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旁人可看过此经

“……”

叶岚全然没想过,会得到一个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复。

其实上次她也并非是完全相信这个年轻人,更多的原因,乃是觉得此人刚刚加入斩妖司,还较为生涩,做起事来应当是束手束脚的那种。

简而言之,比较听话。

且这次白云洞之行,乃是三府斩妖司联手行动。

叶岚很了解斩妖人的性格,他们大概率会把沈仪当成是一个走过场的样子货,而不会因为这个斩妖官的身份,对其有什么所谓的尊敬。

这是好事。

她本就没想过要沈仪去做好一个斩妖官,一个年轻修士哪里有这个境界实力和判断能力,对方只需要成为一个老老实实替自己盯着孟修文的眼线就行。

让姓孟的稍稍收敛一些。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超出了叶岚的预料。

沈仪若是真能在另外两位斩妖官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幺蛾子,可就不是简单的不听话的问题了。

她好像亲手提拔起来了第二个孟修文,而且就凭对方刚才回应自己时的态度,此子或许比姓孟的更甚。

“呼。”

叶岚轻吐一口清气,略微侧身,揉了揉眉心。

由于斩妖司的特殊性,她们是没有革职这个说法的,朝廷不可能放任一个了解过斩妖司的人,重新回到外野里去,乃至于拜入三教,亦或者上天做官。

但她又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时走眼,将沈仪真的打入大狱甚至给斩了,那不是纯脑子有病么。

至于重新让叶婧来当这个斩妖官……一个孟修文她都管不住,更何况是两个,压根没有任何意义。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庆幸这年轻人只是初见端倪,不像孟修文那样已经成了老油子,还有好好教诲的机会。

“念你初犯,这次就算了,以后除非是事出必要,通常情况都是查明以后,向上面回禀,得到命令后才可动手。”

叶岚嗓音温和了一些,乃至于罕见的挤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明白了吗?”

“明白。”沈仪轻点下颌。

“嗯?”孟修文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两人,这不对吧,自己以前惹了祸,叶岚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你且随我来。”

叶岚转身朝着远处走去,带着沈仪来到空旷僻静地,这才转身:“坐下。”

说着,她取出了一枚铁牌,指尖在上面划过,多出了一缕浓郁的黄色雾气。

捻着这缕雾气,叶岚朝沈仪看去:“这便是斩妖司的俸禄,你此行虽莽撞,但毕竟也是替神朝解了一灾,可领皇气一劫。”

“要以此物渡心劫,需提前准备许多东西,避免永世沉沦其中。”

“故此,这次我先替你用它来调理一下境界……根基太差了。”

叶岚仿佛一眼就能看穿沈仪体内的那颗苍木,本能的皱了皱眉,但随即想到散修的不易,眉尖又舒展开来。

能用旁门野法,修至真仙圆满之境,已经殊为不易,又岂能苛求太多。

刹那间,她五指虚握,那缕皇气瞬间溃散开来,化作千丝万缕没入了沈仪的身躯。

皇气乃是众生愿力所化。

叶岚闭上了眼睛,掩饰着眸光瞬间的涣散,很快,她便是替人消化了其中的劫力,而那剩下的最精纯的黄色雾气,已经沁入了那枯萎的苍木之中。

一劫之力,让苍木重泛青葱,新芽吐露,洒落银光点点。

“……”

沈仪盘膝而坐,感受着那颗苍木中蕴含的雄浑灵气再次暴涨。

对于七品境界而言,六劫已经是圆满,多出来的这一劫皇气,并没能让境界得到突破,而是补全了之前的缺陷。

此刻,单凭真仙法力,终于可以媲美那枚白犀大印。

“好好干,不用心急,你能获得的东西,甚至连三教弟子都会羡慕。”

叶岚收回手掌,凭白云洞的事情,哪怕没有犯错,也绝不可能获得一劫之多的皇气,而且相差甚远,这算是她私人相送的。

上次便是没太想明白,欲要让人听话,总得先给点好处。

“多谢。”

沈仪细细体会了变化,稍稍抬眸。

一劫皇气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也就是跟妖魔寿元相当的东西,身上还揣着一百六十多劫呢,也不需要去消化什么劫力。

