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孔雀古河 图腾神镜

“黑沙漠?”

果然。

听到这几个字,乌娜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住。

要知道,黑沙漠可不是什么善地,那是魔鬼猖獗、妖邪肆虐之处,连天界诸神都不愿降临庇护的无生之所。

“现在应该是风季了吧?”

“这时节去黑沙漠,九死一生!”

乌娜眉头微皱,脸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她当年跟在阿塔身后,曾去过几次黑沙漠,就是那寥寥几次,也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以至于多年后。

半夜时分,经常还会被那一幕幕恐怖的景象惊醒。

就算是她阿塔,作为回鹘一族的巫师,有种种种超乎认知的能力,也不敢轻易涉险。

每一次起程之前,都要反复占卜,祈求诸神庇佑。

但就算如此,历经的凶险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

“是。”

“还请乌娜姑娘,为我等带路。”

陈玉楼拱了拱手,温声道。

漫天的火光中,他已经能看样乌娜的样子。

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

不过因为常年在被困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让她看上去比之前见到的突厥女子要白皙许多,五官长相也更接近于维族女子,鼻梁挺拔,眼眸深邃,多年鬼蜮生涯,并未磨去她眼里的神采。

此刻秀眉微蹙。

倒是有几分红姑娘的影子在。

“会很危险。”

乌娜抬头,目光落在陈玉楼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上。

有那么一刹那,惊滟于他的气质。

但很快就被愁容和忧虑之色所替代。

“我知道。”

陈玉楼眉眼仍旧温和。

从湘阴出发,或者说最早在瓶山义庄遇到鹧鸪哨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精绝古城、昆仑神宫。

他比谁都要清楚,其中凶险之重。

但瓶山、遮龙山之行,难道又轻松随意到哪里去了么?

“那你还要去?”

乌娜瞪大眼睛,更是不解。

再等几个月,过来风季,虽然黑沙漠仍旧凶险难测,但至少也要比如今出发简单许多。

“箭在弦上。”

“还请乌娜姑娘引路。”

陈玉楼摇摇头。

他能等得起。

但花灵却已经等不起。

从那天在昆莫城,忽然发现身上的红斑印记后,这短短十来天功夫,她的身体已经越发消瘦,遭受着双重折磨。

至于鹧鸪哨和老洋人,虽然看上去与往日无异。

但气息却是瞒不了人。

尤其是老洋人,不用细看,都能发现他一双眼睛里遍布的血丝。

不是因为赶路疲倦。

而是难以入定,修行反复造成。

“乌娜,陈兄弟于族人有着情义,若是可以的话,就走一趟吧。”

见此情形。

兀托再次开口。

“何日出发?”

见族长都说到了这份上,乌娜再不好拒绝。

何况,即便没有此事的话,从阴界走出后,她也会亲自走一趟黑沙漠。

那是每一位巫师必经的路途。

深入黑沙漠寻找神木,再亲手猎杀一头雪豹。

制作属于自己的法鼓。

方才算是走出了成为巫师的第一步。

她在此间面壁多年,并非一事无成,反而十多年如一日,不断琢磨修行萨满巫觋之术,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自然是越快也好。”

见她有意,陈玉楼也不耽误。

“好!”乌娜眸光一闪,终于下定决心,“我答应了。”

……

三天后。

一行长长的队伍。

从城寨离开,沿着一望无际的鱼海沿岸北上。

队伍正中位置,除了陈玉楼几人外,还多出了一道纤瘦的身影,披着一件突厥族的传统长袍,头戴毡帽。

赫然就是从阴界炼狱中走出的乌娜。

与当日初见相比,如今的她,脸上明显多了几分血色。

一头长发束成突厥的传统样式。

不过和其他女子,喜欢用七彩艳丽的装饰不同,她几乎不施粉黛,浑身上下几乎不见任何配饰。

毡帽遮过额头,脸上裹着一条防止沙尘的黑纱。

仅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眸子清澈,深邃平静。

此刻的她骑在驼背上,腰间悬着一把弯刀,让她看上去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武之气。

除此外,背上还斜挂着一把竖长的柳木匣子。

匣子对扣锁死,看不清其中究竟藏的什么。

不过看乌娜的珍稀程度,也能猜出一二,绝对是族中宝物。

“沿湖岸走三五十里,有一座废弃的石头城,那里便是孔雀河的古河道。”

