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血战人民夜校(求订阅)

寒流席卷海滨市后没几天,1977年的寒衣节到了,下一个节气就轮到小雪了。

城南区人民夜校的老杨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孤零零的矗立在校园里。

魏清欢今天穿上了母亲遗留的中山装。

她把教案贴在胸前,穿过贴满红底黑字报残骸的走廊时,发现又有新的字被贴上了:

彻底清算孔老二在教育战线的流毒!

标语下,有人用红漆画了只滴血的钢笔。

见此她冷笑了一声,上手将大红纸给撕扯下来。

有女老师经过,看到她都是避着走。

有男老师会上来提醒一句:“魏老师最近小心点,铁柱那几个人在咱学校内外乱窜。”

“川哥他们一帮人被判刑后,没人能压制他们了,他们现在很嚣张。”

名义上好心提醒,可眼睛却往人领子口里招呼。

奈何中山装有风纪扣,扣子一系连脖子都没露出多少。

魏清欢装没注意他的眼神,只是微笑点头:“明白,谢谢了。”

转过头来她的脸恢复冰冷。

从少年时代初长开起,她就饱受同性的抵制和异性的骚扰。

下乡那两年这种情况达到巅峰,但她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有决心也有办法保护自己的身体。

至于名声?

那就随风去吧。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

“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

走近教室,朗读声撞上糊着报纸的玻璃窗。

魏清欢下意识挺直脊背。

人民夜校不算正式学校,以前只有晚上进行扫盲教育,白天根本没什么学生。

但现在国家恢复高考,全社会为之震动,学校和师资力量很不够用,这时候人民夜校就不能只在夜晚开门了,白天也得开展教育工作。

魏清欢晚上要去学习室当辅导老师,于是她选了白天上课。

原本只能容纳40人的教室里塞了一百多个学生。

原本坐两人的课桌坐了四个人,两边各有一个青年骑在桌子头上。

魏清欢推门进去。

阳光从漏风的窗缝斜切进来,照亮漂浮的粉笔灰,像场细碎的无风雪。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魏清欢信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今天讲牛顿三定律,又叫牛顿运动定律牛顿,它们是经典力学的基础,大家以后上了大学一旦有物理课,一定绕不开经典力学……”

她要在黑板上写下公式。

粉笔突然“咔”地断成两截。

魏清欢换了一支粉笔。

稍微用力又咔的一下子断了。

她拿起两截粉笔看切面。

很整齐。

她又拿起另外一支粉笔,中间被人用鱼线或者细钢丝给横截切过了,只留下一点还连接着。

显然有人存心让她出丑。

当下教育物资奇缺,一个老师一节课只有三支粉笔的配额。

她浑不在意,用半截粉笔写下公式,开始给学生们讲课。

教室西北角的窗户突然“哐当”作响。

糊窗户的旧报纸裂开道缝。

坐在下面的学生疑惑的站起来要看看怎么回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破窗而入,直接落在了他的课桌上。

这是个女学生,她定睛看向桌子,然后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是老鼠!”旁边的男同学喊道。

尖叫声响起。

黑乎乎的老鼠受惊四处乱窜,紧接着又有三只灰鼠被塞了进来!

穿碎花薄棉袄的女生们纷纷跳上椅子。

有女生的板凳腿卡进地砖缝里,这样受力不均歪倒在过道上,老鼠从她身上奔驰过去,吓得那女生泪如雨下:

“救命!”

“都别动!”魏清欢用板擦砸桌子,声音严厉。

“后面的男同学把窗户堵住,扫帚簸箕给我拿过来,不就是老鼠吗?老师我下乡的时候又不是没吃过!”

她将两条短麻花辫往后一甩,晃得像条小鞭子。

坐最后排的男青年刚摸到墙角扫帚,第五只老鼠突然从旁边窗口被扔进来,正掉在他后颈。

青年触电般跳起来带翻课桌,墨水瓶落地碎裂,溅射在附近青年裤腿上,惹得一片怨声载道。

此刻教室后窗传来怪笑,魏清欢快步冲出去,看到几个蓬头垢面的身影在冬青丛后一闪而过。

她冷笑一声回来正好有老鼠冲门口跑来,见此她毫不犹豫一脚跺了上去。

老鼠吱一声惨叫,内脏从前后口里喷出来。

“扔给我扫帚,把老鼠赶出去!”魏清欢指挥学生们动手。

“建国,带男同志打开后门和窗户给我看好人!”

“看到老鼠你们怕什么?以后你们要是学了生物、医学、兽医学都要上解剖课,你们会亲手解剖老鼠做标本。”

“现在害怕的人,趁早死了学生物学医的心吧!”

受到她的激励,男青年们开始收拾板凳找老鼠。

魏清欢一手扫帚一手去拿起烧暖炉用的火钳。

她快速找到一只老鼠往墙角逼,忽然抬脚将废纸篓踢向老鼠一侧,老鼠受惊便顺着另一侧墙线跑。

“这就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魏老师一边说话一边眼疾手快用扫帚摁住了老鼠。

她用火钳精准的夹住老鼠头,就近找到打开的窗户扬手甩出窗外。

整套动作利落得像码头工人装卸货物。

另外三只老鼠被学生们全除掉了。

教室里有些腥臊味和红彤彤的血迹,魏清欢冷冷的说:

“用废纸先给掩饰一下,班长去办公室要一壶开水回来高温洗地杀菌消毒。”

重新开课。

魏清欢的神情平静无波,看起来一点都不受这场闹剧风波的影响。

但是当有人影鬼鬼祟祟出现的时候她立马有所察觉,快步走到教室厉声道:

“马铁柱!你们还敢来!”

