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邀请

又等了一会儿,孟渊见这一僧一道火气越论越大,满怀欢喜等着打起来呢,就又听一声轻啸。

“以礼为纲,以仁为本,方能天下归心!”只见一青衫老儒踏上山来,随即一步十丈,迈步到高台之上。

老儒作四方揖,道:“老朽何将之,诸位同道有礼了!”

一众参会的听众见又来一人,儒释道算是集齐了,便赶紧回了礼。

孟渊看了眼明月,示意可知此人跟脚,明月连摇头都懒得动,只动了动眉,示意不知。

那何将之面容端正,温文尔雅,说起话来声音虽小,可山顶与会之人都能听闻,且还不自觉的便有信服之感。

可孟渊听了半晌,只觉这何将之也不过如此,还是大话空话的那一套。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儒硕儒,原来是酸儒腐儒。”孟渊小声道。

“你还见过大儒硕儒?”明月瞥了眼孟渊,就见此人谦逊的很,说什么没见过什么大儒硕儒,只见过巨儒,可若问他在何处见了,他却又不好意思说了。

又过好大一会儿,高台上儒释道三人论道的声音越来越大,都快要打起来了。

孟渊和明月都期待着呢,就见一青年人走了过来。

登上山顶不久,孟渊虽然没乱逛,但山顶参会之人也都尽收眼底。

此间半数是妖,半数是人,两者合计有三百余。且各分儒释道武,大半都是未入道的精怪。

这青年身穿儒衫,腰上挎刀,样貌也不差。二十五六岁年纪,上前拱手一礼。

孟渊是个老实人,当即回了礼。明月却闭目,当没看见。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孟渊也想找个人聊聊。

“在下李振山。”那人自报名姓,却去看明月,又行了一礼,道:“姑娘新来,可需在下稍稍引荐?”

“有事找孟飞元。”明月道。

“孟飞元?”那李振山闻言,又看孟渊,笑笑道:“你就是孟渊吧?久仰久仰。”

他竟还抱了拳,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渊,好似颇有意味。

孟渊想起黄有升临死前曾说,李千户有个本家侄儿得过兰若寺高僧授艺。

但具体如何,孟渊也不甚明了,因为彼时懒得听黄有升啰嗦。

此时此刻,此人知晓自己名讳,那应该就是镇妖司的根脚了。

当然,孟渊这会儿也懒得听此人多讲,为了确认,便开口问:“李进云是你什么人?”

“是家叔。”李振山淡淡道。

“所以你来找我是显摆?”孟渊笑着问。

“我只是来提醒你,你既然随侍明月姑娘左右,就万万不能出岔子!此番道会,你屡屡皱眉,分明是被杂念所扰。”李振山很是严肃,“你这样能当的了护卫?”

大家都知道明月身份贵重,大家都有意无意的讨好,可你也没必要踩我一脚吧?你不是学过佛么?怎么这个样子?

孟渊见的人越多,就越觉得了空是真大师,是真佛陀。

“三位大家论道,个个舌灿莲花,乃是百年未有之盛事。你却在此聒噪,端的是烦人。”

孟渊叹了口气,看向李振山,而后拔出了刀。

“你敢……”李振山没想到孟渊竟敢在这种地方翻脸,他愣了下,当即玉液运转,同时定住此人气机。

可两人相距着实太近,便见对方刀已斩来了。

此刻高台上三位儒释道高人辩论不休,台下听众却越发不耐烦。

大家来葫芦山都是来瞧热闹、长见识的,听人讲儒释道的修行之法则可,或是看儒释道干架也行,但没谁愿意听些空话大话。

一时之间,与会之人中,胆子小的找地方睡觉,性子野的就小声嚷了起来,喊着打打打。

李振山见刀逼近,连忙避开刀锋,恍惚之间脸上竟挨了一巴掌。

“你就这点本领?”孟渊收了刀,笑道:“这一巴掌不知是否合乎释门的当头棒喝之悟?”