但这利用皇气调理境界的手段,却是现在的沈仪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

“无论是真仙,还是更进一步的天仙,实际上都是为了摘取道果在做准备。”

或许是刚才耗费了些心神,叶岚也干脆利落的席地坐了下来,她无论穿着打扮,还是行事举动,都颇有英姿飒爽的味道,唯有坐下来后,双掌抱着膝盖的动作,显出几分柔情。

“真仙六劫,若是不追求太过于强悍的道果,那天仙仅有三劫而已,你已经走完大半了。”

“但哪怕是最寻常的道果,排在末尾的那种,至少也需数十劫,几百万年的时间,去渡肉身劫,想想你要转世多少次,要去寻找多少延寿之物。”

叶岚轻轻叹口气,或许是旁边仅有个新人的缘故,也不了解斩妖司的事情,她少有的放松下来,将那张白皙俏丽也放在膝盖上,侧眸看来:“斩妖司对你是个不错的机缘,好好把握住机会,存足够的皇气,别再惹事了。”

“我真的有些分身乏术了。”

说到这里,女人眼里掠过些许无奈。

手下人办事辛苦不假,但办完事后,简简单单的一句“有人处理”,代表的便是她要去与那些同样摘了道果的存在打交道。

在那些人面前,她还太过年轻,偶尔也会感到精疲力竭。

“说说吧,这次又招惹了谁,是那位白云祖师?你们是怎么在仙官眼皮子底下把事情办了的?”

惹恼一尊七品仙官,这事情的麻烦程度取决于对方到底负责哪方面的事情,在仙庭里的人脉究竟有多广。

当然,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直接把这消息隔绝在凡间。

“没事。”

沈仪摇摇头,短短的两个字,却是让叶岚愣神瞬间。

待其回过神来后,这位烟岚将军下意识蹙紧了眉尖,惹了事不可怕,最怕的是惹了事以后还瞒着,以至于酿成大祸,这在斩妖司中乃是绝对的禁忌。

但她还未来得及出言斥责,便是看见沈仪沉吟了一下,扭头朝自己看来:“至少暂时没事。”

四目相对。

叶岚抿了抿唇,看似这两句话在说同一件事,实则代表的意味却全然不同。

后者说明沈仪对此事有他自己的判断,而非空口白话。

可一个刚刚入了斩妖司的真仙,拿什么去判断?

斩妖官确实有镇守一府之地的权力,可对方最好确定能承担的起相应的责任。

叶岚沉默许久,缓缓站起了身子:“如果此事出了问题,你会掉脑袋,连我也阻止不了,但若是没有出问题……”

大多数的斩妖人,在惹了麻烦以后,都会干脆的将擦屁股的事情留给上司。

吃多少皇气,干多少事情。

似这般替上司省事儿的,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多谢。”

叶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俯身放在了地上,转身朝土地庙而去:“我确实有要务在身,接下来会顾不上涧阳府,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婧儿说你辅修行者道,想必对菩提教巨擘讲法的事情会很感兴趣。”

这封来自亲妹妹的信函,其间简单描述了此行的事情,却不甚清晰,似乎是隐瞒了某些关键的信息。

想要表达的东西仅有一件,那就是她口中的沈大人,乃是一个好人,且颇有手段,劝自己不要太过苛刻。

故此,今日叶岚才会单独找沈仪谈话。

真以为自己管东管西,当个奶娘很乐意吗,还被嫌弃上了。

行,那就放权吧。

既然对方想要做个真正的斩妖官,也无不可,只是需要让其证明一下到底有没有镇守一地的能力。

叶岚没有再回头,径直掠向了天际。

“搞什么……”

沈仪沉默注视着女人离去,脸色逐渐古怪了起来。

这位烟岚将军好像误会了。

他之所以要提醒暂时无事,只是因为白云洞的事情有青花在处理,斩妖司莫名参与进去,反而可能会引起别的事端。

但又不能明说。

毕竟沈仪实在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有个七品仙官在天上做弼马温,而且还是个镇石,两人可以随时随地互通消息,在出问题之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什么叫暂时顾不上涧阳府,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

这不是搞笑吗?

