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预设战场

蔚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大雁成行飞过。

地面之上,大风起兮,旌旗猎猎。

双方数千骑在旷野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刘闰中带了一千五百骑赶至战场,接应殷熙统率的近两千义从军。

他们很快被在外围游弋的鲜卑轻骑发现了。

双方拉开了距离,在宽阔的场地上反复对射。

呼喝之下,时不时有人应弦而倒。

刘闰中已经中了一支箭,箭矢卡在甲内,颤颤巍巍的。

从上党带来的轻骑更被射倒了百余人,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他第一次发现,这场骑兵厮杀的烈度有点高。

鲜卑人怎么不退呢?你们不也是部大、首领制么?死了人丁,自己吃亏,为什么还要打下去?

妈的,他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再一次收拢部伍时,刘闰中扭头看了一下众人,道:“不准退!正是咬牙坚持的时候,退什么退?冲!”

同样的部落体制,同样的生活方式,但人不一样,差别就是这么大。

说白了,战阵厮杀,就是比谁更能忍受伤亡。

就这交手一瞬间来看,鲜卑人似乎比羯人更能忍受一些。

刘闰中其实也想退,但今天不敢。

他若不能拦住这些鲜卑骑射手,坐视他们与鲜卑冲击骑兵一起夹击义从军,义从军必然惨败,这个责任不是他能承担的。

角声再起之后,刘闰中将人马分成两拨,一拨三四百骑,弃了角弓,拿出刀盾,策马加入近战搏杀,另一拨千骑仍然与鲜卑骑射手们兜圈子射箭,有机会就拔刀互砍——骑射手之间的交锋,并非全程用箭,有时候也会拿短兵互相劈砍。

在他们身后,似乎隐隐能听到密集的鼓声。

那是大队步军前进时整理队形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晋军后面有大股援军赶至,却不知离这还有多远了。

这样一种情况下,鲜卑人越打越焦躁,在发现无法冲垮义从军后,士气有些低落。

在刘闰中孤掷一注,亲自带数百骑掩杀过来后,他们终于失去了信心,调转马首,向石岭关方向退去。

城中还有数百骑,不过这会都下马立于城头,面色犹豫,显然吃不准该怎么办。

“去把火把取来。”一部大冲上了城头,看着正沿着山坡一边艰难行走,一边互相射箭厮杀的双方骑兵,吩咐道:“我一回来就点火。”

说罢,径自下了城,然后带着屯于城后的数百骑冲了下去,接应己方溃兵。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找的出发阵地也好,乃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可直接骑马下冲。

冲锋之时,声势很大,直接把正处于上坡状态、速度缓慢的义从军追兵给冲了个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得手后也不恋战,唿哨一声,带着千余溃兵慢慢回了石岭关。

义从军溃退下去后,退后数百步结阵。

双方一在山上,一在山下,互相对视着。

刘闰中策马赶了上来,找到殷熙后,低声说道:“殷将军,我看索头要跑。”

殷熙方才亲自率队追击,紧咬不放,差点被从缓坡上冲下来的鲜卑生力军给阵斩。

若非自家部曲将马让给他,可能还真跑不掉了。

见殷熙不语,刘闰中又道:“殷将军何必自责?打仗就是这个样子,今天你坑我一下,明天我坑你一下,太正常了。打了胜仗,哪能不追击呢?不追击要被人骂。追击了,遇到贼人伏兵,吃了亏,也要被骂。这种事很难避免,全看运道了。”

殷熙面色稍缓,看了刘闰中一眼,笑了笑。

这厮是会安慰人的。

确实,情急之下追击,哪能顾得了那么多?若不追击,问题更大。

只能说索头太狡猾了,他太倒霉了。

“你方才说索头要跑——”殷熙话音刚落,却见石岭关内烟柱冲天而起,隐有火光冒出。

“索头打仗就这个样子。”刘闰中又道:“虽称劲悍,敢对冲死战,但也留有匈奴遗风,喜诱敌深入,反复袭扰,令其疲惫,士气低落,时机成熟后再发动决战。”

“他们烧石岭关,很明显是不想留完整的城池、居所给我军。”

“放火后退却,乃诱敌之计,试图把大王带来的步军拉到数百里之外,再截断粮道,围而歼之。”

“我料索头定在雁门立有坚寨,以阻我大军,骑军则散在左右两翼,只待伏发。他们惯会这一招。”

殷熙听完,问道:“你觉得大王此战没有胜算?”

“胜算不大,顶多是个和局罢了。”刘闰中摇了摇头,道:“若鲜卑立营栅、守城池,就凭大王带来的万余步卒可能拿下?”