看到行踪被发现,来者索性光明正大走上前:“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怎么了?你还要报警?行,那你报警吧,看看治安员同志们是抓我们还是抓你魏家的老鼠种!”

听到这番话后头传来哄笑。

另外三个穿军呢大衣的青年倚着后门框,有一个抛接着鹅卵石,胳膊上褪色的红袖章随着动作摇晃:

“就凭你还教力学?”

“呵,下乡的时候没少跟着贫下中农学习了啊?学会怎么出力了?回了城还要教人怎么去乡下出力气?”

有青年学生不满的说道:“魏老师教的是经典力学,是物理上的力学,你们没有文化就少说话,否则会闹笑话的!”

痞气青年们一听怒了:“你小子还要教我们英烈后人说话?”

他伸手指向说话青年作势威胁,却露出棉袄肘部磨破的窟窿,里面的棉花已经黑乎乎的了。

魏清欢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恶狠狠的盯着几个青年。

“滚蛋!”

魏清欢的声音比冬天的冰棱还冷。

马铁柱嚣张上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滚到哪里去?滚你娘的被窝去吗?”

“来,让你那个死老爹从坟地里爬出来再收拾我啊!再去举报我啊!看看我怕不怕他啊!”

魏清欢使劲瞪了他一眼,默默回到讲台摸到了讲桌抽屉里的铁戒尺。

这把包浆发亮的教具是家里所剩无几的遗物,据说从曾祖父那辈就在私塾用,尺身还刻着“天地君亲师”的隶书。

四个青年以为她害怕退让了,就嘻嘻哈哈的往教室门口凑。

有个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有人用温和的声音说:“同志们,你们也是来备考的学生吗?”

魏清欢紧握戒尺的手顿时松开了。

学生们诧异的看到她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笑意。

从来没在他们面前展示过的妩媚笑意。

钱进拎着个大袋子绕过四人走到教室门口,抬起手向魏清欢示意。

马铁柱用肩膀撞他:“是啊,我们是学生,你呢?你是学生还是老师?”

钱进不说话,他看到有青年拎了一壶开水过来就进入教室用魏清欢的搪瓷缸倒了满满一杯水:

“天怪冷的,同学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先喝口水然后进屋好好学习。”

马铁柱见此露出怪笑。

他上去要接水。

钱进将一缸子水全泼在他脸上:“不用你们自己动手,我伺候你们喝……”

这是一缸子开水!

马铁柱嗷嗷惨叫。

黑漆漆的脸皮透上了难看的红色。

另外三个青年怒吼上前,钱进将一壶水全拎了起来作势要泼上去:

“大军!”

一辆自行车嗖嗖的从校门口窜进来。

我军哥天下无敌!

有敌人就放军哥出马!

青年们见势不妙,扶起捂着脸蹲在地上的马铁柱绕过拐角狂奔而去。

钱进看看地上透着血迹的废纸问道:“怎么了?这又是什么人?”

魏清欢有些疲惫的笑笑,说:“几个老鼠而已,没什么事,以前我父亲得罪过他们,现在他们就来找我的事。”

钱进找学生问,学生们七嘴八舌把马铁柱等人放老鼠进教室的事说出来。

钱进说道:“还真是老鼠啊?正好前段时间下乡我刚弄到一只好狗,到时候给你送来。”

魏清欢让学生们上课,她把钱进带去办公室。

汤圆在办公室摇晃着小短腿抱着个小纸袋子看钟表。

分针转一圈,她就从纸袋里拿出个小山枣塞进嘴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到钱进到来,她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哥哥好!”

钱进哈哈笑:“别叫我哥哥,我跟你姑姑年纪差不多大的,你想想应该叫我什么?”

小胖丫眨眨杏仁似的圆眼睛,突然一拍手:“姑父好!”

“你这孩子瞎叫……”魏清欢要呵斥她。

钱进赶紧劝阻:“哈哈哈哈别吓唬孩子,童言无忌嘛,她爱叫啥就叫啥。”

“来来来,看看我给你小汤圆带了什么呢?是一个小蛋糕哎!”

汤圆惊喜的使劲鼓掌:“好吃的,姑父。好吃的姑父。”

钱进发出杠铃般的酣畅大笑。

魏清欢感到害臊,轻轻拧了小胖丫一下说:“汤圆,姑姑怎么教你的?称呼是很重要的……”

“哎呀童言无忌嘛,她爱叫什么就叫什么。”钱进表示自己就喜欢孩子的天真烂漫。

“叫爱人也行吗?”汤圆期待的问。

魏清欢娥眉倒竖这下真火了,钱进也懵了:“你你你,不是,这称呼怎么来的啊?”

