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当有口饭吃(修改)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 ——《过秦论》

该是一个天光得盛的时日,云层聚拢于那天中,却遮不去那昼日。

天光大亮之时,仪仗张开,那棺椁被抬起, 慢慢地行向那如是宫殿的陵寝之中。

群臣立于陵寝之前执礼,是有大风忽起使得那衣袍翻卷,使得那旗帜扯紧。

黄土涌起,似使得那半城封起了烟沙。

顾楠立在那高处,披挂衣甲,手持着那立矛。

耳畔风声鼓鼓,面甲被那风吹得发寒, 那天下之色是一片瑟然苍黄。

历代陵寝于历代君王继位便开始建起,始皇陵如是,不过顾楠之前却是未有如何来过。

看得如此清楚的,这当是第一次。

一颗石砾从高处被吹落,顺着坡落向那陵寝里,一声轻响摔在地上,像是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被惊扰。

陵寝之中静默,唯一站着的,那是落葬的室前无数的土俑。

土俑的模样有是士卒,有是兵马,有是车骑。其上涂着彩漆,面色恍若生人。

立在那一众兵马俑之前的,是一队没有面容的士兵, 身着着纯黑的甲胄。

他们的面容被那狰狞的兽容甲面覆盖,所以留不下面容,有的只有那冰冷的一致的面甲。

在那队覆面的士兵之前,是一个同样覆面的将领,那将领的身形略瘦,手中的长矛立在身侧, 腰间横架着一柄无格长剑。

唯一不同的是那将俑之上没有被图上半点漆彩, 只是一体的石白。

一切无声,无数的土俑立在那,目视穹顶。

那棺椁入墓,两旁的人开始埋葬那陵寝。

土石从两旁铺洒下来,落在它们的身上,落在它们的肩头,从它们的身上滑落,在它们的脚下堆积。

直至一切归于黄土,再无有半点展露。

礼毕,等到那群臣都渐渐离开,仪队散去,李斯一个人站在那处,望着那茫茫无尽的天尽处,目光毅然。

如今天下受难,世民饥苦,旧贵余怨此时定会再次煽动气焰。

始皇又于如今故去,他明白天下终是要再大乱了,这乱事将起。

那老迈微沉的身影孤立在那,沙土从他的脚边吹过,目中轻合,李斯负着双手,像是一人站在天地之前。

这天地凉薄,李斯斑白的头发被长风吹拂着,他或许是看到了大秦的前路是什么,自己的前路又是什么。

但是他好像是无有退去半步的意思。

远处一个白袍人向他走来,手中的长矛握着,矛锋拖过地上。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白袍从他的身边走过。

“书生,你说,这大秦的后路如何?”

他的身后传来一问。

李斯轻笑了一声,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大不过叫这薄天一炬焚尽。”

“大秦犹在,斯便为相国,为相为丞为安国事。”

“大秦亡去,不过是以这腐朽之身,殉于黄土,何足道哉。”

那身后的白袍人沉默了一下,抬起了头来问道。

“共走一遭?”

“共走一遭。”

黄沙掩去,那白袍人离去。

李斯站在原地,仰头长笑,笑尽,又悠悠地长叹了一声。

“盛世,何在?”

······

始皇崩殂,扶苏继位,年十二岁,丞相李斯佐政,命各地戍备兵甲,调济各地粮务。

一户乡野间的人家,草棚屋看去简陋,该是匆匆建起的。上年的时候,那场雪灾将原本的屋子压垮了,以至匆匆建了这茅屋,该是勉强能住的上人。

屋外远处的田耕上看不到作物,那田却是已经荒了一年左右了,种不出东西,一年里不是雪灾就是旱灾。

茅屋前的篱笆被推开,一个瘦削汉子提着手里的一袋豆粮走了进来。

这是他今日去城里领来的,这一小袋,再怎么省也只能吃上几天而已。冬天是很长的,长到望不到头。

汉子无奈地拿着自己手里的粮袋,干黄的脸上苦笑了一下,对着屋里说道:“我回来了。”

草屋被推开,一个饿得极瘦的妇人靠站在门框边,门里一个孩子走了出来,孩子的模样虽然也是饥瘦,却是要比两个大人好很多。

孩子跑到那汉子的面前期待的问道:“爹,有吃的了吗?”