殷熙想了想,光凭银枪军和黄头军万余人,可能还真攻不下城池,更何况不可能拿全部步卒去攻城,顶多出动数千人,那就更不可能打下来了。

而攻不下城池、营垒,顿兵于坚城之下,再被敌人骑军反复冲击后路,那是真的危险。

“先别说这些了。”殷熙叹了口气,道:“先上去灭火。”

******

二十八日,“大将军邵”的帅旗已经插上了石岭关城头。

邵勋登高望远,看向北方不断游弋的索头骑兵,问道:“平阳援军至何处了?”

“已过秀容,正往楼烦而去。”张宾答道。

“让他们换个方向……”邵勋唤来僚佐,低声吩咐了一连串的命令。

僚佐很快写完,检视无误之后,遣信使带走。

张宾有些惊异。这打仗的方略,可真是……

“来晋阳也没用。”邵勋说道:“可战之兵太少,若贼人据守险隘、坚城,恐无计可施。邵慎那一路不过万人,来了也未必能改变大局,还不如换个方向,或有所获。对了,落雁军也不要来了,让段末波去和邵慎汇合。”

张宾微微颔首。

打拓跋鲜卑须得用举国之力,眼下却颇为不足。

“走吧。”邵勋看了张宾一眼,笑道:“索头步步后退,先弃晋阳外围,再弃盂县、石岭关,看现在这样子,九原县(今忻州)应该也放弃了。他抛出这么多甜头,我先吃下来再说。”

说话间,石岭关外已经有一支步骑混合编队北上了,直朝新兴郡九原县而去。

三十日,轻松收复空无一人的县城。

索头与义从军交战,各自死伤数百,向北退去。

这个时候,邵勋的军令抵达了九原:全军停驻,固守城池,不得北进,违令者斩。

九原离石岭关四十里,乃新兴郡治所。

出城北上五十里,可至忻口。

据前方探报,忻口附近似有索头大军,众不下二万,依山立寨,隔河树营。

邵勋虽然不太清楚索头的具体兵力部署,但多年征战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在敌人选定的作战地点厮杀。

忻口是索头预设的决战地点,这一点越来越清晰了。

而此时的忻口确实成了兵的海洋。

大批自平城、新平、雁门等地征发而来的牧人、役徒正在挖掘壕沟,修筑土墙,修缮营垒。

一万多步兵屯于营垒、山寨之中,打算依托河流、山势消耗晋兵,令其减员、疲惫。

战马在不远处嘶鸣着。

一队队骑兵选好了出发阵地,藏于步兵营垒附近的山谷之中、树林之后。

一旦晋军强攻营垒不克,向后退却之时,他们就大举冲锋,尽可能杀伤晋军有生力量。

另一部分骑兵被派到南方更远处,主动寻找晋军骑兵,尽可能消耗之。

正如邵勋所料,这就是他们的预设战场:将晋军诱出石岭关百里,在忻口、石岭关之间的空旷原野中,聚而歼之。

这不是草原打法,而是混合了中原、草原的变异战术。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双方主帅如何抉择。

六月初一,拓跋郁律来到了忻口,登山眺望南方。

平坦的盆地之中,草木茂盛,一望无际。

坞堡、村落已不可寻,荒芜得仿佛这里遭过一场灭世瘟疫一般。

邵贼到底还来不来?

拓跋郁律有些吃不准了,预设好的歼敌战场,结果敌人不来,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好像前汉于马邑埋伏匈奴一样,只不过双方调换了角色。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又或许是邵贼过于老辣,不愿置身险地?

换个愣头青将领就好了,顿兵忻口之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可轻松收获大胜。

但邵贼不来,他可就有些麻烦了。

前后几次交战,损失兵力超过四千。

诸部首领们不会管邵贼死伤了多少人,他们只会盯着自己。

想到这里,拓跋郁律有些烦躁了。

两军对峙,长久下去,他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无端地,他心中考虑起了之前新党们的提议:罢兵言和。

但使者好像被扣留了,并未回返……

六月初二,邵慎在秀容以东的山谷中接到了传自石岭关的军令。

反复看了几遍后,他没有犹豫,就地征发了千余部落轻骑,并义从军一千、薛氏骑兵五百,折向西北。

六月初四,在抵近岚谷之时,落雁军两千骑狂奔而来,与其汇合。

六月初五,全军抵达岚谷县,休整一日后,带上两千余府兵,兵出草城川。

(本章完)

第780章 捣巢(上)