汤圆认真的说:“其他姨姨有人给送饭、送好吃的,还有送钱送票的,我听别人问谁送的时候,她们都说是爱人送的。”

然后她露出期待之色:“我也想有个爱人送饭送好吃的,要是还送钱送票,那我就把钱和票给姑姑,姑姑缺钱和票。”

钱进说:“你叫我姑父我也给你送饭、送好吃的、送钱送票,所以你还是叫姑父吧。”

魏清欢笑着给他一拳:“你别跟小孩似的,小心被人报警说你耍流氓!”

钱进确实带了很多好吃的。

小蛋糕只带了一个,这东西在当下毕竟是珍品。

但五香花生带了好些。

他拿出袋子交给魏老师,解释说:

“我们全队下乡支农的时候,人家送了花生,当时炒了一些普通的给你,后来我托一个司机朋友找人做了五香花生,还挺好吃的。”

汤圆小手很有劲,咔吧一下子捏开花生壳,两粒花生一粒给自己一粒给姑姑:“你吃快吃别被抢走了!”

嚼着花生她开心的拍起手来:“是好吃,好香啊姑姑,我没吃过这么香的花生。”

魏清欢吃的也很开心,说:“我给你炸的油渣也没这么香吗?”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都香。”

除了花生,钱进还送了一件羊毛毯:

“托人从内蒙那边买来的纯羊毛的物件,今天天冷的早,你睡觉的时候铺上这个能暖和的多。”

这事他之前就给魏清欢说过,所以魏清欢今天没有客气,开开心心收下了羊毛毯,又回送给他一双毛线手套:

“你在港口劳动手冷吧?这比劳保手套暖和,你小心别冻了手。”

钱进看到针眼密实的手套感觉不可思议:“你白天晚上都要上课,什么时候有空织的?”

魏清欢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送下东西,钱进就要离开了。

魏清欢白天有课,便没有挽留他。

但到了中午时分钱进又回来了。

此时已经放学,教室里没学生了,只有魏清欢正踮脚擦黑板。

正午阳光穿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在她的肩头碎成光斑。

她左手扶着标语框,右手臂奋力往上抬,踮起脚尖去够黑板顶端的粉笔字。

中山装随着抬臂动作收缩,隐约透出腰际两道浅浅的凹陷,丰腴的大腿曲线与笔挺的小腿线条同样紧绷,长度惊人。

铁皮黑板擦撞击木框的声响里,藏在宽大裤管下的纤细脚踝时隐时现。

最终粉笔灰簌簌落在她后颈,几缕散落的发丝沾着银屑,随呼吸在衣领间轻颤。

钱进的心也在轻颤。

魏清欢擦了黑板一转身吓得往后退。

花容失色。

钱进哈哈笑:“吓你一ju灵?”

魏清欢用粉笔头扔他,钱进一拽绳子黄锤窜进来正好挡住了粉笔头。

看到精神奕奕、毛光发亮的大黄狗,魏清欢惊呆了:“你还真给我送狗啊?”

“这、这学校呀,我怎么养狗?”

钱进说道:“公社的学校就养了狗,你现在情况特殊,养一条狗防身能怎么着?”

“放心,校领导那边我来说,我跟你们段副校长很熟。”

除了狗他还给送来一大包的狗粮。

黄锤现在状态好、毛色好离不开狗粮的滋润。

它跟着钱进真是过上好日子了,以前在生产队都抢不到热乎屎,因为老百姓把肥料看得很重。

跟着钱进以后不屑吃屎了,它吃上香喷喷的狗粮了!

狗粮用尿素袋子装了大半袋。

黄锤看着沉重的袋子嘴角上挑露出幸福的微笑。

可是它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后面到来的小胖丫。

小胖丫对着属于它的尿素袋子一个劲抽小鼻子,眼睛还亮晶晶的……

它摇摆的尾巴猛然夹紧。

不幸福了!

你不会跟一条狗抢吃的吧!

起码中午没抢。

钱进给姑侄俩带了鸡汤小馄饨。

大冷天吃热乎乎的馄饨、喝热乎乎的鸡汤,汤圆开心的原地转圈圈:“好幸福啊!”

吃完饭魏清欢把搪瓷缸里的刷碗水倒进个豁口大海碗。

黄锤尝了一口刷碗水滋味后狗舌头卷起的水花跟惊涛骇浪似的。

它现在明白了,要不怎么说是条狗还得托生在城里呢!

狗生带劲!

下午课程继续。

黄锤被领到了门后。

学生们经历过上午的事情后对此好不惊奇,甚至为狗子的出现感到安心。

这次不怕老鼠了。

魏清欢声音有些沙哑。

白天晚上的讲课太费嗓子了。

她以前不管多难过的事情都会自己扛着。

今天开始突然不想扛了,然后身体状态跟着思想滑坡,也扛不住日夜的糟践了。

就在她讲课的时候。

趴在教室门内打瞌睡的黄锤突然一哆嗦,它耷拉的耳朵竖起来,接着睁开眼睛窜了出去。

而直到此时它喉咙里滚动的低吼才传出来!

马铁柱等四个青年正要悄悄靠近教室搞破坏。

一条狗凶残的迎面而来!

魏清欢急忙出去看。

她看到马铁柱跑动中甩起来的军大衣下别着把弹簧刀!

黄锤可不管什么刀剑枪。

它发狂的追上去冲最后头青年的小腿咬了上去。

青年发出惊恐且凄厉的惨叫。

魏清欢咬咬牙,还是怕出事:“黄锤,回来!”

