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凉城再遇柳瑶依

既然是历练,脚程自是不能过快,沿途见识世间诸般疾苦安乐,方是修行之人该经历的。若是急于赶路,哪还谈得上积攒阅历?

再者说了,便是急着赶路,依辛夷看来,那也是大可不必的。

一来,同是下山历练,刘夏定然也不会走得多快,或许他同三人未必选的是同一条道,但想来即便是到了沧州,也当是会在家中逗留些时日的。

二则若是慢些前行,这一路遇到的风景人事,也能够令无恙少想一些城主夫人。毕竟他还是极少出门的,这世间繁杂都令他目不暇接了,哪还有心思想其他。

龙七听了辛夷的想法,自然是满心同意,虽说这些日子总是宿脚山林野外,可确实也令赵无恙眉间忧虑少了许多。

可赵无恙到底是锦衣玉食惯了的,从小到大,连个油皮都不曾蹭破过,便是在九阙山修行之时,也不曾吃过多少苦的,如今这般餐风露宿,确实也令他有些受不住了。

一开始赵无恙还是很兴奋的,他可从未有过在野外过夜的经历,如今遇上,便是头一回了,自然是极为高兴。

可巧便巧在,正赶上了谷雨时节……

三人出行时,这天气虽说不上很暖和,却也还算是干爽。可走了不过两日,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这一下可不要紧,便是接二连三地下个不停。

龙七辛夷二人自小便吃苦惯了的,又因自小习武挨揍,身子骨自然是强壮许多,虽说野外湿黏,倒也还算是能够忍受。

可赵无恙却不行了,在下雨的第二日便发起了热来,那额间摸上去更是烫手,整个人都烧得说起了胡话,口中不停地喊着娘亲娘亲云云。

龙七看赵无恙如此,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的,他可是一直当他是弟弟的,如今自己弟弟这般模样,叫他还怎能耐下性子慢慢赶路。

灵香虽说精通药理医术,却并未传教丝毫给他和辛夷,如今遇上事,还真是有些想她了。

若是她在,定然一颗丹药便能解决问题。

这当然只是龙七一厢情愿的想法,田间除虫还须得等那驱虫的伏方散开,如今可是活生生的人,便再是个灵丹妙药,也得有个生效的时辰不是。

而辛夷虽说心中也是焦灼,却不似龙七那般六神无主。在赵无恙病得糊涂之时,便当机立断地决定快些赶路,而他在赶路之时,还时不时地在草间翻找着。

龙七见他如此甚是不解,无恙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在草间嬉戏,还当自己是三岁孩童不成?

正当龙七要开口时,却见辛夷面上一喜,竟蹲下了身子割了一把野草。

只见那草叶宽纹纵,几片叶子间柱穗挺立,看上去甚是怪异。

“你这是作甚?”龙七大为不解,连忙开口问道。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如今无恙又是这副模样,若不采取些手段,怕是会伤着身子。”辛夷一面说着,一面撕下一块衣角,将那一堆野草包了起来。

“这野草名叫车前,我小时候曾随着父亲去过战场,行军之时,那些个士兵若是遇到个头疼脑热的,便会用这种野草煮水灌下,身子骨若是硬朗的,几碗汤水下去,睡上一两日便能好个七八。”

只见辛夷找了块石头,不停地砸在包着车前草的布上,不一会便见那布包上有草汁渗了出来。

“如今升火熬煮是不可能的了,不如将这草汁挤一些给无恙,我想多少也应是能够起些作用。”辛夷一面说着,手上也不做停歇,示意着龙七掰开赵无恙的嘴。

虽说龙七将信将疑的,可如今这也确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无恙都已经烧得糊涂了,便是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干着急的强。

龙七依言掰开了赵无恙的嘴,辛夷连忙将那汁液挤进了他的口中。

滴在龙七手背上汁液的清凉,对比着手心肌肤的滚烫,倒是令他稍稍安下了心。

说不得这法子有用呢,他心中这般安慰着自己。

而辛夷将那布包中的汁液挤了个干净方才停下,甩了甩手上的草汁对龙七说道:“这只是缓解之计,倒也未必能有用,前方不远便是凉城了,还是快些赶路,去城中寻个大夫才是正经。”

龙七闻言点了点头,背起赵无恙便跑了起来……

凉城啊……

不知还能否遇到鲁魏两位大哥……

……

凉城的忘忧酒馆虽说一直不开门,可听说板娘瑶依并不打算关掉这酒馆,前些日子,竟还有人见着她了,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着要照顾庄先生心力憔悴,凉城之人总觉得她的面色不似先前那般红润了。

