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出发

无为瀑上,佛光汹涌。

不过多时,便见一道佛光冲天而起。

一时之间,观礼之人尽皆生感,乃是觉出世间因果皆在此处而出,皆在此处而终。

如此见得因果,就深感无我缘起,越发明了本性空寂之意。

因着如此,兰若寺内外僧众,乃至于道家和儒家之人,还有许多武人,竟有许多人朝那无为瀑跪拜而下。

不过在无为瀑下观礼之人大都境界不低,又有诸多高人护持,倒是没失了神智。

很快佛光淡了几分,断绝的无为瀑再次激荡而下,其下湖泊不再腾沸,却有许多鱼儿跃出水面,似欣喜非常。

天上有祥云盘旋,智通证道功成。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仰头看着无为瀑,然后两手合十,无喜无悲,却不知在想什么。

其余兰若寺僧众不知智通的过往之事,也不知所立宏愿为何,可见了本寺高僧证道进阶,无不有欢喜之意。

“阿弥陀佛。”那觉明和尚的老脸上都是崇敬之意,他见孟渊站在智观方丈身旁,手中按着刀,也正仰头而望,便道:“师叔慧眼,原来早就看出孟施主能有今日了。”

这边孟渊沉静不语,自己无力拦阻,西方云层厚重,却也只能待来日再说了。

那王二背着手,也不知在想什么。

应如是和玄机子并排而立,两人已是第二次亲眼目睹佛门四品进阶了。

但与松河府一样,都有无力之感,只觉手脚束缚,难以伸展。

香菱已经醒来,她窝在明月怀里,揉了揉眼睛,“天气还怪不赖呢!”

她瞧见天上祥云,不自觉的就来感慨,恍惚之间,却又觉出不同,立即往明月怀里钻,“大老鼠又来了?”

香菱也是见识过松河府之变的,立时便觉出今日异象与青光子证道之时有所相似。

明月轻轻按着香菱的小脑袋,缓缓道:“莫怕。”

香菱胆子最小,可也知道明月是有能耐的,她稍稍安心下来,露出小脑袋去看。

只见天上祥云依旧,而西方百里外的云层翻滚,一道云线笔直荡来。

那云线遁速极快,又成五彩之色,祥瑞非常。

转眼来到无为瀑上,那彩云往下一捞,随即便迅速收回到远处的云团之中,再不见了踪迹。

眼见智通刚证道就被自在佛捞走,无为瀑下的观礼之人即便不知智通大师的往事,却已经发觉了不对。

一时间,所有人都来看智观方丈。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双手合十,闭上双目,垂首道:“贫僧德薄,不足以任方丈之位。”

“方丈?”一时间,三院首座,以及诸僧众全都愣住。

此地平安府的许多佛寺的首领也全都不解。

“智观师兄?”那云山寺了闲师太也皱眉来问,她在平安府日久,执掌云山寺的日子也不短,知道这位智观方丈修为深厚,佛法精深,品行磊落,德行也是极好的。

如今见智通证道,却要辞去方丈之职,可见其中必有缘故。

智观方丈看向无为瀑,又看向远处,最后落在诸佛门同道身上,道:“我辈修禅,乃是求的大解脱。所谓境界不过是身外物,神通妙法愈高,业障便愈高。”

“若无大修为,何来破心中彷徨,破世间业障?”了闲师太道。

“如此执着于去心中彷徨,破世间业障,岂非也是难逃贪嗔痴?”智观大师合十行礼,道:“青光子号光明圣王,欲要在世间立地上佛国,使天下人无伤无病,但却害了不知多少人。无生罗汉窥破轮回,欲使地狱尽空,可今番又造了多少业障?”

