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娘子,我养你

常德才在里屋照顾杨武,徐志穹在外屋收犄角。

役人,是判官在阴司履行过手续,合法购买的鬼仆,因而无论在罚恶司还是阴司,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役人处决的罪囚,要算在判官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役人没有罪业之瞳,看不见罪囚的罪业,如果杀错了人该怎么办?

就像这两天,常德才和杨武一共杀了一百多儒生,这些儒生的罪业都到两寸了吗?

显然不是,有四成的儒生罪业不到两寸。

这笔账该怎么处理?

处理的方法有两个,第一是瞒天过海,不作处理。毕竟是役人杀的,只要没人追究,这事就能瞒过去。

可要有人追究,就麻烦了,鬼仆行凶,账还得算在主人头上。

另一种方法,是找是非议郎做个裁断,指明这些人该杀,如果不杀,会害死更多人。

是非议郎的判决很是关键,大部分判官都不愿意去找是非议郎,一旦被判成枉杀,判官要受到严厉处罚。

徐志穹选了第二种,这群儒生四处行凶作恶,本来就该杀。再说了,曹议郎这人,是能处的,好坏不论,起码讲个公道,找他拿一纸赦书不难,一次就把事情处理到位,也省得日后提心吊胆。

徐志穹摘下了所有儒生的罪业,分装在两个袋子里,又把之前收来的罪业一并拿上。

之前在京城杀了一众儒生,前后一共一百四十三人。

北境几场恶战,又杀了一百七十二个图奴。

常德才和杨武杀了一众儒生,能用的罪业一共七十一个。

从战场上捡来的罪业共有两百一十六根。

长度来不及一一测量,升到六品中,肯定是够了,甚至升到六品上都有希望。

拿到罚恶司给娘子看看去!

等等!

徐志穹看了看一屋子的犄角,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第一,这么多罪业,他背不动,不止是重量问题,体积也太大。

第二,真把这么多罪业背上去了,肯定会引起冯少卿的注意。

这厮在道门和自己过不去,在凡间他的身份特殊,也是徐志穹的敌人,只要被他发现,他一定会搞事情。

换做以往,徐志穹还真就不怕他搞事情,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常德才和杨武杀了四十多个罪业不到两寸的儒生,如果冯少卿从中作梗,徐志穹大概率会为此受罚。

当然,徐志穹占理,逼急了可以闹到赏善司,甚至闹到冢宰府。

但没必要这么做,最稳妥的做法是带一部分罪业上去,不引起冯静安的注意。

带多少合适呢?

背着麻袋太扎眼了,肯定不合适。

那就得看身上能装多少。

徐志穹找了一件最宽大的棉衣穿在了身上,开始往里塞罪业,塞到实在塞不下了,徐志穹去看了杨武一眼。

杨武睡得正熟,应该没什么大碍,常德才一抬头,惊呼一声道:“主子,你这是怎地了?”

徐志穹摇头道:“没什么,吃胖了些,你们杀了一百多儒生,把他们杀服了吗?”

常德才摇头道:“奴家……咱家没用,杀了这么多人,那群儒生也没收敛,现在事情越闹越大,据说他们还去太师府上闹去了。”

“哪位太师?严安清?”

常德才点点头。

严安清是内阁首辅,他们敢去内阁首辅家里闹?

公孙文也太没分寸了。

他是狂妄了些,可终究不是个莽夫。

这事情不对呀,公孙文到底要作甚?

不行,先不想这事。

徐志穹感觉冥冥中有股力量,总在干扰他的注意力。

什么都别想,先把功勋换了再说。

徐志穹摒除杂念,直接去了罚恶司,刚到判事阁,两个妖艳推官又迎了上来。

这两人真没记性,徐志穹上次当着她们的面,痛打了冯静安,把她们吓得屁滚尿流,怎么这次还敢过来纠缠。

“这位中郎,一路走的辛苦吧,看你头上这汗,快来,我帮伱擦擦。”

“中郎大哥,一向还真是少见,先到我阁中喝杯茶吧!”

她们没认出徐志穹。

一是因为徐志穹升了六品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京城罚恶司,单从修为上判断不出徐志穹的身份。

二来徐志穹带着面具,身上又塞满了罪业,显得肥壮了不少,从身形上也辨认不出来。

徐志穹没说话,推开两个推官,直接去了夏琥的判事阁。

“夏推官,夏推官!”

