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最实在的东西

朝廷也不是一点不办事。

这不,不少工匠被派了出来,帮着金谷园、邵园修缮水碓的同时,还利用积存的木料,新制了一批战车——这是邵勋点名要的东西。

可惜时日尚短,目前只打制二百余辆。

好在多方搜罗,少府库中尚有余存,大概三四百辆的样子。

邵勋亲自检查了一番,发现有点破旧。

“别看了,都修缮过,速来交割。”秘书监王敦带着几位少府官吏,奉天子之命将这些偏厢车移交给邵勋,此时看到邵某人甚至钻到车底查看,脸色很不好看。

邵勋也不和他生气,一一检查完毕后,签字用印接收。

已经占了王敦那么大便宜,何必与他置气呢?

宋祎那几乎要断气的细密娇喘,不知道骗走了自己多少元气,将来还会是自己私人乐队的主力成员,已经赚大了。

王处仲,好好读兵书吧。

“把车拉走,先叫儿郎们熟悉一下。”邵勋吩咐道。

“诺。”代表银枪军、牙门军来接受战车的王雀儿、李重二人齐声应道。

“走,去金墉城。”邵勋一挥手,在将士们的簇拥下,来到金墉城。

北军中候王衍正等在这里。

“君侯不够大气。”王衍摇头叹息道。

此番出征,骁骑军调拨了“命中虎贲督”五百骑、“幽州突骑督”一百骑,由骑督段良率领,临时配属给邵勋指挥。

邵勋也不小气,向骁骑军赠马百匹,以便他们出征时卖点力气。

骁骑军收到马后,又额外询问,能不能购马五百匹?

事情一路报到了王衍那里,邵勋最后给了个良心价:二十五万斛粮。

一番扯皮之后,最终达成协议,梁县大库内的存粮达到了七十二万斛余,已经逼近储量极限。

老王一开始没打算出钱的,而是用禁军各部搜罗到的旧战车四百余辆来换。

但邵勋压根不买账。本来九月上旬就要出征的部队,迟迟没有动静。

到了最后,王衍认清了形势,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军头们没那么好使唤了,捏着鼻子同意把禁军战车借给邵勋,班师后归还。

“为朝廷厮杀,连部曲都带上了,这还不大气么?”邵勋貌似不解。

王衍摇了摇头,不和他争辩了,转而说道:“车都修缮过,有蒙皮,能防火。就连拉车的役畜上方,都盖了一层厚毡毯。你若嫌不够,自己加盖一层。”

邵勋仔细看了看。

偏厢车从设计出来的时候,就考虑了防箭、防火。

所谓偏厢车,即对外一侧和顶部有挡板,防御敌方射过来的箭矢。

挡板做好防火处理,免得被人射火箭引燃了。

挡板上有射击窗口,步弓手站在车厢内,透过窗口对外射击——可同时容纳2-3人射箭。

另有2-3名近战武士,披挂甲胄,坐在车厢内。如果有敌人步兵攻来,立刻依托偏厢车与敌厮杀。

拉车的役畜亦做好了防火、防箭措施。

直射过来的箭靠挡板,抛射的箭力量不足,靠毡毯、蒙皮防御——其实也可以加一层隔板,但为了节省成本,就没弄。

这就是当年马隆远征凉州时的标配装备。

全车做好配重,确保重心稳固后,成两列出行,遇敌时首尾相接,形成一个环形防御圈,只要带足各类军需物资,军士又沉着冷静,骁勇善战的话,马隆、刘裕都有力地证明了,鲜卑、南燕、北魏骑兵拿他们没办法。

关键是你的步兵要善战,要有一颗大心脏,这是重中之重。

收齐总计千余辆战车后,大军开拔至洛阳城北的芒山脚下,操训了三天,顺便等待辅兵的齐聚。

此番出征,计有银枪军4200人、六防府兵1000人、牙门军六幢3000人、洛阳中军轻重骑兵600、义从200,总计9000战兵。

辅兵方面,六防府兵自带部曲1000人、河北降兵4000人、洛阳中军辅兵800人,另有临时征发的司州丁壮2000人,工匠、驭手、马夫、兽医、医者、建筑工等功能性人员3000,总计10800人。

