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唯一的破绽

“建文密藏开启。”

“共计有兵刃五千余柄,弓弩箭矢三千余套,甲胄一千余套,全部藏于密封大箱中。”

“又有银锭一百二十箱,黄金三十箱,碎银数十袋。”

哪怕由心腹亲自送信,确保中途不会被外人看到,信中内容写得也颇为隐秘。

一些零星的收获,根本没有计入。

即使如此,密藏内的收获,已经是触目惊心。

大量的武器军备,包括大明军械库的藏品。

当然,时隔百年,又是藏于沿海潮湿之地,锈损是不可避免的。

箱子打开,那些武器弓弩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全部都无法使用了。

有的干脆都无法打开了。

只能通过每口箱子的大小,大致判断数目。

兵刃弓弩倒也罢了,那些甲胄,让人最为可惜。

所幸还有金银。

庞大的银两储备。

整整一百多口大箱子,打开来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和一根根金条。

有的金银上面还刻有建文年间的官印。

为了方便,更有麻袋装着的碎银子,可以随时取用。

由此孙维贤断定,这正是建文帝当年为求东山再起,精心备下的密藏。

只不过当时是准备数月乃至数年后就启出了,结果没想到,后来建文帝心灰意冷,遁入空门,密藏也就留存了下来,直至如今。

孙维贤既感欣喜,又扼腕叹息。

毕竟这份密藏若是早早被启出,武器甲胄还能用,指不定能做一番大事业。

可如今的他,年过半百,年老力衰,却是折腾不动了。

当然话虽如此,海玥还是从信件里,读出了几分野心。

任谁得到这么一笔宝藏,都不会只甘心让这笔巨富藏在某个地方,静静地腐烂。

所以信件最后,孙维贤是向他打听海禁的开放,是否可以持续。

他是没有造反之心的,军械武备本是烫手山芋,烂光也好,但金银却可以花销。

如今福建月港开放,民船出海,孙维贤的家族也准备借此经商,这笔巨大的财富无疑能让本钱越发充盈。

海玥缓缓放下信件。

从结果上来看,皆大欢喜。

埋藏于地下的密藏重见天日,金银又流通进海禁开放后的航海贸易中,可喜可贺。

但他总觉得这个过程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种不真实感。

当然,对于海玥这种不关心密藏的人来说,似乎并无太大波折。

但对于孙维贤而言,他努力了大半辈子,天南地北地搜寻,终于启出密藏,简直没有比这种努力更值得回报的了。

所以他完全不会怀疑,想来也是听不进去别人劝告的。

思索片刻,海玥还是无法拭去疑虑,对着旁边研磨的弓豪道:“孙维贤派来的传信人现在何处?”

弓豪回答:“在英略社中休息。”

英略社的壮大,与南镇抚司颇有几分联系,自从拿捏住孙维贤后,海玥也不客气,借他的人脉和路数,让英略社在短短十年间,已经成为了一个横跨南北的江湖势力。

有了这层联系,以往孙维贤的心腹,多有在英略社的各地分社落脚。

“将他唤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来到堂内拜下:“拜见海侍郎!”

“不必拘礼。”

海玥屏退下人,打量着对方:“你与孙德辅……”

“草民也姓孙,名景行,字子墨。”

年轻汉子态度恭敬,声音低沉有力:“孙指挥是俺四伯。”

说着缓缓抬头,露出与孙维贤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轮廓。

“原来是孙家人!”

海玥微微颔首,语气也变得温和:“德辅兄夙愿得偿,我自是替他欢喜,只是信中有些话不便明言——此番开启密藏,可曾走漏风声?”

“走漏不了!”

孙景行胸有成竹:“咱们借剿倭之名登岛,另有一队兄弟在周遭海域巡逻,外人只当是寻常剿匪,绝想不到其中关窍。”

海玥问道:“出动了多少人?”

“以南镇抚司精锐为主,另调了地方卫所兵卒,统共三百余人。”

孙景行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真正下地掘宝的,全是孙家本族子弟。其余人只在外围布防,连岛心都没瞧见!”

海玥指尖轻叩桌案:“双屿倭寇早灭,德辅兄既早知藏宝所在,为何拖延至今?“

孙景行苦笑道:“实不相瞒,四伯前年冬日,就带我们挖出过两口箱子,可那时倭船往来如梭,咱们只得原样埋回去……”

“后来双屿群枭伏诛,余党见了官船便逃,咱们才弄了三十条沙船,趁着潮水搬运,天亮前连箱带锁全送进了水师密舱……”

他详细地描述了如何搬运密藏的过程,海玥聆听,发现诸般细节都严丝合缝,确实没有问题,再度点了点头:“好!接下来你们有意出海?”

