侯韩阳的确认,暴鸢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喃喃说道:“这下麻烦了……”

话音未落,旁边靳黈亦皱着眉头严肃地问道:“韩阳大人,不知魏公子润麾下有多少兵马?”

“暂时估测有六七万。”说着,荡阴侯韩阳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在魏公子润支援山阳的援军中,看到了打着『秦』字旗号的秦军……”

“什么?!”暴鸢闻言面色顿变。

魏军中出现了秦军,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秦魏两国可能已经结盟!

看了一眼帐内神色各异的四将,康公韩虎沉声说道:“诸位,想必你等也听到了,几日前,魏公子润领着他麾下的精锐,还有秦国的军队,抵达了山阳,杀了剧辛一个措手不及。……我军的优势已微乎其微,在这等险峻情况下,老夫希望能与四位摒弃前嫌,请四位将军助老夫一臂之力……”

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帐内四将,正色说道:“相信明日,溃兵便会将山阳之战的具体情况送回军中,到时候老夫再与诸位商议。”

由于暂未确定山阳一带的具体情况,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并未急着表态,见此,康公韩虎也不催促,让四将先下去歇息,仔细考虑清楚利害。

毕竟康公韩虎也明白,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人,皆是看重国家利益的将军,一旦韩军的情况危急,就算他韩虎与四将曾经有什么龌蹉,相信四将也会暂时放弃成见,贡献自己的才能。

果然,待等到次日,就陆陆续续就有不少曲阳兵与邯郸兵逃回『汲县』,从这些残兵败将的口中,康公韩虎确认了『山阳战败』的消息。

可就在他准备召集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商议对策的时候,他忽然听闻一个噩耗:有几名曲阳兵,带着剧辛的首级逃亡而来。

当亲眼看到剧辛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时,康公韩虎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

要知道,代郡守剧辛、渔阳守秦开,这是康公韩虎最倚重的两员大将,他对剧辛、秦开二人的期待,远远在李睦、乐弈等人之上。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剧辛竟然会死在山阳。

“老夫誓与魏公子润不共戴天!”

当李睦、暴鸢、靳黈、乐弈四将接到传召,来到帅帐时,就听到在帅帐内,传出了康公韩虎怒不可遏的吼声。

心下感到诧异的四将迈步走入帐内,当即就看到,在帅位前的案几上,摆着一颗首级,代郡守剧辛的首级。

见此,暴鸢与靳黈大惊失色,前者失声询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荡阴侯韩阳早就在帐内,闻言沉重地说道:“如几位将军所见。……山阳之战战败,剧辛将军未能及时撤离,被魏军的伍忌生擒,次日,魏公子润亲自下令处斩剧辛。”

李睦、暴鸢、靳黈三人闻言表情各异,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事实上,在两国征战时,有几条不成文的规定,比如说,若生擒敌国的大将甚至是敌国王族,按理来说是不会立即处死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将其关押起来,等到日后两国停战媾和时,作为攀谈的筹码使用——毕竟寻常小卒死了就死了,将领那可也算是「稀有资源」。

可眼下,魏公子润下令处死了被魏将伍忌生擒的剧辛,并将剧辛的首级命几名曲阳兵送到康公韩虎手中,这既是一种挑衅,也代表着了魏公子润刻意带给他们的讯息:此战魏韩两国,只能活一方,绝无言和之可能!

而荡阴侯韩阳随后补充的一句话,充分证明了这个猜测:“除此之外,魏公子润据说还下令坑杀了投降的两万余我方士卒……”

『杀俘?』

李睦闻言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这也难怪,毕竟不杀俘虏这是各国战争时不成文的规定,再者,杀俘这个『不义』的行为,也容易引起天下人的声讨。

更要紧的是,今日魏国杀死两万与韩军俘虏,他日魏军落到韩军手中,又岂能善免?

似这种无意义的杀戮,会引起生灵涂炭,因此,各国几乎不会在战后屠杀俘虏,顶多就是将其作为苦力。

『想不到,魏公子润竟然会做出这种丑恶之事!』

李睦有些不快地想到。

记得最初的时候,他对魏公子润的印象还是蛮好的,认为对方是一位高明磊落的魏国少年英豪,无论是谋略还是统兵,皆称得上是上乘。

可转念一想,李睦又感觉有些不对。

毕竟上回魏韩之战时,魏公子润可是攻陷了他们韩国的王都邯郸,可是那时候,那位魏公子润可丝毫未曾侵扰邯郸城内的百姓,期间被魏军俘虏的韩军士卒,也未曾加害,偏偏这次为何出现了杀俘的情况?

