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掌声经久不息

“莉莉,非常抱歉,我看到视频之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一切,我自己看了视频都会以为我对你不尊重,请你相信我,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再一次见到莉莉·温尔顿以后,陆严河马上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视频里的他,表情确实有够敷衍、够不尊重人。

这一点没得洗。

无心之失也得解释清楚。

他们第一次见面,莉莉·温尔顿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看到这么一出,难道还要让她往好的方面去想吗?

莉莉·温尔顿灿烂地笑了起来。

“噢!你不用放在心上,商永周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很理解,有的时候我们太累的时候,确实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莉莉·温尔顿说,“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面对莉莉·温尔顿如此善解人意的谅解,陆严河表示了感谢。

商永周说:“等会儿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红毯了,还是留给你们两个人吧,你们两个人一起走上红毯的时候,关于这件事的议论想必就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陆严河这一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商永周形容自己对他的感谢。

商永周不是接到他的求助电话才帮的忙。他是在知道这件事以后,主动地帮陆严河找了莉莉·温尔顿解释这件事,还帮他想了一个解决这个负面舆论的办法。

没有什么比当事人的不在意和谅解更管用的。

尤其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上红毯,直接出现在各个媒体的镜头前面。

这一幕释放的信号,可以最快、最有效地传达到最多人的耳中。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

“什么?陆严河又决定重新走红毯?”

已经进入内场、却找不到陆严河的郑怀仁正疑惑着,就听到了姜子昕跟他的汇报。

郑怀仁一脸诧异,甚至有些恼火了。

为什么陆严河这想一出是一出的?

如果舍不得走红毯的机会,之前又干什么说不走了?

现在《胭脂扣》的主创们已经进入了电影宫,红毯那边都几乎结束了,媒体都开始收设备准备走人了。

内场的屏幕上,可以看到红毯的直播画面。

可以看见,红毯上最后一个登场的嘉宾已经拍完照,结束了Pose,准备进来。

红毯上空荡荡。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忽然又开了过来。

都已经准备收拾设备的媒体记者们看到这辆车,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伸出来。

本届电影节的形象大使商永周从车上下来,跟媒体区挥了挥手,微微一笑,大步往前走去。

他姗姗来迟的身影引发了媒体区又一轮热烈的拍摄。

这是来参加电影节的媒体,一定会给形象大使的礼遇。

商永周却没有多作逗留,每一个点位大约就停留两到三秒,步伐很快地结束了自己的红毯。

当商永周结束最后一个定点的时候,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媒体区的人纷纷疑惑地皱眉。

谁来得这么晚?

一般而言,一部电影的首映礼,主创人员是最后登上红毯的,这也是表示对主创人员的尊重。

商永周迟到也就算了,好歹是本届电影节的形象大使,他们还能宽容一点。

这辆车又是怎么回事?

陆严河从车的另一侧下来。

陆严河!

媒体区的摄影师们当然都认识这个中国的男演员。

他们来参加这部电影的红毯,都提前做过功课,知道这部电影的主创情况。

而陆严河又是其中在国际上最出名的几个。

尤其是他跟莉莉·温尔顿的那个视频,现在在网上热度高得不得了,都上了趋势榜。

负面舆论让他们看到陆严河没有跟《胭脂扣》的主创团队一起登场时,就以为他不会出现了。

这也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可是,现在陆严河竟然又出现了!

-

郑怀仁有些恼火地对姜子昕说:“早就听说过有演员们想要争最后一个出场,争这个次序。我还真以为陆严河他是担心自己的负面舆论影响了电影呢,没想到,他竟然也玩这一套!”

姜子昕看着屏幕上下车的陆严河,听到郑怀仁说这样的话,下意识地就觉得郑怀仁说的不对。

她跟陆严河打交道打得更多,自认为比郑怀仁要了解陆严河多了。

陆严河绝对不是这种人。

可是,陆严河为什么出尔反尔呢?