不过,便是如此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倒令得一众登徒子之辈更加的沉迷她的姿色了。

好在平日里只要她出门,庄先生必然是陪同在侧的,这些好色之徒多少也有些忌惮——庄先生在凉城还是有些声望的。

可人便是这样,哪里都会有那些混混地头之辈,这些人倒不似那些个亡命之徒,会做一些杀人放火之事,但欺压百姓却是做得出的,这种人行事虽说不上伤天害理,也是会令百姓们心中苦不堪言。

而这样的人,又大多都是好色之徒……

这不,便是在板娘瑶依和庄先生出门之时,恰巧遇到了这样的人。

若放在以前,瑶依自然是不惧的,随手一个掐指,便能让这些人吃到苦头,可她答应过庄先生的,与他做一对平凡夫妻,再不可施展妖术之类,尤其是不能再行那害人性命之事。

要么怎说读书人迂腐呢,假使灵香在此,怕是便要同庄韦理论一番了:便是那穿肠毒药,还有能够用来救人的时候呢,就算是妖法那又如何?世间术法万千,哪分什么好坏,好坏的只有那利用之人。

但庄先生此番顾虑倒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在凉城之中住了许多年了,日后还得在这里过日子的,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说不得便会引火烧身。

可他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而已,遇到这等子事,莫说是保护瑶依了,便是自保,怕是也做不到的。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忘忧板娘么,许多日子不曾见到,怎的这般憔悴了,看得我心中可真是,疼得紧啊!”

庄先生看上了一个摊铺上的白玉流云簪,正拉着柳瑶依试着,却忽的有人自一旁贴了上来,阴阳怪气地说着。

“莫不是为着庄先生的病累坏了身子了吧!哎哟哟,这可怎好!”

只见那人穿着锦衣,腰间还挂着一条马皮鞭子,看着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二世子,可是那长相却有些令人难以入目:细眉窄眼朝天鼻,扩耳长嘴两腮鼓。

这分明就是一副豕彘模样!看着就像是一头长着油亮毛发的猪一般。

而且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身形魁梧,面露凶相。

庄先生见形势不好,忙拉起柳瑶依便要离开,可这人那肯甘休,一个眼神示下,那几个护院模样的人便将他们围了起来。

“我说板娘,何必跟着这病秧子过日子呢,倒不如同我回府,日后定是要你吃香喝辣,总好过受那活寡之罪不是。”

这句话说得孟浪至极,柳瑶依听了,那手已然握成了拳,却被庄韦拦身在前。

而庄先生见形势走脱不得,便一个拱手道:“兄台这般说话,却是有辱斯文了……”

可话未说完,便被那人推开,随后被他的常随给钳制住了。

“去去去,我同美人讲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说着伸手便要摸向柳瑶依的脸,“美人意下如何?”

那柳瑶依见自家相公被人欺负,已然是愤怒了,若非庄先生却叫了她一声,险些便要出手打这个胖子了。

而就在这人手将要碰上柳瑶依之时,却忽的惨叫起来。

只见一个蓝衣少年,一手握着这人的手腕,看似不费吹灰,便将其拧断了,而这蓝衣少年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这蓝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龙七。

“你这人怕是平日里从不照镜子吧,脑满肠肥的,居然还敢出来调戏别人家的娘子。”

而那人手腕被拧断,痛得滚在了地上,冲着一众护院喊道:“你们是死了么!还不快些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那些常随护院得了命令,立时便齐齐向龙七打来,便是这时,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这些人瞬间便被打到在地。

那钳制住庄先生的常随见情势不妙,忙放开了他,扶起那胖子便跑了开去,而那胖子一面跑,一面还冲着龙七喊道: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而这时,不知从哪肥来一块石头,正正打在了那人的脸上,顿时便将他的门牙打得掉了出来。

这下好了,他如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捂着脸跑走了。

见人都跑掉了,龙七这才转身看向柳瑶依,可刚一看到她,立时便惊呼起来:

“怎么是你!?”