仔细一想,李睦当即就联想到了剧辛在进攻山阳时那道『破城后纵兵三日』命令,心中恍然大悟:必定是剧辛纵容曲阳韩兵在山阳城内烧杀抢掠、甚至做出了更丑恶的事,才惹来魏公子润勃然大怒,无视『杀俘不详』的默契,下令坑杀了两万余韩卒。

『唉……自误啊。』

看了一眼剧辛的首级,李睦暗暗叹了口气。

李睦思考的问题,暴鸢、靳黈也想到了,毕竟他俩称得上是魏公子润的「老相识」了,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魏公子润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既然魏公子润毫不留情地处死剧辛,坑杀两万余韩卒,那么无疑,必定是剧辛军攻打山阳时,在这座魏城造了不少孽,因此惹得魏公子润大开杀戒。

相比较李睦与暴鸢、靳黈,乐弈考虑的问题则简单地多,倒没有什么幸灾乐祸,他只是好笑康公韩虎以及剧辛:此前韩虎徇私,让剧辛取代他乐弈前往攻略河内,不曾想到,剧辛迎面撞见魏公子润,因此丢了性命。

天意莫测,莫过于此。

此时,康公韩虎仍托着额头一脸痛心地看着剧辛的首级,良久,他召入两名护卫,让二人好生保存剧辛的首级,待过些日从魏军手中夺回剧辛的遗体,再好生安葬。

吩咐罢两名护卫,康公韩虎目视着帐内李睦、暴鸢、靳黈、乐弈、韩阳五人,面色阴沉地说道:“魏国的南梁王姬佐,驻军原阳、南燕,拖延时机,老夫以为,多半就是在等待魏公子润的援军……如今魏公子润率秦魏联军驻守山阳,掣肘我军,诸位如何看待?”

听闻此言,李睦、暴鸢、靳黈、乐弈、韩阳等人皱着眉头思忖着。

不得不说,魏公子润率领秦魏联军驻守山阳,这对于韩军而言,的确是一大难题,这意味着韩军将无法毫无顾虑地跨河攻打魏国,否则,若韩军过了河,魏公子润率军截断韩军的归路,韩军几十万人,恐怕就都要死在魏国的梁郡。

见康公韩虎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李睦沉声说道:“康公,依李某之见,既然魏公子润的援军已抵达河内山阳,那么相信,河东的乐成将军,多半也吃了败仗。……我军已无优势,不如就此撤军。”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勃然大怒,斥道:“剧辛与两万余士卒,皆被姬润小儿处死于山阳,老夫岂能不为其报仇雪恨?!”

『……魏公子姬润的援军都抵达山阳了,还要继续征讨魏国,再打下去,死的可不止剧辛与两万余士卒了。』

北燕守乐弈瞥了一眼康公韩虎,依旧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说实话,对于魏公子润及时赶到山阳支援,他心中十分惊讶。

毕竟据去年入冬前一些细作送来的消息称,魏公子润在入冬前,因与秦军在三川境内僵持不下,愤然提兵偷袭秦国本土,居然成功地攻陷了秦国数座城池。

按理来说,秦魏双方会因此不死不休,可不知怎么的,只不过两三个月,秦魏两军居然走到一块去了,更不可思议的是,魏公子润率领着秦魏联军,居然能在三月前,从西方的秦国出发抵达山阳。

这个行军速度,简直神乎其神!

思忖了一下,乐弈难得地开口道:“乐某简单说两句。”

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帐内诸人皆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康公韩虎,更是将斥责李睦的话都咽回了腹内。

也难怪,毕竟乐弈是一个很少会主动发表自己看法的人,似这般主动开口,仿佛要为诸人分析战况,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乐弈将军请讲。”康公韩虎按捺心中的愤怒,抬手示意道。

只见乐弈点了点头,用他那副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徐徐说道:“首先,观魏公子润支援山阳的援军中,竟有秦国的军队,由此可见,秦魏两国已缔结盟约。当初据我方细作得到的消息,魏公子润麾下,曾聚集二十万人马,与他对峙的秦军主帅,武信侯公孙起,亦有近二十万人马,去掉一些秦魏两军因战折损的兵力,保守估计,魏公子润一方,目前可能有超过三十万的秦魏联军,而并非仅仅六七万。”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毕竟后者曾估测魏公子润支援山阳的兵力在六七万左右。

