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人心险恶

李乐平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刻意放缓的意思,因为他不希望在这狭隘且寂静的楼道之中,因为发出的脚步声过大而引起某些异变。

一路无事,可就在他即将来到三楼的时候,一阵阵嘈杂的声音透过紧闭的安全门,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叽里呱啦。”

“叽里呱啦。”

动静不小,人还挺多的。

对此,李乐平倒没感觉到意外。

鬼画事件在国外爆发以后,鬼域几乎覆盖了一座城市,很多人被意外卷进了灵异事件当中,这些人虽然没有死,但是身处灵异构成的世界中,他们自然很容易误打误撞碰到一些游荡在鬼画里的鬼。

被鬼这么一直不停地杀下去,活下来的人数肯定会少很多,但在一个城市的人口大基数面前,要想完全杀干净还是比较困难的,毕竟人是会思考的,总会有人摸索到规律,然后侥幸活下来,一直苦苦求生到现在。

李乐平放轻脚步,来到了安全门的后方,侧耳倾听。

听起来,似乎是一群人在门的另一头争吵,声音听起来有男有女,只是由于他们争吵时所使用的语言混杂,有听起来非常绕口的法语,有语速远超听力速度的英语,再加上李乐平这除了听懂普通话以外,最多就能够听懂一些大川市方言的语言水平,所以根本无法得知门外那群人正在争吵着什么。

“幸存者吗?”

想到这,李乐平拉开安全门,目光随之看了过去。

随即,他的眉头一皱。

放眼看去,门外的走廊虽然有些昏暗,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到走廊外已经站满了人。

空气有些浑浊,门外的人数比李乐平想象中的还要多,不算宽敞的走廊上竟然站着七八个外国男人,这些人里面有白有黑,一个个神情憔悴,头发糟乱,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手中却是拿着棍棒,其中一个块头壮硕的白人手上甚至还握着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朝向李乐平,却不是在瞄准他,而是在瞄准那个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女人。

那是何雪砚,没想到她还活着。

看走廊里的这副架势,她似乎跟这些男人发生了什么争执,以至于造成了眼下这副掏枪对峙的局面。

此刻,何雪砚在这群外国人的威逼包围之下,也是抛去了往日的谦和,如同悍匪一般咬紧牙关,面色有些凶狠,手里握着一把黄金手枪,枪口对准了那名同样持枪的外国男子,一点服软的意思也没有。

听到身后动静的她也是微微一回头,在看到李乐平的瞬间也是一愣。

“哦!谢特!又来了一个!”

开门传来的动静不小,李乐平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他的出现瞬间引起了这些外国人的注意,一个站在门外的外国人回过头,在看到这个突然开门走出来的陌生面孔之后,当即激动地大喊了一段英文。

好在李乐平的文化水平不低,加上这种骂人的词汇传播得比较广泛,所以他一下就理解了这句话的全意。

“怎么回事?”

李乐平说着中文,简单地询问起何雪砚。

枪这玩意对普通人而言杀伤力恐怖,但对他这样的驭鬼者而言,其实也就那样,没有什么值得惧怕的。

“这些人都是罪犯,房间里都是被他们囚禁的女人,他们现在盯上我了。”

何雪砚一句话就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

与此同时,她重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手中拿枪的男人。

这个男人应该是这群外国人的首脑,毕竟在场的外国人里面只有他有资格拿枪。

“哦?”

李乐平对何雪砚的说辞没有感到意外。

他瞥了一眼走廊旁边的一个房间。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探出脑袋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是,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眼神非常木讷,像是失去了身为正常人的光彩,整个人仿佛都被玩坏了似的,估计精神也出了很大问题。

这个女人所展露出来的模样足以证明何雪砚所言非假。

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资源匮乏,又有厉鬼游荡的地方,一切就堪比一个另类末世的时代。

这里没有秩序,没有文明,在这里,人类最原始的兽性就会被激发出来。

弱肉强食,有限的资源意味着金钱和纸币在这里是无法流通的,只有手中的刀枪才是真理。

“唉……”

望着那个面露惊慌,缩头躲回到房间的女人,李乐平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守护一座城市,不让城市沦落在灵异事件之中?