……

经过大夫的一番诊治,又进行了一番药浴,赵无恙身子终于不那么烫手了,如今沉沉睡去,倒也不再说胡话了。

静微书斋同几月之前相比,变化并不多大,还是那般闲适淡雅,只是如今书斋之中却再听不到郎朗的读书声了。

上回灵香一行来过之后,庄先生便不再教书了,如今这书斋便全然是他夫妻二人的居所,便是那些常随小厮,也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看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翁,从不曾开口说过话。

如今许多事情都得这夫妻二人亲力亲为,少不得会闹出许多笑话,可二人却是觉得,这便是过日子的乐趣。

这厢庄先生方将大夫送走,便回了厅上。

柳瑶依见庄先生回来,立时便迎了上去,两人那副恩爱模样,如同新婚一般,看得龙七好生羡慕,竟在心中想着,将来自己同灵香是否也会是这般模样。

想着想着,便想到了先前之事,龙七甚是好奇,上回柳瑶依为了救庄先生,分明将自己的妖丹捏了个粉碎,虽说被灵香喂下了续命丹保住了性命,可也不应在这短短几月便能化成人形的。

听了龙七所问,柳瑶依一笑:“灵香姑娘当时喂了我两颗丹药,想来定是这第二颗丹药的缘故,竟在我体内凝聚了一颗新的妖丹,这才得以化形。只是如今我体内只有一颗妖丹,也就只能勉强维持人形,做不得其他事情了。”

听她这般一说,龙七这才恍然大悟,怪道是庄先生会不许庄夫人使用妖术,想来定是怕她不小心化出原身,若是让别人知晓了,这凉城便再无他二人的容身之所了。

世人啊,多是容不下异类的……

庄先生见给众人上了茶水,便告了声歉,出门买饭食去了。

他们夫妻做的饭,也就家中三人勉强能够下咽,家中如今来了客人,总不能让他们吃那些不是?

柳瑶依将庄先生送出了门,却没有回头,似是在想着什么,良久之后方才问向龙七:“灵香姑娘此次怎的没来?”

龙七道明了此行是为了历练之事,柳瑶依闻言,只低着头,却也不再言语。

这下便有些奇怪了……

见她如此,辛夷忙问:“可是有什么事要代为转达的么?”

柳瑶依犹豫了半晌,终究只是说了一句感谢之辞。

喝了大夫的药,赵无恙第二日便能下床了,可毕竟也是病了一场,三人还是在静微书斋多住了两日,只为着能将身子养个安稳。

到了第四日,龙七见他面上神色恢复了七八,便决定向庄先生辞别。

毕竟是受了师命出来历练的,庄先生自然不会多做挽留,只是为他们备了一些常用的成药,以防路上再遇此等情况,届时也好应对。

龙七千恩万谢的同庄先生柳瑶依告着别,刚一转身,却被柳瑶依叫住了。

“日后见到灵香姑娘,请待我向她转告一句话。”

众人闻言却是有些困惑了,虽说灵香于柳瑶依有救命之恩,却也说不上多熟,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又能有什么话要转告呢。

“若是见到灵香姑娘,请告诉她一句话:悬丝回天难再回,痴人说梦一场空。”

龙七闻言一脸疑惑,他望向辛夷,后者也是不明白柳瑶依说的。

悬丝回天?那是什么?

(本章完)

第163章 刘府乱点鸳鸯谱

刘夫人正在房中刺绣,她手上绣的是一对龙凤枕面,打算绣好了给刘兰拿去压箱底的。

正当她聚精会神之时,却见一侍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面跑着,一面还喊着:

“夫人夫人!”

可待她近到身前,刘夫人也没有抬起头来,依旧绣着枕面。

“鸢儿啊,都和你说了多少回了,遇事切莫慌慌张张的,你怎就改不了呢,日后若是嫁人了,岂不是会说我刺史府不会调教人?”

那叫鸢儿的丫鬟摆着胸口喘着大气,显然是跑了一路了:“不是的……夫人……”

“唉哟!”这时刘夫人忽的叹了一口气,将那绣面拉离了一些看了看。

“你看,错针了吧,都怪你。”说着仔细地穿着针,想要将绣错的地方掩盖住。

这可是将来要给她女儿做嫁妆的,定要绣的精致,才不会让她的兰儿在夫家丢了脸面。

而鸢儿见刘夫人这般不慌不忙的,却是急得喘得更厉害了。

“夫人!”她提声叫着,“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绣花。”

刘夫人瞥了一眼鸢儿,随后揪着嘴同那针线较起了劲,仿佛是嘴上使力,那错了的针便能自原来的针孔穿回来一般。

“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得给你小姐把这枕面绣好了。”

见她如此不急不忙的,鸢儿赶忙上前,一把按住了她手上的活计:“哥儿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呗,难不成他们回来了,我还不能给他们妹妹绣嫁妆了?还是说家中那些个下人伺候不好他们?”刘夫人一脸莫名。

“不是!不是冬哥儿春哥儿回来了,是夏哥儿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个姑娘!”

刘夫人闻言,似是不太相信一般,抓着鸢儿的手问道:“是夏儿?还带着姑娘?”