全军约两万步骑,算得上兵强马壮了。

而且,就素质来说,依稀有点当年洛阳中军出征时的盛况了。就战斗力而言,这会洛阳中军虽然也能找出媲美他们的阵容,但这大几千精兵却分散在四五万羸兵里,完全被淹没了,发挥不出实力。

九月十九日,各路人马悉数抵达,全军合练一番后,拔营北上。

这一次出征,没有太多人关注。

对洛阳百姓而言,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有这场战争——只要敌人没打到洛阳家门口,对他们而言都不叫事。

当然,对有心人而言,还是比较关注的。

天子很关注。

王衍很关注。

王敦也很关注。

除他们之外,庾家一行人也出城送行。

邵勋甚至看到了庾文君。

小美女鼓足勇气看着他,邵勋挥手致意。

曹馥已经上门过几次,谈妥了这桩婚事。接下来就是挑好一个黄道吉日,正式上门下聘了,什么娶过门再说,但婚事先确定下来。

不然的话,你不娶,开过年来十三岁的庾文君就可能出嫁了。

芒山脚下也有一些好事者在围观。

他们可能并不太清楚,大晋朝有主动进攻能力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

八王之乱,打光了十万洛阳老兵,打光了国库,打光了朝廷的威严……

这个天下,可用一句话形容:坏日子还在后头呢。

******

大群马儿奔过废弃的村落,驰过荒芜的农田,惊散了无数百姓。

乌桓胡骑压根不理他们,自在地唱着牧歌,悠闲地放牧着马群。

在军事力量已接近完全瓦解的河北,没有人能威胁他们,除了幽州南下的兵马。

但幽州人自顾不暇,根本没兴趣也没能力来干涉冀州。

现在,偌大的冀州已是大汉的跑马场,即便一时占不下来,但抢了就跑却没问题,别提多痛快了。

而这一切,都是司马家子孙自相残杀造成的,哈哈,妙哉!

“你,你,还有你,速速带人去割草。”夔安伸手一指,几位晋人豪强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手下的丁壮去割草了。

有些丁壮似乎比较怕夔安手下的羯兵,听到可以远离的命令,心下激动,没想到脚底拌蒜,直接摔倒在地。

“哈哈!”羯人、乌桓人、匈奴人乃至晋人尽皆大笑。

夔安亦笑,同时满意地看着周边枯黄的牧草。

去年攻入河北的时候,他们就奉汉王之令,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撒下了无数草种。

时隔一年,牧草长得十分肥沃、粗壮,让人大为欣喜。

中原真是上好的牧场,比草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河北,又是这片上好牧场中最顶级的存在。

眼前的这些牧草,长得半人高的比比皆是,与草原上那贫瘠可怜矮小的牧草比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会牧草已经枯黄,可能还看不出来。

如果是盛夏时节,保管茎叶饱满、鲜嫩多汁,马儿吃了气力倍增,驰骋沙场许久都不会累。

石勒从一间茅草房内走了出来,看着空旷的原野。

河北人口又少了,废弃的乡村又多了。

当然,可能不全是跑掉了。

人少了,地就多了,百姓们可以自由挑选田地耕种。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更喜欢聚集在一起,互保互助。

也有人去投靠地方豪强、世家大族,成为部曲庄客,冀保得性命。

河北大地,在战争日益频繁的情况下,正在发生着巨大而深刻的变化。

“大王。”

“将军。”

“都督。”

桃豹、王阳、逯明等老兄弟策马而来,恭敬行礼道。

石勒又看了眼后面几人。

支雄、呼延莫等人恍然大悟,亦躬身行礼。

石勒点了点头,道:“如何,石超肯让出邺城么?”

“那厮不让邺城。”

“他死都不肯挪窝,好像邺城是他家祖坟一样。”

“石超要反,都督不如禀报汉王,请汉王定夺。”

