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大事成矣(四)

矛盾是有一个积累的过程的。

路易斯堡归还事件,基本上可以算作北美独立一连串事件链的开端。

在大顺下场、以及满清被毁灭移民辽东导致人参稀缺的背景下,路易斯堡归还事件所引发的影响,必然更大。

十三州的庄园主、商人们出钱,资助民兵,夺取路易斯堡,为的是什么?

是爱国?和法国这个世仇拼个你死我活?

还是为了人参貂皮和鳕鱼?

这不言而喻。

如果英国归还了,那出钱资助新英格兰民兵的商人、庄园主、资产阶级,这钱问谁要去?

不还行不行?

“此乱命也,新英格兰不奉诏”,行不行?

不行。

因为法国怕的不是那三五千新英格兰民兵。

法国怕的是游弋海上的英国王家海军。

没有英国的海军,就新英格兰民兵那点人、那点战斗力,法国轻而易举就能夺回路易斯堡。

如果新英格兰的民兵、乡绅、商人、庄园主们,执意要打下去。英国政府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把王家海军的舰队撤走即可。

英国就不归还,行不行?

也不行。

因为英国国王要保护自己家族的龙兴之地,汉诺威。

要考虑法国支持斯图亚特王朝的那群人去苏格兰,或许,英格兰人不支持斯图亚特王朝了,但苏格兰那群人可是相当支持。

要考虑法国如果占领了奥属尼德兰,就可以借用奥属尼德兰的港口,非常方便地登陆英国。

要考虑法国如果占据了奥属尼德兰,法国就可以堵塞英国和北欧、东欧的贸易,同时还要担心法国威胁荷兰、使得荷兰成为法国附庸。

现在就算俄国出兵了,也是一种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

法国人忧虑俄国这个生力军。

英国国王难道不忧虑,五万俄军到底能不能打赢法军?

一旦失败,俄军败退,那局面就彻底难看了。

尤其是赫尔曼元帅能征善战,屡露锋芒,打的英荷联军溃不成军的背景下。

加之,大顺下南洋,四两拨千斤,直接让荷兰的金融业崩溃。对法国贷款当然有影响,可影响最大的,还是英国。英国大量的国债,都是荷兰金融家买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崩溃,影响的不只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十余倍的杠杆债券,才是真正的大头,连锁反应下的荷兰金融业其实已经完犊子了。

法国固然打不动了。

英国又何尝打的动呢?

若以大顺比较,奥属尼德兰之于英国,颇类似于朝鲜。虽然是奥地利的“家事”,但英国却不能不管。

就算俄国还有人力,但是,俄国人跑到莱茵河来,得给钱。不给钱,俄国人闲着没事干跑这么远,帮着大英来打隔着波兰、普鲁士的法国?

再者,英国内部,现在也已经强烈要求停战了。

小爱国者党的成员们,已经开始大肆造势:国王考虑了太多德国的利益,却忽略了英国的利益。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国王应该退位给王太子,自己回汉诺威做选帝侯。

本身英王他爹的名声就不好,当了半辈子英国国王,死前英语都不会说。

这也不是不能忍,但言行举止过于高调,经常用拉丁语感叹:英国这破地方,乱七八糟。我在汉诺威生活的很好,要不是英国王冠比较诱人,我才不会到这破地方来。

生前大量地把英国的黄金往汉诺威运不说,南海泡沫事件还和他家里人有极大的关系,被抖出过丑闻。

英国小说这几年大发展,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嚼舌头”的太多,所以出台了审查法令,大搞文字狱,英国是莎士比亚的故乡,但在审查法令下,一段时间连莎士比亚的一些戏剧都不能上演了,因为“有暗讽汉诺威王朝乃外来者之意”。

所以很多人转行去写小说了,反正写了剧本也不让演。对报纸行业,更是征收高额税,再补贴——一样收高额税,大家一视同仁,这可没说不让你们说话啊。但是,审查合格的有补贴、不合格的没补贴。而补贴和审查权,在内务府总管的手里。你们能管我收税平不平等,还能管得着我补贴谁?