把偌大的涧阳府,直接丢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

沈仪可没想过要证明什么,甚至他加入斩妖司的目的,就是因为想找颗大树暂且依靠。

现在这“大树”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念及此处,沈仪眼皮微微跳了两下,好歹也是神朝脚下,接连出了两件事情已经算是很荒谬了,总该风平浪静几个月。

罢了,倒也不必杞人忧天。

凡事往好处想。

先前这位烟岚将军提到了菩提教巨擘讲法的事情,若是真带自己去了,那就有机会补全行者道路。

到时候在一百多劫妖魔寿元的支撑下,直接拿下那枚龙虎果位,跻身五品罗汉境界,到那时,大多数麻烦都不再算得上麻烦。

……

涧阳府,长街尽头。

正值午时,街上人潮喧杂,两道赤着右肩的身影缓踏上了滚烫的青石板,脚下的草鞋已经破烂不堪,身形也是单薄消瘦,一副苦行僧的打扮。

他们走街串巷,却并未乞食。

直到进入了一条民巷。

某处平屋外,一个苦行僧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老太,还未等他讲完,两只粗糙的手掌已经分别拍在了他的双肩上。

那僧人回头看去,随即面露惊喜:“智明师兄!智清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正是还在收回金册的智空和尚。

“来。”

两人含笑相对,轻轻摇头,随即招手将其带入了无人的巷尾。

“长辈担心你太过稚嫩,被那灵光蒙骗,龙虎大经事关重大,故此派我二人前来相助,一并将其擒回教中。”智清和尚站定,缓缓道出了来意。

说话时,他俩人却是紧紧观察着智空的反应。

“长辈多虑了,我已经从灵光师兄那里收回了龙虎大经,待到解决完此地之事,便立刻送回教中。”智空和尚不疑有他,当下便是笑着将先前的事情娓娓道来。

听到这句话,新来的两个菩提教弟子显然是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智清开口道:“辛苦师弟了,只是那龙虎大经太过重要,若是已经收回,可否让我俩看上一眼,也好让我们安心。”

“那是自然!”

智空和尚径直从破烂僧衣中取出了那本金页册子,递给了两人。

亲眼看到龙虎大经,智明和尚赶忙探出双手,满眼热切的将其捧在了掌心,仔细摩挲端详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抬起头:“师弟应该不曾翻阅过吧?”

问出这话时,两人的眼神已经掩饰不住的火热了起来,瞳中期待近乎溢出眼眶。

然而智空和尚的反应却是给他们浇了盆冷水:“师兄这是什么话,长辈派我前来取回经卷,没有教中同意,我如何能翻阅此物。”

两人悄然攥了攥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换做旁人,他们定然是觉得在诓骗自己,哪怕看了也不会讲出来,但这是智空……这是傻子!

若是对方检查了一遍,他们也可借机提出再检查一遍,但现在——

智清强颜欢笑道:“未曾看过就好,是我们多嘴了,不过我看师弟好像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如将此经交给我等,由我俩护送回教中,免得出什么意……”

话音未落,那册子已经被智空和尚嗖的一声抽了回去:“师兄抱歉,我出来前长辈交代过,必须亲自送回去,还请师兄莫要担忧,我会小心的。”

智明看着空荡荡的手掌,指尖都微微抽搐起来。

他悻悻抬起头,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听师弟先前所言,又是请了什么紫云宗道侣,又是什么沈仙友,信得过外人,倒是信不过教中师兄弟了。”

听闻此言,智空和尚突然脸色微变了一下,显露出几分心虚味道:“师兄,师兄误会了,智空没有那个意思。”

智清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双眸眯起,思忖片刻,突然插话道:“师弟,旁人应该也不曾看过这龙虎大经吧?”

看似随意的一问,却是让智空和尚陷入了沉默。

他略微垂眸,死死盯着鞋尖。

喉头滚动数遍。

片刻后,智空终于是双掌合十,闭眸道:“不曾。”

(本章完)

第641章 你什么身份,跟我比境界

逼仄的小巷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位师兄垂手而立,沉默盯着面前的智空和尚,许久后,两人嘴角上扬:“那就好。”

“有劳师弟尽快将这龙虎大经送回教中,长辈们都还等着呢。”

智清伸手拍了拍智空的肩膀,嘱咐道:“那我二人就不叨扰师弟了,你且先忙,告辞。”