孙景行小心翼翼地道:“伯父不知朝堂动向,特命小侄请教海侍郎,不知这海禁之策,是否会再度收紧?”

海玥淡淡地道:“闽浙沿海十万渔户,禁海便是断其生路。逼良为盗的教训,朝廷岂会重蹈?”

孙景行长舒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海玥道:“孙家原先就有这些生意吧?”

“不敢!不敢!”

孙景行先是否认,然后干笑了一下,低声道:“实不相瞒,先前那些豪族勾结倭寇垄断海路,咱们小门小户哪敢插手……”

海玥道:“现在呢?”

“如今自然唯海侍郎马首是瞻!”

孙景行眼睛一亮,赶忙从怀中抽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海图,呈了过来:“四伯的意思是,咱们的船队可先抵琼山海口浦,再转道交趾……”

海玥扫过图上朱笔勾勒的航线,轻笑道:“这些都是王锃给你们出的主意吧?”

孙景行堆起笑容:“原来海侍郎也知王掌柜,此人弃暗投明后,就归了四伯麾下。他通晓佛郎机语,一匹苏绣经其转手,竟能多换三成白银。如今铺面里的大小事务,全赖他运筹呢!”

“王锃是个人才,孙德辅也是知人善用!”

海玥点了点图:“海图定得不错!”

孙景行闻弦歌而知雅意,稍稍凑近了些:“愿与海侍郎合本,分利三成。”

这是要让三成利给海家,看似不多,但对于庞大的海运来说,一旦促成与西洋的长久生意,那便是坐拥金山银海,财源滚滚而来。

当然,以海玥和海瑞的地位,地方上有的是士族豪绅想要与海家合本经营,若不是孙维贤以前有这份交情,根本没资格开这个口。

海玥闻言不置可否,淡淡地道:“子墨啊,你在京师还有别的事么?”

“有!有!”

孙景行心领神会,这等大事确实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决定的,赶忙再度拜倒下去,恭恭敬敬行礼后:“小侄告退!”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然而等到弓豪将人送出府,再度回到书房,海玥当先一句话却是:“此人有鬼!”

弓豪隐隐也觉得公子态度有些不寻常,却没听出什么蹊跷来:“小的愚钝,还望公子明示!”

海玥直接点出:“王锃绝无可能执掌孙家商路命脉!孙维贤何等人物?岂会容一个亲善我的掌柜,捏着孙家海上贸易的咽喉?”

他和孙维贤的关系,起初是敌对,后来是拿捏,如今则是地方豪强与中枢靠山。

出来混,要有背景,要有势力。

孙维贤不乏地方势力,却缺乏中枢的背景。

现在朝堂三巨头之一的海玥,就是孙维贤想要的靠山。

但作为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孙维贤是不会完全依附于海玥的,更何况他又刚刚启出建文密藏,获得了一笔庞大的财富,更有独立的资本。

在这个基础上,再看王锃的安排,就很不对劲了。

王锃就是汪直,在孙维贤南下之前,海玥特意提到了此人,让锦衣卫行动时,保一保此人的性命。

有了这层关系,就算王锃的经商才华再厉害,孙维贤也不会将自家商会至关重要的掌柜位置,给对方坐。

不然的话,接下来孙家与海家合作,掌柜却是曾经被海玥施恩保下性命的人,万一两者秘密勾结,岂不是会让孙家的努力为他人作嫁衣裳?

到时候就不是分给海家三成,指不定七成都是人家的!

“这是孙景行话语里唯一的破绽。”

“其他都是天衣无缝,包括建文密藏启出的前后过程,唯独这里露了马脚。”

弓豪瞪大眼睛:“此人莫非不是孙维贤的侄子?”

“若是旁人假冒的,倒也罢了,不过是消息泄露,被人所趁罢了……”

海玥沉声道:“怕就怕,他真的是孙维贤的侄子孙景行,那恐怕要出大事!”

说着,他已提笔蘸墨,在素笺上疾书数行,墨迹刚干便折入信封,蜡封处重重按下私印:“你即刻动身,亲赴南直隶,面呈应天巡抚徐阶!记住,绕开英略社所有惯常路线!”

“是!”

弓豪领命退下。

等到他风尘仆仆地返回书房,已是三个月后。

而带来的回信中,海玥迅速提炼出两条消息,神情彻底郑重起来——

“孙维贤早被软禁,孙家族人以他的名义,在外发号施令!”

“南直隶卫所军已欠饷半年,士卒欲鼓噪哗变!”