黄锤喉咙里的闷吼跟雷声一样滚动,它不甘的看向逃跑的青年,一步一吼的回到了教室门口。

马铁柱发了狠,吼道:“行啊!养狗是吧!以为我家里没有狗是吧!”

“我家里有狼狗!”

魏清欢火速去找校领导:“校长,那些盲流总来捣乱,他们上午往教室扔老鼠,现在又带了弹簧刀来,我们得报警!”

可校长是个今年刚恢复工作的右先生。

他过去那好几年被整怕了,最怕的就是这些无法无天的青年盲流。

于是他照例和稀泥:“算了,魏老师,他们这些人是秋后蚂蚱蹦达不了几天。”

“你只管讲课好了,他们现在不敢怎么样,就是瞎闹腾而已,就是瞎闹腾而已。”

魏清欢还要告状,老校长已经摆手了:

“其实你我都明白,他们是看你女同志漂亮,知慕少艾,故意招惹你吸引你的注意力。”

“这不是什么事,你别搭理他们就过去了。”

“我跟你说实话魏老师,以前我被送去十万大山那才是真的惨,那时候他们是真整我啊……”

魏清欢叹口气。

与以前一样,老校长开始喋喋不休的诉苦。

她失望的离开。

因为以前特殊年代的原因,这些老教育工作者根本指望不上。

她记住了马铁柱临走前留下的话,后面她无心讲课,一直忧心忡忡的关注外头情况。

如果马铁柱真带狼狗来,她得反过来保护黄锤。

还好。

剩下的时间马铁柱没有出现。

四点半,夜校放学。

随着学生们离开,魏清欢松了口气,她擦干净黑板牵着黄锤锁门准备去宿舍。

就在此时黄锤脖颈炸毛且发出闷吼声,狗绳被拉直,黄锤作势欲扑!

魏清欢心一颤急忙回头。

马铁柱四人牵着一条黑背大狼狗翻过低矮的南墙翻了进来。

她担心黄锤出事,急忙要重新开锁进教室。

可马铁柱已经狞笑着松开狗链子了:“黑将军,去撕了它!”

嚎叫声很猖狂。

这时候坐在花坛旁边的一个汉子猛然站起来,双手举着自行车扔了上去。

自行车带着呼啸声砸地上。

狂奔的狼狗险些被砸到,吓得夹着尾巴呜咽着往侧边躲。

马铁柱吼道:“谁裤裆没拉紧把你漏出来了?你谁啊!”

一个青年看出来者不善,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有尖锐哨声响起。

校门口、东西矮墙外纷纷有大量青年人涌进来。

还有人出现在马铁柱等人翻进来的南墙处,这是抄后路。

狼狗狂吠。

四个青年慌张。

来的人太多了,恐怕有四十个!

魏清欢看到扔自行车的张爱军时便松了口气。

等看到突击队员们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她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中午钱进送了狗没有走,而是留在暗处查看情况。

不光魏清欢听到了马铁柱的恐吓,钱进更听见了。

他让张爱军进学校保护魏清欢,自己则回去把治安突击队员全给召集了起来。

必须得干这些流氓一个狠的!

五十多号人将四人一条狗围在了一起。

钱进被十多个青年人簇拥在前面走向马铁柱,脸上挂了冷笑:

“进学校来耍流氓,胆子真大!”

狼狗吠叫着跃跃欲试。

黄锤不甘狗后,更呲牙咧嘴的往前窜。

钱进将埋在挎包里的手伸出来,用钢弩瞄准狼狗就射了上去。

双方很近,只有几米距离。

他得到钢弩后时不时就练习,这么近距离他一瞄准,弩箭直接灌入狼狗胸膛。

狼狗嗷一声惨叫,夹着尾巴原地窜起老高。

马铁柱心疼大叫:“黑将军!”

狼狗疼的发狂冲人扑去,见此黄锤四爪抓地死命一冲,魏清欢急忙撒手——

两条狗跟流星撞地球一样撞到了一起,接着开始闷吼着撕咬。

马铁柱的心开始滴血。

他知道自己的狗要完蛋了!

胸口那记弩箭几乎没进去一半,这是致命伤!

“草你姥姥!”他的吼声混着北风四处飞,“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钱进上去指着他怒道:“是男人吗?还要脸吗!”

“你们四个老爷们他妈欺负魏老师一个女同志的时候有没有说人多欺负人少!”

一个青年强作镇定的说:“其实我们跟她开玩笑……”

“不光坏还他娘软蛋!”钱进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马铁柱看着被黄狗摁在身下撕咬的爱犬眼睛都红了,他吼道:“不用怕!他们还敢打死咱们不成?”

“来,有种单挑!”

张爱军毫不犹豫走出去:“你说对了,我不敢打死你!”

“离开部队的时候指导员下了死命令,不管什么事都不准杀人!”

他把外套脱掉,露出下面铁板一样绷紧的腱子肉。

马铁柱也脱掉军呢子大衣。

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连环步快如疾风,挥拳冲张爱军劈头砸去。

张爱军侧身闪过,顺势擒住他手腕一拧,骨裂声混着惨叫炸开。

马铁柱疯狂摇晃甩开张爱军的大手。

他以为对方手里捏着老虎钳!