『三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就连康公韩虎亦难免有些失神,毕竟目前在汲县一带的韩军,也不过是这个数量而已。

而这意味着,若加上魏国南梁王赵元佐等人的兵力,魏国北疆这边的魏军,可能要超过四十万,甚至更多。

单论兵力,这已经超过了韩军。

“其次,魏国的南梁王姬佐,其有意拖延战机的目的,绝无可能是在等待魏公子润的援兵。”竖起第二根手指,乐弈正色分析道:“记得去年入冬时,魏公子润率军偷袭秦国本土,以十几二十万兵力敌秦国一国之兵,纵使是乐某,亦无把握使秦国屈服,南梁王姬佐又如何能断定魏公子姬润此行的胜败?……然而,南梁王姬佐在去年冬季,就有种种迹象表明他将撤回大河以南,驻守原阳、南燕一带,由此可见,南梁王姬佐有他自己的策略,与魏公子润率军回援无关。”顿了顿,他沉声说道:“乐某以为,南梁王姬佐倚重的关键,应该还是魏将姜鄙的五万军队。……康公,乐某建议你派人前往中牟,让中牟派一支兵前往壶口关试探一番,看看魏将姜鄙是否还在壶口关。”

听闻此言,李睦不由地转头瞧了一眼乐弈,因为乐弈与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他也觉得,南梁王赵元佐的阴谋,十有八九是魏将姜鄙的北三军,而不是魏公子润的援军——后者,或许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老夫会派人前往中牟的。”康公韩虎点了点头。

终归他也是戎马一生的老将,自然听得明白乐弈的分析句句在理,至少在大局观上,乐弈远在他之上。

“对于当前的战况,乐弈将军有何建议?”康公韩虎问道。

乐弈闻言看了一眼李睦,当即就瞧见李睦微不可察地冲他稍稍点了点头。

他坦然说道:“康公,其实乐某与李睦将军的意见相同,自魏公子润率领秦魏联军抵达山阳起,我军就已经失去了攻灭魏国的可能了……倘若康公执意要继续进攻,我等自会遵从,但我军已无可能取胜。”

听闻此言,康公韩虎当即瞪圆了眼睛,但半响之后,他脸上的怒容却逐渐褪去。

事实上他自己也明白,只不过,他痛心于爱将剧辛被魏公子润处死,不肯正视这件事而已。

“我军……当真已无半点取胜的可能么?”康公韩虎有些疲倦地问道。

乐弈想了想,沉声说道:“此次,恐怕已难有取胜机会。”

不同于听了这话后神色黯然的康公韩虎,荡阴侯韩阳闻言问道:“『此次』?”

“唔。”乐弈点点头,神色冷淡地说道:“虽此战我军已难覆亡魏国,但在撤兵之前,不妨借机离间魏、卫两国。既然魏国的南梁王姬佐企图『祸水东引』,让我军转攻卫国,不妨因势利导,将其的阴谋让卫人得知,相信卫人在得知姬佐的阴谋后必定大怒,到时候我大韩派人拉拢,许下重利,难保卫王不会愤而与魏决裂,投向我大韩。……如此一来,下次我军便可从卫国借道攻魏,魏国不复有大河天险。”

这一番话,说得康公韩虎眼睛一亮。

的确,虽然此战未能覆亡魏国,但倘若能离间魏、卫两国,将卫国拉拢到他们韩国一方,这亦不失是一项重大胜利。

当日,康公韩虎派人联络攻打卫国的主将司马尚,命其加紧进攻卫国——只要此战中卫国的损失越严重,待日后他们揭破南梁王赵元佐那『祸水东引』的诡计时,卫人对魏国就越愤恨。

两日后,韩将司马尚收到了康公韩虎的命令。

此时,司马尚麾下八万韩军,早已至『宿胥口』一带,他派人联络『巨鹿守燕绉』,请后者率领巨鹿水军相助。

巨鹿守燕绉麾下的巨鹿水军,是专门为齐国水军而设的,毕竟齐国也有一支由田骜、田武父子统率的巨鹿水军,不过目前齐国仍在内乱,而韩国又一门心思进攻魏国,不想节外生枝,因此,巨鹿守燕绉麾下的水军驻扎在大河上,每日除了看看齐国那边有何动静,其余也没啥事可做。