徐志穹叫了两声,夏琥从里屋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问道;“这位中郎,不知您怎么称呼。”

这婆娘,连夫君都认不出来。

“娘子,是我!”徐志穹应了一声,脱去了外衫。

“好你个贼丕,”夏琥终于认出了徐志穹,“你还知道来找我?你一声不响,说走就走,你还有脸叫我娘子?

你脱衣服作甚?你来我这里想做甚?我跟你说,咱们两个清清白白,你别以为我……”

哗啦,犄角掉了一地。

夏琥眨眨眼睛道:“那,那什么,官,官人,你辛苦了,这,这衣服,奴家帮你脱。”

脱了外衫,里面还一件棉袄,夏琥把棉袄脱了下来,二十多根犄角。

棉袄里面还一件短袍,短袍里面还有十几根犄角。

外裤里藏着十几根犄角。

棉裤里还有二十几根。

棉裤里还有一条水裤,也有十几根。

脱了水裤,里面就剩一件贴身的,徐志穹拦住夏琥道:“娘子,不能再脱了,里边没了。”

“没事,咱们之间还怕什么,快给娘子看看。”

“真没了。”

“夫妻两个还怕羞么?你看你累的这身汗,一会我打水,伺候你洗个澡,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

“一根都没有了!”

“赶紧让我看看!你藏着有什么用处!想留给哪个狐狸精么?”

细细致致搜查一遍,确定没有私藏,夏琥激动的数起了地上的犄角:“官人,这回我也能升七品上了。”

徐志穹穿回衣裳道:“不问我这些犄角从哪来么?”

夏琥笑道:“这还用问,你在京城名声大着呢,儒生管你叫徐灯魔,修朱雀的管你叫徐灯豪,城东的流莺管你叫徐梦郎,还说梦郎去了,姐妹们一起侍奉,一个子也不收。”

“那我真得去看看。”

“去那作甚,不怕染病回来?”

“怕!怎就不怕!就是不心疼我自己,也不能害了娘子啊!”

“你敢害我?你怎会害了我?你,你……扯你个闲淡!”夏琥锤了徐志穹一拳,接着收拾犄角。

徐志穹一共带来一百根罪业,等大致量了犄角的长度,夏琥陷入了沉思。

“官人,这些罪业加起来,应该有三千点功勋,足够你升到六品中,可这些功勋你怎么带回来?”

三千颗金豆子,背都背不动!

“冯少卿最近正在打探你的消息,你要是敢把三千颗功勋一次兑换出来,我保证你走不出罚恶司。”

夏琥心细,想的比徐志穹周全,一百根罪业还是多了。

沉思良久,夏琥想到了一个主意:“你信得过我么?”

“这世上除了娘子,我还能信得过谁?”徐志穹一拍大腿,“娘子,坐!”

夏琥一笑,坐在了徐志穹腿上:“若是真信得过我,且把罪业放在我这,这么多罪业也不是一时半日能判完的,我一边写判词,一边让役人帮我兑功勋,

一次兑个三五根,不让别人生疑,也省得你往赏勋楼跑,别让冯少卿看见你,

等兑的差不多了,我再叫你来拿,你若是信不过我,就多往我这跑几趟,我兑了多少便给你多少,

若还是信不过我,就去阴司查根底,罪业是你摘得,凭票上的名字也是你的,我想赖也赖不掉。”

“这话说的,咱们之间计较恁多作甚?等你全兑完了再来找我就是。”

夏琥勾了勾徐志穹的鼻梁:“不怕我把你的功勋给吞了?”

“吞了就吞了,都送给娘子我也心甘情愿,我是个能赚钱的,以后我养着娘子就是。”

“这话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点良心。”

“良心有,大着呢!”徐志穹把手又搭在了夏琥的良心上。

夏琥捏了捏徐志穹的脸蛋,没挣扎:“你呀,也就嘴甜罢了,听说你去北边打仗,我这心天天悬着,可你心里根本没我。”

“你怎知道我心里没你?”徐志穹用力握了握良心。

“打仗的事情怎就没告诉我?连你升六品的事情都没告诉我!”

“说到六品这事,我还正是心烦,娘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六品技是什么。”

夏琥一愣:“你师父却没告诉你么?”