乌娜同样会说汉话。

只不过比起兀托和颇黎,就没那么熟练和清晰,好在并不影响交流,毕竟队伍里还有个懂得突厥语的帕尔哈特在。

真遇到无法理解的句式。

连蒙带猜,也能勉强沟通。

孔雀河?!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

不仅是陈玉楼,鹧鸪哨师兄妹三人也是心头一动。

孔雀河、双黑山。

这六个字早都已经刻入了他们的骨子之中,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扎格拉玛山所在。

这一趟是破咒,也是寻根之旅。

“好。”

陈玉楼也是眸光微闪。

早在嘉峪关时,他们商量行程,最终定下的就是这条路线,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朝乌娜点了点头,他这才看了一眼不远外骑着骆驼,游猎周围的张云桥。

“去前面和领头的弟兄们说一声。”

“是,总把头。”

历经遮龙山之行,如今的他气势深重,双眼四顾之间,颇有几分虎豹之气。

见陈玉楼吩咐下来。

张云桥哪敢耽误,拱了拱手,驾驭着身下骆驼迅速往前赶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绕湖而行的黑龙。

尤其是在白雪皑皑的冬季。

这种观感更是强烈。

城寨门楼之上。

颇黎背着长弓,守在入口处,身形如扎枪,寒风扫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让他看上去更是冷峻。

望着已经远去的队伍,他眼底不禁闪过一丝遗憾。

原本颇黎也想随行。

他虽是这一代年轻人中最为出众的一个,下海捉过蛟蛇,入山猎过雪鹰,但对黑沙漠却几乎一无所知。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

只可惜被族长兀托直接否定。

如今大雪封山,看似平静,但也是沙匪最为猖獗的时候。

他们几乎就是最好的掠夺对象。

毕竟作为游牧民族,他们筑城而居的历史不过几百年,骨子里其实还流淌着逐水而居的血液,四周城墙看似高大,但在冲击之不堪一击。

颇黎必须留下严防以待。

暗暗叹了口气,从远处渐渐消失的队伍中收回视线,颇黎扭头看了眼门楼最高处。

那里矗立着两道身影。

就站在风雪之中。

虽然已经老去,但此刻两人身影笔挺,仿佛狂风也无法吹倒。

“东西送去了吧?”

一直到队伍彻底看不清,阿枝牙这才不舍的收起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兀托。

“早送了,乌娜心结都解开了,你个老东西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兀托撇了撇嘴。

和身边这老家伙认识几十年。

也只有他,才敢在阿枝牙面前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

“哪是要面子,这不是不敢面对她吗?”

阿枝牙叹了口气。

原本乌娜答应离开阴界炼狱,他激动的觉都睡不好,但看着消瘦的女儿,又像是一根深深扎入内心深处的钢针。

当年若不是他,以乌娜的天赋,应该早就成为了一名乌答有。

“行了,她既然收下了神镜,代表了什么你还不懂?”

听出他语气里的寂寥落寞。

兀托罕见的没有反驳。

只是拍了下他肩膀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阿枝牙点点头。

萨满一教在部族中已经传承维系了几百上千年,作为这一代巫师,他拥有着一代代先辈留下的巫觋法器。

兀托提到的神镜。

其实就是一面古老的青铜镜。

足有两千多年历史,据说是天神赐下,能够克制妖邪鬼怪,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力。

阿枝牙上次往返于黑沙漠中,都能安然无恙,很大一部分归功于神镜的强大。

乌娜在炼狱中关了这么多年。

刚一出来,便要前往凶险重重的黑沙漠,阿枝牙哪能放心?

于是,才让兀托将神镜交给她随身携带。

真要遇到魔鬼妖物,有神镜庇佑才能相安无事。

“都走远了,别看了。”

“走走走,我那还有几壶好酒,你个老东西这些年门也不出,话也不说,我都找不到人跟我喝一杯。”

拉了拉衣领。

兀托吐了口气。

一入空气中,便迅速凝结成一道白霜。

这么冷的天站在城门上受冻有什么意思,当然是回去煮个羊肉锅,再来口烈酒,那才是舒服日子。

“我还要……”

“少废话,都多少年没聚过了?”