因此,当得到司马尚的请援后,巨鹿守燕绉当即率领十艘楼船与数十艘艨艟,浩浩荡荡赶来相助。

而此时,魏国的户牖侯孙牟、万隆侯赵建等贵族,在魏国朝廷的号召下,已率领各自组建的私军,北上『平阳』,协助『平阳卫军』抵挡司马尚的进攻。

没想到,韩将司马尚虚晃一招,并未从『平阳』一带登陆,而是在燕绉的协助下,从卫国王都濮阳北边的『顿丘』登陆,一鼓作气攻克了『观泽』。

随后数日内,司马尚与公仲朋、田苓、带佗、倪良、王廖等将领,分兵而战,势如破竹地攻入卫国腹地,导致卫国东部国土被韩军攻陷。

得知此事,卫王大惊失色,但又不敢调走镇守濮阳的卫军,只能一边向协守平阳的(魏)户牖侯孙牟等人求援,一边再派使者前往魏国王都大梁,请求援助。

遗憾的是,协守平阳的(魏)户牖侯孙牟等贵族,其麾下私兵也就五六千,这点兵力能守住平阳就已经不易,又何来余力支援卫国东部地区?

而魏国王都大梁在收到了卫国的求援书信后也很尴尬,虽然说大梁的确驻扎着六万北一军,但问题是这六万北一军已经准备启程前往雍丘,与楚国寿陵君景舍的百万楚军交战,怎么可能增援卫国?

眼下魏国唯一有余力增援卫国的,就只有两方人马:一方是驻扎在原阳、南燕一带,以南梁王赵元佐为首的魏军,还有一方,则是驻扎在山阳一带,以肃王赵弘润为首的魏军。

三月初七,大梁派人送急信至原阳,询问南梁王赵元佐是否有余力增援卫国,但被后者以『原阳、南燕河对岸的汲县仍有十余万韩军驻扎,不敢轻离』作为理由而否决。

不可否认这是正当而合理的理由,但归根到底,南梁王赵元佐不愿支援卫国才是主要原因。

想想也是,南梁王赵元佐,他此时正等着韩军得知『魏将姜鄙偷袭太原、雁门、代郡』的消息,准备着在韩军撤退时挥军掩杀,发泄此前屡战屡败的恶气,怎么可能分兵去救援卫国——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别忘记,这可是一个为了击溃韩军,毫不犹豫就「放弃」了山阳以及燕王赵弘疆这个侄子的人。

最终,南梁王赵元佐向使者「推荐」了驻守山阳的肃王赵弘润,使得在两日后,大梁的使者渡河来到山阳,向肃王赵弘润转达『卫国求援』这件事,让赵弘润感到十分困扰。

因为就在三月初的时候,韩将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各自率领麾下军队入驻了『宁邑』,以至于赵弘润在顺势收复了山阳南边的『怀邑』后,被迫止步于『宁邑』。

此时,秦魏联军的绝大多数兵力仍在河东郡,比如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等等,这些秦魏联军的上将仍在致力于收复河东郡被韩将乐成、韩徐等人攻陷的魏国城池,并按照赵弘润此前的战术安排,挥军往北反攻太原郡,以至于赵弘润这边,并没有足够的兵力主动出击。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起初打算的是在韩军渡河后截断其归路,除此以外并不打算主动出击,因此,他也没有带来足够的兵力。

洪德二十三年的三月,山阳、原阳、南燕三地的魏军,几乎没有战事,只是每日与宁邑、汲县两地的韩军对峙,然而在卫国,韩将司马尚却率领八万韩军,攻城拔寨,一口气攻陷了卫国大半的国土,挥军濮阳。

国难当头,卫王之子、公子卫瑜,招募濮阳军民两万人,毅然率军出击,驻扎于『昌意(南乐)』,与韩将司马尚的大军对峙。

(本章完)

第1238章 卫国的消息

三月初八,大梁朝廷遣繇诸君赵胜,为了『援卫』之事,先抵原阳面见南梁王赵元佐。

在南梁王赵元佐的确凿理由下,繇诸君赵胜无法说服前者,遂在二十几名宗卫的保护下,渡河前往山阳、怀邑。

此时,怀邑早已被肃王赵弘润统率的秦魏联军收复,目前驻守怀邑的,正是秦国的阳泉君赢镹。

三月初十,繇诸君赵胜入怀邑城后,面见了阳泉君赢镹,代表朝廷感谢秦军的义助。随即,他马不停蹄地奔往山阳,求见肃王赵弘润。

十一日的上午,繇诸君赵胜抵达了山阳,见到了肃王赵弘润、燕王赵弘疆以及秦军中地位最高的人——秦少君,再次将这三位提出『援卫』之事。

当从繇诸君赵胜口中得知卫国的大半领土皆被韩将司马尚攻陷时,赵弘润与赵弘疆皆面色凝重。

虽然他们早就猜测军力薄弱的卫国军队恐难以抵挡韩将司马尚的进攻,却也没有想到,卫国竟然败得这么惨,在韩军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怎么会这样?”