踉跄后退到张爱军身后,他突然从裤腰摸出弹簧刀,寒光直捅张爱军腰眼!

“军哥当心!”人群里炸起吼声。

张爱军侧头看却不躲。

他左臂硬生生迎上刀刃。

血线飙出的瞬间,他右拳已轰中马铁柱鼻梁,软骨塌陷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马铁柱鼻子跟开了闸一样喷血,仰面栽倒后两条腿一个劲抽动却无法再爬起来。

张爱军抬脚踩住他持刀的手腕碾磨,惨嚎声中,大脚朝着弹簧刀使劲。

刀柄“咔嚓”断成两截!

魏清欢将手绢拿出来急忙上去给张爱军包扎。

张爱军满不在乎的一笑:“不是事!”

“都看见了,他先对我动刀子伤了我我才下狠手的!”

另外三个人想逃,却被队员们堵死。

大脚踹在膝窝,巴掌往脸上招呼。

校园里翻滚着求饶声。

钱进蹲下来,揪起马铁柱血糊糊的衣领:“欺负女同志、在校园里耍流氓就是这个结果!”

“不服气是吧!没关系,咱私人的结束了来公家的!”

“走,给我拖到治安所去!挨顿揍就算完了?屁!必须送他们去蹲笆篱子!”

(本章完)

第95章 人民流动食堂

张爱军下手够狠。

马铁柱瘫坐在泥地上,两条腿跟面条似的直打颤,半晌站不起来。

可念及这混账羔子恼羞成怒竟然动刀子捅人,张爱军只拧断他手腕、砸碎他鼻梁已经属于手下留情了。

钱进要扭送他们去治安所,马铁柱起不来得用门板抬着。

“去校长室拆一扇门!”钱进恼恨学校领导不作为,恨恨啐了口唾沫,“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魏清欢拦住他摇摇头:

“我们校长有苦衷的,他是去年才被恢复名誉来担任了领导职务,早年间叫这些个混世魔王整得够呛,如今见了这些场面,难免……”

女老师绞着蓝布中山装的衣角,话尾化作一声叹息。

这样钱进改了主意,带人去传达室拆门。

传达室里的看门老头本来趴在窗口看热闹,结果自己成了热闹。

看着几个青年气势汹汹上来拆门,他在旁边抄着手弱弱的说:

“可不敢啊,小同志,这是犯罪啊!被治安员知道可了不得啊!”

钱进怒道:“你现在想起这世界上还有治安员了?”

“我问你,魏老师被这些盲流欺凌的时候,你怎么不报警?”

老大爷嗫嚅,一会说没看见一会说惹不起。

钱进懒得跟他搭话,硬邦邦留下一句‘这次你也没看见’,便带上门板走了。

老大爷抄着手一个劲摇头叹气。

马铁柱被抬了起来,另外三人则被反剪双手一步一踹,四兄弟一起被送去了治安所。

相比之下他们的命运要比那条狼狗好多了。

不知道是胸膛中箭还是黄锤下口狠,狼狗最后死了。

米刚把它拎回了泰山路,晚上他们要炖狗肉吃。

钱进此前来过这街道的治安所,魏清欢更是所里的熟人。

她把情况做了说明。

有上百号学生可以作人证,又有张爱军胳膊上的贯穿伤作物证,治安所没有为难钱进一行,做个笔录后直接把四人给拘留了。

钱进很感慨,没有合法自卫标准出现之前,量刑还真挺简单。

盲流去打人结果挨了打,那就是活该!

做笔录的时候钱进才知道马铁柱为什么针对魏清欢。

原来魏清欢的父亲还是当地颇有名气一位中学校长。

72年马铁柱家里通过暗箱操作让他顶替了一名烈士家属成为工农兵大学生。

正直的魏父得知此事后坚定的将事情揭发出来,导致马铁柱被退学并蹲了两年牢。

马家痛恨魏父,恰好有人整魏父,他们便污蔑造谣泼脏水、网罗罪名扣帽子,将魏父逼得下台自杀。

这事让魏清欢恨死了马家,她说:

“当时我哥哥已经下乡了,得知真相后要回来跟马家拼了,还是我好不容易把他劝回去的。”

“马铁柱后来出狱,他一直想找我家麻烦但那时候我也下乡,他就一直憋着一股气没能发泄。”

“直到前年我回城并在我哥的牺牲下进入夜校成为老师,他得知消息开始断断续续针对我……”

他们一行人安然离开治安所。

这样钱进带张爱军去医院给伤口消毒缝针,魏清欢回去主持炖肉。

她在厨艺这块颇有天赋。

现在劳动突击队要涉足餐饮业,钱进准备了足够的调味料,给了她很大的发挥余地。

晚上钱进和张爱军回到筒子楼,香味被秋风吹的四处转,馋的好些住户来过眼瘾。

此后多日,钱进家里总有香味传来。

他一直在炖各类调料,得先让泰山路居民们知道他们要成立餐饮小集体企业的计划。

11月下旬,营业许可证终于办下来了!

魏香米找他,问道:“咱们这家企业要叫什么名字?”

钱进说道:“就叫人民流动食堂吧。”

魏香米颔首:“好的,这事是你负责,名字也由你决定。”

钱进看她总皱眉叹气,问道:“怎么了?办这个小集体企业有什么问题?”