汉子的脸上勉力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举起了手里的粮袋:“有了,不怕饿了。”

孩子笑了,门里的妇人看着那小小的粮袋,却是干苦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一袋粮根本不可能够吃的。

夜里,家里难得的吃上了三碗豆饭,三人围坐在桌前,汉子和妇人的碗里都只有半碗,孩子的却是被填满了。

豆饭的味道是涩苦的,但是孩子却吃的很快,想来是饿极了。

妇人扒拉了一口碗里的豆子,吃着,看向身前的男人,眼眶有些红,颤颤地问道:“以后怎么办?”

汉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低着头,很久,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力与黯然,头几乎垂到了桌案上。

“抱歉,一直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只是跟着我受苦。”

妇人抿了一下嘴巴,伸出放在了男人的手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汉子的手握紧,他真的觉得自己没用。

孩子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男人和妇人碗里只有下半碗的豆饭,还有那地上干瘪的粮袋。

慢慢地把手里的碗推了出来:“我,吃饱了。”

男人看向孩子,眼中无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多吃一些。”

夜里。

汉子靠坐在床边,对着身边的妇人问道:“那人今天来了吗?”

妇人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汉子:“你真要,那可是要命的······”

汉子咧嘴一笑,手放在了妇人的肩上:“我没什么,你们得吃上饭啊。”

没有粮食,这个冬天怎么过呢。

他看向了墙角里的一柄带着些锈迹的长剑,眼神定下,沉沉地说道。

“他说他会让他城里军中的兄弟说通驻城的兵伍,到时,一举把城里攻下,把粮食抢来。”

“明天,我去找他。”

秦国兵役制:除正卒外,每户青壮每年服役一月,近地驻守,授予钱饷,是为更卒为预备役。

行更卒三年,可转为正卒,配以各地训练行阵,受正卒规管,享正卒钱饷。为六更轮调,每年可归二月。

行正卒役满可转为戍卒,配往各地。

(基本上也就是历史上的秦朝兵役制,因为影响出现了一些改变。)

如此兵役制本是以修养民生,可也造成了一点。

各地城中的驻军多为附近地区的更卒,也就是预备役,身为正规军的戍卒反而成了少数。

大多数的戍卒都被调往,边疆驻守,其中雁门为重。

更卒未有受过正规训练,多数本身都是平民。如果是一个安定的世间如此安排无有问题,反而能受恩于民。

但是如果世间动乱,如此安排就不能安定了。

有一个同为历史区的作者,让我帮忙做一下章推,咳咳,感觉每次章推都会被说,流汗,叫做《女装救国录》,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

(本章完)

第241章 不知不觉,我也求了一世了(修改)

城中的军营之中,火把点在营房里,照亮了一个人的脸庞,他躺在床榻上。火光照在他的眼里,好像他的眼中燃着微火。

“都醒着吧?”

躺在床上的人问着营房里的人。

营房里沉默了一阵, 才是有一个人说道:“醒着,是要做什么。半夜的,明日的守城我们轮值,早些睡吧。”

“在这儿的,都是更卒?”那人问道。

“你说梦话呢。”另一边的一人被吵醒,不悦地说道:“不是更卒睡这里?”

“呵呵呵。”一旁的人都笑了笑,其中有一个人的对着那起初说话的人问道:“哎,你是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火下的那人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被子:“我只是想问一下,大家家里还吃得上饭吗?”

说完,他像是无奈地出了一口气:“我家就在附近,我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断粮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们领上粮食没有。”

营房里沉默了下来,没人笑了,也没人接茬了,如同是都睡去了。

大概是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沉闷地说道:“没得事,这年头过成这般,谁家里还吃得上饭?”

“也就是我们在兵营里,还能有一口饭吃,不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也不知道是谁翻了一下身子, 苦笑了一声:“谁说不是。”

“我家里还待着我更结了之后带着那算下来的粮饷过冬呢。”

“够吗?”那人问了一声。

所有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有的人攥着拳头,有人把头闷在臂弯里。

偶尔又能听到几声叹息声,或是几声苦笑。

怎么能够,更结算的那点钱饷他们早就问过了,能吃上小半个月都算是不错的了。

那火下的人沉默了一下:“军营里还有一口饭吃······”

“想吃上饭吗,或许有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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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间的浅草铺在地上,草叶弯曲垂在中间小路的石板上。

顾楠走过石板间的小路,这里是公子府。

外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走过,是陷阵军的巡逻声。

扶苏刚是继位,她身为郎中令,负责宫殿守卫,这几日要着重负责好此处的安全。

小路的尽头,顾楠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一些老态,站在那看着公子府的院中。

公子府的院中,一个白衫少年正坐在那里桌案上堆着一卷卷竹简,看样子正是看完了一卷准备拿起下一卷看起。

他仓促继位,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和把握,只能如此连夜苦读。

顾楠走过小路,走到了那站在院外的人身边。

那人回过了头来,脸上的老态在院中的灯光的照射下更显了几分。头发又白去了许多,身上黑色的衣袍披在那肩上在夜里的风里微晃。

“书生,你怎么在这?”