这种情况下,以威廉·皮特为首的小爱国者们,更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法兰西,大国也,不可急图。当先剪除羽翼,然后缓图之。

其羽翼有三。

其一为加勒比海那些盛产食糖的岛屿;其二为加拿大之人参貂皮;其三为印度。

剪除此羽翼,方可削弱法兰西。

英国的繁荣应建立在贸易之上,英国应以贸易和殖民地为目标。贸易带来财富,而财富又加强了陆军和海军的实力。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计划,只有天才人物——不是天才根本不能带领英国——才能想到,更不要说要实现它。

所以,一门心思扎在汉诺威、扎在欧洲战事上的国王,是天才吗?

懂英国的未来在哪吗?

知道该怎么带领英国吗?

知道法国势大要慢慢来,要先在海外取得优势剪断其羽翼吗?

知道不应该把大量的精力、兵力、财力,放在神罗的那点破事上吗?

你到底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汉诺威选帝侯?还是大不列颠王国的国王?

你啥也不懂,根本不能理解天才的战略构想,你也配当英国国王?早晚把英国这条船开到阴沟里。

那么谁是天才?

当然是提出这个计划,并且认为这个计划只有天才人物才能想出的人,才是天才啊。

他有一句名言:想要在英国政坛有威望和权力,要么国王的庇护,要么靠全国的影响。而全国的影响一般产生于返政府活动。

既然国王不喜欢他,尤其是不喜欢他对英国、汉诺威政策的抨击,以及“爱国者”的态度,那自然而然地,肯定是选择后者——靠反对政府的活动,获得全国的影响力。

国王做的,必是错的。

没有人比我们小爱国者更懂英国。

也没有人比我们更爱英国。

这就是小爱国者们的人设。

当然,从战略大局上来看,这些小爱国者们,说的一点也没错,那的确是英国登基成为地球天子的路。说是天才,亦不为过。

……以上种种这些,英国要面临的问题,不比法国少。

岛上有辉格党、托利党党争。詹姆斯二世的孙子,还在法国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回英国呢。当初议会因为天主教的詹姆斯二世到底是否有资格继承王位就吵出来了托利党和辉格党,现在人家的亲孙子还活着,还被法国庇护着,随时可能回苏格兰呢。

宫廷里有爹和儿子之争,王太子整天对他爹乔治二世的政策抨击嘲讽,手底下聚了一大堆如威廉皮特这样的,指望着国王死了王太子登基好大展身手的政治家。

外部有保汉诺威还是保英国贸易之争。小爱国者们可能会反复无常,可能会一边反对国王对神罗事务介入过多、一边又毫不犹豫地和普鲁士结盟,为了遏制法国。但现在,局面演化成这样,削弱法国遏制法国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达到,那么再打下去就没什么意义了。

北美、印度等地,又有要不要还给法国以换取欧陆平衡之争。

继承人上,还有手握重兵刚从奥属尼德兰地区跑回英国的坎伯兰公爵,和王太子威尔士公爵之争。

只要法国这边再给加一把火,英国早晚是要出乱子的。

北美的路易斯堡、东印度公司的本地治里。

如果事情成了,再配上中国出货、荷兰出面、北美走私贩子出渠道,北美离心的速度必然加快。

故而,齐国公转述刘钰的这番话,最终也就凝聚成了一个意思。

法兰西,应该见好就收。

早点停战,和英国达成和平,放弃奥属尼德兰和对汉诺威的威胁,换取英国归还印度和北美,从而埋下英国混乱、北美分离的种子。

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英国下药,让英国陷入混乱。这样,即便法国没拿到奥属尼德兰地区,依旧是原来的体量,便可称霸无人能挡了。

神罗内部的矛盾没有解决、英法西殖民地的问题也没有解决。

早晚,还是要打的。

现在见好就收,为将来一战布局,是明智的选择。

胜利者不受谴责,但只要活着,就还有下次胜利的希望。只有人死了,才能盖棺定论,没死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应该忍受一时的被国内质疑,只要将来在死前打赢了,不就好了?

如果法国国王真的是启蒙学者所谓的“理性国王、主权化身、哲人王”,其实这是个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为了法国这个共同体的实体的利益,大顺这边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是最优解。

但路易十五不是理性国王,也不是主权的人格化身,更不是哲人王。

他要考虑的,不只是法国这个共同体的实体的利益。

还有他自己。

以市井之言来解析,那就是“现在停战,面子往哪搁”?