(本章完)

第328章 建文密藏的真相

南直隶。

孙府。

窗棂外的梅树开了又谢,孙维贤倚在冰冷的石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被铁链磨出的旧痕。

他被囚在这座雕梁画栋的偏院里,名义上是“养病”,实则除了在关键时刻,见一见南镇抚司的亲信,寻常时机连院门都不得出。

而这一切,只因他启出的建文密藏。

“建文密藏……建文密藏……”

“呵!”

正自苦笑,老仆推开房门,轻声道:“四爷,该用膳了。”

食盒里的菜色依旧精致,仿佛在提醒他,家族依旧敬他。

孙维贤斜眼看了看,淡然道:“七弟回来了?“

老仆动作一滞,垂眼道:“是。”

“让他来见我。”

换成孙维贤昔日大权在握,全族上下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之际,这话一出,一盏茶的时间后,那个一向恭谨的堂弟就会出现在面前。

然而这一回,过了整整三天,绵绵的小雨落下后,一位略显矮小的身影,才出现在偏院中,平静地道:“不知四哥寻我何事?”

孙维贤仰首望天,探出右掌,承接那落下的雨点:“十四岁那年,祖母也是在这样的雨夜,将我带到了祠堂的暗室……”

当时祖母告诉他,建文帝朱允炆携长子朱文奎逃出金陵,后父子分别,朱文奎隐姓埋名,生有三女。

那最小的女儿,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孙家祖母。

“我第一次得知这些秘闻时,吓得腿都软了,担心身世被揭露,朝廷抄家灭族。”

孙维贤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自己曾经最要好的堂弟:“你是何时得知自己的‘身世’的?”

孙家排行老七的孙维诚默然不答。

孙维贤并不意外,自顾自地道:“那一夜,祖母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眉骨,檀香混着铁腥味的供桌前,展开了一幅泛黄的舆图。”

“‘密藏里,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如今物是人非,早已无人在意先祖的正统,然密藏之物,也不该落入外人之手。’”

“‘维贤啊,你是这一代里最优秀的孩子,只有你有资格,继承这个秘密!’”

少年时的他,惊吓之余,也为这份独属的殊荣,激动得彻夜难眠。

后来他为锦衣卫,在刀尖上行走时,总记得祖母说的话。

你是最优秀的!

是唯一被选中的!

所以对于建文密藏,孙维贤才如此执着。

甚至成为了锦衣卫指挥使,衣锦还乡之后,都念念不忘,再起班底,去沿海寻宝。

那不仅仅是关乎宝藏和财富,更是他儿时的梦想与追求。

“结果你们骗得我好惨!”

“什么狗屁密藏,那里早在百年前,只不过是建文帝南下逃亡的落脚地!”

“后来一群妄图复辟之人,将来不及处理的军械藏于其中,宁愿任其腐坏,也不给成祖留下……”

说到这里,孙维贤嗤之以鼻:“这等胸襟,难怪被人夺了大位,丢了江山!”

听到这里,孙维诚终于开口:“那些都是追随先祖的忠良,兄长不该如此言语!”

“先祖……忠良……”

孙维贤哑然失笑:“我们姓孙,不姓朱,哪来的先祖?更遑论私蓄兵丁,又不敢真正举事的臣子,历朝历代,何时被称作忠良?”

“应该管他们叫——”

“乱臣贼子!”

孙维诚脸色沉下。

孙维贤接着道:“而建文密藏,则是祖母精心设计出来的把戏,军械武备早损,籍此造反是不可能了,却能形成一个极佳的陷阱。”

“锈蚀的刀枪自然造不了反,可只要有人碰过这些,谋逆的罪名就像那铁锈,沾上手就再也洗不干净。”

“重要的,不在于结果,而是过程!”

这个局最精妙的地方在于。

让人造反,没有什么人愿意干。

可让人寻宝,那感兴趣的就多了。

但只要踏上了寻宝之路,你说你没有反意,谁信啊?

毕竟你寻的是建文帝留下的密藏,里面藏着的都是意图重登皇位的准备!

“祖母选中我,正是因为我父早逝,锦衣卫世职将落于我肩!”

“为了启出密藏,我不仅于南镇抚司大肆培植亲信人手,南直隶的各地卫所更多有暗桩内应!”

“这些人里,有知晓内情的,有盲目追随的,但无论如何,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旦沾上建文密藏四个字,管你是贪财还是好奇,在朝廷眼里统统都是谋逆!”

孙维贤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我识破了你们的计划,谭经为了护我突出重围,不幸牺牲,他也有保全家族之意……”

“我们都不想谋反,不愿连累亲族,唯独你们这群疯子,却在这中兴盛世,做着复辟建文的白日梦!”