说着话,智观方丈将手中念珠捏碎,将脖颈中佛珠扯断,“渡人渡己。可如今连自己都难渡,更别提渡人了。贫僧惭愧,不敢再领兰若寺方丈主持之职。”

老迈面孔上依旧有有德高僧的慈祥之意,他朝诸佛门同道行礼,又朝来此观礼之人俯身,最后看向兰若寺西北方,那分明是兰若寺的两位三品老祖的栖身静修之地。

然而智观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地上吐了一口,浑然没了高僧风范,反而像是混江湖的老者。

“山高水长,诸位江湖再见。”智观大师挥动缁衣,竟飘然离去。

“师兄去哪里?”智观迈出几步,九劫和尚被几个人抬着,茫然来问。

九劫怔怔,他自打被孟渊挫败,身受重伤后,就全然没了心气。

那星火在体内焚灼不停,九劫死死生生,几番起伏,只觉修为境界似跌落了几分,但心中却有清明之意。

九劫被那星火入体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再不是佛法高强的大德高僧。

而且又眼见无生罗汉坠落,九劫就越是有感,愈发觉得万事本空。

自此九劫再没了回返西方佛国之意,却生出了迷茫之意,不知如何是好。

正好智观方丈开导,也愿意收留,九劫便想留在此间,当个挂单的和尚,见一见此间的人情。

此时此刻,九劫见智观方丈扯断佛珠,一副要还俗的样子,他又迷茫无措了起来。

“师兄,去哪儿啊?”九劫被几个兰若寺沙弥扶着,他迷茫问道:“贵寺有高人成道,为何自在佛来护持?”

“这便是我离开的原因。”智观面上微微笑,“污浊之地,偏又无能为力,偏我又胆怯怕死,也没脸面留在这里了。”

九劫瞪大眼睛,又茫然问:“师兄去何方?”

“去除妖。”智观道。

“我随师兄同往!”九劫强撑着站直,抓住智观的衣袖,跟着智观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最后目光落在孟渊身上。

“孟施主,若是要在下性命,随时来取就是。”九劫道。

“阁下今日未死,可见不得其时。若是来日有缘法,自当取阁下性命。”孟渊道。

九劫不再多言,微微垂首,就拉着智观的缁衣,两人携手下了山去。

一时间,诸人看着这两个光头,竟都没了言语。

“小骟匠,他为啥要走?”香菱见没了危险,就从明月怀里挣出,跳到孟渊肩上,两爪搭凉棚,也去看智观和九劫。

“或是心中有气吧。”孟渊道。

香菱闻言,茫然的点点头。

此间事了,智观方丈出走之事传开,兰若寺僧侣也没了庆祝智通证道的心思,反而死气沉沉一片。

九劫和尚也跟着离去,西方诸来客群龙无首,王二也没为难,反而派了箫滔滔护送他们离去。

老国师没了踪迹,也不知是回京了,还是另有去处。

玄机子道长和了闲师太一起回返了云山寺,应如是则与独孤荧姐妹去了别院。

去年年底青光子在松河府证道,而后无生罗汉西来,孟渊来兰若寺便是为这两件事,一是见识西方高僧的风采,一是追索暗中帮扶青光子的妖人。

另外便是寻到了青光子的帮凶,虽然智通证道,但总有再遇之时!

如今无生罗汉身死,可见三品境界也不过如此,他人能杀得,安知我不能杀得?

孟渊也不留在兰若寺,王二也没分派任务,便跟着明月和独孤荧,一起去往别院歇息。

转眼过了三日,孟渊见已经没了什么事,该把南下之事提上日程时,林宴寻了来。

“师弟,你还是有福气啊。”林宴换了新衣,一看还算倜傥,就是张嘴就露了相。

林宴身后照旧跟着周盈和范业,还另有四人,乃是冲虚观四子。

“你在这里逍遥,日夜有皇女陪伴,师兄我却在和尚窝里睡觉。”林宴话里没个正经,拉着孟渊寻到一处酒楼。

本来不想带冲虚观四子的,但他们四人着实难缠,分明是知道林宴要宴请孟渊,就死皮赖脸的跟上了。

林宴知道孟渊这次不回京,反而要南下寻求天人化生之法,他马上就要回京,是故师兄弟二人喝一喝酒,扯一扯皮。

“你打算带谁去?”林宴分外担忧,“你家里有三小姐和你嫂子操心,可你在外面却不容易,得有人跟着。”

他指了指周盈,道:“周盈还算是机灵的,你不妨带在身边,提携提携,也有个暖……说话的人。”