“师父有急事,帮我升到六品便匆匆走了,什么都没交代。”

夏琥也犯难了:“六品技我当真不知,所有六品判官都讳莫如深,六品以上的判官我也没见过,

等钱大哥来的时候,我帮你把他留住,咱们想办法从他嘴里问出来。”

“钱大哥也该常来吧,京城里儒生闹得这么凶,他还不趁机多收些罪业?”

夏琥笑道:“也就你有这胆子,换了别人谁敢?那些背后据说有个三品大儒,咱们这罚恶司里有谁敢招惹三品?

况且冯少卿前几天刚说过,京城判官不准擅杀儒家修者,若是犯禁便要严惩,连我们这些推官判个儒生都得提心吊胆!”

冯静安这鸟厮,明目张胆护着罪囚,脸都不要了。

看来他和公孙文的关系不一般!

公孙文如此张狂,绝对不是为了在昭兴帝面前表现,他另有图谋。

“娘子,等兑了功勋,你先吃,升到六品之后就搬到中郎院去住,别在这做推官了。”

夏琥双手一颤,摸着徐志穹的脸颊道:“这话也是真心么?”

“这还能有假么?你若不信,咱们现在就做一对真夫妻!”

徐志穹抱起夏琥就往里屋走,夏琥拼命挣扎:“不行,使不得,你敢!你找媒人了么?你行纳采了么?怎么也得喝杯合卺酒,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嫁了你!”

徐志穹抱着夏琥进了里屋,忽听外面钟声大作。

这是怎地了?

夏琥拍拍徐志穹道:“快放我下来,冯少卿要集结推官!”

“集结推官作甚?”

“每隔一两天便要集结一次,有时训话,有时盘问,也不知他要作甚,你快些走,别让他看见你!”

徐志穹捏了捏夏琥的脸蛋:“你千万小心些。”

夏琥也是不舍,在徐志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还要去北边么?”

徐志穹点点头道:“仗还没打完。”

夏琥咬了咬嘴唇:“我等着你回来,好模好样的回来!”

(本章完)

第235章 公孙文要搞大事情

京城寒意还不算浓,可北境的大雪已经铺天盖地。

徐志穹站在城头,看着双熊关的雪景。

双熊关和普通的险关不太一样,普通的险关是在险要之地设置一道关口,双熊关是在两山之间,从北到南,设置了两道关口,在两道关口之间,形成了一座规模中等的城市。

之所以这么设计,是因为双雄关的地理位置太好,地处交通要道,两边峭壁绵延。

面向北方的关隘叫做前关,面向南方的叫后关,前关一旦失守,后关还可以独立作战,继续抵挡敌军,中间夹着一座城市,还可以保证关隘的补给。

可惜的是,涌州知府不懂军事,战争开始之初,觉得双熊关地理位置便捷,就直接把双熊关的粮食补给用光了,又从双熊关征调了大量民夫投入战场,以至双熊关很快成了一座空城。

若是双熊关补给充足,楚信这一仗也不至于打得这么苦。

可即便失去了补给,双熊关的价值也非同寻常。

楚信曾说,单从军事价值来看,双熊关抵得上半个涌州。

可也就是因为双熊关如此特殊,倘若被图奴攻陷,大宣也很难打回来,也就基本失去了收复涌州的可能。

双熊关前驻扎着图奴大军的主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十万大军时,徐志穹还是颇感震撼。

前世的时候,徐志穹见过数万人的样子,在隆重的节日里,在街道,在景区,甚至是在车站,徐志穹体会到过挨肩迭背的压迫感。

但对当时的徐志穹而言,那些人并不危险,可眼前这十万人,他们随时都想要了徐志穹的命,他们想杀人,他们想杀了双熊关里的每一个人。

十万人的杀气集中在一起,让徐志穹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不光是徐志穹,都说三品能抵千军万马,可粱季雄每次面对敌营,都能感受到震慑。

楚信对梁季雄道:“二长老,我实话对你说,十日之内,图奴必定大举攻城,涅古来活着的时候,图奴还心存幻想,想通过两面围堵困死三座险关,

如今涅古来一死,涌州南部重归我大宣,图奴如果不想此战空手而回,势必要强攻双熊关。”

太子问道:“但凭当前所有兵力,能守住多久?”