姜子昕也感到不解。

就在这个时候,她本以为要直接走上红毯挥手致意的陆严河从车那边绕过来以后,又在面向红毯这一侧的车门前停下来了。

他打开了车门,以一个很绅士的姿态。

姜子昕皱起眉。

陆严河竟然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屏幕,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边,其他人也一样是这个表情。

下一秒,那张因为《黄金王座》而被全球熟知的面孔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姜子昕听到了一阵阵倒吸一口气的抽吸声。

她不会怪他们太夸张,因为连她自己也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陆严河竟然牵着莉莉·温尔顿的手,走上了《胭脂扣》的红毯。

这一刻,每一个摄影师都扛起自己手里的摄影机,让快门以仿佛四手联弹的速度在这条红毯上响起。

-

郑怀仁的两只手重重地砸在一起。

前一秒他有多恼火,这一刻他的心情就有多激情。

“果然是陆严河,不愧是他,只有他才能在这种时候逆风翻盘,把铺天盖地的负面消息变成《胭脂扣》免费的宣传资源!”

姜子昕听到郑怀仁这副彻底被陆严河给折服的姿态,默默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

刚才他说了什么,她还言犹在耳呢。

这脸变得可真快。

姜子昕转过头,对王重他们说,“现在危机解除了。”

陈碧舸也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这小子是怎么又把莉莉·温尔顿给搞定的?”她轻声嘟囔。

-

网络一片沸腾。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如热锅一般沸腾。

连贺兰都忍不住跟陈思琦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了解严河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我都要以为这是严河专门跟莉莉·温尔顿提前设计好的营销了。”

陈思琦也笑,说:“他哪有那个能力去让莉莉·温尔顿跟他做这种营销啊。”

“这下好了,危机圆满解除。”贺兰说。

陈思琦却又再度皱起眉,摇摇头,“危机可没有全部解除。”

“啊?”

“你认识严河这么久了,你见过严河表情失控到那种地步吗?”陈思琦说,“我甚至都从来没有在严河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

贺兰一愣。

陈思琦陷入沉思。

贺兰注意到陈思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和顾虑。

-

当电影宫里灯光熄灭,电影开始放映,片头响起,这一刻,陆严河才终于可以在黑暗的环境中悄然松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刚才进来以后,有太多需要打招呼的人,一路来到自己的座位,不断跟人握手,跟人笑,脸都快笑僵了。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可谓是真正的化险为夷了。

幸好有商永周把莉莉·温尔顿请来了。

陆严河也好,《胭脂扣》也好,都因为这峰回路转的热门话题,被很多人知道、关注。

因祸得福。

陆严河让自己静下心来,准备认真地看《胭脂扣》。

《胭脂扣》这部电影已经看过初剪版,当时很长,有些地方也很粗糙。

不过,整体的风格都已经确定了。

明明已经看过初剪,但是当陈碧舸那种似嗔含怨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以一个巨大的特写开启这个片子的时候,陆严河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不是他告诉王重的剪辑方式。

他没有对这部电影的剪辑提出任何的意见。

可是,王重却选择了一个跟原作一模一样的开头。

这是巧合吗?

丝丝幽怨之意蔓生出来。

一座青楼出现在银幕上。

比原作看起来更富贵、也更纸醉金迷。

黄楷任扮演的十二少就这么在木梯上出现了,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小调,他收敛了自己本身的英气,在化妆师的帮助下,肤色白了一些,眉目也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精致。

他就像是对这个地方还有些陌生、有些新奇,眼睛里还透着几分初来乍到的单纯,与木梯上两个眉目含情、略带羞意却又大胆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女子相遇,他弯嘴一笑,单纯的眼睛里溢出了两分风流倜傥,还不够,笑回去后,又从另一边侧了侧身,在她们两个人下楼的身影上流连了一眼,那双还称得上单纯的眼睛,却绝不算干净了。

陆严河的一颗心,沉沉地放了下来。

好,真好。

黄楷任这一亮相,从前的人物形象再无留存,在这座看似精致琳琅实则掩不住陈腐老旧的青楼里,成为了这个养尊处优、生了一张好面孔的富家公子十二少。

陆严河脑海中张国荣的形象逐渐模糊,又凝聚成了黄楷任的形象。

这是一个跟张国荣并不一样的版本。

很不一样。

如果要说,陆严河反倒是觉得,刚才那一笑起来的黄楷任,更有尊龙的影子。

一样成立的十二少。

-

这是一部带着些许鬼气的电影。

五十多年的光阴,隔绝了两个时代,痴情不肯投胎的女鬼,就为了一个共同赴死的承诺。

这是一部只能发生在数十年前的故事。

只有在那个背景下,人们才会相信有这样的故事。

像一个传奇。

一帧帧,一幕幕,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电影的画面不断在两个时空切换,半个世纪过去,这座城市已经变了模样。