周盈低着头,面上绯红,却不反驳,分明是跟林宴说好了的。

“师妹何等样人,还是师叔的唯一亲传,你……”那静尘话还没说完,就被袁静风按住了嘴。

“须知这顿饭是林施主请的,咱是借了孟师兄的脸才混了饭吃。”袁静风道。

果然,静尘憋了下去,又夹菜来吃,倒酒来喝,似刚才什么也没说。

“师兄好意,周姑娘也是极好的,只是这一次去的地方太远,太过凶险,当真不好带人。”孟渊推拒了。

这三日在别院里,孟渊和三小姐,还有独孤姐妹商量过了,南下之途必然艰难,孟渊是非去不可的,而且正好和明月同路。

而且孟渊和明月也熟的很,两人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也不差了,两人实力虽有强弱,但毕竟境界一样,若是同行,当能相护扶持,共度难关。

孟渊本来还想着红斗篷荧妹也跟着去,好能携二美同行,奈何独孤荧根本没这个想法。

那周盈听了孟渊的话,眼睛登时红了,她抬头看了眼孟渊,咬着嘴唇,却依旧没说话。

“唉,女人有什么意思?”那静山大口喝了酒,“天下广大,最最无趣的就是女人!唯有天下,唯有万民!”

也没人理会静山。

林宴显然是预料到的,他朝周盈笑道:“我师弟向来不驳我面子,可这一次不一样,是要去搏命的,你就好好在家吧!”

周盈还是不说话。

诸人饮了酒,眼见要散,赵静声摸出一封信给了孟渊。

“一喝酒给忘了。”赵静声打着酒嗝,“是咱去云山寺的时候,有个小尼姑托我转送给你的!”

“是素问!”袁静风记得很清,“就那个医家小光头。”

接了信来,打开一看,上面也没写什么,只是说素问已经往寻故乡香积之国,与孟渊道别。

“尼姑啥滋味啊?”林宴脸皮极厚,他凑上来看了眼,就摸着下巴打量孟渊,似是看不透孟渊到底欢喜哪一种的。

与林宴和冲虚观四子辞别,孟渊回返别院。

趁夜给姜棠和聂青青写了信,香菱在旁磨墨,明月掌灯。

“给欢喜也写一封吧。”香菱最是稳妥,人情世故练达,“她整天看门,都没人给她写信,一个糖豆都让她高兴一整天,你给她写个信,她能念叨几个月呢!”

孟渊最是听劝,又写了一封给欢喜的信。

至于给赵万年等人的,孟渊已经托林宴转送。

“这个给你。”孟渊写完了信,取出一枚小小玉石,递给香菱。

香菱的包袱换了样式,分明是缁衣模样。头上也没戴布花,说是什么不时兴。

此刻香菱见孟渊有礼物赠送,她欢喜的接过,开心的不像样。

“真好看!”香菱喜滋滋的捧着玉,瞪着灵动的大眼睛去瞧,“明月姑奶奶,你把灯往我这儿靠一靠!”

香菱一向花活多。

明月面无表情,但还是把灯烛往前推了推,还取出剪刀,剪去灯花。

“咦,上面还有字嘞!”果然,香菱立时看出了端倪,她使劲儿往那玉上面凑,“写着一……一……”

“一”了半天,香菱愣是念不下去,她一向好为人师,但也最是虚心向学,根本不知颜面为何物,当即凑到明月身前请教,“这是啥字?”

“这是虫篆。”明月瞧了一眼,念道:“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听了这话,香菱稀罕的不得了,道:“干娘说学识就像沧浪江里的水,根本学不完!诶呀,还真是这样!”

她最是虚心好学,已经在嘀咕学虫篆的事了。

一晚安眠,孟渊早早起了床,香菱一向起的早,此刻却还在酣睡。

昨晚香菱在孟渊枕头边念叨了大半夜闯江湖的事,都是她干娘言传身教的,是故她这会儿还在犯瞌睡。

孟渊也不打扰香菱,出门与三小姐和独孤荧吃了早饭,便与明月一同出发。

两人都是武人,也没带太多细软,只是轻车简从。

孟渊再次骑上小红马,踏入艰难的武道之路。

(本章完)