说罢,两人眼中藏着笑意,再无半点犹豫,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只是相较来时,步伐明显匆忙了几分。

智空和尚保持着双掌合十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眸,并未回首,仍旧盯着鞋尖:“师兄,教中长辈曾教过我们何谓慈悲。”

他只是没什么历世经验,不是真正的傻子。

也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很难让旁人相信。

沈仙友翻阅了龙虎大经不假,可世人天生好奇,不知者无罪,更何况对方是实打实的在灵光师兄手底下救下了两条无辜性命,避免了经法外传,酿成一场凡间的大祸。

功过相抵。

两人缓缓止住身形,对视一眼,嗓音渐冷:“长辈可曾教过出家人不打诳语?”

话音间,他们瞥向旁边的民户,半掩的木门无风而开,露出了后面好奇窃听的老妇。

突然被人发现,老妇人松垮的脸皮颤抖了几下,转身就想往屋子里逃去,然而佝偻的身子却是倏然倒飞回去。

她像个小鸡仔似的疯狂挣扎起来,脑袋已然被粗粝大手紧紧扣住。

仅仅呼吸时间,老妇停止了挣扎,眼神痴怔,哪怕已经被松开,也不知逃窜,呆滞的立在原地。

智清从她身上取回了那本金册,随手一扔。

簌簌——

册子边缘似刀,倏然掠过了智空和尚的面庞,在那臻至行者修为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两人间的实力高下赫然而分。

“她一介凡躯,已经观了宝经,此生沉沦苦海,你却迟疑万分,不肯救她。”

智清回头朝巷尾看去,温和笑道:“如今我替你救了她,也正好教你何谓慈悲。”

“师弟,瞧瞧你于世间历练,都学成了什么样子,若是让长辈们知道了,不晓得该有多心疼,小心坠入苦海,品德有缺,终生不得果位。”

智明和尚双手合十,轻声劝慰了一句:“我观你已经承载了不少人间皇气,还是快些回到教中,请长辈相助,补齐最后一劫,你我一起苦修,早日跻身金莲行者境界。”

说罢,两人再次迈步,很快便是走出了这条民巷。

他们要的是龙虎大经上的内容,而非这大经本身,相较于从智空身上取,会产生诸多麻烦,不如去找那“旁人”取,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呼。”

智空和尚立在原地,神情恍惚。

出家人不打诳语,品德有缺,终生不得果位……诸多话音回荡于耳畔。

许久后,他弯腰拾起那封金册,转身走到了那呆滞老妇的面前,喃喃道:“缺就缺吧。”

他盘膝而坐,抬起双掌,靠着乞食和替人受劫而换来的人间皇气从唇舌间吐出,缓缓沁入了那痴傻老妇的颅顶。

刹那间,两人的神情像是来了个调换。

欲要利用皇气,就必须消化其中愿力。

智空和尚的神情逐渐变得怔然起来,老太的眼神则是愈发清明。

然而这次消化愿力的过程,居然比他先前要容易了一些。

很快,智空和尚便是恢复了些许神智,耳畔响起了一道难听的唾骂。

“贼和尚!杀人啦!”

老太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慌中,一脚踹在智空的胸膛上,逃也似的蹿回了屋内,砰的关上了门。

“您慢着点。”

智空和尚脸色苍白,无奈一笑,掸了掸心口,起身同样离开了巷子。

本就是乞食而来的皇气,也合该用在来处身上。

……

涧阳府客栈。

斩妖司虽不能光明正大的亮出身份,但好歹也算是朝廷中人,该安排的住处还是不缺的。

只是沈仪自从加入进来后,便跟着孟修文四处奔波,一直没来得及面见知府,故此才稍稍晚了些,只能暂住客栈当中。

他于房中小憩,并没有去寻洪泽故友闲聊。

在土地庙和斩妖司面前与众人打个招呼是一回事,在别的地方牵扯太多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多眼杂,沈仪没忘记自己身上还有麻烦没处理完。

砰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仪略微挑眉,他现在可不想再有什么变故。

推门一看,来人是叶婧。

“沈大人,方才有个小孩子将这信送来客栈,说是一个和尚给的,那和尚还要去通知别人,就没有自己过来。”

“嗯?”