如花一袭旗袍走在其中,依然美得动人,摇曳生姿,却格外突兀,显得格格不入。

她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

陆严河时不时就能听到周围响起轻声的惊叹。

王重把这部电影拍得太美,美得仿佛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两个人一起赴死的那场戏,昏暗灯光下,两个人轻声说着话,说着好像戏台上才能听到的台词,说着这一世,又说着来生,生死如山重,如水净,又像一条帕子,轻飘飘的。

陆严河看着两个演员在银幕上的来回。

他们之间,一个眼神,一次低眉,一声如痴似怨的情爱,一杯决绝入喉的誓酒。情深如许的时候越浓,等待无果的时候越怨。

直到最后,当如花经过那座戏台,摩登城市里难得偶见的戏台。

她看着戏台上的人,也看到了五十多年前的他们。

当她终于找到十二少,五十多年后,他蹉跎成了一个潦倒落魄的老头,再无当年风华。

他失了信,没有与她一起赴黄泉,所以,他还在人间蹉跎,她也只能在阴间苦等。

她一句诀别未语,断了当年约定,走了。

人生如戏。

如花唱戏,十二少同样唱戏。那些戏,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离去,也是陈世美负秦香莲,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戏唱了五十多年,如花梦醒了,她不等了。

-

电影宫里,灯光重新亮起来。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将电影带给他的种种感怀,化作一口气,轻轻地吐了出来。

掌声如雷鸣一般响起。

只有电影节的观众会如此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然而,这是每一个认真做电影的创作者们,都需要的鼓励。

王重站了起来,向大家鞠躬。

其他人也一样站了起来。

陈碧舸眼眶都是红的。

她在陆严河耳边说:“我想过这部电影肯定不会差,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么好。”

陆严河笑着点头。

黄楷任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抓住陆严河的手臂,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那一刹那流露出了太多的情绪,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黄楷任这一刻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

陆严河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

什么都懂了。

陆严河一边鼓掌,一边对他说:“黄哥,你看,我没有骗你。”

那是很久之前,陆严河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这会成为了他演艺生涯的一次转折,一次里程碑。

黄楷任笑了。

他搂住陆严河的肩膀,激动地晃了晃他的肩膀。

掌声持续了四分钟,只有四分钟,但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它漫长得好像经久不息,好像可以把一个电影人一生的荣耀,都浓缩进这四分钟里。

(本章完)

第441章 检查

陆严河一个人先回国,没有再和《胭脂扣》的团队一起继续留在荷西电影节。

这部电影在荷西电影节获得了极佳的观众口碑——相反,影评人口碑就要差一点,也不能说不好,几乎都评价这是一部好看的电影,但相比较王重之前的作品,就差了一点复杂性。

这个状况也是大家早就预料到的。都知道《胭脂扣》这部电影肯定是不能够在评论圈获得像《三山》那样的好评的,因为它太好看了,哪怕电影氛围还是王重以前的风格,可是叙事的节奏完全是讲故事的节奏。它的浅白低于大家对王重的预期。

可是,观众给出了将近百分之百的好评,仍然把《胭脂扣》送上了主竞赛单元目前已经放映过的电影排行榜中第一名。

在别的电影节,媒体和观众口碑都只是一个参考,实际上,还是评委选出获奖者,他们会被影响,但也常常出现获奖结果跟众望所归不一致的情况。而在荷西电影节,因为它独特的评选机制,是由一百个影评人和二百名观众投票选出各个奖项的归属,以至于往往一部电影的首映礼口碑,就能看出来它后面有没有拿奖的希望。

而眼下《胭脂扣》这个情况,明摆着是会拿奖了,不过是看拿什么奖了。

-

陆严河下了飞机,戴着墨镜往机场外走。

陈梓妍开车来接的他。

陆严河还很惊讶,问:“梓妍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陈梓妍现在工作越来越忙碌,很少有时间来负责这种琐事了。

陈梓妍说:“我给你约了一个医生,给你看看。”

“啊?”陆严河一愣,“什么?”

