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他来了

“天宗圣女和大哥是朋友,两人在去年云州案中结识,天宗圣女随我大哥奋勇杀敌,斩叛军剿山匪,患难与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许新年边解释,边抿了口茶水。

这些话是大哥告诉他的,而娘也说过,这位天宗圣女过去一年里,在云州组建私军剿匪娘之所以知道,是天宗圣女亲口告诉她。

天宗圣女与许银锣结下深厚情谊王思慕恍然,暗暗松了口气,脸庞随之洋溢起温婉的的笑容,道:

“我听府上的客卿说,天宗圣女李妙真有四品的实力,而楚元缜既与他比斗,实力也不会差。放眼京城,这般年轻就有四品的修为,屈指可数。”

楚元缜可不年轻了许新年颔首,道:“天人之争的两位主角,的确是人中龙凤。”

王思慕顺势道:“不过,再有个几年,许银锣定能与这两位比肩,斗法之后,京城都在说,许银锣天赋不输镇北王。”

许新年昂了昂下颌,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大哥修为还差了些,这些流言蜚语,都是捧杀。”

他似乎很骄傲果然,恭维许七安很能讨许辞旧欢心王思慕心里分析。

马车缓缓行驶,在内城的城门口,偶遇了在怀庆和临安的队伍。两辆金丝楠木制造的马车停在城门口。

“殿下,您看那是不是王家小姐的马车?”

掀起窗帘看景色的丫鬟,瞧见了王思慕的马车,喜滋滋的扭头告诉临安。

“真的是思慕妹妹的马车,”临安凑过去一看,眉开眼笑,吩咐道:“去通知一下,请她过来,我要与她同乘。”

丫鬟立刻扯着嗓子喊。

另一头,马车里的王思慕听见呼唤,愕然的掀开帘子,看清了对面金丝楠木马车的黄绸盖上,绣着临安二字。

当即笑着回应:“临安殿下。”

临安推开丫鬟,素手掀着帘子,笑吟吟道:“思慕妹子也去渭水看天人之争?”

王思慕甜甜的“嗯”一声。

临安一下开心起来,桃花眸弯成月牙儿,招招小手:“来,到本宫这里来。”

王思慕正想说话,忽然眉尖紧蹙,秀帕掩住口鼻,剧烈咳嗽几声。

临安关切道:“怎么了。”

王思慕无奈道:“前几日得了风寒,吃过几副药,已经没什么大碍。不过,并且虽是余烬,传染给殿下就不好了。”

裱裱一脸惋惜,叮嘱王家小姐好生休息。

王思慕笑着应是,这时,她看见前方的马车,车窗忽然掀起,一双寒潭般清澈的眸子,冷淡的扫了她一眼。

刹那间,王思慕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念头,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她勉强一笑,放下了帘子。

待马车行驶出一段路,王思慕如释重负,拍了拍胸脯,望着许新年道:“我最怕和怀庆殿下相处,她太聪明。”

许新年笑了笑。

心思坦荡,意志坚定,便能淡然的面对一切情况。纵使被看出内心想法,也无所谓。

这一点,是许二郎经历过数次社会性死亡,锤炼出城府。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两辆金丝楠木马车,在内城门口等待许久,终于等来了八位银锣,领着十几名银锣,三十多名铜锣,队伍整齐的骑马而来。

最后一位金锣几日在衙门值守,无法离开。

看到打更人们的出现,裱裱露出恍然之色,她一直觉得侍卫太少,无法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保证自己和怀庆的安全。

秉着对怀庆的信任,裱裱没有提出这个问题。

“有这么多金锣银锣陪同,就算对面是千军万马,我和怀庆也是安全的。”裱裱心里顿时无比踏实。

怀庆掀开车窗帘子,在打更人中扫了一眼,蹙眉道:“许宁宴呢?”