魏香米一愣:“没有问题呀。”

钱进指了指她眉头:“看你挺不高兴的。”

闻言,魏香米叹了口气:“我打听了一下,张红波已经去西北了,咱街道的主任位子彻底空出来了。”

“你知道我有意坐这个位子,但上级领导有别的考虑,其他街道居委会几位副手一直在向领导表忠心,所以领导那边有疑虑,最终这位子怕是会花落他家。”

钱进一听有点急。

他这边秘密多、要做的事情也多,而他的主场就在泰山路上。

这样街道居委会主任最好是自己人来做。

即使不是自己人,起码得是个不会掣肘他的人。

魏香米性情温和,跟他相处的不错,所以他能接受由魏香米做居委会主任。

要是换其他街道的人来做,到时候还得重新走关系、拉感情,很耽误事情。

钱进就问她:“那你怎么不给领导表忠心?”

魏香米白了他一眼:“我第一时间就去表忠心啦,但领导这人思想传统,就认为女同志该做妇女主任,街道主任还得让男同志来做。”

钱进想了想,又问道:“哎,领导有没有什么喜好?”

魏香米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沉吟说:“他年纪不小了,平时没听说什么特殊喜好,就是在去年四个人倒台后,他喜欢写点毛笔字、画点传统画什么的。”

钱进用拳头在桌子上摁了一下:“我有个司机朋友,他前段时间跑了一趟湘水,你知道善琏镇吗?”

魏香米摇摇头。

钱进说:“善琏镇是咱们中华民族历史上的毛笔发源地,这方面素来有毛颖之技甲天下的说法,它们那里出产好毛笔。”

“我朋友就买了一套毛笔回来,他欠了我一个人情,前段时间想要送这毛笔给我当礼物还人情。”

“可我对写写画画什么的不感兴趣,就没接受这份礼物……”

魏香米脸颊红润起来,有些激动的问:“是你那次下乡归途中从杀人犯手里救下的司机吗?”

钱进含糊的说:“嗯,现在都是朋友了,反正他那套毛笔很好,我给你要过来,你给领导送去,看看能不能使上劲。”

魏香米有些犹豫。

她为人还是挺正气的,不想违反纪律规定走歪门邪道。

可掌权泰山路街道的欲望更浓烈。

她最后使劲握了握拳说:“行,试试看。”

小集体企业第二天就可以营业了。

钱进一大早在四小协助下,带着几个盒子箱子来到居委会。

魏香米今天来的早,看到他搬着个古朴大木盒子来到主任办公室直接惊呆了:

“这是?”

钱进点点头。

这是他昨晚精心挑选出来的一套文房四宝。

为了能扶魏香米上位,他这次也是出了血的。

这套文房四宝总共有八只毛笔、一块墨条、一根笔搁、两方砚台、两块镇纸,还能组装出一个笔架,在这年代绝对属于文艺人眼里的顶流产品。

魏香米不懂文房工具,却在看到木盒后能感觉到它的珍贵。

盒子整体是胡桃木雕琢,表面光泽饱和、色彩丰富饱满,正面有黄铜扣,古朴典雅中透露着高贵气质。

钱进打开盒子给她看:

“它们的笔毛材质各不相同,你看这就是狼毫笔,这是羊须毫,还有牛耳毛、纯羊毫、山马兼毫、石獾兼毫等等,各有用途,行家一看就懂。”

魏香米被震住了,一时之间只会呆呆的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我看这个砚台挺不错的。”

钱进说道:“魏主任你眼光厉害,这东西就是著名的端砚!”

“端砚是什么?”魏香米好奇又尴尬。

钱进说:“你就跟领导这么说,懂的自然懂!”

“还有这个镇纸和笔搁,全是紫光檀材质,好看还耐用!”

魏香米感叹:“确实很好看,这东西都能当传家宝了吧?得多少钱?”

钱进说道:“能不能当传家宝不好说,但征服领导应该够了。”

魏香米又问:“多少钱呀?这个你朋友买的时候用了什么票?”

钱进推给她:“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你拿去吧,一定要争取到领导的支持!”

“关于这套笔墨纸砚的来路你自己想个理由,记得跟领导提提,咱们泰山路妇女能顶半边天,他别小瞧妇女同志。”

魏香米说道:“这我懂,可我得给你钱呀……”

“你给我钱,这就是投机倒把了!”钱进哈哈笑,“再说我给你提供这个,岂是图你的钱?”

“我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魏主任你是好人是好领导,由你领导咱泰山路未来一定能走上青云之路。”

“所以这件事上我努力帮你,这也是帮咱们泰山路呀!”

魏香米听闻这话后颇为感动。

看着钱进的眼睛亮晶晶的。

钱进感觉氛围不大对,赶紧说一句‘我还有事我先出去了’。

这话不是纯找理由。

他今天还真有大事。

人民流动食堂开始正式营业了。

煤油炉已经搁置到了倒三轮上,此外车上还放了一个煤炉子,上面也有铝锅。

海风呼啸,两口铝锅锅盖缝隙里有热气蒸腾。

他掀开锅盖看,红油在锅子里里咕嘟冒泡。

人民流动食堂的营业方面,居委会也帮忙,他之所以对魏香米的事业那么上心就是因为他已经尝到了自己人好办事的甜头。

就说汤汁吧。

麻辣烫汤汁光靠锅底加水可不行,最好得用上大骨汤。

魏香米一挥手,帮他想办法调了二十斤牛骨回来。

牛骨熬了一整宿成浓汤,如今正在翻滚。

奶白的汤里漂着一层红油,诸如山楂片陈皮的大料在里面载沉载浮,愣是把麻辣烫染出几分红海波澜的风范。

底料的麻辣香味霸道无比,混着蔬菜的清新,这股灼热的味道熏得周围人纷纷抽鼻子。

朱韬用长勺搅动汤汁:“同志们,今天开始咱们要给工人阶级提提神了!”