这不是皇帝用金锄头、皇帝娘娘吃大饼之类的思维,而是国王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国王,他们不是主权的人格化身、绝对理性的以国家共同体利益为先的决策者。

这一点,法国如此,大顺也是如此。

所以齐国公很清楚,刘钰说再多的道理,想要落实,还是要在路易十五这个人的身上。

故而才会说了一堆“于国有利”的道理后,再说许多“赢得身前身后名”的道理。

路易十五听完这些话,内心很矛盾。

一边,理性告诉他,这些中国人说的很有道理。

之前刘钰来访,对战争走向的预测、对普鲁士再度宣战的推测、对法国先战略防守再战略反攻的构想,全都验证了。如今再听,自先信了七八分。

另一边,感性也在蛊惑他。

自己手里还有几张牌,要不要搏一搏,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

让在苏格兰颇有威望的查尔斯·斯图亚特,登陆苏格兰?让法国海军集结起来全部的力量,送查尔斯·斯图亚特去英国夺位?赌一把法国海军全军出动,在英吉利海峡与英国海军决战?继续给赫尔曼增兵,让他在俄军介入之前,攻下荷兰?

把手里所有能用的牌都打出去?

梭哈。

赌赢了,超越曾祖父、再现太阳王,万众倾心,四方仰威。

输了……输了那就只能祈求上帝,奥尔良的某家农户再蹦出个少女了。

(本章完)

第818章 大事成矣(五)

第一天的会谈结束后,路易十五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梭哈赌一把。

齐国公也听出来了路易十五的犹豫之意,并不着急,也没有催促,只是慢慢等待。

反正都已经在阿姆斯特丹和海牙等了一年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夜里,路易十五和他的新情人蓬帕杜女侯爵休息的时候,依旧在想着此事,以至于有些无精打采。

蓬帕杜女侯爵此时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以路易十五的审美观而言,当然不是普遍的审美观。

去岁八月份刚给丈夫生了个孩子,现在还是哺育期,哺育期的母性之美、多汁且诱人,让打小缺爱且有俄狄浦斯情结的路易十五神魂颠倒——刚生出的孩子不是和自己生的,正常人很难觉得这时候最有魅力。

他与蓬帕杜女侯爵的事,女侯爵的公公婆婆都祝福了,但路易十五可能心里好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给她丈夫安排了个肥缺,法国驻土耳其大使。绿罗马迎来绿大使,此非天心人意乎?

只不过她丈夫觉得这挺恶心的,好像是卖媳妇一样,拒绝接受,亦算是个好汉子了。

有时候也得承认,头上顶点绿未必是坏事……

她丈夫是税务官,众所周知收税的、包税的,都是法革时代的断头台主要客户群体。

但因着这顶不止全法国而是举世皆知的绿色苦主帽,居然在雅各宾时代,他这个税吏、包税人、金融投机商,竟然只蹲了半年多的笆篱子就被释放了——笆篱子,虽听起来是东北土话方言,却是法语policier兼具音译与会意之妙的翻译。

此时的蓬帕杜女侯爵还想不到“咱们死后,洪水滔天”这样的话,看着犹豫不决的路易十五,蓬帕杜女侯爵便出言安慰了几句。

之前大顺这边留在巴黎的人,已经遵照刘钰的指示,和这女人进行了密切的接触。送了不少礼物、瓷器、丝绸、书籍等,至于为啥要送,只说东方有望气之术,见此女气成五彩、皆为凤鸾,日后必有大运。

这年月,法国的占星术都能把伏尔泰逼的专门写书批判,不惜以绝对的、他自己可能都知道有巨大漏洞的纯粹的机械唯物来反驳,和占星术算是“同气连枝”的望气术,也没有引发什么可疑。

而且女侯爵小时候,就有巴黎的“善望气”的占星师利本夫人,说“此女日后必虏国王之心”。

这种话,自小听的多了。她母亲也一直按照“王室之情妇”的路线培养。

再者,她的社交圈子也和大顺这边驻巴黎的一群人重合,伏尔泰、爱尔维修、孟德斯鸠等人的沙龙圈子里,刘钰派过来的人是常客,她也是常客。

一来二去,加上有心而为,自是熟络了。

她勾搭路易十五的套路,还是大顺这边的人帮忙出的主意:

可效楚怀王神女巫山之韵,于王畋猎之时,着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之装,惊鸿一现,幽若神女,遗羽箭或鞋一只,而自隐去。

令王心动自寻,切不可自荐。

招数果然奏效,更是一时间传为宫廷的一段佳话。

但大顺这边的人出的这主意,说的好听是楚怀王神女巫山之韵。

可实际上,说不好听的……

明显是照着潘金莲拿木棍敲西门庆头的套路。

而且还是搔首弄姿,主动打开窗户砸一下,然后道个万福赶紧关窗,再关窗前还抖一抖抹翠的那种。

只是中法之间的文化不同,这种有妇之夫和有妇之夫的乱事儿,于大顺……而在这边,确实一段佳话。

这女子从安娜·普瓦松,变为夏尔·迪乐姆夫人,再成为国王情人,如今已是蓬帕杜女侯爵。

名正言顺的王后每年都要生孩子,不厌其烦、不胜其苦,对国王找别人一事,倒也支持。

这年月也没有啥能够防止怀孕的手段,从27年到37年,一年一个,有时候俩。

十年,中途意外一些,生出来的,正好十个。

谁也受不了。

实在也是受不了。恳求丈夫你找别人吧。饶了我吧。

再者王后对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很有自知之明,善于“摆正自己的地位”。

本来就是当年路易十五生病时候,大臣担心绝嗣,王位跑到旁支,抓紧时间找来个专门为了生孩子的。

婚前就做了诸多令人羞耻的检查,法国科学院那边学化学的还用玻璃瓶量过每个月的量,以确定是个良好的生娃工具。

而且当初能被选中,也是因为有宫廷画师知道路易十五的俄狄浦斯情结,把她画的和路易十五他母亲的画像类似,这才被一眼选中。

但问题是凡是人,都有年老的时候。

路易十五全家死光,她的妈也死的早。

路易十五根本没见过她母亲三四十的模样。

画像永远留在了二十来岁。

现如今王后已经40多了,又在十年之内生了十个孩子,早不是路易十五她母亲画像般的模样和风韵了。

王后之所以能被选中,也因为她是波兰公主。

波兰奇葩的选王制,使得波兰公主这个头衔应该是最不值钱的公主头衔,没什么政治势力才会成为波兰王、势力极强波兰贵族才不会接受呢。

而也正因如此,王后才会被摄政辅政大臣们选中,摄政大臣难道会选一个家族势力强大的“外戚”吗。

是以王后也不敢善妒,对路易十五的诸多情人,尽可能接洽,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以示“妇德”。这要是西班牙的公主,早怒斥一声,你找我也找了。叹娘家没人啊。

蓬帕杜女侯爵又是能和伏尔泰、孟德斯鸠等人谈笑风生的,入宫之后讨好王后、再凭自己的见闻手段,加之还刚生过孩子母性洋溢之时正合路易十五口味,当真是如鱼得水。

她是个聪明人,大顺这边和她接触的人里,是刘钰专门挑选的,自也是聪明人。

对她将来的路线,也给出过一些建议。

曰:初见时候,效怀王神女故事,心动神摇;入宫之后,风韵正适,当以身体为资;然终有年老色衰之时,古人云,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是以当在风韵犹在时候,渐以才事人,从床笫而成咨政问国之红颜知己。

她本是个聪明的,也是有政治野心的,对此当然是赞同的。

而且她也见识过路易十五对那些女人的态度,若只是因为颜色,早晚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现在路易十五犹豫不决,神色阴郁,像往常一样以她的膝髀为枕,享受着她双手仿佛拍孩子一样的无意的温柔,却依旧难以让心情平静。

蓬帕杜女侯爵知道国王因何犹豫难平,白天的会面她全程在场,因为这些年的沙龙接触,她学了不少的汉语,虽肯定不及那些翻译,但路易十五更信赖她,也希望她能听个大概以免翻译那边有所改动。

对于大顺这边提出的想法,蓬帕杜女侯爵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考虑,肯定是支持的。

这对她,有极大的好处。

非常大!