姜律中摇头,笑骂道:“这小子坐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时候都寻不到人,谁知道他干嘛去了。”

怀庆点点头,放下帘子,队伍启动,穿过外城,在官道行驶半个多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来。

“殿下,再往前就只能步行。”

侍卫长说道。

怀庆和临安各自钻出马车,俱是一身劲装,前者胸脯饱满,前凸后翘,尽显女子丰腴身段。

后者用一根云纹缎带勾勒出水蛇腰,行走间,扭的风情万种。明明不曾做出任何勾人举止,却比姐姐怀庆还要显得妩媚诱惑。

在打更人和宫中侍卫的保护下,怀庆和临安离开官道,走入长满杂草的荒地,行了一刻钟,临安的裤管和小棉靴沾满了露水和草末。

“好多人呀”

临安突然停下脚步,发出感慨。

渭水宽二十丈,汛期时,河面宽度甚至会涨到三十丈。此时,渭水两岸黑压压的站满了人,有背刀提剑的江湖人士,也有京里出来看热闹的市井百姓。

更有京城里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请假出来观赏天人之争的官员、以及勋贵等贵族阶层。

当然,也少不了国子监和云鹿书院的学子,以及王思慕这样的豪门千金。

这些人都带着十几数十名侍卫,蛮横的清场,独占一块地方。

“清场。”

挑中一块好地方的怀庆挥了挥手,命令侍卫们干活。

“又有大人物来了。”

“那女子好生漂亮,嘶身边竟然有这么多金锣护卫?!”

被驱赶的江湖人士似乎习惯了,骂骂咧咧的转换阵地,顺带八卦起怀庆的身份。

“她是我们大奉的长公主,封号怀庆。”一位京城人士说道。

“想起来了,当日斗法时,她坐在皇棚里。”

“咱们大奉的公主竟是此等国色天香的美人,可有婚嫁?驸马是谁?”

“皇室的四位公主都没有出嫁,待字闺中。她身边的那位,是二殿下临安。我觉得临安公主”

本来想点评几句,但想到金锣们耳聪目明,很可能听见这边的议论,当即闭嘴,不敢妄议公主。

裱裱在人群里左顾右盼,蹙眉道:“狗奴才呢,怀庆,狗奴才在哪儿。”

怀庆不理她。

“走开走开”

这时,一声大喝传来,裱裱和怀庆回身看去,数十名披坚执锐的甲士,挥舞着刀鞘驱赶人群。

甲士们拱卫着一位戴帷帽的女子,帷帽垂下轻纱,内里还有一张面纱,修为再高的武者,也无法透过两层防护,看见女子的真容。

“王妃来啦,我们去打个招呼吧。”裱裱看向怀庆。

怀庆冷淡的转过脸,不屑一顾。

金锣们纷纷扭头,审视着被府卫簇拥的王妃,眼里满是好奇。

镇北王妃被誉为大奉第一美人,但真容极少有人见到,在场的金锣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可每次都是做了层层防护,无缘一睹芳容。

“连她也来了,上次斗法都没惊动王妃。”姜律中感慨。

“斗法玄而又玄,有什么好看的,道门的天人之争甲子一次,酝酿了月余,没人不好奇。”张开泰道。

此时,刚到卯时,再有三刻钟,便是天人之争。

渭水河畔聚集了成百上千人,对接下来的战斗翘首企盼,百姓的神色是兴高采烈的,就像赶集一般。

人群外,搭起了凉棚,卖茶水和早食,价格要比内城的摊子还贵。

江湖人士的神色是期待且兴奋,天人之争甲子一次,每一次都是大奉江湖的盛世,仅次于十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

“诶,你们看,双刀门的柳芸来了,她身边的那位是不是门主程恨生?”有人叫道。

循声看去,一行穿劲装的江湖人士走来,他们的特点就是背着两把弯刀,皮肤黝黑,眉眼凌厉。

其中一位背双刀的小娘,特别美貌,皮肤是小麦色,眸子灵动锐利,宛如矫健的雌豹,极具野性。

她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那中年男人气息内敛,仿佛不如身后的门人锋芒毕露。

“庐崖剑阁的人也来了,蝴蝶剑蓝彩衣好漂亮,名不虚传。”

“阁主蓝桓现在是什么修为?我记得去年传闻他突破成为四品武者。”

“我看到万花楼的蓉蓉姑娘了,嘿嘿,果然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那几个和尚是不是青龙寺的?”

随着决战的时间临近,越来越多的江湖门派高手抵达,他们与散修不同,是有地盘有名号的“大人物”。

庐崖剑阁的阁主,蓝桓挑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而后侧头,审视着不远处的双刀门门主,抱拳道:

“都说双刀门门主修为深不可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平平无奇的开场白。

皮肤黝黑,不苟言笑的双刀门主随之看过来,淡淡道:“蓝阁主过誉了,我不如你。”

他还没到四品。

什么?双刀门的门主不如庐崖剑阁的阁主?