鸢儿被刘夫人抓的有些痛,却一个劲的点着头,刘夫人见状,立时便放下了手上的针线吩咐道:“快!快!给我梳妆!”

……

刘夏此时正同半夏坐在厅上,望着被侍女们围着的半夏,他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这女子莫不是老天派来克他的吧,眼见着自己已然踏上了自己老爹的地盘,居然能在沧州城中见到她。

既然是见到了,打个照面便是,她居然还跟着自己回了府中,这下好了,误会大了。

望着被一众侍女嘘寒问暖的半夏,刘夏不禁清了清嗓子,却是无人搭理。

他不禁感到有些气愤,自己分明才是这家中的少爷,怎弄得好像他才是外人一般。

正当他觉着窝火之时,抬头便见刘夫人急急自外头走来。

刘夏赶忙起身相迎,然而刘夫人却只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了一句“没瘦。”便去寻半夏说话去了,留他一人立在厅上,那伸着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尴尬极了。

可想来也就他觉得尴尬,毕竟现在屋中并无一人搭理他。

半夏也是觉得奇怪,明明是跟着八卦盘的意思走的,却不想竟走到了沧州,更是没想到会遇到刘夏,最是没想到的,这刘夏居然是沧州刺史之子。

本是想着打个照面便算了的,可好巧不巧,居然被刘家出府采买的瞧见了,稀里糊涂地便被这采买婶子拉进了刘府。

天晓得她有多想离开这大宅院子,可偏生的那八卦盘现在居然一点子提示也没有了,盘面上灵气收敛,便是唤它也毫无反应……

难不成这八卦盘的盘灵睡死过去了?

平日里可没见它这般老实过,时不时的便会闪个没完,今日却如同锯嘴的葫芦一般。

既然它没反应,那自己坐上一坐便走好了,谁知刚一坐下,刘府的姐姐们便一个个地围了上来,又是茶水又是果子的,问这问那,而且越聚越多。

身为道门中人,既然别人问了,自己断没有不作答的道理,可更没想到的是,刘夫人居然也来凑起了热闹。

这一大家子……

难不成都是喜欢听人说戏的?

这可真是奇怪得紧啊!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又稀里糊涂的在这大宅院里住了下来……

住下便住下吧,那刘夫人时不时的便会寻他问这问那,便是刘家的两个媳妇,也会三五不时地到她屋子中,或是邀她品茶,或是向她问道的。

她就纳了闷了,你们刘家不是有个块大的人学的道么,何必大费周章地要来问她这个外人?

不过虽说心中有些奇怪,可半夏还是乐此不疲地应付着这三位官门贵妇的,毕竟这府上的吃食着实是好吃极了,便是送来的钗环首饰,若是拿去典当了,想来日后的历练之路便不会有多苦了。

这不,便是在今日,半夏正在坐禅之时,刘夫人又亲自送了一碗燕窝来。

要说这燕窝,她可真没吃出什么好味道出来,不过既然人人都说好,那想来便是好的了。

半夏欣然接受下,不禁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万遍:她这万恶的虚荣心啊!

“半夏姑娘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刘夫人见半夏一碗燕窝吃下,笑着问道。

“习惯习惯,十分习惯。”半夏一面擦着嘴,一面回答着。

听她这般说,刘夫人面上笑意更甚:“既然十分习惯,想来住得也算是舒坦的。”

“舒坦舒坦,特别舒坦。”这些日子,她可算体会到什么叫锦衣玉食了,便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哪有不舒坦的道理?

而刘夫人见她点头,面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花:“女孩子家家在外闯荡多有不便,既然这里住得习惯,又住得舒坦,那日后便住着别走了吧。”说着握住了半夏的手。

“我们家夏儿与你既然是同门,想来互相也是了解的,更应是意气相倾,才会投身到同一门下,而且你二人年岁相仿,也都不小了,不如凑在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不是。”

半夏闻言一惊,忙将手抽离:“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同刘夏不过是同门情谊,并非夫人心中所想的那般。再说了,刘家是官宦人家,我不过是个乡下人,出身低微,门不当户不对的,绝非良配啊。”

怪道是前些日子又是问年岁,又是问家中情形,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而刘夫人听半夏这般说,只当她是女儿家的羞涩,伸手便又抓住了她的手,笑着拍了拍:“这配不配的,总要呆在一起才知道不是?在我看来,那是顶顶相配的,我家夏儿可从未带过女子回家,对你定是不同才会将你领回来的。至于这门第之见嘛,我家是从来不在乎的。想他爹曾是武将出身,入朝为官之前,也不过是个乡下穷小子而已。你断不必顾虑这些。”

半夏闻言心中不禁一阵腹诽:我哪是你那宝贝儿子领回来的,分明就是你家采买的粗使婆子生拉硬拽来的,若非这两日吃得好喝的好,她早便趁夜翻墙跑了,还等到现在?