“牛羊是笨蛋,马才是好汉。”草城川南缘喇叭口底部的一处山岭中,亲手剥下一张羊皮的沮渠崇说道。

在他看来,马儿群起奔跑时,如闪电,如雷鸣,如暴雨,瞬间将敌人冲散。

骆驼太丑,牛太笨,羊太贪,而驴子就更不堪了,天天嚎叫。

出征塞外,他只带马,虽然岚谷这里的马匹严重不足。

出发之前,众人吃了一顿饱饭。

休息半个时辰后,后方送来了一批马。

沮渠崇一看脸就黑了。

老马悠闲自在地吃着草,小马跟在母亲身后,不停撒欢,顽皮得很。

这——老马、母马、小马都送来了,岚谷县是真穷啊。

他没有多说,遣人将马尽数收下。

一人三匹马,战马、乘马、驮马各一。

军士们开始往驮马背上绑扎行李,主要是器械、干粮。

肉脯、干酪是军士的食物。

干粮尽量不吃,除非实在没有办法,才喂一点给战马。

平时尽可能放牧,让马儿自己吃草。草原长途奔袭,没人能携带那么多粮食给你吃,除非跟着后勤车队,但那又和“奔袭”无关了。

今天送来的这些马,大部分都没法活着回来,战死、跑死是他们最可能的结局。

对士兵而言,这也是一次风险极高的行动,他们很可能和马一样回不来。

行李捆扎好后,沮渠崇还在等待命令,旁边就有千余轻骑率先北出,没入了茫茫旷野之中,往东北方向疾行。

他们没有带行李,只一人两匹马,持五日干粮,前出骚扰。

两个时辰后,薛氏五百骑连同岚谷县本地重金招募的二百余轻骑再次前出,冲进了草城川之内。

入夜后,众人又吃了一顿饭,直到月上柳梢,所有人才牵着马,离开了营地,先向西走了一段,然后折而向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走后,杨勤下令闭寨,喧哗走动者立斩。

邵慎带了两千余府兵、一千义从军、两千落雁军,总计五千多骑。

其实挺冒险的。

府兵只是会骑马,但不擅骑战,和骑兵差距很大,他们是骑着马赶路的步兵。

真正能马背上作战的只有三千人,遇上敌军大队会非常危险。

但话又说回来了,或许这就是战争,每个人都是可以被消耗掉的。

这五千多人就是全军覆没了,梁王应该也不会怎么痛心。在他心里,可能最大的损失是他的侄子,而不是这五千兵马。

五千兵马可以常有,侄子却只有一个。

而且,这个侄子也挺有想法,胆子很大。他觉得草城川是鲜卑人重点监视的区域,出草城川走不了两天就要面临恶战,且继续向前的话,越靠近平城越危险,敌军人马越多。

既如此,不如先绕一段路,避开敌人视线,同时让先期前出的两路轻骑吸引敌人注意力,将贼兵更多地吸引至草城川,再做计较。

这也是赌,但比起直接鲁莽地冲出去,却已经靠谱很多了。

杨勤只能预祝他们成功。

他要坚守此地。要不了几天,邵慎曾经统率的步兵就会赶过来,计有瞎巴三千、薛氏部曲两千五、黑矟左营二千四百,这般实力,似乎也可以出去打杀一番了……

******

黄瓜堆是地名,不知何考。

其地位于(lěi)水(桑干河上游支流,今黄水河)、马邑川(汉魏名‘治水’,乃桑干河干流)合流后之正流(桑干河)北岸——今怀仁南、应县西北。

此时已有桑干之名,乃当地胡汉百姓俗称,谓之桑葚成熟时河水干涸——其实并非如此,只是特别干旱的年份才会这样,且河床中心有水,并非完全干涸。

从这里可以看出,雁门郡是有蚕桑业的。

其实这并不奇怪,此时天下丝绸技术最好、质量最高的地方是河北,就连幽州都有蚕桑业。

拓跋猗卢在位时,于黄瓜堆筑新平城,给儿子六脩居住,位于平城以南约百里。

北魏时期,孝文帝在附近筑早起城、日中城、日没城,城与城之间间隔二十里上下,正好一日游。

道武帝又发八部五百里内男丁,悉数集结至此,在水南岸建南宫,规制甚壮,门阙高十余丈,引沟穿池,广苑囿,规立外城方二十里。

此时只有新平一城,但已是代国重镇。

水、马邑川、桑干水附近,良田遍野,与平城以北的草原上广种糜子这种耐干旱的农作物不同,平城、新平城一带粟种得比较多,有些田里还有春小麦。

农田之外,还有麻田、桑田,前者较多,后者较少。

因河水时常泛滥,鲜卑人也不怎么修河堤,这些农田离河稍远,以旱田居多。

河两岸是大片丰美的草场,农家妇人、小孩经常驱赶着牲畜过来啃食青草。

这是典型的耕牧混合制农业。

毋庸置疑,这一片已是代国比较重要的区域了。

因为司马腾这种拟人生物在并州瞎搞,再加上自然灾害以及匈奴崛起后的兵灾,故大量晋人北奔出塞,投奔鲜卑,就像河北有数以十万计的人口经幽州出塞投奔慕容鲜卑一样——那么多人从幽州过路,很多人一度留下来,后来又跑路,不得不说王浚也是拟人生物。