周遭的江湖人士眼睛一亮,为吃到一个大瓜而振奋,将来与亲朋好友吹嘘时,就可以用这个“机密”来博眼球。

长相甜美,气质活泼的蝴蝶剑蓝彩衣,看向了小麦色皮肤的双门女侠柳芸,双方目光一触,蓝彩衣骄傲的挺起胸脯。

柳芸则眯了眯眼,不屑的瞥开视线。

蓝桓继续说道:“门主,天人两宗比斗,你觉得哪一方胜算更大?”

“天人两宗斗了数千年,互有胜负,咱们不去置喙谁高谁低。不过,楚元缜和李妙真二人,我觉得楚元缜胜算更高。”双刀门门主说道。

“为何?”蓝桓笑着反问。

“楚元缜在六年前,便被魏渊誉为京城第一剑客,而那时,李妙真尚未成年,单凭这份底蕴,就已胜过李妙真。”门主说。

蓝桓却有不同看法,道:“你有所不知,那楚元缜是人宗记名弟子,走的是武夫体系,修的是人宗剑道。

“路子出了问题,而李妙真是根正苗红的天宗圣女。”

竟还有这些内幕.吃瓜群众们听的津津有味。

突然,有京城百姓高声问道:“这两人,比我们的许银锣如何?”

蓝桓闻言,一笑置之,没有回答。

双刀门门主嗤笑一声。

“嘿,你们俩匹夫,这算什么意思。”

京城百姓不高兴了。

蝴蝶剑蓝彩衣环顾众人,脆声道:

“许银锣虽是天纵之才,资质堪比镇北王,但他只是七品武者。而人宗弟子楚元缜和天宗圣女李妙真,前者在多年前,就能与四品的金锣斗的难解难分,虽然落败,可这么多年过去,实力恐怕不输四品。

“李妙真敢来京城下战书,自然也是四品。”

京城百姓不懂修行,但简单的品级划分还是懂的,原来他们心目中的大奉英雄许银锣,只是七品武者?

天人之争里的两位主角,确实四品。

“你放屁,你敢诋毁许银锣,大伙丢石头砸她。”

“小娘皮长的俊俏,嘴巴却恶臭的很,hetui”

平民百姓非常失望,继而涌起怒火,迁怒到蝴蝶剑蓝彩衣身上。

“哼,狗奴才明明是六品了。”裱裱啐道。

她心里有些不开心,在临安的认识里,自家的狗奴才是大英雄,在云州独挡数千叛军。在观星楼前力挫佛门罗汉。

这是大人物才能做出的事情。

她始终觉得狗奴才是最优秀的,但现在,被人拿出来对比,拿出来分析。冷不丁的发现狗奴才的品级才七品。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很不舒服。

“在大奉京城,年纪轻轻,且有四品修为的,不超过五指之数。”一位裹着黑袍的江湖客,沉声说道。

“嗯,许银锣必定能称为四品武者,但现在的他还太年轻,与楚元缜和李妙真差距很大。”又有江湖人士补充。

砰!

一块石头砸过来,在无形气罩上粉碎。

那名江湖人士勃然大怒,却又不敢发作,这里是京城地界,周遭都是达官显贵和官府高手,他要是敢动手伤害平民,必定招来官府强者的严惩。

“胡说八道,许银锣一刀破金身,何等威风。怎么可能只有七品。”

“就是,那什么楚元缜这么厉害,他怎么不去斗法,不去破小和尚的金身。”

“我看京城年轻高手里,只有许银锣最厉害。你们这些匹夫,就是看不得许银锣风光。”

骂声四起,平民百姓反响激烈,义愤填膺。

可骂着骂着,见没有江湖人士为许银锣说话,连官府的人,以及打更人都不说话,他们渐渐相信了这个事实。

心里涌起巨大的失望。

就在这时,呼啸的风声从头顶传来,一道人影踏剑飞行,凝于渭水河上空。

此人一袭青衣,面容清俊,年岁不大,但也不小,额头垂下的一缕白发诉说着他的沧桑。

“楚元缜!”