陈梓妍说:“你表情不是失控了吗?这太罕见了,必须给你做个检查。”

陆严河:“不至于吧,我估计也就是那一会儿没有管理好表情。”

“你不需要管理表情,你的表情平时不管理就是很正常的。”陈梓妍说,“小心一点总没错,去做一下检查,免得你年纪轻轻身体真出什么问题了。”

陆严河被怼得哑口无言:“……”

汪彪也说:“小陆哥,梓妍姐说得对,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事当然更好,要是真有什么,也能早发现早治疗。”

陆严河:“……”

-

医生是陈梓妍专门找关系约的。

像陆严河这种艺人身份,看医生在某种意义上无异于进警察局——一旦有消息走漏出去,肯定会引发大众浮想联翩,各种猜测。

陆严河其实很想问一下,这位是哪个科的医生,但又不好意思问,总觉得万一答案有些离谱——比如精神科,他会忍不住吐槽陈梓妍,哪怕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医生问了问他最近的情况,又问:“压力大吗?”

陆严河摇头,“没有什么压力啊。”

医生笑了笑,说:“那你心态真的很好,我还以为像你这么年轻就要自编自导自演一部电影,肯定压力大得不行,我有其他的客户,因为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晚上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陆严河想了想,说:“我自己是觉得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失眠这种状况。不过最近作息可能是有点不正常,有时候睡得晚。”

医生点头,并没有在“压力”这件事上继续追问什么,好像只是把它作为一个选择项来排除。他又问到了陆严河其他方面,从生活到工作,从最近的心情到长期的期待。

然后,医生就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

房间整洁、干净。

里面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份测试题,一支笔。

医生说:“你答一下这些题。”

陆严河神色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问:“这是什么测试?”

“你答完我再告诉你。”医生笑了笑,说。

陆严河:“……”

但是,陆严河答完以后,也没有被告诉这是什么测试。

他又被这个医生带到其他的房间,被一些仪器进行检查和测试。

整个过程,陆严河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全程按照指令来行动。

-

“看到什么了没有?”

助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周树春摇摇头。

周树春接过助手手中的望远镜,自己对着车子斜对面的那幢小楼看了看,确实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把望远镜放下来。

“春哥,我们怎么又来拍陆严河了?不是说拍不到什么东西吗?”助手一脸不解地问。

周树春轻哼一声,说:“你懂什么,别人都还留在荷西电影节,他却一个人跑回来了,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胭脂扣》在荷西电影节首映之后,口碑非常好,很多媒体都把它视为本届荷西电影节大奖的有力竞争者。哪个艺人会舍得在这个时候回来啊。”

助手想了想,说:“陆严河舍得也挺正常的啊,他经常来参加国际电影节,感觉国际电影节对他来说也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你是不是蠢啊?谁跟你说国际电影节了?现在是陆严河编剧的电影极有可能拿大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树春说,“你看看一个西图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让王重的地位提升了多少就知道了,你觉得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陆严河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助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问:“那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周树春深吸一口气。

“你给我闭嘴!”

说完这句话,又实在忍不住,接着说:“要是我知道,我们还在这里蹲守干什么?我们早就发了!”

他看着一脸愚蠢的助手,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找一个这么蠢的助手?-

检测结束以后,陆严河就坐在休息室里等结果了。

只有汪彪和邹东陪着他。

陈梓妍不知道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全套检查给了他某种心理暗示,陆严河忽然就有点紧张,担心自己真的被检查出一点问题来。

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房间,医生正在跟陈梓妍说着检查的结果。

“先说好的一面,从检查来看,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但是,我分析了一下,他在视频里呈现出来的敷衍,其实并不是敷衍,你们认真看一下就知道了,他那是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表情的控制。通过跟他的聊天,其实可以得知,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当时有什么不对劲,也没有觉得自己表情敷衍,那这里的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往最坏的结果说,他的自我认知和实际的神经控制出现了偏差,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表情出问题了,这可能是神经方面的问题。检测结果也显示,他潜意识里的压力和焦虑比他自己所说的要大很多他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沉着、淡定和乐观。”

陈梓妍皱起眉,惊讶地看着医生。

医生说:“在这个时代,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但他的情况更严重一点。他各个方面的数值都远高于正常标准,但我们从他的表面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自己也根本没有意识到。”

陈梓妍:“这是为什么?”