眼前的一切,直指答案。

是人就要生存,而当一座城市沦陷在灵异事件以后,那即使这座城市里有一些人能够幸存,但是在那样无序的环境下,在生与死的压迫之下,各种问题就会不断爆出。

那是人性之中的丑恶,是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

鬼杀人是很干脆的,触发规律就会把你干掉,顶多就是死的时候有些痛苦,以及死之后的死状不太好看罢了。

但是对于那些不得不在灵异失控的环境中挣扎求生的人而言,活着可能比死了还要痛苦。

有很多人会坚持不住,选择自我了结,但更多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勇气,同时也没有拿起刀枪进行杀戮的决心,结果就是无法适应这样一个非人类的环境氛围,最后要么是被杀死,要么就像那些女人一样,沦为发泄的工具。

秩序崩塌,文明不复存在,很多人会死在鬼的手中,也有很多人会死在后续的艰难求生之中。

灵异失控之后的末世时代就是如此,而现在各大城市的负责人都是在尽力阻止这一天到来。

至于能阻拦多久,那就无从知晓了。

亦如正在大J市爆发的鬼画事件,如果那幅诡异的油画没有被成功解决,那么这起事件就将成为这个国家演变成灵异时代的拐点。

“法克!”

而在这时,那个举枪对准何雪砚的外国壮汉也是低声骂了一句。

何雪砚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处理事情的手段也还太嫩,刚才她被身后动静吸引之时,其实就等于是将敌人放到了视线之外。

那个时候,这个举枪的壮汉就打算扣动扳机,抢先动手。

打不死就直接干,打死了就趁热。

然而,令这名外国壮汉感到头皮发麻的事情是,就在那个陌生男子推门进入的瞬间,就在他打算趁机开枪之时。

他竟然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忘记该如何开枪了。

记忆似乎出了问题,进而导致自己的身体肌肉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动动手指,按下扳机的动作已经重复过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偏偏,就是在这重要关头,他却忘记了。

像是有什么人,或是什么力量将他关于开枪的记忆从脑海中抹除了。

“杀了他们!”

壮汉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这诡异的情况,他只知道眼下的状况很不对劲,必须要即刻干掉这两个人。

既然自己遗忘了如何开枪,那就用刀砍,用棍子砸,用冷兵器直接杀死眼前的这对男女。

眼中涌现出疯狂的神色,但是下一秒,壮汉的眼神就从疯狂变成了惊恐。

因为那些站在走廊上的同伴根本没有响应他的命令。

非但如此,此刻他的同伴竟然一个个接连栽倒在地,瞪大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张着嘴巴,想是想要大喊求救,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嘴巴似的。

面对一群手段残忍的人,李乐平自然不会留情,直接动用遗忘鬼的灵异影响了他们,让他们忘记了如何站着,以及如何开口说话。

遗忘鬼的灵异影响悄无声息,却又正在进行着可怕的意识概念上的抹除。

下一刻,他们就这样睁大着眼睛跟下巴,眼中的眸光迅速黯淡下去,身体骤然一僵,彻底死去了。

活人想要反抗驭鬼者,真的不太现实。

李乐平耸了耸肩,犹如无事发生一般,目光看向那名仍然能够站着,手中还死死握紧手枪的壮汉。

“看起来,你们也就这点本事。”

随即,他运用毕生所学的英文单词,组装成了一段带有嘲讽意味的语句。

下一刻,李乐平慢慢走向那名壮汉,脚步缓慢,每一步却都伴随着可怕的施压,让那名壮汉睁大着眼睛,面露惊恐地看着李乐平,浑身都在发颤。

壮汉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忘记了逃跑,甚至忘记了该如何挪动自己的双腿。

身处鬼画之中,这名壮汉肯定遇到过厉鬼,也侥幸逃过了一次次厉鬼的袭击。

只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名缓缓走向自己的陌生男子,他仿佛从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怖。

这个男人犹如一只真正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宛若撒旦的化身,用着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审判他的罪行,然后当审判结束以后,他就会在这样平静且诡异的氛围之中,将他处决。

“慢走。”

语速缓慢,犹如恶魔的低语在耳边萦绕。

下一秒,李乐平伸手盖在了这名外国壮汉的眼睛上,宛若给人送行一般,手掌微微使劲向前一推,伴随着的是这个壮汉的身体犹如人偶一般向后缓缓栽倒。

壮汉倒在地上,一双眼睛已经被李乐平合上,身体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仿佛失去了动静,像是已经彻底死透了。

(本章完)

第362章 危险在身边

轻松干掉这个外国人之后,李乐平没有停下,而是转身拐进了旁边一个大门敞开的房间,走了进去。

“别进去!”