下方,人群里响起惊喜的叫声。

话音方落,又一道呼啸声响起,远处,踏着飞剑的女子疾速而来,在楚元缜对面停下。

天宗圣女穿着朴素的道袍,乌木道簪束发,瓜子脸白皙尖俏,眸如点漆,嘴唇纤薄,正如传闻所言,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儿。

见到这一幕,前一刻还恼火的京城百姓,突然失声了。

御剑飞行,凌空而立,这可是只存在于话本和说书人口中的神仙人物。这么一对比的话,经常骑马出行的许银锣,确实排面不够。

“今日一战,倾力而为。”李妙真凝视着对面的青衫剑客。

“好。”楚元缜点头。

道首之间的对决,是道首们的事。现在的天人之争,是他们两人的事。

楚元缜知道,洛玉衡如果无法突破一品,天人之争凶多吉少。此战,他若避而不战,人宗照样会派其他弟子出战。

与其输给李妙真,丢人宗颜面,还不如他来。至少能赢下三招先机。

也算还了人宗的授剑之恩。

“所有人,退出十丈。”楚元缜大喝。

渭水两岸,围观者“哗啦啦”的退开。

天人之争,一触即发,无数双眼睛盯着半空中的两人,既紧张又兴奋。

突然,悠扬的琴声响起,极具穿透力,回荡在渭水上空,回荡在晨光微熹的田野间。

这道琴声如此的不协调,以致于打乱了楚元缜和李妙真的节奏,让两人攀升的气势为之一泄。

楚元缜看见李妙真脸色突然僵硬,忍不住回头看去然后,楚状元脸色也跟着僵住。

围观群众循着琴声看去,只见远处飘来乌篷船,船头傲立一位挺拔的年轻男子,拄着刀,目光遥望波澜起伏的河面,神色隽永。

他来了,在专属bgm里,缓缓而来。

PS:头疼,胸闷,浑身无力。中暑引起电解质紊乱,刮痧后头疼缓解了,可到了夜里,有突突突的疼,明儿要是没好,我就得去医院看看了。

今年特别热,大家注意防暑。

最近更新不给力,很抱歉,等我恢复了,我会爆更还。

(本章完)

第333章 神功小成

渭水涛涛,晨曦的天空下,挺拔的身影拄着刀,踏舟而来。背景是曲调婉转,悦耳动听的琴音。

大奉的土著们没有见过自带bgm的出场方式,一时间都震惊了。他们努力的眯着眼,想要于光与影交织的黎明中,看清那男子的容貌。

恰好这时,一道晨光照射在船头的男子身上,映照出阳刚俊朗的脸庞。

“是许银锣。”

终于看清了,距离较近的百姓高呼一声。

“他也是来观战的吗,不愧是许银锣,出场方式和这群匹夫不同。”

虽然刚才江湖人士的点评让人气愤且失望,但还是有很多百姓没有掉粉。

“狗奴才终于来了。”

裱裱垫着脚尖,昂起下巴,朝远处张望,哼哼唧唧道:“就喜欢出风头,都抢了两位主角的戏了。怀庆,快招呼他过来。”

身为公主,肯定不是扯着嗓子喊,所以临安把这个任务甩给怀庆。

怀庆皱了皱眉,凝视着船头,缓缓而来的许七安,她有些疑惑。

许宁宴这个人,虽然意气张扬,但仅限于他不得不出手的时候。比如科举舞弊案,比如佛门斗法等等。

这场天人之争的主角是楚元缜和李妙真,没有他什么事儿,按理说,以他的性格,这会儿应该站在自己和临安身边,或者其他女人身边,笑嘻嘻的看热闹。

“嘿,这小子倒是有新意,踏舟而来,琴音相伴,如此奇特的出场,轻描淡写的就压过楚元缜和李妙真。”

姜律中笑着摇头,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参与天人之争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天人之争的主角呢王妃垫着脚尖,遥望河面上,傲立船头的男子,心里腹诽。

许七安这个人,她很不喜欢,风流好色,且饥不择食,只要是个女人他就喜欢。做事又张扬跋扈,不知中庸内敛。

人群中,许新年脸色略有呆滞,连忙咳嗽一声,低声解释:“我大哥,嗯,他比较喜欢玩,童心未泯”

在他看来,大哥这番高调出场,实在令人觉得尴尬和丢脸。旁观者就该有旁观者的样子,别看这会儿万众瞩目,现在越高调,待会灰溜溜汇入人群时,就有多丢人。

就在这时,低沉的吟诵声传遍全场,压过喧嚣的议论声。

“横刀踏舟苙渭河,不为仇雠不为恩。”

咦,许银锣又要念诗了,这是要为天人之争助兴吗?难怪他是踏舟而来。不少人露出恍然之色。

人群里,最激动的莫过于读书人,对啊,甲子一遇的天人之争,岂能没有诗词助兴?许诗魁玲珑心思。

许宁宴是来赠诗的?倒还不错身为读书人的楚元缜微微颔首。

念什么破诗,打扰我打架.李妙真心里抱怨,脸上却露出浅笑,知道同为天地会成员的许宁宴是在为天人之争助兴。

许七安扫视围观群众,继续吟诵:“万战自称不提刃,生来双眼蔑群雄。”