李振山左脸上通红,他目眦欲裂,死死的盯着孟渊。

他很是明白,两人若是真斗起来,必然各使神通,待闹出动静,都讨不了好。

“我正好学了绽春雷,可要试一试?”孟渊笑着问。

若绽春雷一出,大家就都知道镇妖司的人来了,那大家伙儿也不用干了。

李振山咬了咬牙,他见明月已走到远处,正在看远处风景,好似对此间并不在意。

“代我向令婶问好。”孟渊笑道。

“我且看你能笑几日。”李振山果然不敢纠缠,狠狠看了眼孟渊,然后迈步就走。

孟渊对李振山并不在意,又看了眼高台,眼见儒释道三位大家只动口,不动手,便觉得没啥意思。

来到明月跟前,孟渊叹了口气,“跟这群虫豸一起,怎么能做得来大事?明月姑娘你说是不是?”

明月瞥了眼孟渊,没说话。

“……”孟渊没脾气。

一天没什么事,明月溜达了一圈,面上好似有了一丝笑,也不知存了什么坏。

到了第二天,一个壮硕的白熊妖找了来,“你是孟飞元?”

谁露了我名号?孟渊皱眉。

“孟飞元,能不能帮个忙?”白熊妖问。

“什么事?”孟渊问。

“我夫君淫乱四方,在外勾了许多贱人!”那白熊说起来就哭,“我听说你是骟匠,又能打架,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擒住我夫君,为他去了势。”

“……”孟渊瞪大眼睛,道:“去势?你们有孩子了吗?”

“有有有。”白熊转过身,露出背着的竹篓,露出三个小黑熊的脑袋。

孟渊不太想接这个私活儿。

“愿以大药相偿!”白熊妖语气诚恳,道:“我夫君跟我一族,也都是白熊,他名白夫子,读过几本臭书,没学会好的,单学了勾人……”

“等等!”孟渊抬手止住,道:“你夫君是白熊,你也是白熊,你孩子怎么有些黑,一点也不像你们夫妻呢?”

那白熊妖愣了愣,道:“也许……也许是我夫君酱油吃的太多了!我早就让他少吃人族的东西,他非不听!”

“这活儿我不能接,夫人自去寻旁人吧!”孟渊觉出着白熊妖的话不尽不实,还是不去掺和为妙。

又过两日,时时有妖来问,要么是问去势的价格,要么是请孟渊当杀手。

甚至还有几个爱慕人间繁华,想跟孟渊春风一度的。

孟渊是守正君子,全数拒绝,但是也打听了不少消息,可没什么正经消息。

两日一过,便到七月七。

山间雾重。葫芦山本来地势不低,云雾难以久持,可今日晨起时天又阴沉下来,不多时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继而越下越大。

“山间确实雨多,可今日这雨有些不太对。”明月一直看着天上。

孟渊一直给明月撑着伞,好奇问道:“有何不同?”

“这雨只绕着葫芦山下肚落,却没往山谷去,可见有些不对。”明月小心叮嘱,“道门有求雨之术,佛家有甘霖妙法。需得小心些。”

她刚说完,就见山下跑上来三头灰狼。

“大王有令!七月七道会开启!”打头的那灰狼有一人多高,肩上扛着一柄长柄刀,大声喊叫,兴奋的很。

(本章完)

第151章 人生七苦

雨水正盛,无有雷声。

乌云遮蔽了大半个葫芦山地界,本是上午时分,却昏沉的犹如傍晚。

待狼妖宣布道会开启,山顶诸人终于来了劲头,全都翘头来瞧。

这几日来,枯荣大士、奇妙子和何将之天天论道,刚开始还能听个新鲜,可越往后越无聊,打又不打,诸人早就烦的很了,暗地里都说这仨人被孟飞元骟过了。

那三头狼妖上了山,而后分开,便见又有一花毛鼠缓缓登到山顶。

只见花毛鼠妖身材矮且胖,约莫五六尺高,穿着缁衣,手上偏还拄着一丈余高的锡杖。

那锡杖四股十二环,合佛家四谛十二因缘,乃是重要的场合才会动用,可见花毛鼠对这次道会很是重视。

“你就是鼠大王?”奇妙子远远的来问。

“不敢当。”花毛鼠谦逊非常。

诸人来到葫芦山已好几天了,今日才算是见了正主。

此时雨水未消,孟渊撑伞,与明月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也不说话。

山顶诸人也都沉寂无声,只纷纷盯着花毛鼠来看。

“敢问同道法号?”枯荣大士走上前。

“小僧净禾,师兄有礼了。”花毛鼠将锡杖横放,两臂托举,合十行礼。

“请帖就是你送的?”何将之并无儒生的和气模样,只皱眉打量花毛鼠。

“小僧怎敢广邀道友?”花毛鼠净禾合十一礼,道:“是家师命小僧送的请帖。”