楚信道:“那要看怎么守!倘若只为死守这一座险关,当前兵力能支撑一个月,纵使前关丢了,待退守后关,还能再守一个月。”

“可光是守关也不是长久之计!”太子瞭望着敌阵,陷入了沉思。

他说的没错,一味坚守险关,没办法改变战局,只会白白消耗珍贵的兵力。

太子又问:“如果想打赢图奴,需要多少兵力?”

楚信道:“那要看怎么赢,倘若只是挫其锋芒,逼其暂退,再有五千人足矣,然图奴不会离开涌州,

如果想把图奴逐出涌州,至少要三万兵力,待图奴整饬人马,还可能卷土重来,

如果想重创图奴,令其元气大伤,至少要五万兵力,杀其主将,灭其七成之军,可令图奴十年之内,不敢再犯大宣,

如果想让图奴血债血偿,当有十万大军,直接攻占图奴南御行省,逼迫图奴割让土地,令其再不敢直视我大宣。”

一番话,说得粱季雄热血沸腾,他指着地图,问楚信;“这道险关如果攻下,南御行省可得否?”

“虽不可得全境,但至少可得其四成之地。”

“四成也好!”难怪粱季雄这么兴奋,大宣开国至今,向图奴陆陆续续割让了将尽两州之地,从来都是大宣吃亏,这次终于有了一次翻身的机会。

众人讨论的兴高采烈,可太子一直默默不语。

粱季雄问道:“玉阳,你有何顾虑?”

看到将士们斗志激昂,太子不好开口,等找个机会把粱季雄带到一旁,小声说道:“二哥,咱们一万大军都凑不齐,还想什么十万大军的事?”

粱季雄道:“此事我自有分晓,明日我便回京城,非得把这十万大军要出来不可。”

“若是要不出来又当如何?”

“若是要不出兵马,我便把皇帝抓来,我和他一起战死在城头,以告慰涌州将士!”

太子眨眨眼睛看着徐志穹。

徐志穹没作声。

二哥又冲动了。

你想抓,可伱抓得到么?

……

龙图阁中,公孙文将五道奏章摆在严安清面前,让严安清拟诏。

第一道奏章,是吏部提议任命周开荣为龙图阁学士。

公孙文升任吏部侍郎后,立刻将周开荣官复原职,依旧担任吏部郎中,五品官,龙图阁学士也是五品官,看似不过加了个贴职(虚衔)。

但大宣的内阁设置在龙图阁,做了龙图阁学士,就意味着周开荣进了内阁。

接下来四封奏章内容相同,都是举荐官员担任龙图阁学士。

而这些人都是公孙文的弟子。

内阁阁臣一共只有七个人,公孙文想安插进来五个,内阁首辅严安清自然不会答应。

“这些奏章,圣上看过么?”

公孙文道:“圣上若是没看过奏章,我岂能送到内阁来?”

严安清逐一翻阅着奏章,问道:“奏章向来是由司礼监送来,为何今由公孙侍郎送来?”

公孙文道:“事态紧急,陛下让我亲自送来。”

严安清没再多问,拿起纸笔,当即拟诏,对公孙文提出的所有人选,一律驳回,不予任用。

公孙文看了一眼票拟,叹口气道:“严阁老,何必如此呢?让这五人入阁,其实就是陛下的旨意。”

严安清道:“不知圣旨何在?”

“陛下只传了口谕。”

“既有口谕,还请把司礼监陈秉笔叫来,做个见证。”

公孙文看着严安清,目露寒光。

一股浩然之气突然袭来,撞得严安清后退了好几步。

严安清站稳身子,轻轻咳嗽一声。

两名门生来到背后,一左一右,各用浩然正气和公孙文相抗。

公孙文冷笑一声:“就这两个小厮,也想挡住我么?”

严安清笑道;“公孙侍郎客气了,且问大宣境内,还有谁能挡得住公孙侍郎?”

话里带着讥讽,却也有些无奈。

严安清的两个门生都是儒家六品,刚会使用浩然正气,他们两个青筋暴起,身体抖战,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公孙文稍稍发力,就能要了这两个门生的命。

可严安清不慌,因为这里是龙图阁。

龙图阁属于皇宫的一部分,在皇宫里,公孙文不敢做的太过分。

果然,公孙文收手了。

他拿过严安清起草的诏书,当着严安清的面,撕了个粉碎。

“严阁老,你是不是以为没了内阁,大宣的政务便要停滞?我自拟一道诏书,找陈秉笔为我批红,又有何不可?”