“通过你跟我说的,以及他刚才说的,我目前能够得出来的可能性的结论,是他从高考之后,就一直在忙于各个工作,还要应付学习,尤其是他这三年来,工作上面的变化之大,可能超过了其他艺人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跨度。”医生说,“他用一种其他人看上去不可思议的方式度过了这个阶段,从一个低谷期的艺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最顶尖的演员,但是,相应的,他接触的人和事、面临的责任和压力也同样在增长。”

“周围人对他已经形成了他是一个天才、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印象,这样的印象实际上一样会给他带去无形的束缚和负担。他每一件事都能做成功,肯定不仅仅是奇迹和运气,而是他对每一件事都抱着一定要做好、做成功的态度去做。而他可能也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他能做到,他OK。久而久之,他的精神紧绷,持续到某个临界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突然就崩了,控制不住了,而他的惯性记忆却让他以为自己还保持在这一个正常的状态里。”

陈梓妍人都懵了。

这么严重?

怎么会这么严重?

可是,陈梓妍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在陆严河身上找到依据。确实,三年来的时间,已经让每一个人都形成了“陆严河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印象,也让每一个人对陆严河都保持着极高的期待。陆严河平时看上去都很沉着,陈梓妍都经常夸他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但这其实早就是一种征兆——

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本身不就是一种不正常吗?

陈梓妍的脸色差点没有绷住。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陈梓妍问。

医生说:“减少他的工作,减少他每天要应付的人和事。不能持续让他一边抛开现实、进入其他人格的表演世界,一边又让他成为一个直面现实的经营者,每天都计算着人际、利益和得失。一个普通人你一天干两份工作都会感到加倍的精神负担,更不用说他这样高强度的、又力求把每一个事都干到特别好的人了。”

陈梓妍倒吸一口冷气。

医生的话就像一把巨锤,在她心口用力地砸了一下。

这不就是陆严河过去这两年、尤其是最近这一年的现状吗?-

“他们出来了!”助手喊了一声。

周树春压低声音怒吼:“你给我小点声!”

助手被周树春训了一声,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

周树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相机却没有休息,拍下了很多张照片。

直到他们那辆车离开不见。

助手问:“春哥,我们不跟上去吗?”

周树春深吸一口气,“你跟上去,我先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下了车,过了马路,装作一个游客,往周围一些建筑拍了几张,好像就是单纯对这里感兴趣,一直这样来到这栋被一道大铁门挡住里面景象的建筑前面。

很可惜,这栋建筑上面什么都没有标记,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周树春这个时候甚至想要翻墙爬进去看看,这到底什么地方。

越是这种在外面做得保密、看不清楚里面情形的地方,越意味着里面不简单,否则,不至于这么神秘。

-

回去的路上,陆严河的心情莫名沉重。

陈梓妍没有对他有任何隐瞒,让医生把跟她说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跟陆严河讲了一遍。

陆严河一开始还不接受,觉得太夸张了,他自己都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些,怎么突然他就成了一个压力值爆表、甚至影响到自己神经的情况了?

可是,当医生把所有的话说完,陆严河又不得不接受,他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车子里的气氛一度有些沉闷。

谁都没有说话。

换了邹东开车,汪彪坐在副驾驶座位。

陈梓妍几次转头看向陆严河,欲言又止。

陆严河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应该做一下取舍了。他做的事情太多,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地拍戏、上学、写剧本、做项目、跟不同的人打电话、见面……尤其是最近,成了《情书》的导演,要管的事更多,一天至少要见两拨人,要打不下十个电话。

难道真的没有感到疲惫过吗?当然是有的。但是,他一直都觉得,累也好,疲惫也好,都太正常了。只要咬咬牙,把这一段撑过去了,后面再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恢复。

陈梓妍忽然说:“严河,《情书》……”