万战自称不提刃,生来双眼蔑群雄.闻言,楚元缜心里“呵”了一声,许宁宴这句诗,有拍马屁的嫌疑,但身为读书人的他,觉得很爽,很受用。

李妙真却觉得,这句诗是写给她的,与她在云州剿匪的经历颇为契合。

许诗魁的诗,一如既往的气势凌然啊。

众人想起了斗法中,他一步一诗,踏入佛境的场景,句句都是难得的佳句,让人热血沸腾。

就在大家念头起伏间,许七安突然语调一转,几分义愤,几分傲然,高声道:

“忍看小儿成新贵,怒上擂台再出手。”

琴声贴合他的心意,骤然高亢,穿金裂石一般,仿佛是战前的鼓声,是鸣金的号角。

楚元缜脸色瞬间凝固,睁大眼睛,瞪着许七安。

李妙真文化水平稍低,过了几秒才品出味道,满脸错愕,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许七安念错了。

她下意识的扫一眼两岸的观众,发现许多人同样露出错愕、迷茫的表情。

忍看小儿成新贵,怒上擂台再出手.这句诗的意思是:我眼睁睁看着两个黄毛小儿出尽风头,成为众人眼里的新贵,心中不愤,打算出手教训他们。

猖狂!

李妙真心里大气,这家伙不是来助兴的,是来挑衅的。

琴音愈发高亢,一点点的攀升到巅峰,在一声刺耳的“铮”响中,许七安语气坚定,仿佛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缓缓道:

“一刀劈开生死路,两手压服天与人。”

“哗”

喧哗声再也压不住,群雄们交头接耳,通过相互议论,来验证自己从诗词里领会的意思。

“许银锣想出手?他想插足天人之争,挑战天人两宗的年轻高手?”

“两手压服天与人即使是我这样不识字的,也听懂诗里的意思了,再明显不过。”

刹那间,一众江湖人士只觉一股麻意直冲头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刺激的兴奋不已。

“许银锣要上场打架,这下好了,让那些看不起他的江湖人士瞧瞧,我们大奉的英雄是无敌的。”

得知许银锣要参与天人之争,平民百姓先是惊喜,而后充满信心的吆喝起来,支持许银锣参与天人之争,打败道门年轻高手。

狠狠打那些不好看他的江湖人士的脸。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也希望许银锣能证明自己,来打破他们刚才对许银锣的“怀疑”,坚定他们的信念。

这种心情很好理解,搁在许七安熟悉的时代,就是饭圈心态。

偶像遭遇质疑,不停的被跳出来的专家打脸,粉丝(京城平民)们很愤怒却无力反驳,只能口吐芬芳或丢石子。

“爹,您不是说许七安在斗法时展现的威能,是监正暗中相助么。”蓝彩衣看向父亲,小声询问。

“我只是说疑似,但不管是不是监正出手,紧靠许七安自己是无法在斗法中劈出那两刀的。他只是七品武者.得到金刚不败后,或许有六品修为。与天人之争的两位主角依旧相差巨大。”

蓝桓淡淡道。

这.那他何来的自信要力压天人两宗?是路子走的太平坦,变的目中无人?蝴蝶剑蓝彩衣暗暗猜测。

她旋即扫了一眼吆喝的群众,心道:你们现在有多热情,待会就有多失望。

狗奴才的扮相真好听,一表人才,不愧是我一手提拔.裱裱心满意足的看着,听着,直到一首诗念完,她猛的意识到不对。

狗奴才这是要插足天人之争,与两位主角争锋?

裱裱眼睛略有睁大,然后快速扭头,征询身边的怀庆:“狗,狗奴才要和他们打架?”

怀庆眼里有惊讶,又有“果然如此”的恍然,淡淡反问:“不然呢?”