危机解除,收起手枪的何雪砚一瞧见李乐平有进门的打算,顿时脸色羞红,急忙抬手一喊,想要阻止他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李乐平的动作太快了,当她回过神喊话之时,李乐平早就已经走进去查看情况了。

但没过几秒,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当即又退了出来,略显尴尬地把手放在脖子上,摇了摇脑袋。

“不愧是外国人,花样就是多。”

他本想看看房间里面还有没有这些外国人的同伙,打算斩草除根。

却没承想,这房间里除了有男女生活留下的奢靡痕迹以外,就只剩下一些特殊场景了。

房间不算宽敞,就是一个带有独立卫生间的普通小套房,只是这样一个小房间里面却是“暗藏玄机”,几个没有穿衣服的金发美女就这样坐在沙发或是床上,表情呆滞、木讷,看向李乐平的眼神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根本没有遮掩或是躲闪的意思,任由他的一双眼睛在自己的火辣身材上游荡。

那上下身的火辣曲线虽然没有让李乐平把持不住,但第一次看到这种艳丽场景,还是让他有些尴尬。

房间的地板上随意丢弃着男人与女人的衣物,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几个已经使用过的小雨伞,桌上放着项圈、皮鞭等和谐用品,整个屋子里面都弥漫着一股阴阳融汇后散发的味道,可偏偏房间的窗户没有打开,导致这味道根本散不出去。

“不穿衣服,说明她们已经麻木了。”

何雪砚看着还知道退回来而不是继续再多看几眼的李乐平,用着一种无奈且哀伤的语气说道。

李乐平不再理会那些在房间里的女人,对何雪砚说道:“随便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你的事情路上再说,该走了,大J市还有问题需要去处理。”

“那这些人,就不管了?”何雪砚对这些被抓来折磨的女人感到怜悯。

“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浪费,大J市现在也被鬼画覆盖了,如果鬼画真的将大J市完全侵蚀,那入口可能就要失效了,到时候我们就会被困在这个地方。”

李乐平的想法非常理性。

他对这些屋子里的女人没有任何兴趣,这些光着身子的女人在他眼中就是一堆白肉,没有什么值得挽救的价值。

诚然,这些女人非常可怜,如果换作平常,李乐平可能会顺手为之,但是现在他可没有时间当老好人,他根本没有时间将这间公寓里的幸存者汇集起来,然后慢慢跟她们解释现状,甚至还要贴心地考虑她们的精神状态,然后再带着她们离开。

况且,这里是鬼画的世界,撞上鬼的概率也是不小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被盯上。

太麻烦了,这就跟拖着石头走路一样,带着一群累赘上路,很容易把他自己都给困死在这。

李乐平从不自诩自己是个好人,更不是一个能够给人带来希望的人。

他只是一个在这该死的世道艰难求生的人。

“好吧,我服从安排。”

何雪砚脸色微变,但还是有些艰难地点点头,同意了李乐平的做法。

国际刑警在灵异事件中的优先权高于一切,他有最高的决策权,何雪砚无权改变,更何况她也知道现在的时间紧迫,不容李乐平拖延。

“等等,请带我一起走。”

忽的,就在李乐平转身打算离开之时,一个女人突然跑了出来。

女人出来的非常紧急,身上只裹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丝毫不在意自己裸露在外的嫩白肌肤,披散在肩上的金色长发有些打角,由于作息的不规律,皮肤也很差,看起来有些干燥。

只不过,相比起其他已经麻木不仁的女人,这个金发女子的眼中至少还是能看到对活下去的渴望。

“你会说中文?”李乐平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一眼这个女人。

“会,我当过一段时间的交换生。”那名女人赶忙回答道,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身份来拉近距离感。

“交换生?”李乐平的眼神冷淡,“可我不想救对我没有价值的累赘。”

“不,不要,我有价值,我会……我会……”

外国女人赶忙喊道,像是要证明自己多有价值似的,可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我会画画。”

李乐平:“……”