听了繇诸君赵胜的话后,赵弘润吃惊地问道:“卫国的军队都败了?『濮阳军』、『檀渊军』、『乘丘军』,这几支军队都战败了?”

由于魏国历年来也向卫国出售军器,因此,执掌冶造局的赵弘润当然知道,卫国亦有几支「不错」的军队——这里所说的「不错」,指的是兵甲齐全、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

繇诸君赵胜摇了摇头,解释道:“据我所知,『檀渊军』前一阵子调往了『平阳』,以防(韩)司马尚从平阳渡河,『乘丘军』未敢轻动,可能是卫人担心叛将南宫垚的军队……殿下想必也听说了,南宫垚正在攻打『定陶』。”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

定陶,这是魏国覆灭宋国后,为数不多由魏国朝廷直辖的城池之一,原因在于这座城池的富饶。

因此,赵弘润倒也不奇怪叛将南宫垚会攻打定陶。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弘润皱眉的举动,繇诸君赵胜当即又说道:“殿下放心,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早已率军入驻了定陶,叛将南宫想攻陷定陶,没有那么简单。”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

对于浚水军大将军百里跋,他并不陌生,毕竟当初他赵弘润迎击犯劲楚军的出征,就是百里跋在旁辅佐,为他查漏补缺。

虽然百里跋的才能并不如司马安,但赵弘润相信,仅凭南宫垚的睢阳叛军,是很难击败浚水军的——除非有楚军帮衬。

“濮阳军呢?”赵弘润问起了据说是卫国最精锐的军队的下落。

“赵某来时,听说濮阳军仍未有所动静,大概卫王是想在濮阳迎击韩军。”繇诸君赵胜苦笑着说道。

“简直愚蠢!”赵弘润皱了皱眉头。

他可以理解卫王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就是畏惧韩军攻陷濮阳而已,因此让濮阳军留守王城。

可这样一来,岂不等同于放弃了卫国东部的卫人百姓?

作为一国之君,卫王都消极作战,卫国的军队何来斗志应战韩军?

“咳,当代卫王,乃守成之主,魄力不足,退守蒲阳也是难免。”燕王赵弘疆咳嗽一声,提醒八弟赵弘润说话注意分寸,毕竟后者诽议的,亦是一国的国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在心底,燕王赵弘疆对当代卫王亦是很不屑,毕竟他和赵弘润一样,都无比看重魏国百姓的安危,是故在山阳遭到进攻时,宁可豁出性命战死沙场,也绝不肯抛下山阳百姓逃到大河以南。

“卫国完了。”赵弘润遗憾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毕竟他的生母卫姬就是卫人,因此他对卫国,或多或少也存在着几分感情。

而听闻此言,繇诸君赵胜笑着说道:“那倒未见得。……虽然卫王畏惧而不敢派离濮阳军,不过卫王之子,倒是勇敢非常,听说他在濮阳、鄄(juan)城一带,征募了两万余人,亲自率领迎击司马尚。据说,他还得到了一些『豪侠』的帮助……”

卫国的豪侠,与一般国家的游侠并无多大区别,都是些自己不事生产,受雇于商人、豪绅,要么是给人当保镖,要么就是干拿钱杀人的买卖。

不过与魏国绝大多数游侠不同的是,卫国『仁侠之风』盛行,因此那些豪侠大多数都讲究仁信、义气,有时候为了道义、诚信、知遇之恩,卫国豪侠不惜抛弃妻子、家破人亡也要报答恩主。

赵弘润曾经就听说过一则轶事:

曾有一名卫国豪侠因家贫不能养活妻儿,亦无钱为病重的母亲医治,恰逢有一位恩主听说此事,给了此人一袋钱。

后来这位恩主被一户家大势大的恶绅所害,这名豪侠在为母亲送终后,让妻子带着儿子改嫁,而他自己则提着一柄剑杀到那户恶绅家中,怒杀几十人,最终将那名恶绅杀死。

当然,这名豪侠最后自己也被那户恶绅的家仆乱刀砍死。

似这等让人尊敬的「蠢丈夫』,卫国豪侠中比比皆是。

“呵,卫王还不及他儿子又魄力。……对了,那位卫公子叫什么名字?”赵弘润好奇问道。

“瑜,卫公子瑜。”繇诸君赵胜回答道。

“卫瑜?”赵弘润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表情。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他生母的姐姐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兄。