严安清道:“你想坏了祖宗的规矩?”

“规矩是该改一改了,内阁权重势大,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已成朝堂积弊,积弊不除,天子威势何在?”

公孙文拿走奏章,转身离去。

严安清咬牙切齿道:“此贼何其猖狂!”

公孙文的确猖狂,可严安清也只敢暗自咬牙。

朝堂之臣人人自危,但凡有丝毫忤逆,当晚儒生就会上门,辱骂、殴打乃至杀人,他们什么都做的出来。

龙图阁已经成了严安清最后的庇护所,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公孙文自己拟了一道诏书,来到了司礼监,放在了陈顺才面前,要求陈顺才批红。

陈顺才很是不满,他没想到公孙文竟然越过司礼监,直接流转诏书。

他耐着性子看了诏书,刚看了两句就觉得不对。

这不是内阁的笔记,也没有内阁的印章。

这是什么诏书?

“这是内阁拟的诏书?”

公孙文直接回答:“内阁首辅严安清,妒贤嫉能,打压异己,不肯拟诏。”

陈顺才放下诏书,叹口气道;“无内阁拟诏,却叫咱家如何批红?此事还需与诸位阁臣细细商议。”

公孙文道:“朝政当由天子决断,为何事事都要经过内阁?”

陈顺才笑了:“公孙侍郎,你是第一天做官么?大宣自开国以来便是这般规矩,难道你觉得……”

“这规矩就该改!”公孙文打断了陈顺才。

“怎么改?改由你吏部侍郎拟诏吗?”陈顺才的语气变了。

公孙文神色淡然,似乎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为朝廷举善荐贤,正是吏部的本分!”

“别跟咱家绕弯子!”陈顺才冷笑一声,“举荐人才归你吏部管,可票拟是内阁的事情,你凭甚插手?”

公孙文道:“陈秉笔,你伴君日久,却不见内阁几度犯上,忤逆圣意?你心里却不为圣上不平?却不想为圣上分忧?”

陈顺才笑道;“公孙侍郎太看得起咱家,咱家只一心侍奉圣上,圣上是何心意,咱家从不妄自揣度,也请公孙侍郎知道些分寸。”

公孙文点头道:“是我不知分寸了,陈秉笔,当初你叫我惩治佞臣贼子,助圣上重整朝纲,公孙文德薄能鲜,不堪重任,请陈秉笔另选贤能!”

公孙文走了,陈顺才长出一口气。

走了好,终于是走了。

公孙文已经失控,他若不走,陈顺才也该赶他走了!

可陈顺才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公孙文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力,怎可能轻易罢手。

次日天明,一群官员坐于皇宫门前,要求废黜内阁,还政于天子!

这些官员哪来的?

一部分是公孙文的门生,自公孙文进了吏部,短短几月时间,已经扶植了一群门生入仕。

另一部分是被公孙文打怕了的官员,威逼之下,也只能跟着公孙文的门生,一起到皇宫门前施压。

出乱子了,这回出大乱子了!

陈顺才无奈,跑去向皇后求助。

皇后正带着宫女打理花园,一脸不耐烦道:“朝廷的大事,你总问我一个妇道人家作甚?

再说了,圣上一直厌恶内阁,趁此机会把内阁废了,不也是件好事?”

“可这事情,总不能让公孙文做主。”

“他不做主谁做主?当初是你找的他!现在若是信不过他,只管把他革职就是了,以后那些官员再来闹你,我看还有谁帮你抵挡!”

皇后力挺公孙文,陈顺才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回了司礼监,陈顺才苦思半日,想找个万全之策把局面稳下来。

办法没想到,却听内侍来报:“周开荣要带领大臣们闯进皇宫,面见圣上!”

陈顺才怒道:“这到底是要作甚!”

他急忙来到宣德门,但见周开荣率领一众官员,已经冲散了门前侍卫。

“杀佞臣,清君侧,还政于天子!”周开荣率众冲进了宫门。

陈顺才傻眼了,这种状况该如何处置?

杀了他们容易,可这些都是朝中大臣,事后却要如何收场?

犹豫之际,忽听一声巨响,地面出现一道陷坑,周开荣连同一群大臣全都掉进了陷坑里。

“你这鸟厮,当初便说你给脸不要,你还敢闹到皇宫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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