阿枝牙刚想开口,就被兀托打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楼下走去。

见此情形,颇黎不禁咧嘴一笑。

也只有巫师阿枝牙,才能让族长如此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几十岁的老家伙,并肩消失在风雪中。

颇黎顺势收起心思。

开始巡视城寨四周。

数个钟头后。

陈玉楼一行人越过干涸的河滩,以及零星的湖泊海子,终于望见了乌娜所说的那座石城。

其实就是一座被黄沙埋住,只剩下半截屋顶的石堡。

除此外,还能见到土屋、塔楼一类。

可惜早都荒废遗弃。

无人居住。

“这片沙海确实古怪,沙子里全是这玩意。”

拐子跳下驼峰,尝试拿手挖开黄沙,想着能不能找到一些这座古城村寨的信息,但黄沙时时都在流动,他一动,周围便迅速陷落。

刚挖开一道半米深的口子。

很快就被重新淹没。

无奈下,他只能抓回一把黄沙。

但细细看去,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掌柜的,您看看。”

快步返回到队伍中,拐子眉头紧皱,摊开双手,将那一捧黄沙凑到众人跟前。

陈玉楼低头看去,只见细沙中夹杂着无数的黑色砂砾。

“是铁矿。”

几乎一眼他就看出了门道。

也不怪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出黑沙漠,含量如此之高的铁矿石,极大影响了磁场璇玑,司南和罗盘根本无法使用。

毕竟不是谁都懂得天星风水。

能够在茫茫沙海中,借助于周天星辰辨认方向。

“难怪叫黑沙漠……”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杨方伸手捻了一把黄沙,脸上满是错愕。

本以为黑指的是未知凶险,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随意。

“乌娜姑娘,此处就是孔雀河古河道?”

鹧鸪哨一心想着孔雀河,但四下望去,此处黄沙漫天,视线中除了沙丘以及被淹没的古城,几乎再见不到其他事物。

一时间,眉眼间不禁闪过一丝迟疑。

“是这。”

与他不同,乌娜语气却是无比肯定。

“黑沙漠时时刻刻都在移动,河道早已经被淹埋,看到那些胡杨枯树没有,原本就是长在河道两侧。”

“那这怎么辨认路线?”

看了眼那些冒尖的树杈,老洋人不禁吸了口凉气。

这一路上,见到最多的就是胡杨和梭梭树。

而成熟的胡杨一般能长到十五米左右。

如今只剩下一点树梢在外。

岂不是说此地风沙至少有十多米厚。

“放心,这些枯树其实就是点位。”

乌娜来过数次,虽然这是第一次带头,但阿塔曾经教给她的东西还历历在目,此刻的她倒是信心十足。

要是连最外围都进不去。

又谈何横穿整座黑沙漠?

“那一切就拜托乌娜姑娘了。”

陈玉楼坐在驼背上,朝她遥遥拱了拱手。

随后示意众人先行休息片刻,等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再次出发。

趁着这个功夫。

乌娜独身一人,沿着沙丘爬到了一座塔楼上,看似是在寻路,但却有些心神恍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将身后的匣子取了下来。

横放在双腿间。

咔哒一声打开锁扣。

随着匣子开启的瞬间。

一只造型古朴,下窄上宽的铜镜出现在她眼前。

看上去就像是一把扇子。

镜子似乎已经很久不曾有人用过,长满了铜锈,只能从中隐隐看见自己的倒影。

拿起握在手中,翻转过来一看,镜背上则是刻满了古老的纹饰,从外向内凝聚,最终形成一颗眼球样的东西。

双目对视。

乌娜心神一颤,竟是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仿佛那颗眼球并非死物,而是被赋予了生命,就藏在铜镜之中,时时刻刻注视着天地。

“这是……神镜?!”