沈仪接过信纸,随手一翻。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这涧阳府认识的和尚,也就只有那位智空大师了。

信纸中的内容很简单。

有菩提教弟子追寻过来,来者不善,请尽快离开涧阳府,去往离皇都越近的地方越好。

“有什么事情吗?”

见沈仪脸色微变,叶婧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

这位沈大人即便是先前面对仙官时,都没有露出过情绪上的波动。

“……”

沈仪缓缓折好信纸,抬眸朝外面看去。

出来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菩提教的认知早已不是当初可比。

这是一方远超自己想象的庞然巨物。

拿了他们的东西,杀了他们的弟子,哪有那么容易脱身的,被追查上门来才属正常。

只是没想到智空大师居然会给自己通风报信。

换做正常情况,沈仪肯定是毫不犹豫的先撤走再说,至少要等叶岚这位真正能掌控局势的强者回来。

但现在——

这偌大的涧阳府里,可是还住着一大群故友。

“给孟头传讯,过去找他。”

沈仪并非自负之人,菩提教的弟子的强悍程度,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别说跨境界与之为敌,就凭自己现在的底蕴,哪怕是同境界的胜负都两说。

孟修文能斩杀那头熊妖的主人,实力自不必多说,或许是自己现在唯一能靠得住的人。

虽说这是自己和菩提教的私仇。

但好歹是同僚,堂堂神朝,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斩妖官被人乱棍打死在眼皮子底下不是。

“好!”

叶婧瞬间便是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废话,指诀一掐,灵光便是遁出了门外。

她推门而出,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后,这才朝着楼下带路而去。

客栈内人满为患,长街上喧闹依旧。

“沈大人,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叶婧穿过人群,脚步渐缓,她蹲下身子,从街边小贩的摊子上拿起一枚还沾着水珠的果子。

“您尝尝?”小贩满脸的笑容,稍稍打消了这位斩妖人心中的疑虑。

她回以浅笑,将果子重新放了回去。

“大概是我多虑了。”叶婧轻轻吐出一口气,或许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搞得她都有些疑神疑鬼起来:“先去找孟头吧。”

她继续迈开脚步,却发现沈大人仍旧立在原地不动,不禁疑惑回眸。

沈仪安静注视着前方。

两女结伴而行,一者身着墨衫,一人身穿白裙,皆是世间少有的仙姿,略带新鲜的打量着这神州大地,讨论着涧阳府和青州的区别。

然后,她们就这样擦肩走了过去。

“啧。”

沈仪闭上眼,又是如出一辙的手段,但真正让他无奈的是,当时的自己乃是道境,看不破也就算了,如今已经臻至真仙圆满境界,甚至还得到了烟岚将军的调理,修为圆融,却仍旧看不透。

三教弟子,确实有些超出常人理解。

在沈仪闭眼的刹那,周遭长街瞬间空荡了起来,一缕灵光化作枯叶,轻飘飘的落在了两人脚下。

叶婧倏然垂眸,紧紧盯着那片叶子。

那是她先前传给孟头的消息,居然在无声无息中被截了下来。

近乎瞬间,她的手掌已经搭在了腰间剑柄上面,刺目冲霄的白芒开始积蓄,试图以真仙修为,破开这幻障。

然而剑鞘内溢出的白芒,在刚刚迸发的刹那,竟是如同潮水般重新退了回去。

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落在缝隙间,便是让她连剑都拔不出来。

“沈大人,走!”

叶婧脸色罕见的苍白起来,金光破万法,这是菩提教!

身为斩妖司中人,随时都做好了被三教寻仇的准备。

而且这寻仇之人,竟敢冒大不韪,在神朝大府中动手,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小事结怨。

但她真的不记得涧阳府曾得罪过菩提教,乃至于全无反应的机会。

下一刻,熟悉的长街缓缓褪去。

化作了富丽堂皇的大殿,两边是空荡荡的供台,唯有最前方,伫立着一尊难以言喻其尊贵的金身神像。

那健硕高大的身躯,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

身后跟着同样庞大的龙虎。

龙呈腾飞之姿,虎呈下山之势,身上盘着厚重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则是缚在了这神像的身上。

供台下方,乃是摆着四个蒲团。

其中两个上面都已经有了身影,四肢被强行掰折成了赎罪的恭敬模样,并用尖锐法具将其固定住。

“尔等犯下罪孽,需以虔诚洗清。”

淡漠的嗓音回荡开来,又在转瞬间化作惊雷般的暴喝!