石勒面无表情,伸手止住了他们的争吵。

众人果然噤声。

在经过一年时间的整顿,并亲自充任先锋,攻破壶关后,石勒在老兄弟们面前的威势是越来越大了。

邺城本为冀州都督和郁镇守。

当大汉军队攻壶关之时,此人甚至还派了千余军士西行,与刘琨部将黄秀共救壶关。

结果么,自然被石勒一击而破,黄秀败死,壶关陷落,随后和郁便跑了。

攻占壶关后,三万余汉军汹涌入河北,分由石勒、石超、刘灵、王弥、王桑、阎罴、綦毋达七将统率。

在这些人里面,石勒带来了七千骑,是为主力。

石超有兵三千。

王弥拥众五千余。

王桑有兵三千余。

刘灵有四千多人。

阎罴有兵四千。

綦毋达统匈、汉兵马三千余人留守壶关。

从兵力构成来看,除了镇东将军綦毋达统率的三千余步骑是正儿八经的刘汉兵马外,其他都是杂牌。

此番出征,石勒是名义上的统帅,但他未必能指挥其他六将。

石勒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也不争什么,抓紧时间捞好处便是。

“此番出去,可有斩获?”石勒问道。

“人都带过来了,一共八千,比咱们人还多呢。”王阳当先回道。

石勒点了点头,然后让人搬来几個大包裹,解开后,竟然全都是官印。

“让垒主们过来。”他吩咐道。

很快便有人将诸位垒主请了过来,不多不少,正好八位。

“带兵足千者,授将军印。不足千者,发给都尉官印。”石勒左右手各托着一枚印绶,大声道:“可听明白了?”

“明白。”八位垒主小心翼翼地答道。

石勒问清楚八人各自统率的兵马数目后,将其一一发下。

八人领完印,跪倒在地,大声道:“拜见平晋王。”

石勒脸上露出了笑意。

军队不足的短板,渐渐补齐了。

他帐下有上万骑兵,这次带过来了七千,但步兵数量极少,却不美也。

河北大地之上,坞堡、壁垒林立。

有的坞堡人数众多,城高池深,战斗力也不俗,难以攻克。

有的壁垒却只有一两千、两三千丁壮,堡壁就是一堵矮小的泥墙罢了,容易攻打。

还有的壁垒,甚至只是数百户、千余户人家临时凑在一起,围了个木栅栏罢了。

他现在没有能力啃大坞堡,那么就从小壁垒攻起。

而且,乱世之中,从来不缺乏野心家。

他还没动手呢,就有几个匪首、豪强带兵前来投靠,让他有了第一批步兵——公允地说,在这件事上他借了汉王的虎皮,若非汉王亲封的平晋王、辅汉将军,别人不一定会主动投靠。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了。

现在是时候攻取、胁迫更多坞堡,令其交出钱粮、牲畜乃至丁壮了。

他的要求不高,收得五万人就罢手,回并州屯田去。

从此以后,他将成为汉王帐下领兵最多的大将,地位直线提高。

乱世之中,钱粮、大军才是最实在的。

(本章完)

第223章 虫豸

从洛阳出发的邵勋花了好几天工夫才渡过黄河,抵达河内郡——此地目前还是王土。

大军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折向东北,往汲郡方向而去。

十月初一,庾琛登上了汲郡城头,看着远处银光闪耀的大军,默默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还是女婿靠得住!

他已经咬牙将郡兵扩大到了五千。

没有军赏,只管饭,为的就是抵御匈奴。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区区五千郡兵,或许能守住城池,但野外却要放任给匈奴祸害了。

匈奴人的做法如同贼寇一般,以裹挟丁壮入伍为能事,然后驱使他们攻更多的堡壁,获取更多的钱粮、丁壮。

这样一来,你即便守住了城池又有何用?坞堡帅们不是傻子,眼见着朝廷无力救援,他们投向哪边就显而易见了。

要知道,河北本就和洛阳不太对付啊。

“咚咚……”鼓声突然响了起来,庾琛心神一震,放眼望去。

还好,没有敌袭,只是大军整完队后继续前进罢了。

庾琛在城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援军的全貌。

大军约两万上下,呈一字长龙前行。

偏厢车、辎重车置于两侧。

斥候、骑兵在外围游弋,时不时将探查到的消息传回来。

偏厢车外有挡板,看不清楚内部情况,但可隐约看到兵士的器械、甲胄,显然上面坐着人。

辎重车上也有人,刀盾手、步弓手、弩手、长枪手一应俱全,随车前进。

步兵、马匹走在最中间,共分四列纵队,一幢又一幢,高举着旗帜,意气昂扬。

每行进一段距离,各部就停下来整理队列,然后击鼓,继续前进。

这兵,走得很慢,估摸着一天也走不了三十里,但一路上十分警惕,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庾琛现在也算知兵了。