“可是,他才六品啊,难道楚元缜和李妙真其实没有四品?”裱裱心里一喜。

真是这样的话,那狗奴才未必没有胜算。

“不,殿下,楚元缜和李妙真都是货真价实的四品。”姜律中沉声道。

众金锣点头。

刚才那节节攀升的气势,让他们窥出了两位天人之争主角的水平。

“那,那他.”裱裱看不懂了,只能征询“专业人士”的意见。

南宫倩柔冷笑一声,最先开口:“许七安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对手。”

杨砚缓缓点头:“他或许有其他目的。”

其他金锣没有说话,但态度与南宫倩柔一致,他们清晰的记得,许七安属于“特招”人员,加入打更人时,修为是炼精巅峰。

而铜锣的最低标准是练气境。

这才一年不到,如果许七安能与两位主角一较高下,那说明也能和他们抗衡,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将来或许可以,但绝对不是现在。

若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他们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打更人队伍里,李玉春和宋廷风,以及朱广孝三人心里涌起不真实的感觉,认为世界是虚幻的,不合理的。

当年去年那个小铜锣,什么时候成长到可以和四品争锋的地步?

戴着帷帽的王妃,侧头,看向身边的褚相龙,语气平淡的问道:“那个许银锣有几分胜算?”

帷帽里,她的表情远没有语气淡定,灵秀的美眸紧盯着褚相龙。

褚相龙嗤笑一声,道:“毫无胜算,虽然他修成金刚神功,但自身的品级摆在这里,仿佛或许比一般的六品强,甚至比肩五品,可在四品武者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呵,王妃不必怀疑,五品与四品的差距,隔着一条跨不过的鸿沟。”

王妃相信了他的话,微微颔首。

而这个时候,乌篷船已经漂近,距离两位主角不到三丈。

楚元缜沉声道:“许大人,这是我人宗与天宗的纠葛,没你事儿。莫要胡乱插手,徒惹是非。”

他在隐晦的警告许七安。

李妙真默不作声,悄然传音:“混球,给我滚一边去。这不是你该胡闹的地方,我知道金莲道长怂恿你出手搅局,别的不说,就说你现在的实力,真以为你参与我和楚元缜之间的交手?

“不要以为上次和我斗的不相上下,你就真觉得能与我较量。我压根没用全力。”

“你怎么知道我就用全力了?”许七安传音回应,而后不去看李妙真气鼓鼓的表情,朗声道:

“天人之争是江湖盛事,两位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在下不才,也想参与切磋,磨砺武道。”

停顿了一下,气运丹田,让声音滚滚如惊雷,道:“许某在此挑战人宗记名弟子楚元缜,天宗圣女李妙真。你俩若是能赢我,可如期举行天人之争。

“若是赢不了我,呵,不妨回去再修行几年。当然,两位也可以不接受我的挑战,毕竟许某声名远播,胆怯了也是正常。”

楚元缜和李妙真睁大了眼睛,心说这小子疯了不成,竟然打算踩着他们上位。

楚状元扫一样两岸的群众,传音问道:“如何是好?”

话说到这份上,但凡爱惜名声之人,都不可能拒绝。何况,他们两人代表的是天人两宗。

“答应他,然后把他踢出局。”李妙真传音回复,哼道:“我正愁没机会教训他呢。”

虽然会让他颜面尽失,可这都是许宁宴自找的。

商量完毕,两位主角同时颔首,朗声回应:“好,那就领教许银锣的高招。”

许七安璨然一笑,一踏船头,翩然落于岸边。

三股气息默契的攀升,彼此碰撞,化作一阵阵狂风,扫起远处观众的衣角。

乌篷船远去,三丈、五丈、十丈、二十丈船舱里,探出浮香漂亮的脸蛋,笑吟吟的挥手再见。

楚元缜突然出手,指尖一点河面,气机牵引,只听“轰”的一声,渭水炸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水花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微的小剑,劈头盖脑的射向许七安,犹如直面千军万马,万箭攒射。

甫一出手,便是神仙手段。

群雄们看的目眩神迷,也心惊肉跳,因为换位而处,他们会在这“万箭齐发”中粉身碎骨。

许七安没有躲,双手合十,高举头顶。

嗡.淡金色的圆形气罩霍然膨胀,密集的剑雨在气罩上撞的粉碎,溅起蒙蒙水雾。

这是许七安的金刚神功接近小成带来的改变。到了这一步,金刚神功可以催生出护体气罩,不再是肉身硬抗攻击。

当然,气罩的防御比本体稍弱,等到小成之后,气罩才与肉身等同。

好强大的防御力.不仅是楚元缜和李妙真,围观的江湖高手,以及金锣们,也被许七安展现出的强大金身惊到。

尤其是金色气罩,这是当初净思和尚都不具备的神异。

没错,这就是金刚神功,他没骗我.褚相龙忽然激动起来,他认得许七安的姿势,因为他当日修行金刚神功时,在走马灯般闪烁的画面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姿势。