孙维诚神色重新沉静下来,摇了摇头:“不是复辟,先祖的正统确已不在了。”

“哦?”

孙维贤眉峰陡然一挑,冷声道:“那就是单纯的谋逆?”

“为何不可?”

孙维诚淡淡地道:“永乐能以靖难之役夺鼎,燕藩血脉坐享江山百余载,旁的藩王就坐不得,活该只能在自己的藩地里,世代为囚?”

孙维贤听到前半句,表情已是凝固,只觉得这个兄弟疯了,但后半句指向性就极为明确了,冷冷地道:“你究竟投靠了哪家藩府?竟敢押上全族性命赌这从龙之功!”

“四哥你至今还不明白,不是我们投效了何人,博取从龙之功,而是自靖难那日起,你我这般出身便是原罪!”

孙维诚轻轻叹息:“除非京师御座上面的那位,再也不是永乐一脉,我等才能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人!”

“这就是祖母对你说的话……”

孙维贤确实明白了,目光似悲哀似怜悯:“她彻底激发了你的恐惧?”

孙维诚面孔扭曲了一下:“四哥你就不怕?你刚刚还说自己当年夜夜惊梦,担心隐秘东窗事发!”

“那是我少时的幼稚想法!”

孙维贤厉声道:“事实是,建文旧事早成枯骨!如果没有建文密藏,没有算计争斗,不会再有人去寻找什么建文遗脉!倒是你们这些自缚枷锁的蠢货,生生把枯骨弄成了索命厉鬼!”

“话不投机半句多!”

孙维诚摆了摆手:“四哥如果特意唤我,就是为了这些,那还是不要浪费唇舌了,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的宁王之乱么?”

孙维贤勃然变色:“你是说?”

“不错!”

孙维诚悠然道:“昔年太祖分封诸子为藩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镇守大宁,拥兵八万,实力雄厚,先祖削藩时,朱棣为拉拢朱权,许诺事成后中分天下,然夺位后翻脸,将朱权改封南昌,削其兵权。”

“朱权后代对朝廷不满,尤其第四代宁王朱宸濠,认为正德昏庸无能,欲效仿朱棣夺位,期间恢复本被朝廷裁撤的藩王护卫,私造兵器,蓄养死士,收买朝臣,掩盖谋反迹象。”

“这些事情说得轻巧,实则各路藩王都有无数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宁王又是如何在当地蓄养私兵,又是让江西和南直隶不敢上报的?”

孙维诚露出得意之色:“其中正有我父亲,你叔父的功劳!”

“若非宁王实在愚蠢,还想将儿子过继给正德,以致于打草惊蛇,后又不听劝告,不直取金陵,反而久攻安庆,给予王阳明集结兵力之机,又岂会兵败如山倒?”

“哦对了,宁王在起兵之际,也是派人上岛寻宝,虽然未得到武备,却也收获了不少金银,由此更加坚定了信心呢!”

当最后一句落入耳中,孙维贤身躯猛地一晃。

完喽!

九族大危!

如果这个堂弟所言不假,孙家在策动谋反的事情上,已经干的不是第一回了。

也对,祖母连他这个孙子都不放过,怎会放过儿子?

孙维贤的父亲是锦衣卫,又因英年早逝,似乎没有被身世牵连,但孙维诚的父亲却是孙家的大掌事,主管家族生意。

孙维贤在成为南镇抚司镇守使上,这位叔父也出力颇多,曾经还对其颇为敬重。

万万没想到,连宁王作乱,他都有此“功劳”。

深吸一口气,孙维贤苦笑道:“这确实没了回头之路,放我出去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

孙维诚并不意外,笑容里有些几分讥诮:“不过在大事发动之前,至少在南直隶兵变功成之前,我是不会放四哥出去的,以免你瞻前顾后,坏我等大事!”

孙维贤倒也不意外,稍加沉吟后,缓缓地道:“那我给你一个建议,拉拢一个人!”

“谁?”

“礼部右侍郎海玥!”

孙维诚倾身向前,又惊又喜:“他?他能上我们的船?”

孙维贤道:“绑住琼山海氏,就由不得他了,一旦海玥能参与,你们……我们的胜算至少增加三成。”

“双屿岛一战,我保了那个倭贼王锃,让他当掌柜吧,他在行海上的天赋,是你们都比不过的。”

“唯有将利给足了,才能让那位朝堂大员心动!”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偏院内回荡,孙维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望着兄长久违的凌厉姿态,终是低声道:“我且试一试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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