强行避开那只眼球的注视,乌娜咬着嘴唇,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曾听阿塔说起过一次。

据说是萨满一教的神物。

来历不明。

但铜镜拥有着诸多不可思议的能力,能够预见未来,抵挡恶鬼。

之前出发时,兀托族长匆匆赶来,将木匣交给她,乌娜只当是寻常护身之物,所以并未想太多就收了起来。

没想到。

阿塔竟是将神境交给了自己。

“都休息好了吧。”

“时间不早了,尽快出发!”(本章完)

第254章 鬼蚁狂潮 盗宝小队

听到那声呼喊。

回过神来的乌娜,立刻将神镜放回匣中。

看的出来,这口木匣就是为它特地准备,匣底被人细细雕出一道颀长的槽口,刚好将铜镜嵌入其中。

只是……

背上匣子,乌娜刚一转身,远远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沙丘边缘,看向自己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见状,乌娜莫名的有些紧张。

即便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看过木匣一次。

但乌娜抓着绳索的手还是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力道。

几天相处下来。

她已经知道眼前男人的名字。

陈玉楼。

就如他的名字。

浑金璞玉,琼楼玉宇。

即便是城寨里长相最为出众的年轻人都不及他。

尤其是他的气质,与突厥人的粗犷截然不同,温文尔雅,与谁说话都是慢条斯理,从不会轻易动怒。

从其他汉人对他的态度,更是能够看出来。

他掌控着整支队伍。

但不知道为何,乌娜总觉得这个男人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双清彻如水的眸子,仿佛能够看穿人心。

“乌娜姑娘,要出发了。”

陈玉楼恍若未见,只是指了指身后已经准备好的队伍道。

“哦,来了。”

乌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快步绕过石堡,走到队伍最前方,深通人性的骆驼早早就半跪在了沙地里,任由她踩着驼鞍坐到背上。

与领头的几个伙计简单交流了下。

很快,队伍便开始启程,沿着孔雀河的古河道一路向前。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驼背上的陈玉楼,那双平静的脸上此刻却是一阵恍然。

“鬼洞遗物。”

乌娜以为他没看到。

实际上,以他如今的境界,除却看不透这片诡异的沙漠。

队伍中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他的观察。

藏在木匣中的青铜镜。

样式虽然与那面法家古镜不同,但却是同样的古老。

从铜锈就能看出一些。

至于镜背后的纹饰,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一模一样的存在。

与商周战国都有着极大的区别。

透着浓浓的西域风格。

在这片沙海中,存在过太多的古国,仅仅是孔雀河沿岸,就有过三十六国,胡狐、楼兰、米兰、尼雅、轮台、姑墨、西夜,还有数不清零星的郡国、城国。

就如烟花一般,短暂的盛放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埋葬在黄沙深处无人知晓。

但他之所以笃定是鬼洞族人的遗物。

就是从那只眼球上推演而来。

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搞不清楚,它究竟来自于魔国还是精绝。

亦或者是轮回宗。

毕竟从古至今,也只有他们视蛇神之眼为图腾。

“魔国应该可以暂时否定。”

陈玉楼单手抓着缰绳,身形随着骆驼轻微起伏。

骆驼和马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换作马匹,就算是他那匹龙驹,灵性通人,在这种流动的沙海里也很难保持如此稳定的行进速度。

魔国实在太过古老。

出现于太古时代。

魔国首城恶罗海城,被格萨尔王联合雪域诸国横扫灭亡时,中原才进入三皇五帝时代。

要是那个时代,魔国便能打造出那等精美的青铜器。

恐怕也轮不到后续那些小国存在。

从斑驳的锈迹推测,青铜镜大概在一千五到三千年之间。

这么算的话。

它最大的可能,来自于精绝古国或者轮回宗。

“对了,神木。”

思索间,陈玉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在寨子里,族长兀托曾提过好几次,阿枝牙曾深入黑沙漠,据说每一代巫师都要寻找神木,为自己打造法鼓。

所以,神木和昆仑神木之间有没有关联?

或者说。

历代突厥萨满巫师,就是在茫茫大漠中,找到了一座精绝古城的遗迹。

打造法鼓的神木,以及那面铜镜,皆是从中取出?

这念头一起,顿时就有些刹不住。

陈玉楼越想越觉得可能。

下意识的,他又抬头看了眼队伍最前方那道背影。

乌娜曾跟随阿枝牙到过黑沙漠。

只要此行途径当年之地。

就一定会有所表现。

而他也就能够顺势做出判断。

“掌柜的,这沙子里真有古城?”