顾楠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李斯的一侧。

李斯移过视线,又看向那院中的少年:“就是来看看。”

“而且陛下初事政,若有疑问,我也好解答一二。”

夜里的风有些凉,李斯咳嗽了一阵,紧了紧身上的衣袍。

看着那俯身在桌案前的少年,那身影是很累的,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是想睡去,但是又不敢睡去,揉了揉眉目,继续看着竹简。

顾楠问道:“陛下如何了?”

李斯笑了一下,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陛下很用功。”

也只能如是,这年的秦中事务之多是无法想象,雪旱之灾留下的遗祸,还有瘟疫刚去,各地的事态都不见好转。

那天降般的灾祸覆盖了国中各地,一年之中几乎无粮有收,北境又有匈奴作乱。

如何安抚民生,如何调济粮草,如何分配军伍。

这诸般事务全部压在了这个初涉政务的孩子的身上,他又能处理多少,能够用功务政已经是难得了。

顾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继续巡视宫中。

独留李斯一人站在那,身子在那风中显得有一些摇摆,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

他想起了一句什么话,默默地念着:“九州禹迹,百郡秦并。”

院外再无声音,李斯一个人立在那里看着院中的灯火微明。

夜半时分,那公子府中的灯火灭去了。

扶苏从桌案之间站起了身,穿过院中走向外面。

他没有准备休息,而是准备再去走走。

他面上的表情有些晦暗,脚步走得很慢,顺着走廊踏出了院间。

李斯看着那院中的灯火灭去,也才默然地转身离开。

扶苏走在院中,院外传来沉闷的军甲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有军阵正在附近巡视。

院中的草色沾染着月光带着一些荧灰,石板之上也泛着清幽的浅色。

扶苏立在院中,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如今想着一些什么。

他只知道父皇已经故去,没人再是看着他读书,也没有人再是站在他的身侧,说那天青地黄。

“大秦盛世。”扶苏喃喃说道,他还记得这是他父皇在教他之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他常是站在那宫中的楼阁之上东望远处,说盛世可期。

盛世真的可期吗?

他想问,他看过了各地所书的竹简,大秦所求的盛世又在哪呢?

“陛下。”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扶苏回头望去,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将领站在院门之处看着他。

“将军?”这位将军他是认识的,他见过她一面。

他对于她的印象很深,她的面甲很冷,而且抵得人很疼。

“陛下还不休息吗?”那将领对他问道。

扶苏摇了摇头:“再过一会儿。”

将领点头,准备退去。

扶苏却叫住了她:“将军,父皇之死,是天意吗?”

那白袍将的脚步停下,半响,轻声地回答道:“陛下,这世间没有天意。”

“那为何,有那么多人说,是天意呢?”

扶苏抿了一下嘴巴,他不明白,要这世间盛世,有何错?

错到要天命来收。

白甲将不再说话了,夜里是凉薄如水的。

扶苏感觉有些冷,问了那将军最后一个问题:“将军,大秦真的会是盛世吗?”

换来了一阵沉默,扶苏苦笑了一下,那苦涩的神情在一个少年的脸上是那么格格不入。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了声音:“陛下,会是盛世的。”

他回过头来,那白甲将像是在对着他笑:“那么多人用性命去求的,不能叫那苍天开眼吗?”

白甲将说着:“而且,我答应过别人的。”

我也求了一世,如何能舍呢。

emmm,最近的章节却是比较沉重吧,毕竟要转换朝代了,过了这几章就会欢快一些了。有读者说剧情有些快了,其实大秦末期的剧情本来也不是很多的,因为毕竟秦朝是第一个朝代,是书的开篇,会讲清楚主角身上的故事,为后来的人物设定做基础。哦,对了读者群的人满了所以建了一个二群,群号是:256080940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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