“跪下!”

暴喝声层层叠叠,如雷贯耳,于大殿连绵不绝。

两道蒲团上的身影剧烈抽搐起来,面目全非,狼狈至极的痛哭:“我们什么也没见过,什么都没看过,大师冤枉啊!”

话音未落,男人的头颅瞬间炸开!

一条染血的精钢长棍杵在了地上。

紫云宗女修顿时失声,五官扭曲着盯着眼前多出了那双破草鞋,甚至都不敢去看这双草鞋的主人。

“你真没看过吗?”

苦行僧缓缓俯身,女人终于刺耳尖叫起来:“我都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原来如此。”

智清和尚点点头,喃喃了一句,随即将眸光投向了远处的墨衫青年:“那也就是说,这罪孽,其实是在施主身上了?”

话音间,他的面容始终平和,直到此刻才露出一丝笑意:“那施主为什么还不跪下,虔诚认错,换取龙虎罗汉的宽恕?”

刹那间,他手中长棍再起,毫不犹豫的劈向了女人的头颅。

当——

响起的并非是头颅炸裂的声音,而是清脆的金属嗡鸣。

第二条长棍拦在了中间。

浑身泛着金光的和尚突然闯入了这片幻障,一言不发的挡下此棍,神情漠然的朝智清看去:“贼和尚,你杀人了。”

听见这个称呼,智清脸色微变,眼中多出一抹愠怒。

却没有说话,只是运足了力气,将棍子朝下方压去。

“……”

智空和尚两条瘦削臂膀猛地颤抖起来,哪怕身上金光再甚,也阻止不了那条棍子的缓缓落下。

五劫行者与六劫行者交手,仅一劫之差,代表的却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修为。

他的臂骨逐渐发出吱嘎声,肌肤紧绷,随即破碎,泛着金光的血浆染湿了整条长棍,却仍旧不肯撒手。

智空和尚的脸上多出了浓郁苦楚。

上次来迟了,这次又来迟了。

自己总是来迟。

而且即便到了,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智空突然看见智清脸上又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他赫然扭头朝远处看去。

即便以他的目力,也只能隐约看见一条棍影,直直的朝着叶婧的脊背上抽去。

“我备好了四个蒲团,就一个也不能空着。”智清轻声耳语。

“你们……也配谈慈悲!”智空和尚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凶戾,在破了诳语戒后,他竟是又破了三毒之一的嗔戒。

在场之人中,除他以外,再无人能接下这第二条棍子。

救眼前人,便救不了远处人。

以叶婧的修为,甚至连发现那条棍子的存在都做不到,更遑论躲避。

砰!

又是一声闷响,却让智空脸上的神情凝滞了瞬间。

那条劈来的棍子,就这般悄然落入了一只白皙手掌当中。

沈仪身形颀长,笔直而立,他合着双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终于是捕捉到了那条铁棍的踪迹。

但捕捉到踪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接下的。

“你……”

偷袭而来的智明想要抽棍,却发现有些吃力,对方那握棍的手掌肌肤间,同样泛起了金光。

在场之人中,竟是有第四位行者。

这事情本身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但智明真正感到不解的是,就凭这金光的淡薄程度,对方以三劫莲台,如何能空手抗衡自己的六劫莲台。

“为什么?”他攥紧长棍,再次试图将其抽出。

“因为。”沈仪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条长棍在他掌心犹如长蛇挣扎不定,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五指的束缚。

墨衫涌动,他倏然发力,将智明和尚整个抡起,悍然砸在了地上。

轰!

整个大殿下方好似土龙翻身,所有方砖都是炸碎开来!

智明心口一闷,惊诧的抬眸看去,只见那青年紧紧攥住棍子,眸光沉寂俯瞰而来,嗓音不带丝毫波澜。

“我是官,你是贼。”

短短一句话,智明呆滞一下,终于是透过了沈仪的身影,看向了他身后的天幕。

天幕之间,弥漫的皇气翻滚。

所有修士,无论仙家还是行者,在神朝范畴内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但很明显,此人并没有受任何影响!

这莫大的权力,甚至堪比涧阳知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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