北逃的并州胡汉百姓中工匠、乐人、文人之类被迁往盛乐,没有一技之长的主要留在平城、新平一带,故此地人烟相对稠密,物产较丰,也就比盛乐那边差,但强于河西草原、阴山草原,不然拓跋氏也不会把平城设为南都了。

代王南下至忻口后,新平城就成了转运粮草、器械的后勤枢纽,故驻扎重兵。

这一日,新平城城头聚兵的鼓声响了整整一天,信使来往各地,至各个村庄、部落传讯,征集人马。

至傍晚时分,离得近的村庄、部落已有部分兵员抵达。

观其装束,胡汉皆有。

胡人之中,鲜卑、匈奴、乌桓以及杂七杂八的部落兵更是数不胜数。

城内也有部分兵将涌出,人数超过三千。

部分健勇骁锐者,开始两两互相穿戴铁铠。

马被一匹匹拉出来,喂食干草、豆子、盐水。

太阳渐渐西垂,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分散前往新平城附近的各个军营。

围在一起吃饭时,免不得有人叽叽喳喳。

“南边吃败仗了?”

“恐怕是要拉人丁去攻城,听闻晋阳至今未下。”

“攻城……”

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论胡汉,都非常厌恶攻城,极其厌恶。

任你自夸骑术卓绝,箭术通神,部落里的女人随便挑,可一旦被拉去攻城,也很容易死。而且死得一点不壮烈,一点不英勇,死状搞不好很难看——被淋了一身滚烫的粪水,还有半点死者尊严吗?

“别多想了。”有部落小帅走了过来,身上甲叶子哗啦啦作响。

他扫了一眼众人,道:“晋贼可能有援军来了,兵出草城川,往马邑方向驰突,来势很猛。”

“这是要来新平!”有人惊呼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难怪!

这里是他们最重要的农业区之一,粮食、布匹、丝绸、牛羊多不胜数,一旦被大举突入,损失会非常大。

“六狗,你说的是真的?”有相熟之人起身问道。

名为“六狗”的小帅说道:“那还有假?先锋明日就要出动了,可能还要试着打一下岚谷,若能攻下,则全局洞开。”

六狗姓拓跋。

出生时,因为家里母狗一窝产下五只狗崽,其父便为他取名“六狗”。

六狗豪壮健勇,箭矢绝伦,上马能驰突,下马会步战,乃远近闻名的勇士。

最关键的是,今年才十七岁,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部大一度欲嫁女给他,六狗拒绝了,说要娶个汉地士族女子为妻。

这个志向一说出来,众人讥笑之余,又都理解了。

草原好贵种,但草原上的贵女和中原没法比啊,六狗有大志。

听到六狗亲口说出的消息后,众人放松了下来。

只要不是去攻城就好,野战没什么,大家都能接受。

拓跋六狗坐了下来,从别人手里接过一块干酪,大口撕咬着。

不远处的大路上,时不时有急促的蹄声响起。

信使往来穿梭,不断传递军情。

六狗看了看,信使是从西边过来的。很显然,草城川的战况越来越激烈了,晋人可真是四处乱钻,一刻不停歇啊。

六月初六,新平城方向的鲜卑大军开始向西进发。

三天后,新平城西北数百里外的山间河谷中,十余骑出现在了山坡之上,为首者便是邵慎。

山下便是蜿蜒流淌的中陵川上源,溪水潺潺,直可涉水而过。

按向导所言,这里本有一个部落,规模不小,此时却不知去了何处,可能被征发走了吧。余下的唯有少许老弱,这是看家的。

思及此处,邵慎有些恼火。

这些部落可真是墙头草。之前叔父北巡的时候,他们纷纷来投,还送了贡赋。

拓跋一召,又迁徙而去,为其征战。

这样不累么?

另外,邵慎隐隐感觉,这些部落固然两边摇摆不定,但究其内心,其实更倾向于拓跋鲜卑。

生活方式相近,习俗相近,可能还有联姻,若不除掉拓跋鲜卑主力,让他们无所可依,墙头草们是不会真心投靠过来的。

叔父心善,还想着让人家投靠——邵慎呵呵笑了笑,将铁甲面帘放下,提起一杆马槊,遥指山下,道:“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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