第339章 相遇

孟渊和明月出了平安府城,一路向南而行。

如今春日将尽,万物青翠,沿途可见花树飞鸟,就连心情也好了许多。

两人行的不算快,过了五天,两人才算出了平安府地界。

这五天来,孟渊就发觉,虽日日与明月在一起,但这位姑娘却一直不太亲近。

除非孟渊主动搭话,否则明月是万万不开口的。即便诱她说话,人家也有些冷淡,不像是同伴,反而像是没奈何搭伙过日子的。

孟渊知道明月的脾性,这姑娘外冷内热,人有正气,就是有时候犟的很。

孟渊自打与明月认识以来,两人多有联手之举,也曾互相帮扶,但这般无所挂虑,同行逍遥,却是极少的。

可是如今明明佳人在侧,本该是神清气爽,携手同游,奈何明月话也不多说,反而让孟渊无从下手。

这日两人出了平安府地界,孟渊也不着急前行,反而骑着小红马,缓缓而行。

倒也不是为了哄明月,而是这几个月来,先是松河府之变,而后又匆忙赶来兰若寺,再经连番大战,孟渊根本就没歇息过。

寻那天人化生之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只顾追索,反而容易生出焦躁之情。

是以孟渊也不着急赶路,反而放松心情,撇去焦躁之心,但凡见了高山大湖,必要拉着明月游览一番。

明月也没说不愿意,反正孟渊让做什么,她就做,但想要让她说上几句,品鉴几句,那必然是十分艰难的。

就好像明明入了房中,入了香床,虽行了阴阳大礼,可一个满怀欣喜,一个连姿势都不愿换。

这日来到一处乡镇外,天已渐热,二人见前方有旗招,便上前去要了茶水,又让人喂了马儿吃喝。

饮了茶,孟渊就琢磨着,带明月去前方乡镇集市走一走,见一见人间风华。

“孟飞元,也该快一些了。”明月出身高贵,却不嫌道旁粗茶,她慢慢的喝着,一边道:“这样慢行,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到。”

“旅途太远,可终有尽头,到时你我不知又要离散到何处。”孟渊根本不要脸皮了,“时光慢不得半分,路途却能多走一些。我不过是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多一些。”

孟渊一边这样说着话,一边认真的看着明月。

明月这几天日日冷着脸,却见孟渊一直小心说话逗闷,她其实修养极好,心里早就觉得有些过分,却一直没转过弯来。

此时见孟渊真情流露,说的话又分外撩人,分外含情,她到底心软,却又想起孟渊在独孤荧房中静修,且还是没穿衣裳的样子。

“你跟我离散,自去寻我姐姐就是。”明月道。

果然是因为荧妹的缘故!

孟渊叹了口气,道:“我和荧姑娘当真没什么。其实是她让我帮她做一件事,后来我又请她帮个小忙。除此之外,当真是小人之交!”

“你帮她做脏事,她为你干脏活,你们俩好一个小人之交甘若醴!”明月嘴角有了笑,又问:“那你我二人就是君子之交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孟渊放下茶碗,不管不顾的抢过明月的手,紧紧的握着,也不容她挣脱,只道:“你我之间,我可万万不想淡如水的。只想日日见一见你的容颜,那便足矣。”

“你真恶心!”明月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可她虽是这般说,嘴角却有了笑,分明是被哄住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孟渊感叹,“这几日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心里难受的很。”

明月挣脱了手,把剑抱在怀里,显出几分规模,她微微侧首看着孟渊,终究是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把我姐哄到手的。”

“这种话我可从没有向她说过。”孟渊无奈一叹,干脆不喝茶了,解了腰上酒葫芦,干脆喝起酒来。

“真的?”明月嗔眉,似有不信。

“真的。”孟渊道。

明月不再多追究,反而伸出手来,“我尝尝。”

孟渊把酒葫芦递过去,明月接过,喝了一口后,便又丢还,“也没什么滋味。”

她伸手擦了擦唇边酒渍,看着孟渊,面上不再冷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月向来清冷,笑容是极少见的。此时见了笑容,当真是美艳万分,暮春时节的万红千紫也失了几分颜色。