褚相龙练功失败,经脉俱断后,怀疑过许七安用假的神功骗他。

不过褚相龙没有证据,本身也没见过金刚神功,无法取得有力的参考,再者,他不相信许七安胆子这么大,连他都敢骗。

现在见到熟悉的姿势,他的猜测偏向于金刚神功修行困难,自身没有佛法根基,才遭了神功反噬。

楚元缜伸出手,往下一按,继而缓缓“拔出”,汹涌的河面升起一柄三丈长,由水组成的巨剑。

巨剑缓慢抬头,剑尖对准许七安。

楚元缜青袍一鼓,剑指用力往前一刺。

巨剑呼啸而去,狠狠顶在金色气罩,水声轰隆如闷雷,气罩剧烈晃动。

就在这时,李妙真的瞳孔化作半透明的琉璃,充斥着冷漠。

“叮!”

许七安腰后的佩刀自动出鞘,斩在气罩上,与巨剑里应外合,瞬间破了金刚神功的护体气罩。

巨剑顶着许七安冲出数十丈,许七安翻滚着,摔的狼狈不堪。

两人联手,破了护体气罩。

百姓们傻眼,威风凛凛的许银锣刚一出场,就落的如此狼狈,不由的开始相信江湖人士们说的话。

七品的许银锣,与两位天人之争的主角有着不小差距。

“好强的护体金身,竟需两人联手才能破解。”双刀女侠柳芸眯着眼,诧异道。

尽管不知道许银锣的佩刀为何“叛变”,但她看得出来,李妙真和楚元缜是联手才破了对方的气罩。

“但还差的远。”双刀门门主摇头。

抗揍不算本事,顶多是支撑的时间久些。许银锣缺乏制胜的手段。

裱裱目光始终追随许七安,见他虽然狼狈,但完好无损,顿时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为他鼓劲。

半空中,李妙真和楚元缜展开激斗,两人都没有继续尝试打破许七安的金身之躯,因为太困难。

破气罩是用了取巧手段,破金身的话,许七安体内可没有一把里应外合的刀。

他们的想法是软磨硬泡,交手之余,偶尔输出许七安,一点点打掉他的金身。

“刚才就是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厉害,让人防不胜防。”楚元缜兴趣十足的问了一嘴。

“人宗剑法也不错。”李妙真淡淡道。

“还有更不错的。”

楚元缜低喝一声,抬起手臂,剑指朝天。

刹那间,在场江湖人士感觉自己的兵器开始颤动,并越来越剧烈,突然,它们同时脱离了主人的手掌,冲天而起,成群结队的涌向楚元缜。

数百件兵器浮空,组成阵势,场面蔚为壮观。

失去兵器的江湖人士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激动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呼差点就失去你了。”

柳公子的师父拼尽全力,保住了司天监得来的法器,没有被楚元缜强取豪夺。

“呼”见状,柳公子也如释重负。

楚元缜剑指划动,操纵着漫漫兵器组成的“剑阵”在空中游曳,它们突然急转而下,“叮叮叮”的撞击某位银锣,打的他再次摔倒,狼狈不堪。

卧槽,真当我是软柿子?信不信我泄露你的阵法破绽.许七安有些生气。

这招他遭遇过,两人曾在洛玉衡的院子里战斗,楚元缜使的便是此阵,破绽就是只需用心剑斩击剑法,就能打乱“节奏”。

不过李妙真并不会人宗心剑,这招破解之法她用不了。

打击了一波许七安,楚元缜操纵飞剑阵法笼罩李妙真,可是,剑阵里出现了二五仔,一部分兵器突然调转锋芒,痛击“队友”。

两拨兵器在半空中打的难解难分。

“锵!”