有的军队,就知道赶路,甚至申时(下午三到五点钟)居然还在行军。

宿营之时,只在路口置点拒马,然后搭帐篷睡觉,连营寨都不下的。

就这样,号称日行六十里、八十里甚至百里,以为夸耀——说白了,就是以降低安全性为代价,提高行军速度。

有的军队,下午太阳还在天上呢,就开始安营扎寨,壕沟、营墙、拒马一应俱全,为此哪怕花上两个时辰也在所不惜。

甚至于,为了寻找到有树林(伐木立寨)的地方,有时宁可少赶路,一天只走二十里,夜晚宿营之时也一定要有坚固的营垒,不肯露天搭帐篷睡觉。

他的女婿显然是后者了。

有些辎重车上甚至载有立栅栏的木桩、立柱,宁可每天下午扎营、清晨拔营,不厌其烦,也要减少被人偷营的可能。

如此老到,莫非真是神人降世?

大军很快行进到了郡城附近。别部司马姚远上城头请示后,庾琛与其一起出城迎接。

“府君。”

“君侯。”

见礼完毕后,庾琛上前拉着邵勋的手,感慨道:“匈奴大至,已破邺城,然裴宪、王堪等辈或抱头鼠窜,或勒兵于河上,逡巡不进,赶来救河北百姓者,唯君侯一人而已。”

“裴豫州没来?”邵勋一怔。

在河内的时候,裴宪遣使而至,令邵勋督大军救援邺城,他随后便带人渡河北上,以为援应。难道这是忽悠人的?

“贤——君侯当真不知?”庾琛讶道。

“一路都在探查匈奴踪迹,当真不知。”邵勋说道。

“裴豫州已然退兵。”庾琛说道。

邵勋一下子愣住了。

庾琛见他真的很惊讶,便解释道:“就在三天前,王弥、刘灵率众南下,并遣小股人马渡河,裴豫州探得敌情后,一路南奔,不知何往。”

“兵呢?他的兵呢?”邵勋问道。

“裴豫州遁走后,诸将各领部众南归,退了。”

“好贼子!”邵勋也不给裴家人面子了,当场骂道:“若落在我手上,定把他弄死!”

裴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直接丢下大军跑了。但他这一跑,也直接把豫州兵的士气弄没了。

当年范阳王司马虓镇许昌的时候,豫州兵平定河北叛乱,大杀四方。

司马虓暴死之后,苟晞接手,依然打得汲桑、石勒狼狈奔逃。

现在苟晞也走了,换上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王弥破许昌,豫州兵被司马越捏在手里,避战。

王弥屯兵河北,裴宪竟然直接跑了,豫州兵退走。

这么搞来搞去,曾经还算能战的豫州兵便算是废了,士气完全崩盘。

妈的,都什么狗东西?匈奴能成事,和这些狗屁名士脱不开关系!

前有冀州都督和郁弃邺城而逃,后有豫州刺史裴宪扔下大军玩消失。

你们还能不能干事?不能干事赶紧腾出位置,换人!

艹!

“冀州刺史丁叔伦(丁绍)呢?”平复心情后,邵勋又问道。

“在安平,看样子也不会进兵了,但固守而已。”庾琛回道。

“豫州都督呢?”

“王士文在许昌,不会来了。”庾琛叹息道。

王士文出身东海王氏,乃王肃之孙、王虔之子、司马昭皇后王元姬的侄子,目前是南中郎将、许昌都督。

邵勋皱着眉头思索着。

陈有根在一旁听了半天,眼睛都瞪大了,情不自禁道:“庾公莫不是搞错了?王弥都能吓退裴豫州?五个月前,我等在汝水痛击王弥。洛阳城下,弥兵溃不成军,逃过大河者不足万人。此等败军之将,亦能吓退一州刺史?”

庾琛脸有些红,显然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已经升任牙门军副督的李重垂首不语,显然十分失望。

王雀儿、金三二人面无表情,但眼中的鄙夷却怎么都藏不住。

你若是遇到刘渊跑了还情有可原,可被王弥吓跑,那真是不可理喻。

难道是之前司马越避战,任弥兵攻破许昌,所以让众人高估了王弥的实力?可他明明在洛阳城下惨败了啊,主力部队尽丧,而今还有几个兵?