“梓妍姐,《情书》我还是继续做下去,不过,以后我还是尽量不做导演了。”他说。

陆严河觉得,他最近压力过大,就是被《情书》这部电影的导演工作导致的。

既要理性地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错综复杂的事情,又要抽离出来,美学地、情感地思考这个电影的故事如何表达,就像是一个人既要处理一整座城市的红绿灯如何设计才能让这座城市交通畅通,又要去思考如何让这些红绿灯以恰到好处的方式融入这座城市。

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要让时机刚刚好——

陆严河觉得,他可能并不是累的,而是自己给了自己太多类似的思想包袱和压力。

“可能也是公司这边很多事情的压力也加到你身上了。”陈梓妍说,“很多工作本来都应该是制片人的工作,因为这部电影又是咱们自己投资、主控,很多原本由别人来分担的工作,全部到了你一个人身上。”

陆严河说:“当初做了决定要自己来做这部电影,那就必须承受这些。我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只能边做边学。但现在我已经被告知了,我高估了我自己。”

陈梓妍点头,“不管是不是如医生所说的那样,你是因为压力过大才导致你出现了表情失控,至少检查出了这个问题,不然,继续这样持续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呢。《情书》这部电影就算了,后面的戏,还是不要由我们自己主控了。”

“嗯。”陆严河点头。

-

陆严河晚上回了孜园桥。

李治百和颜良都还在剧组,没有杀青。

仍然是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平时房子都有人定期来搞卫生,即使许久不回来住,也仍然干净如初。

陆严河回来以后,把行李箱往边上放着,回到房间。

终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

他这个时候才能完全地放松下来,去思考一下自己压力过大这件事。

直到这个时候,他都仍然会时不时地冒出一个疑惑。

他真的压力过大吗?为什么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

然而他也没有意识到。他即使是跟陈梓妍、汪彪和邹东这个几个最亲近的人在一起,都无法完全放松。只有真正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开始心无旁骛地思考这件事。

-

卢庆珍突然接到陈梓妍的电话时,卢庆珍还很诧异。

当她匆匆忙忙赶到饭店,难以置信地发现,陈梓妍竟然已经点了一杯酒,一个人喝了起来。

卢庆珍跟陈梓妍太熟了。正因为很熟,卢庆珍才很清楚地知道,陈梓妍这个举动是有多不正常。

“你这是在干什么?”卢庆珍难以置信地问,“竟然一个人就喝了起来。”

陈梓妍有些意兴阑珊,说:“庆珍,我现在很怀疑我到底还能不能做好经纪人了。”

卢庆珍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听到陈梓妍说出这句话来。

“你这是怎么了?”卢庆珍问,“你不是经纪人做得挺好的吗?陆严河的新片《胭脂扣》在荷西电影节观众口碑大爆,陆严河这几年在你手上不知道发展得多好,已经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了。”

卢庆珍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不会是因为”陈梓妍沉沉地叹了口气,说:“可是,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严河的压力有多大。”

“他……有压力?”卢庆珍感到不可思议,“他能有什么压力?”

陈梓妍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没有任何人认为陆严河会有压力。

在别人的眼中,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他根本不应该有任何压力。

陈梓妍深吸一口气,跟卢庆珍说了陆严河在医生那里的诊断结果。

卢庆珍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卢庆珍:“怎么会?”

陈梓妍也想问,怎么会。

这是一个无论是谁都想象不到的结果。

卢庆珍说:“可能只是这段时间严河压力太大了,他可能同时自编自导自演一部作品,还要应付其他的事情,确实压力大,不过,你怎么能这么妄自菲薄呢?梓妍。”

陈梓妍说:“我竟然连我自己艺人压力过大、焦虑过度都没有发现。”

“那是因为严河真的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啊,你不是也说了吗?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陈梓妍没有说话。

卢庆珍说:“梓妍,你要知道,你对陆严河有多关心,我是看在眼里的,如果连你都没有发现陆严河的问题,那就没有人能发现陆严河的问题了。”

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

今晚就这点了,喝了太多酒,昏昏欲睡。

关于大家争议的点,也许是我没处理好,但不是瞎写,有相应的安排。

等我回过神来,我再看看能不能修改得更顺滑一点,自然一点。

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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