『于公于私,我都应当支援卫国啊……』

赵弘润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与南梁王赵元佐那种『我只管魏国、管卫人死活?』的想法不同,赵弘润是倾向于支援卫国的,但麻烦的是,前一阵子,韩将李睦、乐弈、暴鸢三位韩军上将率兵入驻『宁邑』,挡住了赵弘润的去路。

除非赵弘润派遣一支军队横渡大河,继而穿过原阳、南燕,支援卫国,否则,他很难突破宁邑韩军的阻遏。

可问题是他此刻麾下的秦魏联军,其实也只有六七万,更多的军队仍然河东郡一带,倘若他分兵渡河、设法援助卫国,他就没有把握守住山阳,更别说牵制宁邑、汲县一带的韩军。

想了想,赵弘润问繇诸君赵胜道:“赵胜大人,北一军还在大梁么?”

繇诸君赵胜摇了摇头,说道:“月初的时候,禹王赵佲大人,便领着北一军前赴雍丘了,您也知道,开春之后,楚寿陵君景舍麾下的楚军,就将进攻梁郡了……”

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话说回来,赵某来时,兵部曾推荐『阳武军』支援魏国,由『魏罃』大人担任主帅、『侯聃』担任副将……”

“阳武军?”皱了皱眉,赵弘润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原因很简单,因为『阳武军』正是被萧氏余孽的首领萧鸾利用,于中阳行宫皇狩期间发动叛乱,亦是间接造成六王叔赵元俼引咎自尽的帮凶之一。

在这一点上,赵弘润对『阳武军』的反感,犹在秦人之上——因为若没有阳武军那帮被利用的蠢材发动叛乱,六王叔赵元俼当日的逼宫,事实上并不会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可能事后魏天子就是发布一道禁口令,再关赵元俼一阵子,然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想到这里,赵弘润面色阴沉地说道:“我以为『阳武军』已经被撤掉军队番号了……”

“呃,本来是这样。”见赵弘润表情有异,繇诸君赵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但兵部尚书徐贯、徐大人认为,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因此决定暂留『阳武军』番号,令其整改,以待不时之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殿下放心,兵部已撤销了阳武军全部将领的职务,从我宗府抽调宗卫出任将尉,底层士将亦重新筛选,断然不会复有中阳之祸。”

“……”赵弘润沉默了片刻,最终兴意阑珊地点了点头。

半响后,他沉声说道:“赵胜大人的来意我了解了,我会尽量……设法尽早击败韩军,增援卫国。”

话是这么说,可击败韩军谈何容易?

想想驻扎在宁邑的韩将究竟是谁,那可是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韩国唯二至今仍有一场败绩的名将,虽说双方兵力相差无几,且赵弘润这边亦有阳泉君赢镹帮衬,但平心而论,赵弘润并没有太大把握。

主要是他这边的战前准备太不充分了,既没有连弩车、龟甲车这种征战利器,也没有足够的水泥能够重演当初『百里平原战场时的魏军攻势』,这意味着,他麾下秦魏联军,必须与李睦、乐弈的军队正面交锋,无法投机取巧。

秦魏联军是猛虎不假,可李睦与乐弈麾下的韩军亦非庸手,所谓两虎相争,很多时候并非是『必有一伤』,而是『两败俱伤』,为了增援卫国,贸然进兵与李睦、乐弈交手,这真的是明智的选择么?

当晚,赵弘润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卧室的床榻上沉思着,见他这幅模样,雀儿都没敢吹灭烛火。

话说回来,这几日来,有件事赵弘润总感觉很奇怪,那就是李睦、乐弈二人驻军宁邑,却并未派兵攻打山阳、怀邑的这件事。

这两位韩军上将驻守宁邑,这不难理解,毕竟他『魏公子润』在韩国也算是名声赫赫,得知他率军抵达山阳,韩军总帅康公韩虎自然会派出麾下最擅战的两位上将。

但是,李睦与乐弈为何不出兵呢?

『……难道,李睦与乐弈二人,是有意拖延我军,让我军无法及时支援卫国,方便司马尚攻灭卫国?』

“不太对劲,唔,不太对劲……”

翻身坐了起来,赵弘润喃喃嘀咕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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