“令师如何称呼?”奇妙子问。

“家师换日长老。”花毛鼠净禾虔诚道。

这名号未免太大了些,与会之人听闻,尽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雨水淅淅沥沥,诸人也没了避雨的念头,只是盯着花毛鼠净禾。

山顶上两三百人,妖与人差不多各半。孟渊这几天不光接生意,也四处走动过,知道山顶大概有七八个镇妖司的人。

但还有不少人没露根脚,也不好搭话。倒是那些妖怪相对好说话些,虽然坏心眼也有,但还没沾上太多的心机。

孟渊站立不动,全力催发焚心神通,他知道这些和尚在“勾引”和“接引”这上面颇有能耐,是故始终防备。

明月抱剑胸前,面上依旧冷淡。

眼见花毛鼠净禾不说话了,就有人嚷嚷道:“鼠大王,到底开什么道会?你说个明白!”

花毛鼠净禾合十行四方礼,道:“自然是解脱之道会,长生之道会,自在之道会。”

“大言不惭!”奇妙子冷笑,“那你师父为何不露面?凭你也配来宣讲?”

“我师已得上师传道。师尊叮嘱小僧来主持道会。”净禾将锡杖插到山石之中,随即身子轻飘飘的飞起,独脚踏在锡杖之上。

雨水犹然,净禾面上竟露出几分肆无忌惮的笑意,无有僧人之慈悲空性,反多了几分癫狂。

他又是环顾四周,见诸人全都仰头来看,便高声道:“念珠只是入葫芦山道会的请帖!若是想面见师尊,聆听自在妙法,却非人人都有资格,需得有大智慧、大福缘!汝等要分出胜负才行啊!”

“是让我们捉对厮杀?活着的才能见换日长老?”有人来问。

“我佛以慈悲为怀,怎么能行比斗杀戮之事!”花毛鼠净禾闻言大怒,身上佛光咋起,继而猛的飞出,往前探出一手,携一狗妖尸体而回。

前脚说慈悲为怀,后脚就杀生了!孟渊倒也不觉得惊奇,这都算是见惯了。

而且这花毛鼠净禾一出手,就已露了实力,应也是六品的和尚。

葫芦山这几日鱼龙混杂,杂七杂八的人都有,可待到此时才见了血,还是主家所为,一时间满山风雨,更显寂静。

“道友且给个章程。”奇妙子也不来怕,只道:“我等来此,本意是为论道,还想涨一涨见识。至于小辈们,也想得个机缘,得个传承!”

“师尊修持佛法多年,最讲礼数,岂会让众道友空手而归?”花毛鼠净禾单脚踩在锡杖上,后面的三个狼妖上前,取出三个檀木礼盒。

“此番师尊备下大药三枚,皆可称上等!”净禾环视诸人,“另有天机图三份,乃是上师青光子所传!”

诸人一听大药之名,又没人说话了。

孟渊则和明月对视一眼,心说果然扯到青光子了。

至于那什么赏格,天机图不必说,对武人来说自然珍贵之极。至于大药,那也是好物。

孟渊在镇妖司做事,看了不少卷宗,已有了见识。大药多是指长在远离人间烟火之地灵果灵草。

一般分上中下三等。也没有严格划分等阶的标准,同样一种灵草,年份不同,品阶便也有差异。

大药品类多,效用也不一。对武人来说,大多数下等大药都是强壮筋骨,疗伤恢复,对九品、八品开窍有益的。这些价格其实不算昂贵。可若是有助上三十三天开窍的大药,已可称中等,那价格就没数了。

