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1.第846章 旖梦

第846章 旖梦

“呼呼——!!!”

失重感瞬间袭来,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上,瞬间压过了地面的灼热。

两人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头顶隐约传来的怒吼与爆炸声。

“噗通!”

预料中的坚硬撞击并未到来,两人重重砸进一片冰冷刺骨的水流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范宁几乎窒息,他死死抱住南希,奋力浮出水面。

近乎九成的黑暗,只有头顶裂缝处透下的微弱火光,映照出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脚下是缓慢流动的暗河,空气里弥漫着千年积尘、水藻和岩石的冰冷气息。

“你还能走吗?”范宁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没事,范宁先生,您为什么.”南希虚弱出声。

“我在台上说了我所有该说的,那就是原因。而且,不解的是我,为什么你会获得如此多圣乐的荣光与灵感?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a小调进行曲与众赞歌》完全是在你的相助下完成的。”

“我也不理解,范宁先生,那可能本来就是你的。”

“本来是我的?”

“两年前的庆典上,结识你之后,我就时常.梦见你,然后我就开始往你的圣乐审查院投递作品,因为素材都是梦中的启示.所以,我觉得它们没准本来就是你的创作,我听闻了它们,然后另一重时空中,又转交回了你的手上。”

“.”范宁沉默了片刻,终于站了起来,“先走吧,有机会再说吧。”

他辨认着水流方向与两侧的特征弧度,拉着南希向着“黑修士隧道”的方位淌水而去。

上空的裂缝略微给予了光线,但水温低得可怕,迅速带走着两人所剩无几的体温。

四周时不时掠过岔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水流声在洞穴中放大成诡异的回响。

“糟糕,我们可能走到死路了。”

南希看着眼前的支流已经变得异常狭窄,连两人并肩都无法做到,而且水位很高,几乎淹没了洞口。

光是看起来就令人无比压抑和恐惧。

“不,反而只有这里才能走。”

范宁却是直到现在才真正确认自己没有记岔,这正是图卷中记载的“黑修士隧道”特征!

“它的分岔道非常长,人的肺脏绝对无法支撑走下去,但实际的主干并不太长,只要找准,憋一口气,没准能撑过去!”

他率先踏步钻入暗河,南希在后面死命攥着他的手,像是溺毙之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冰冷的暗河水浸透衣衫,直至没过口鼻,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了血液。

而在如此处境之下,范宁还要拼了命地回忆图卷上的记忆碎片。

稍有错乱断档,便会进入一条走不完的岔路!

不论如何,也要将南希安全送达水面。

范宁强迫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回忆着刚才最后跃下时分所听到的那段乐章,其中有一条悠扬又美好的旋律给予了他莫大的支撑——充满理想化的乌托邦似的表达,比自己一直以来所认为的“神性良知”道德准则,它似乎更完备,更具备着实然的多重意义.

想着想着,还是感到一阵窒息的眩晕,无可避免的生理性痛楚。

在这种平静地、无可发出一言的巨大痛苦中,范宁神智逐渐走向涣散,他勉强维持着灵台中的一丝清明,一手拽住后方的南希,一手顺着一侧石壁拼命摸索感受着。

“乌托邦式”的旋律逐渐转变为了充满死寂的众赞歌式片段,管组、弦乐组和木管组依次出现由八度大跳所引领的引子材料,就连终章中那些诡异的琶音碎片也渐渐变弱、变静.

这片乐思的空间整体变得荒芜起来,就在范宁意识即将模糊消散之际,前方黑暗中,忽然再次响起了那清旷飘渺的“叮铃~叮铃~”声。

牛铃?.

这里,怎么会有牛铃?.

音乐又一次跌入了一个丢失动力的“幻境段落”,但低音提琴中V级音-I级音的交替,又让范宁的思绪莫名带上了一丝躁动和旖旎。

他莫名联想起了自己的《第三交响曲》“夏日正午之梦”终章结尾,那象征天国之门打开的定音鼓敲击声。

第六乐章“爱告诉我”?

天国之门的开启也不一定是纯粹的神圣,另一重含义或者关于“旋火之门”,又称“狂喜之门”。

抑或关于那个巴洛克术语“Ecstasy”。

黑暗的水流前方竟然出现了白茫茫的雾气。

咸腥味,海浪声,沙哑的水鸟在叫,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着。

太阳打在留有足印的白色沙滩上,照得人睁不开眼,大海用短浪抽打着岸边,棉花糖般的云朵被风吹拂,如鸟雀飞快地掠过湛蓝的长空。

“喂,我说,这就是你最想带我们来玩的地方吧。”罗伊一拢长发,佯怒笑道。

“当然,你看他兴奋的样子。”琼回头看了一眼,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凉饮。

“实不相瞒,呃.确实。”范宁干笑承认。

“早就可以的,怎么现在才说。”希兰用牙齿咬开手中的糖纸袋。

“因为我们的范宁老板虽然抠门,但他还害羞啊!”罗伊仰天调侃,但随即“哇呀”一声惊呼起来,整个人都被送上了半空。

三幅秋千依次在沙滩排开,范宁狠狠推了她一把,随后又依次绕到琼和希兰后面。

“坐稳啦!”