长长吐了口气,从思量中回过神来,刚一睁开眼,便见到花玛拐骑着骆驼缓缓靠近过来,望着身外一望无尽的沙海,一张脸上满是狐疑。

这小子还惦记着在黑沙漠里挖古城的事。

但走了这一路。

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偶尔能见到一株枯死的胡杨古树都能兴奋半天。

这地方就像是一座无生之地。

完全察觉不到半点生机。

“怎么,对你家掌柜的没信心?”

陈玉楼淡淡一笑。

“那倒不是,主要这么大一片沙漠,想要找到古城遗迹,不是等于大海捞针么?”

花玛拐挠挠头。

刚才一路上他也尝试过用罗盘定位。

但这鬼地方极为蹊跷。

只要一拿出来,指针就开始疯狂乱转,别说路线,连最基本的南北方位都无法确定。

如此之下,他心里实在没什么底气。

“别急。”

“很快就能遇见了。”

陈玉楼摇摇头。

按照眼下的行程,最多三五天就能抵达西夜古国。

西夜虽是小国,放在西域三十六国中并不显眼,但它却盛产玉石,因此闻名于世。

真要找到了古城遗迹。

作为子合王城,底下一定藏有不少美玉。

“真的?”

花玛拐眉头紧皱,迟疑难定。

他总觉着掌柜的就是在安慰自己。

“假的。”

“啊?”

“啊你个头,有这瞎琢磨的时间,还不如去看看路线。”

见他迷糊的样子,陈玉楼忍不住笑骂道。

接下来三天。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黑沙漠。

那种无形的天地之威,也愈发强烈,呼啸的狂风卷起无数黄沙直冲天空,远远望去就像是横亘在半空的土龙。

最为难熬的则是夜里。

一入夜,温度急剧下降,有时甚至能降到零下几十度。

寒风无孔不入。

即便裹着最厚的被褥也会冻的发抖。

还好此行跟来的大都是年轻气盛的伙计,年轻人身上火气重,能够稍稍抵御住一点寒意。

再加上,走了这么久,他们也学到了一些当地人的技巧。

比如临睡之前,小灌一口烈酒。

最好是微醺浅醉的状态,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

毕竟黑沙漠虽然号称无生之地,但实际上还是有野物生存,而且不是少数,成群的沙狼,凶戾无比,一到夜间便开始觅食。

真要闯入了营地。

不省人事下被啃成一堆白骨都是常事。

另外,最简单的取暖手段,并非挖出火塘烧火,而是用细沙将浑身裹住,借助于沙漠本身取暖以防失温。

不过即便如此。

每次醒来,他们大都是狼狈无比的从黄沙下钻出来。

最严重的一次,整座营地都被沙尘覆盖。

幸好发现得及时无人受伤,否则时间一久,空气消耗殆尽,被埋在沙尘下面的人只能被活活困死。

转眼。

第四天头上。

漫天依旧是铅云密布,天地间黄沙飞卷。

即便是陈玉楼和鹧鸪哨两人。

所学的十六字。

在这种鬼地方似乎都失去了效果。

昼夜颠倒,昏暗无光。

唯一能有作用的天象,一连几天都无法看到星辰。

反倒是乌娜,只是从风沙走向、埋在沙漠深处的胡杨树,就能辨认出大致方位。

这让原本对她还略有怀疑的众人。

已经彻底打消了疑虑。

不得不说,突厥人能够在这片沙漠上得以存续几千年而不亡,确实有他们的手段所在。

“等等……”

午后时分。

驼队在一处流沙形成的山谷中,避开大风,简单休息补充了精力后。

乌娜背着匣子,手里杵着一根胡杨树枝做的手杖,大步走到沙丘顶上,说是要到高处观察下风向,好确定行程路线。

但刚爬上去还没片刻。

忽然就听到她传来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

陈玉楼眉头一挑。

几天相处下来,乌娜虽是女子,但身上却表现出了无比的老道。

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

几人四目相望,都是从各自脸上看到了一丝凝重。

“走,上去看看。”

担心是出了事,陈玉楼不敢耽误,招呼了几人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流沙根本无法阻挡几人的脚步。

远远望去,近乎于六七十度的悬崖上,几人纵身而上,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乌娜身侧。

“快看……有人!”

“有人!?”