两人饮完茶水,又一起前行。

自此明月也不再冷着脸了,不用孟渊勾她说话,她就主动来扯,当真言笑晏晏,分明有了几分少女本色。

两人心中没了芥蒂,明月也不再端着了,她少见人家烟火,每过一地,便拉着孟渊去往集市转上一转。

见了新奇玩意儿,必然要买下来。有给香菱的,有给姜棠的,还有给欢喜的,没过几日,就攒了一堆,都放孟渊马上。

只是毕竟行于世间,明月不免见识万千悲苦之象,越发明晓众生皆苦的道理。

明月不似孟渊那般持重,她就直接握着剑,干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来。

每过一地,但凡遇了不平之事,明月必然要仗义出手。也不管对方是官是匪,就自行断案,当起了青天姑奶奶。

而且一到晚上,不管孟渊如何劝她安眠,她就是不睡,反而取了夜行衣,去做什么劫富济贫的买卖。

事后还留姓名,但她并不用她的名字,反而用孟飞元的名字。

孟渊也只能任她由她,只她开心就好。

行了千余里,竟用去了快两个月。明月时时行侠仗义,少逢对手,又有孟渊压阵,当真是快意行事。

孟渊是个好学的,临行前又得过香菱嘱托,是故就将所见所闻,都记录了下来,一一录在纸上。

而且孟渊诗兴也不差,偶有佳作,也全都记了下来。

不过随着越走越远,明月的兴致就越发低了。只因但凡有井水之地,虽有世间的诸多美好,可恶行恶人也无处不在。

孟渊出身低微,泥潭中的诸多行径是见多了的,倒是不觉得如何,明月却愈发有无奈之感。

“咱们快些走吧。”

这日晨起,随着南下越多,天也越发的热了起来,明月有些蔫蔫的,“这世道不是一个人,一柄剑能止住颓势的。以前我觉得佛家讲空,太过缥缈,太过无稽。可如今见了许多悲苦,反而觉得遁入空门也算是出路。”

“见了许多悲苦,反而遁入空门,这岂非也是逃避?”孟渊见她斗志卸了许多,就赶紧握住她的手,认真开导道:“所谓真英雄,真豪杰,是见识了世间风雨,明悟了种种真相,知道世间的残酷,但依旧不退不惧,奋而向前。即便粉身碎骨,即便化为粉尘,仍旧不失本心。”

明月听了这番话,沉思了良久,终于点头,“孟飞元,怪不得三小姐说你精通儒释道,还真是这样!”

她双目中又燃起了火焰,灼灼的看着孟渊,“我先前胡闹,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要想真的斩妖除魔,得走到高处才是!”

孟渊见她了悟,也开心的很,“走,咱们边走边说。”

说着话,孟渊干脆把她扶到马上,而后坐在她身后,抢过了缰绳。小红马驮着两人,却也不觉吃力,反而奔腾的更快。

明月本以为孟渊要趁机做些什么,没曾想孟渊手脚干净的很,一直说着振奋人心的大道理。

只是到底一直在耳边说话,明月难免心思有些杂乱,脸颊绯红。

待到大道理讲完,明月不自在的扭扭身子,想要挣脱,可那孟渊又说起了问禅台大战金海的事,还说的头头是道,好似正经传道的正人君子。

“我还有许多话要说,咱们晚上干脆秉烛夜游。”到了晚上,二人寻了客栈,吃了晚饭后,孟渊趁热打铁。

明月聪慧,根本不上孟渊的当,道:“须依我三事,才能进我房中。”

她伸出三根手指,道:“不得近身,不得胡言乱语,不得逾规。”

那还有什么意思?孟渊费心费力一天,见状也不想伺候了,便道:“你既然信不过我,那改日再说吧。我正好趁夜修一修南国风物志,这是社长点名让我好好写的,不能怠慢了。”

明月知道孟渊坏心眼多,也知道这是欲擒故纵之法,她竟也没了法子,就道:“我看着你写。”