“哇啊,这么玩的吗?”

衣着清凉鲜艳的女孩子们来回晃动着。

范宁移过来又移过去,踩得沙滩嘎吱作响,沙子浸润过浪花,湿润、柔软又滚烫。

“等等等等等等.”

“我不行了你先让我下来喝口水”

“好可恶啊!!好可恶!!!”

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天际回荡。

范宁兴致高涨所至,也仰头畅快地笑,忍不住想喊出声,烦闷与惆怅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见远处那些蒸汽船和小帆船漂浮在清澈的海面上,水中可以看见黑色火山岩群的山顶,海水过于透明,过于梦幻,连高低落差都无法辨别。

唯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这么冷。

对啊,盛夏的南国为什么会这么冷?

具有多层隐喻义的幻象开始一寸寸消褪。

只剩白雾,随即白雾也散去。

当然,当然会冷,即便是无风的冰川上也足够寒冷。

范宁看着被分割在了裂缝对面的若依,将思绪从莫名的跑神中拉回,苦笑了一声:

“好烦啊,可能也就晚了三五秒。”

872.第847章 拆分,聚合!

第847章 拆分,聚合!

确实就晚了三五秒。

事情接连走入小概率的巧合缝隙。

过不去对面了。

这道忽然贯穿整座山脉的裂缝,其实窄一点的地方不过两米出头,若在寻常场合,范宁或许能尝试助跑越过,但两边都是冰川雪地,不借助特殊工具,尝试的结果一定是坠入深渊。

裂缝下方的深渊不可见底,冰棱的色泽从黑蓝逐渐过渡为虚无,唯所得见的只有压迫至灵性的深邃的沉默。

“是啊,好烦啊。”对面的若依郁郁地学着他的语气,“明明雪崩后都遇见了,怎么又这样。”

如果这样看星空的话,还算不算共同?她说不上来。

或许算吧,还能一起听到Andante。

“嗳,真是神奇,你的手机居然还能放音乐。”

“是手机卡死了.你那侧好像也有遇难者?”范宁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很快发现若依身后的冰雪区域,也隐约覆着一些肢体和物件,“这雪崩把我带到了方向有些偏移的另一处,我醒来后,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这里来,一路上也陆陆续续发现了很多遇难者尸体,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着装年份,随时物件对了,你一路有看到琼吗?”

若依摇了摇头:“我是不久前才醒的,还只翻找了一下附近,没有往其他的地方找。”

“那有发现《天启秘境》吗?”

“没有,任何乐谱都没有发现,但好在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面还剩最后点吃的。”

几条士力架被她扔了过来。

“谢啦,确实爬得眼冒金星了。”范宁拆开包装就着雪咬了一口,“.你不吃吗?你还有吗?”

“我不饿。”若依说。

她倚着雪堆,认真看着范宁吃士力架。

“范宁,我想到你这边来,或者想让你过来。”

范宁怔了一怔,但神情中苦涩的成分被他飞快化去,对视间很快绽开笑容:“应该没多远了,沿着裂缝再往上走走,等会能跳过来了,我就跳过来就是.还走得动吧?”

“我必须走得动啊。”若依也看着他笑。

悬停于奇异蓝黑暮色的天穹线之下,两人沿着冰川的巨大裂缝,一左一右,重新继续行步。

十日的期限快到了,也许想要知道的东西就在山顶,抑或在这最后一段途中,两人仍在各侧一路搜寻着遇难者们的遗物,试图拼凑出事件鬼祟真相的毗邻一角。

虽然琼自此生死不明,也不知道她口中所谓的“免于诅咒的庇护所”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会随着“路标拆除或乐谱烧毁”而出现,但两人还是试图尽力做到答应她的事情。

是她将两人带到这里来的。

范宁甚至觉得自己不久前还梦见过这样的场景:崎岖寒冷的雪山山道上,自己将往更高处攀登而去,琼就站在后方的“庇护所”里,目送着自己的背影融入风雪。

他甚至觉得这一定是以前发生过的场景。

“琼所说的乐谱一直没有找到,好奇怪。”若依再度从一具遗体前站起身。

“是啊,倒是这些语及神秘的册子或信件越来越多了。”范宁抬起头。

若依的各种语言能力比范宁强了不少,有更多的信息交换补充进来。

范宁说出他对那起隐秘事件的个人猜测,关于“密特拉”的结社组织,以及他们关于“期以进入、占有或屈服于辉光”的那个宏图计划。

“但看这里.琼的家族祖辈不仅对这个计划持悲观态度,他对于自己能否在这场纷争的‘夹缝中求生’,也持悲观态度。”