乌娜来不及惊叹于几人的身手。

只是抬手指着远处飞快道。

这两个字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刚刚落位的几人甚至连气都不敢喘,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极目眺望。

只见绵延起伏的沙丘,连成一片,大块的雪花夹杂着黄沙飘落。

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景色。

不过这些,他们这几天都快看吐了,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目光齐齐落到其中一片沙丘间。

远远望去,六七道身影在沙海中穿过。

不对,准确的说是跑过。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行动间表现出的焦急和恐惧,却是根本瞒不过几人的眼睛。

最关键的是。

在这种鬼地方,没有骆驼或者马匹,单靠双脚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字。

“奇怪,这沙海里有什么危险……”

老洋人提着长弓,若有所思的道。

至少他们这一路,除了风雪和沙暴之外,并未见到太多凶险,只有死一样的沉寂,无聊又枯燥的赶路。

远不像当初在寨子里。

族长兀托、巫师阿枝牙以及其余人说的那般恐怖。

“看看就知道了。”

陈玉楼眉头微皱,忽然道。

虽然相隔甚远,但以他的眼力还是能够隐隐看出一些东西。

而且,这还是他们进入黑沙漠后遇到的第一批人。

好歹搞清楚情况再说。

“陈掌柜,我去。”

老洋人一听,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主动请缨,紧握着蛟射弓,一双眸子湛湛。

“我也去。”

杨方不甘落后。

“行了,不用争了,一起去。”

陈玉楼摆摆手。

说话间,一步踏出,竟是毫不迟疑就要赶去。

剩下几人更是迅速跟上。

“喂,你们疯了,那些人极有可能是沙匪,危险。”

见几人竟然就这么冲出去。

乌娜一下愣住,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乌娜姑娘,放心,我们就去看一眼。”

陈玉楼平静的声音远远传来。

见状,乌娜哪里还能待得住,来之前,族长跟她说得已经再清楚不过。

护送队伍安全穿过黑沙漠。

眼下她又怎么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涉险?

一咬牙,扔掉手里的木杖,也是飞快追了上去。

片刻钟后。

等她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接连爬过数座沙丘,终于追上几人时,尚且来不及激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再看身侧几人。

脸上皆是露出凝重。

乌娜心头一沉,暗暗呼吸了口气,借着身前一棵梭梭树抬头往山下望去。

只见沙谷中。

横七竖八躺了足有十多具尸体。

除了人,还有骆驼和狗。

不是死于内斗厮杀,而是无数的蚂蚁。

通体火红,足有拳头大小的蚂蚁。

此刻的它们正疯狂吞食着那些尸体,蚁群所过之处,只眨眼间,别说人,上千斤的骆驼一下就只剩下白骨。

“是鬼蚁!”

乌娜眼睛一下瞪大,忍不住低低出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玉楼几人脸色会如此难看。

在萨满的传闻中,鬼蚁是黑沙漠魔鬼所化,以鲜血为食,生性残暴,身怀剧毒,能够轻易杀死比它们大出数十倍的猎物。

哪怕只是一头,都会让人棘手无比。

更何况,眼下的沙谷中足有几万头。

一眼望去,随着蚁群爬过,沙尘中就像是流淌过一条岩浆融化的火河,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麻,遍体生寒。

至于先前远远见到的几个人。

这么一转眼的功夫。

已经只剩下两个。

他们长相异于西域人,白皮黄发,眼睛碧绿,一边拼命逃窜,一边不断用听不懂的话大声咒骂着什么。

“外国人。”

“探险队。”

听着熟悉的法克声,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来之前他还猜测过,会不会遇到来此盗掘的外国人,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要不要……”

眼看那两人也要陷入绝境,马上就会被蚁潮追上,蚕食成两具白骨,老洋人提着弓的手微微用力,忍不住看了眼周围。

但他话音落下。

无论陈掌柜还是大师兄,从始至终眸光都没有动一下。

见状,他立刻明白过来。

如此境地,大发善心贸然救人,只会将他们也都拖入死地。

“啊……”

随着两声惨叫。

最后两人迅速被蚁潮淹没。

一阵寒风吹来,山谷里的血腥味再次浓郁了几分。

“陈兄说的探险队是?”

“冲着沙海下那些古城宝藏来的……盗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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