说实话,这个答案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他本来还以为这个女人会搔首弄姿一下,然后说这就是她的价值。

“算了,跟得上来,你就跟着吧。”

李乐平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转身走下楼。

“把这个穿上吧。”

何雪砚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那个女人。

“谢谢。”

女人眼睛红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下,看着那递来的外套,历尽磨难的她仿佛再度感受到了失去已久的人与人之间的关心与温暖。

“别说话了,跟着我们。”

何雪砚只说了这一句,随后快步跟上了李乐平。

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赤着脚跟了上来。

能活到现在的人,自然不会是蠢蛋,在这存在厉鬼游荡的地方,少说话,不要做无意义的动作,就能一定程度上减少被鬼盯上的可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冷清的马路上除了奔跑的三人以外,就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了。

李乐平一直在沿着脚底下的金色子弹折返回去,沿途他甚至在道路的拐角尽头看到了一些诡异的身影。

数量不多,但是看那些身影的模样,估计都不会是什么活人,全都是鬼。

好在,他们没有被鬼盯上。

可是跑着跑着,随着越来越靠近出口的位置,周围的情况似乎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身旁的景物出现了异变,沿途的欧式建筑开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座座熟悉的建筑造型,店铺名甚至还是中文的,证明这片区域的归属地。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擦去了原本的内容,然后用笔重新画上了新的背景。

“该死的,这是我们国家的建筑,这片开始逐渐成为大J市的背景了,看起来外面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这个原本连通法兰西的油画也因为所处区域的改变,即将变成连通大J市的油画了吗?”

眼前的改变说明李乐平没有猜错,如果继续鬼画中拖延下去,随着大J市内鬼画的影响加剧,他就很可能无法返回大J市,而是被困在鬼域中的巴梨。

根本不敢停下来,半分钟不到,李乐平沿着脚底下的标记,最终跑到了一条沥青路上。

这里已经不是他最先来到的巴梨市主干道了,而是一条看起来属于大J市的马路,路边的店铺名称,停放的车辆型号,都在说明他们已经来到了另外的地方。

而最终,一枚金色的子弹就立在一家杂货店的门口前。

大门敞开,里面漆黑一片,让人不敢深入其中。

但李乐平能够确定,入口就在这片黑暗之中。

周围的景物发生了变化,但是入口的位置应该不会改变。

这个看似敞开的大门,应该就是原本的那幅画框。

“怎……怎么停了?”

身后,何雪砚弯着腰,修长的两条腿开始不断打颤,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身边的路灯,浑身的肌肉酸疼无比,抬头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李乐平的身体被鬼侵蚀的太过严重,身体机能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早就已经超出了活人的极限,毕竟身体估计连乳酸都不会生成了,所以激烈运动起来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疲累。

只是,身后的何雪砚和那个外国女人显然是禁不起这样的摧残,只是依靠恐惧激发的肾上腺素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在爆发完之后,现在一停下来就只觉得浑身酸痛,几乎连走的力气都要没了。

“出口到了。”

李乐平看着店铺大门后的一片漆黑,开口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何雪砚催促道。

“伱又能喘上气了?”

李乐平回过头,冷眼看着何雪砚。

“休息一下,不就能喘上气了吗?”何雪砚低着头,扶着路灯道。

“我觉得你可以看看你旁边的那个女人。”李乐平道。

放眼过去,那个跟着二人一路跑到现在的金发女人,此刻已经跟虚脱了一般,脸蛋和嘴唇都泛白了,浑身都被汗水打湿,显得有些油腻,坐在地上,裹在身体外边的破布更是不知道被甩飞到哪去了,赤裸的脚底血红一片,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摩擦到了。

“我毕竟是个接线员,体力比这类困在鬼画里的,连吃穿都无法保证的人要好许多,这不足为奇吧?”

何雪砚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如此说道。

“什么时候?”

李乐平却无缘无故地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什么时候?”

何雪砚听起来有些不能理解。

“你是什么时候入侵她的。”

李乐平语气低沉,冷到了极点,语气中伴随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也就是在此时。

那个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的女人眸子陡然一缩,表情也变得惊愕起来,像是听到,以及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从她这个角度看,那个扶着路灯,低着头的何雪砚。嘴角居然在微微上扬。

她仿佛在笑,笑得无比森然,无比诡异,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李乐平无情揭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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