两人入了孟渊房中,两人干耗了半夜,竟真的一个磨墨剪灯花,一个执笔写书,当真是没一点旖旎之色。

到得第二日,孟渊故技重施,又邀明月同乘一骑,明月没应也没拒绝,反正就被孟渊拉上了马。

越是往南,天越是炎热,山川河流也越来越多。

过了兴羽州,便少见大城。

又往南行了三日,来到拥水府城,再往前就要出了庆国地界。

二人在此歇息了两日,把城中转了一圈。而后便去了当地卫所,取出千户令牌,问了问界外之事。

此间挨着边界,南边百多里外便是无主之地,里面多有蛮族居住,还有许多妖族往来。

是故此间卫所乃是千户所,有多位六品武人镇守。

“过了拥水城,就是恶来镇。再往南就出了界,那边是蛮人的地盘,往往一座山就是一处蛮人聚集居住之处,他们内里也分了许多势力,乱的很。有些跟咱们无异,也都是读圣贤书的;可再往深里的某些蛮人,那干脆是茹毛饮血,跟妖族混在一起的。”

拥水城的镇妖司千户姓朱,对孟渊很是客气,也不隐瞒,他是地主,当即掰扯了起来,“等再往南边山中行了三百来里,那里连蛮人都没了,都是妖族的居处。不过传闻那边地势险峻之极,瘴气遍布,毒虫毒蚁无数,莫说是人,就连妖族也是极少的。”

那朱千户取出一份舆图,上面简略的画了南边地形,赠给孟渊。

待掰扯完,那千户也不让孟渊走,反而准备了宴席,打听起兰若寺的事。

孟渊是个老实人,就大致讲了讲李唯真的威风,引的此间千户所的诸人愕然无比。

待到酒宴结束,人家还准备暖床的人。西南之地多山多水少平原,女子也别有一番风情,孟渊南下之时就是见识过的,只是到底每日佳人在怀,却也没去招惹。

婉拒之后,孟渊回返住处,与明月采购了物资,见准备妥当之后,两人便一道出了城。

那朱千户领着许多人来送,还派了两个向导,都是深山中的归化蛮族。

来到恶来镇,又吃一顿当地美食,将马匹寄下,又写了信,让卫所同僚送回。

而后歇息了一晚,两人随着向导入山。

按着朱千户所言,山中虽多有蛮族,可这些人中也分熟蛮和生蛮,大都还是能听懂言语,知晓礼仪的。

而且这些蛮人中也有修习武道之人,只是大多境界不高,七品境便能称雄。

按着朱千户所言,蛮人中若有天资高的武人,就干脆招进门来,不仅传授武道,还教读书认字。可若是不想进城,那就派了人去,偷偷取了性命。

明月对这些蛮人好奇的很,孟渊就也随着她,干脆让向导带路,去了几处蛮族聚集之地转了一圈,还参与了当地的野集,见识了当地蛮人首领的祭天仪式。

逗留了三日,继续南下往深山中行。

沿途多有蛮人,可两人不去招惹,却也相安无事。即便被人家发觉,也只是躲避闪开,不来与人家争锋。

一直往深山中行了百余里,愈发难见人迹,连生蛮都不在此间居住了。

山愈发险峻,树愈发高耸。深山寂静,树冠宽大,日光难以及地,地上枯叶厚重,不时可见浓重黄雾,又有不知名的野兽嘶鸣。

山中林多茂密,可有时清凉,有时闷热,雨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根本没个征兆。

那两个向导不敢再带路,孟渊也不勉强,送了银钱,放人家离开。

孟渊和明月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惧,只是往前。

又行了五六日,两人翻山越岭,偶见有妖现身,便擒来索问。松河府外的妖精是乡巴佬,可这里的妖精干脆是没一点见识,大多甚至都没见过人,只听妖族长辈讲起过。

而且许是少跟人往来,机灵狡猾是有的,跟人当面斗智斗勇却不太行。

“香菱要是来这里办学,她早发了!”孟渊感慨。

两人说说笑笑,不过到底知道这里是妖族地盘,却也不敢大意。

又行了三日,忽听前方有呼喊之声,似在高喊救命。

声音有些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在后面,我去看一看。”孟渊按着手中刀,当即向前。

过了一处粗壮树林,就见一人狼狈趴伏在地,虽然浑身是血,可分明穿着缁衣,僧帽不见,露出了光头,乃是一尼姑。

上前扶起那尼姑,便见这尼姑年龄不大,抹去她脸上血,孟渊才觉出这尼姑在云山寺中见过,是跟素问等人同辈的素心小尼姑。

“素问在这里?”孟渊皱眉来问。

素心脸色如金,却说不上话来,只是口中呢喃着“救命”二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