至于上等之品,效用自然也不一。乃是对中品境界有助益,乃至破关闯关之用。

而若是修行能迈入上三品境界,一般都不再需要大药辅佐。

此间之世,除了修外丹之法的道士在这上面研究颇深外,其余修行之人对大药的依赖并不重。

其缘故一来是不论是武人,还是儒释道,更看重自身之修行,对外物的借重有限。二来就是大药难寻,上品的更难寻。

是故能备上些疗伤和恢复的丹药,已然能满足日常所需了。若是多年无法破境,那也会去寻些相应的大药辅助。

当然也有例外。孟渊听明月谈起过,以前有药家传承,就是靠吞食草药、大药提升境界的。

此刻那花毛鼠净禾提到上等大药,难免引人动了心思。此物吃了不一定就能进中品、或是提升更多,但肯定有极大助益。

要是在山野之地,中品的大药都会引人拼命,更别说上等的了。

孟渊也好奇的很,想弄一个烧来看看。

“若是有福缘的,更可拜入我师门下,乃至上师座下!”花毛鼠净禾见一众人都有贪婪之色,便又是朗声一句。

“如何才能得宝?”有一年轻人上前,按剑上前。

“哈哈哈!”只见净禾手癫狂大笑,脸上愈发红润,大声道:“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此为人生七苦,若能超脱,便可上前取我师尊赏格!”

孟渊一听这话,就觉得没意思。从罗母开始,这些秃驴就一直玩弄这些让人生大悔恨、生大悔悟的法门,比如陷色欲、悔恨之界,然后勾人入空门。

山顶诸人大都是有见识的,闻言都纷纷退后几步。

尤其是奇妙子和何将之,更是谨慎的很。

“就不能整个新鲜的?老是这一套,我都厌烦了。”孟渊看向明月,动了动眼珠,也没说出声。

明月却好似看懂了,她轻声道:“渡人、慈悲都是佛门极重要的主张。以前小乘佛法昌盛,佛门的种念之法更多是对自己种,但彼时佛门并无高品。及至大乘佛教兴起,种念之法才兴盛起来,自此佛门上三品频出。尤其是顿悟派,迈入上三品的更多。种念是如今佛门接引的重要法门。”

“那咱们怎么办?”孟渊问。

“见机行事。”明月道。

又是这一句!孟渊可是记得明月曾受七苦之念,被折磨的差点自杀。

七苦之念依旧是种念之法,凭借天机神通自然能挡,自身心念足够坚定也能屏蔽,但若是施法之人品阶太高,那自然还是不行的。

明月见孟渊关心的看向自己,她便又道:“你且守好本心,万勿深陷其中。种念之法看似奇异,其实不然。只要你心中无有杂念,不受尘埃遮掩,便无大碍。怕只怕你心中本就蒙了灰尘,那对方便更能趁虚而入。”

你上次也自信的很!可最后呢?是不是你心里蒙了厚厚一层尘?孟渊在心里嘀咕一声,但也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这位大姐搞事情。

“若有不愿之人,便请下山,山下有丹药相赠!稍后可就反悔不得了!”花毛鼠净禾喝道。

来都来了,走是不可能走的。孟渊内有焚心神通,外有镇妖司援手,还真想看一看臭老鼠的把戏。

不过也有胆小的,几个妖怪瞧了瞧花毛鼠身前的狗妖尸体,低头商量几句,上前行了礼,然后就往山下走。

花毛鼠也没去拦阻,只是环视四周。

然后他就见一人按着刀上前,朝自己拱手一礼,然后蹲下身,翻手化火,将那狗妖尸体一烧而烬。

孟渊烧完狗妖,起身叹了口气。

这狗妖只是八品境,如今四次淬体,八品的狗妖已经有些养不动精火了。

精火本来如同黄豆,得狗妖滋养,也不过如婴儿拳头大小。想要养至圆满境界,不知还要杀多少呢。

“愿这位狗兄来世能登极乐世界。”孟渊道。

“善。”花毛鼠净禾微笑点头。

孟渊也不多说,径直回明月身旁。

花毛鼠见没人再走了,他身在锡杖之上,又是一声大笑,手一翻,取出一柄伞,撑开遮住雨水,“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他另一手又取出一盏长明灯,继续道:“天昏地暗,唯我长明!”

那长明灯是一破旧瓷器灯,上有莲花纹路,小巧的很,被净禾单手托举。

净禾笑个没完,脸上红光愈盛,身上隐隐现出细微佛光,继而光华大作,好似真佛降临。

那长明灯也随着被点燃。

烛火细微之极,但在雨落伞上,天昏地暗之境陡然间明亮清澈,好似乌云散尽,清风徐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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