许七安的佩刀出鞘,他冲天而起,一刀斩向楚元缜,凶悍的插入战斗。

这时,两拨飞剑似乎生出默契,同时撞向,哗啦啦的射向许七安。

“砰砰”声响里,一件件兵器破碎,而许七安身上也随之溅起金漆,金漆剥落,露出正常的皮肤,但又在瞬间覆盖新的一层金漆。

打的好.许七安一边狼狈招架,一边催动潜力,让金漆源源不绝覆盖身躯。

他需要这样的战斗来磨砺金身,就像打铁一样,每一次的重击都会让他更加纯粹。

一刀斩空的许七安,不可避免的下坠,变成了活靶子,数百件兵器尽数碎裂,把他打成了金漆斑驳的古旧佛像。

李妙真抓住机会,瞳孔再次琉璃化,感情褪去,冷漠填满。

许七安手里的黑金长刀再次叛变,脱离主人的手,狠狠一刀斩在胸口,这一刀,终于破了金身,斩出一道入骨的伤痕。

一人一刀同时坠入河中。

噗通.溅起水花。

“这一刀够他受的了,但不会危及生命。”李妙真开口解释。

“也好,让他吃点教训,总好过天宗下令你击杀他。”楚元缜点点头。

两人再无顾忌,尽展所能,于半空中激烈交手,时而剑气纵横,时而水龙腾空,斗的难解难分。

“许,许银锣败了?”

围观的百姓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许七安落败的如此迅速。

巨大的失望席卷而来,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崇拜的,吹捧的许银锣,真的不是两位天人之争主角的对手。

“他不应该就这样的啊,他在斗法中劈出的两刀多厉害,为什么刚才不施展。”

“听,听说斗法时,是监正在帮他?”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比我想象中的好。”姜律中称赞道。

众金锣颔首,在两位四品高手的倾力攻击中,支撑这么久,已经非常可贵。许宁宴的肉身防御之强,仅是比他们这些四品差一些。

六品与四品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他已经很厉害了怀庆望着河面,无声叹息。

“狗奴才不会有事吧。”裱裱担心的说。

“好歹是六品武者,那点伤不算什么。”怀庆安慰道,想了想,她补充了一句:“这已经很好了,绝大部分的六品都做不到他这个程度。”

“嗯。”裱裱点头,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谁不希望自己的欣赏的男人,是万中无一的英雄。

对于这样的结局,一些修为高深的顶层江湖人士并不意外,比如蝴蝶剑蓝彩衣,双刀女侠柳芸等。

许七安在斗法中一鸣惊人,他的履历、资料,自然会被人打听、搜集,他真正修为到底如何,很容易分析出来,甚至直接打听到。

七品武夫如何对抗两名四品?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可贵。

他天资很好,再过几年,突破四品是必然之事,但现在,还不足以与天人两宗的杰出弟子抗衡.万花楼的蓉蓉姑娘心里暗想。

“瞎逞强!”王妃啐了一口,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

褚相龙一愣,皱了皱眉:“您说什么。”

王妃淡淡道:“与你何干。”

褚相龙识趣的不说话。

许新年下意识的往前奔了几步,想去河边打捞大哥,随后理智战胜了情绪,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以大哥的修为,这点伤势不至于威胁生命真是的,明明实力不够,偏偏喜欢逞威风,斗法里获取的名声,一朝散尽。

许新年暗骂大哥愚蠢,目光紧盯河面,只要大哥一出来,就带他返回京城,到司天监取药。

黑暗的河底,暗流汹涌,许七安在水中调整身形,盘膝打坐,双手扣于丹田。

殷红的鲜血从胸口刀伤里溢出,在漆黑的水底晕开。

此时,他感觉血液在沸腾,每一根经脉都产生灼痛感,这种感觉吞服青丹时出现过,而现在,那些散在体内的药力,混淆着神殊和尚的残余精血,一股脑儿的沸腾。

伤口快速愈合,眉心一点金漆亮起,迅速覆盖全身。金漆发出浓郁的光芒,将黑底照亮,许七安仿佛是一尊由纯粹金光凝固的人形。

“好强大的力量,我要出去闪瞎他们的狗眼.”

双脚一蹬,浊水翻涌如墨汁,金光灿灿的许七安如箭矢激射。

外界,战斗正酣的楚元缜和李妙真,同时罢手,两人拉开距离,低头,惊疑不定的望着河面。

“怎么不打了?”

围观群众看的正入神,对两人的突然停手,充满疑惑。

而打更人里的金锣,江湖人士里的蓝桓等强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挪开目光,望向河面。

只见河里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并迅速扩大,将河水映照的宛如金汤。

“轰!”

河面炸起冲天水柱,一道金光破水而出,竟比骄阳还要炽烈,晃的人群睁不开眼。

那道身影破浪而出,重重砸在河岸,四射的石子宛如暗器。

渭水两岸,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金光收敛,许七安舒展腰肢,徐徐道:“待我伸伸懒腰.”

PS:打斗戏份好难写,写的极慢。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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