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是一场关乎政治、经济、贸易、外交等等的大事件。

当然不可能如后世的玛丽苏或者宫斗故事一般,因着男人、女人、宫斗、怨恨之类的事就爆发了。

但站在蓬帕杜女侯爵的角度,以女人、宫廷、宫斗的视角,却有另一种角度。

路易十五的情人颇多,之前最受宠的,是內勒五姐妹里的最年轻的玛丽·內勒。

这也是蓬帕杜女侯爵宫斗的第一个敌人,王后懦弱可欺,这女人可不是善茬。但是,幸运的是,这女人44年年末死了。

但是,那压迫感却让蓬帕杜女侯爵印象深刻:虽说人家名正言顺的合法妻子都没说啥,你我和都是三儿,乌鸦落在猪身上,你有啥资格说我呢?但这话也就敢在心里嘀咕嘀咕,被玛丽·內勒警告后,她也老实了好一阵,要不是这女人死了,她还真不好进宫。

而这女人之所以受宠爱、有这么大的能量,甚至于国王都准备把理应属于儿媳妇、王太子妃的内宫家事总管的位子给她,就在于她不只是以色事人。

之前法国内部关于法国到底要不要参加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怎么参加、战争目的如何等等,是有争论的。

丞相弗勒里是反对参加的,认为毫无意义。

但是,另一派的大臣是支持参加的。

玛丽·內勒不是丞相弗勒里那边的人,第三代黎塞留公爵支持参战,并且建议直接直接奥地利,玛丽·內勒作为反弗勒里一系的人,站在了主战派那一边。

并且,还完成了一项重大的外交成果:玛丽·內勒参与了法普两国之间的斡旋,并且成功地缔结了法普巴黎条约,结成了法普同盟。虽然可能没有她,也会结盟,但谈判过程中她付出了极大努力,斡旋了法国因为普鲁士第一次背盟退出战争的不满情绪,使得腓特烈二世专门派人送礼物感激,还写信道谢。

并且玛丽·內勒还劝说路易十五,应该去战场取得荣耀,成为受人尊重的国王。

促进达成法普二次同盟、劝说国王上战场追逐荣耀。

这,才是玛丽·內勒能够如此受宠的原因,而不只是靠身体和美色。

至少,在蓬帕杜女侯爵的宫廷宫斗视角来看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这才是主线。

內勒家的小妹妹,受宠到路易十五因为生病,让教会祈祷弥散期间,公开搞一发,这在天主教教义下是难以忍受的——这边虔诚地为你祈福弥撒呢,你那边公开违背教义。

以大顺这边类比。

好比大顺皇太后刚死、孝期还没结束呢,皇帝又纳新妃,不是君王从此不早朝,而是头七没过就不去亲妈灵堂了,甚至和新妃子在灵堂来一局……

或者,如同故事里,商纣王看到女娲神像,提诗曰: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在女娲庙里,对着女娲娘娘的塑像整一发。

路易十五在梅斯祈福弥撒期间的错误级别和规格,平衡下文化和宗教差异,基本一致。

即便这样,路易十五还是被攻讦后,假装忏悔要断绝关系,发誓以后再也不搞婚外的这些事了。

可一回到巴黎立刻又把她找回去了。

不同的人,看待同一件事,有着不同的视角。

以刘钰来看,当然不会认为枕头风这点事,真能影响法普同盟的走向。

但以蓬帕杜女侯爵这个女人、王室情妇、试图在色衰之后以才事人的身份看来,更看重的还是她的前宫斗敌人玛丽·內勒所做的事。

所以,问题也就出现了。

现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打到现在了,能掺和进来的国家都掺和进来了,连远在北方的俄国,和远在东方的中国,都用各自的方式掺和了。

如果继续打下去,她想要为国王分忧、做成如宫斗之敌玛丽·內勒那样的成就,能做什么?

能做的,理论上只有一件事,斡旋法普关系,让普鲁士第三次背盟,加入对奥地利的战争。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

现实里,她很清楚,这是做梦。

第三次普法同盟?

怎么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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