队员刘大壮蹲在煤堆旁削土豆。

饱受街道杂活锻炼而粗糙的手指依然被冻得通红:“钱总队,我跟供销社老陈说咱的生意,他说咱这是资本主义尾巴……”

话音未落,朱韬的铁勺敲在倒三轮上嘭嘭响:“供销社能卖东西、饭店能卖饭卖菜,咱小集体企业就不能卖啦?”

“它们是服务劳动人民,咱们就不是啦?咱们给劳动人民卖的还是热乎气呢!”

钱进捞起块吸饱汤汁的冻豆腐,烫得在两手间颠来倒去。

豆腐吃到嘴里,里面裹着粒花椒,麻得他右眼皮直跳。

徐卫东见此问道:“右眼跳财还是跳灾来着?”

“跳财!今天不管左眼跳还是右眼跳又或者俩眼睛干一起跳,都是跳财!”钱进回答的很坚定。

然后他挥手向队员们喊:“同志们,今天咱们就开业大吉了,人民流动食堂肯定能火热办起来,你们就等着分福利吧!”

湿冷的海风扑在每个人脸上。

大家不觉得冷,几十个灰扑扑的身影挺直了腰板,像退潮后重新立起的礁石。

王东对钱进满脸的钦佩之情:“钱总队,不管流动食堂的买卖能不能火起来,你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以前咱突击队员被人叫做盲流子,在街道上到处矮人一头,弟兄们眼睛灰扑扑的,你来之前,连最年轻的小周都整天耷拉着肩膀。”

“看看现在,”他环视四周,“你现在一声令下,同志们都能去上甘岭冲三个来回!”

打开的锅盖往外冒着香味,先吸引了居委会人员。

烧锅炉的老周好奇的看,上来要一碗尝尝。

朱韬露出铁面无私的姿态:

“一串蔬菜2分钱,一串豆制品5分钱,根据工商局规定还得搭配粮票,所以蔬菜两串起售,正好配一张一两的粮票!”

“这可够便宜了啊,你们看这里面多少油水?我们队员家里油票都给掏光了,不管你们要油票已经是服务人民本色了……”

老周瞪眼:“你个兔崽子翅膀硬了,老叔我吃你一串菜还跟我要钱?”

朱韬寸步不让:“周叔,我们去你锅炉房打热水有没有不给钱?”

钱进笑着塞给老周一毛钱:“周叔,你自己拿上票吧,我没带票。”

老周哼道:“要不人家小钱当总队长,你们不行吗?”

他塞给朱韬钱,“现在我没带粮票,但只要好吃,你放心票差不了一分!”

朱韬让他选蔬菜。

老周选了两串白菜又选了三串豆皮。

红汤翻滚。

朱韬连汤带菜舀进他的铝饭盒。

老周一口汤下去辣得直哈气。

但早上天气冷,这股麻辣正好给了人抵御寒风的底气。

他接着吃了起来,一口接一口越吃越过瘾,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都顾不上擦。

钱进从另一口锅里舀了勺不辣的大骨鲜汤给他顺气,缸身上‘劳动光荣’的红字映着早霞,跟辣椒油一样红。

老周喝完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这就回去给你们拿粮票。”

“钱总队你放心,你不白请,我这就给老街坊们带个话,你们这个流动食堂能帮双职工家庭解决吃好饭问题。”

钱进笑道:“那劳周师傅的累了。”

一毛钱入账。

这买卖算是正式营业了。

今天适合麻辣烫这样的餐饮生意开业。

因为天气格外冷,西北风跟偷香窃玉的小贼一样,找到条缝就往人身体里钻。

倒三轮在路口转悠,专门去截上班族。

其实他们去饭店餐馆门口更好。

可以精准打击。

至于国营饭店餐馆的服务员和厨师们有没有意见?

他们拿的是死工资,恨不得一天到晚没个顾客,这样能有什么意见?

但此时国家有规定,小集体企业经营范围有限制,禁止与国营企业竞争,如餐饮类企业不得在国营饭店覆盖区域设点。

不过钱进和突击队员们并不担心客源问题。

这年头人民娱乐活动少,而好奇心不少,所以特别喜欢凑热闹、喜欢接触新鲜事物。

倒三轮推着炉子做生意,这事足够新鲜,很快便吸引到年轻人围上来。

等到钱进要去甲港上班的时候,倒三轮前已经排起了十多米长的队伍。

刘大壮挥舞着漏勺,嗓音嘹亮:“泰山路街道的同志说一声,咱是老街坊,怎么也得多送一串白菜!”

有老同志考虑的多,担心的问:“小同志,你们这属于投机倒把吧?”