若依翻阅着这边新找出的几封书信,用以书写它们的皮卷很特殊,好像不像自己在现实中看到的任何一种材质,若依甚至觉得它们是后来从“梦中”掉落出来的。

“这位蠕虫学家意识到《天启秘境》的危险性,并致信勃列日涅夫建议停止研究他曾经设想过一个‘分割钥匙’的方法,能够致使斯克里亚宾的《天启秘境》失效!在那一代的苏联高层未予采信后,他只得将这个方法交到了后人手上,嗯.他和他的后人应该就是密特拉教中的某些派系成员,计划借此办法对付‘异端’!所谓‘异端’,即另一拨追随作曲家斯克里亚宾的理念、被称为‘蛇派’的人!”

异端?.蛇派?.范宁思考着这其中的关键细节。

三个派系对“构建道途”的理解各不相同,都是自称原教旨,称别的派系为异端。

而当初范辰巽所参加的委托,主题是“致敬斯克里亚宾的活动”,这说明,这拨登山遇难者是属于密特拉教中的“蛇派”!或者说,至少明面上多数是“蛇派”!

实际上,肯定还有人不是,有另外两个派系隐藏身份混杂其中,试图反乱拨正、阻挠“蛇派”计划。

此外应该还有少数其他人,此前根本连“密特拉”是什么都不知道,是被补充招募过来的辅助人物,纯属被卷入者。

以上大概是登山遇难者的真实成份构成。

“至于蠕虫学家提出的,这个‘分割钥匙致使《天启秘境》失效’的具体实现方法”

若依又揭开一页。

“方法是:把这部蕴含‘终末之秘’的危险作品进行拆分,让其中最为核心的要素——‘音乐’与‘文本’——互相分离又互为悖论成为,‘悖论的古董’?在后续的历史长河中,由它们的守护者带着其互相飘远?”

她也读到了一些不明就里的词汇。

“不过,这位蠕虫学家认为,斯克里亚宾还有其他的回归手段。”她继续翻阅道,“即便按自己这个方法‘拆分了钥匙’,也不能保证‘在每一重时空中都抗住嫁接与污染’,因为‘在后世将出现蛇与蛇的使徒’!”

后世?.范宁也皱起眉头。什么算是后世?现在的时候算吗?看起来都已经是这些人遇难之后了。

这么想着,范宁甚至感到不自信起来,这场雪崩把整个世界带去了奇怪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甚至都判断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蛇与蛇的使徒”范宁喃喃自语。

“嗯,这是蠕虫学家从神谕中解读出的预言。”若依点点头,“这个人的态度的确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悲观,比如他甚至还认为,‘时至今日来看,太阳的宏图可能是存在缺陷的’。”

“蠕虫学家警告,‘蛇和蛇的使徒’失去对钥匙的控制后,为在后世重新拾起,必会设法促成这一对分离的‘悖论的古董’重新聚合.他们将施以各种影响,使它们的守护者能够产生交集,成为同伴、挚友、恋人,每一重时空均存在不同的可能性.”

“为了尽可能降低这种聚合的风险,蠕虫学家建议,《天启秘境》的拆分必须‘深奥’、‘稳固’且‘千头万绪’,最好是以偏向西方的语汇来分离‘音乐要素’,而‘文本要素’则以东方的思想来承载.以他对语言学的理解,他猜测在东方,中文这一语种更加具备‘抵抗扭曲和崩坏’的潜质嗯,这里插叙提到,寻找一位‘既通晓西方艺术语汇又深刻理解东方文明’的后世代言人来合作,是难而关键的问题,可选择的范围被‘蛇派’的召集雇佣对象给框死了”

“总之,如此,秘密结社中那些反‘蛇派’的人,在今年上半年的那场登山艺术活动中,应该达成过一系列临时性的分工协议他们参照蠕虫学家留给后人的这个方法,将《天启秘境》中拆分出来的‘西方音乐要素’.命名为.命名为?”

若依读着读着,忽然不知怎么语速放慢下来,脸色煞白一片!

“怎么了?”

在对面认真听着的范宁,忽然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们将拆分出来的‘西方音乐要素’,命名为.”若依胸膛明显起伏起来,“.《少年的魔号》。”

“而‘东方文本要素’,被命名为《东方之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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