统率一部辅兵的陈眕心中哂笑。

他出身世家,在京中厮混多年,见的人多矣。

和郁、裴宪之流,名声很大,才能也确实有的,但多在文学、礼仪方面,让他们当都督甚至领兵打仗,确实勉为其难了。

如今两个人都跑了,还都是太傅钦点的“爱将”,不知道荥阳幕府听闻,又是一番什么反应。

哈哈,说真的,太傅还不如向苟晞低头,把人家请回来呢。苟晞虽然没有门第,出身寒微,但战绩摆在那里,让他领豫州兵,说不定就击破王弥、石勒之辈了。

非要用名士,非要看出身,心胸狭窄,容不下外人,就是如今这么一個结果。

退一万步讲,你就算要用有名气的士人,好歹选对人啊。

陈眕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不再迷信出身了。

邵勋、苟晞甚至当年的张方,都比这些人能打,而且能打多了。

王阐、郝昌、楼权、楼褒四将则面面相觑,暗叹如果当年进剿河北的不是苟晞,而是裴宪、和郁之流,他们是不是早就成事了?

司马越,简直是个笑话!

偏偏这种人还赢了成都王,只让人觉得憋屈。

“传令,就地扎营屯驻。”邵勋吩咐道:“另遣使飞报洛阳、荥阳,请天子、太傅定夺。”

“诺。”唐剑很快去安排信使了。

庾琛已经明白了,鲁阳侯也不知道他已成孤军,顿时有点泄气。

河北大局,当真无法挽回了么?

******

汲郡、上党交接的林虑山中,王桑灰头土脸地退了下来。

林虑山中有一峰,俗谓“大头山”,十分险峻。

山中还有田地、泉水,数千户聚保之,以颍川处士庾衮为主。

庾衮生活简朴,躬亲稼穑,带着百姓在山中耕作。

临人之丧必尽哀,会人之葬必躬筑,劳则先之,逸则后之,言必行之,行必安之。

可谓处事公正,以身作则,故林虑之人多附之,号为“庾贤”。

每有战事,必令前妻荀氏、继妻乐氏所生四子庾怞、庾蔑、庾泽、庾捃亲临一线,带着庾氏宗族、部曲为先锋,迫退贼人。

这样一个内部上下一心,又有主心骨的险峻坞堡,确实无法轻易攻克。

王桑试了一下,损兵千余,没有任何成效,于是便退兵了。

大头山下,刘灵一只脚翘在马背上,笑嘻嘻地看着王桑。

“王散骑死心了么?”他问道。

王桑是刘汉散骑侍郎。

其兄王弥则被封为司隶校尉,加侍中、特进——王弥固辞,刘渊固请,最后还是就任了。

刘灵则混了个平北将军。

“死心了。”王桑黑着脸说道。

“死心就好。”刘灵跃下马背,说道:“在你攻林虑坞的时候,我带着人马扫荡了一些村乡、堡壁,得六七千丁壮,分你一半。”

“石勒不是让咱们把丁壮都交上去么?”王桑问道。

石勒是主将,他的命令很严:以五万人为限,抓满就撤。而且只能抓丁壮,老弱妇孺不得伤害,仍令其留在原地耕作。

刘灵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你兄长还没死呢,这就要投石勒了?”

王桑脸色更黑。

刘灵这厮,嘴上从不积德,经常让人难堪。

但他不敢找刘灵的晦气,没别的原因,打不过他。

“走吧,去与侍中汇合,他那边也抓了万把人。”刘灵蒲扇般的大手伸了过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王桑,拽着他下山,一边走,一边说道:“汲郡没怎么被祸害过,富庶得很。而今百姓多往南逃,托庇于郡城。咱们率军南下,看看能不能捞一笔。”

魏、汲、顿丘三郡,是石勒划下的活动范围,主要目的就是抢钱抢粮抢人。

对这个作战目标,众人都举双手赞成。

壮大部伍嘛,谁不喜欢?当流寇那会就是这么干的,算是老本行了。

这三个郡,看样子也没什么兵力了,取之易也。

至于王堪、裴宪之辈?哈哈,看他们那熊样,完全就是依托大河,阻止他们南下河南罢了。

一群鼠辈!

司马越更是鼠辈中的鼠辈,不值一提。

这次投汉王算是投对了,河北竟然如此空虚,不趁机捞点好处那就是傻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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