话没说完,朱韬塞给他一碗涮海带:

“老同志您尝尝,这是工人阶级暖身饭,咱这不是做生意,咱这是给社会主义建设添把柴火!”

徐卫东骑车在钱进身边:“回头我跟所长说一声,让他给咱弄个‘街道先进试点’的牌子。”

钱进好奇:“还有这东西呢?”

徐卫东点头:“有,刚有的政策指导,现在国家真是新气象,不光恢复高考,还迈大步往前走,提出了很多先进政策!”

钱进说:“这事你抓紧点办,另外你在你们兄弟单位里找找还有没有这种倒三轮自行车了?”

“要是有我们跟他们单位换,要是没有我们就得自己用自行车改装了。”

底料有的是。

交通工具却很少。

钱进到了甲港,看到胡顺子那边脸色发黑:“怎么了?”

“别烦我。”胡顺子抠了抠耳朵不搭理他。

钱进问老拐:“怎么了?”

老拐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看工头这个熊样,十有八九是来了大活。”

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老拐的猜测一点没错。

今天他们的工作任务很重:搬煤粉!

钱进搬过白糖面粉,当时好悬有叉车帮忙,否则得累掉半条命。

但那会白糖少,毕竟是紧俏货,全市每个月能获得的定量没多少。

今天要搬的煤粉很多!

搬运工们开始叹气。

他们换上大粗布做的工作服,绑上裹腿,头上还要戴上柳条编制的安全帽,再罩上兜帽式的大垫肩,直接武装了一遍。

煤粉袋子大小不一,可最小的也有五十公斤的重量。

胡顺子这次做了好事,他拍拍钱进肩膀说:

“你们新兵去搬小袋子,他奶奶的,得让你们适应一下这个劳动量,要不然你们今天得尿血!”

钱进点头,戴上魏清欢织的手套准备干活。

魏雄图看到后眼神直了:“你你你,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钱进看着他手上破损的劳保手套嘿嘿直笑:“你猜到答案了,怎么了?吃醋了?”

魏雄图怒道:“我吃哪门子醋?最近天冷,劳保手套缝太多进风,我就下班后给自己织了这么一副手套。”

“结果小清说她手冷的厉害就给我要走了,没想到!”

他气到翻白眼。

钱进缩了缩头。

魏清欢真行啊,是个好媳妇胚子,这还没结婚呢就学会从娘家往自家拾掇东西了。

码头上寒风吹的最厉害。

可是没一会他浑身就大汗淋漓。

这下子要遭罪了。

尽管垫肩能防止煤渣掉进脖子里,但飘起的煤灰混着汗水还是一会儿就把他给变成了大花脸。

脏一点不要紧,搬运煤灰最重要的是安全,装卸过程中有被货物砸伤的危险。

副工头康信念叹着气叮嘱钱进等新兵:“我们都有媳妇有孩子了无所谓,你们小年轻尽早转行。”

“干咱这一行的,整天又脏又累,回到街道都没脸见人,这样找对象是个难题!”

钱进以为魏雄图听到这话会说自己有孩子了这件事。

结果魏雄图只是呲牙咧嘴的扛着煤粉袋子往前走。

钱进感觉他状态不对劲,赶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事。”魏雄图咬着牙说。

钱进帮他卸下煤粉袋:“咱俩你家人,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魏雄图掀起衣服给他看腰上缠的绷带:“搬运工的活我弄不大了,还没干多少天呢,腰椎不行了。”

上次在调味品商店里,钱进就注意到过他腰上缠的东西。

当时因为忙着抓人他没多问,后面便把这事情给忘记了,没想到是魏雄图已经有腰伤了。

他去找胡顺子,没说话先塞上一盒烟。

胡顺子有些憨傻可在搬运工队伍里干的久了也有心眼儿了,他直接把烟推回去:

“干什么?贿赂我啊?不想干活是不是?”

“行啊,你再去弄一台叉车过来我就不让你干活了,你歇两天都可以!”

钱进说道:“不是我,是小魏,他腰受伤了。”

胡顺子收下烟叹气:“小钱我不是不帮你,我也想让小魏歇着,可你看看这活吧,咱们加班加点都够呛能收拾出来。”

“老康刚才没说错,你们小年轻能换岗就换岗吧,老搬这活不是人干的,咱老工人谁身上没伤?”

钱进说道:“我找个人代替小魏,行不行?我找的人肯定比小魏能干!”

胡顺子听了就点头:“这个可以。”

钱进去找知青搬运队,恰好碰上了邱大勇扛着撬棍在溜达。

两人打了照面,邱大勇满脸喜色:“嘿,钱同志?”

钱进跟他寒暄两句后直入主题。

邱大勇听后毫不犹豫,直接将胸口哨子含在嘴里吹了起来。

三浅一深的哨声传出老远,几十号男女青年扛着铁锨撬棍拎着耙钩网兜就围上来了。

邱大勇挥手:“兄弟姐妹们,这就是给耗子、大虎送了防烫伤膏的钱进大哥。”

“最近你们不是问我伙食怎么改善了吗?是钱进大哥借给我一批粮票肉票。”

“他现在也在甲港搞搬运,他现在遇上了大货干不过来,咱们怎么着?是不是该表现表现啦!”

青年们很统一的喊:“干!”

邱大勇将举起的手臂重重砍下:“出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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