“便是这般,也着实有些不合规矩的。”那么说着,半夏不动声色的抽离了自己的手,“我二人既然拜在同一门下,又是修行之人,彼此师父更是同门师兄弟,若真要结为连理,少不得要先知会一下他们,得了准方才可以。”

她生怕这由头无法说服刘夫人,临了还在末尾说了句:“这本就是玄门之中的规矩,必是要遵守的,否则保不齐将来会得了三清的责难,降下罪罚便不好了。”

刘夫人诞下刘夏,就是受了赤琰子恩惠的,自然是对这些深信不疑,听了半夏这样一说,倒是觉得此话在理。

见刘夫人面露难色,便知她是听下去了那番话,半夏又连忙接口道:“况且我二人本就是奉了师命下山历练的,又怎可在这期间做下这等事情,岂非更是亵渎了道门?”

刘夫人闻言,立时便起了身,这亵渎了三清,说不得便会降下罪罚,若真会如此,这一家老小的,确实是有些不妥的。

正在刘夫人心中拿捏不定之际,便见鸢儿前来,说是外头来了三个男子,自称是元清派门徒,特来寻夏哥儿的。

半夏闻言,登时便松了一口气。不管这三人是不是元清门人,此番来得甚是巧的,忙劝说刘夫人快些准备准备,莫要怠慢了三清云云。

她心中想着,等这刘夫人走后,自己定是要想个法子脱身才是,万不能再在此处待下去,若是一个不好,说不得便要折在这刘家了。

只是……

这来的三人会是谁呢?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龙七一行,而此时他们正在厅上同刘夏说笑着。

刘夏听人来报之时也是一惊,宗门之中怎会有人知晓他家所在,可听下人说其中有一人曾来过刘府之时,他便猜到了是谁了。

上回沧州城女子失踪一案,灵香姑娘同龙七可是在府上露过面的。

而在见了龙七三人后,他却大吃了一惊,这三如今扮相,着实是有些……

有些狼狈不堪……

这也难怪,一路下来,三人遇着的不是风就是雨,餐风露宿的,那还能有多得体,如今还算是全须全尾的,已然是不易的了。

见三人这副模样,刘夏不禁觉得好笑,这三人莫不是在山野中打着滚来的?且不说那衣服皆是有破损,便是脸上,也是蓬头垢面的,怪道是来报小厮会说他们像是来行骗乞讨的。

刘夏之所以会这般想,那是因为他一直走的官道,一路上安稳得很,便是遇着个刮风下雨的,也能有驿站之类的地方宿脚。

而龙七三人走的却是山野,一路上餐风露宿,否则赵无恙又怎会轻易生病呢?毕竟也算是在道门之中捶打过的,身子骨远不像看上去那般脆弱才是。

当然这一切还不得怪在龙七头上,毕竟辛夷和赵无恙都是一直在跟着他走的。

不过,在听了三人来意之后,刘夏确实还是高兴的,难为这三人还想着他,竟为了他不惜跋山涉水的,心下着实感动了一番。

正巧着这两日他打算辞别父母,只是一时半会没想好去处,而家中又有一个半夏,这才一直不曾提出。在听了龙七的想法之后,只觉得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

这半夏当如何解决?

所谓来者是客,总不能赶她走不是?

正是这时,厅外却传来一阵混乱之声,刘夏连忙换人询问发生了何事,上前答话的小厮连忙说是半夏姑娘翻墙跑了。

哦?半夏?

半夏居然会在刘夏的家中?

龙七辛夷赵无恙三人齐齐看向刘夏,刘夏却被盯得一脸无奈。

“此事说来话长,并非你们所想那般……”他连忙开口解释道。

而龙七却小着开口,眼中尽是戏谑:“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你又怎知我们想了什么?”

一句话说得刘夏哑口无言,再看向辛夷赵无恙,只见二人面上俱是同龙七一般模样,直叫刘夏心下唏嘘不止:

小无恙怕是被这两人带坏了啊!

且说半夏待刘夫人走后,便收拾了一些细软悄悄出了院子,不过她也就是将东西收拾齐整了,打算到了晚上再悄悄走的,趁着夜色,也省着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不知怎的,刚一踏出院门,怀中的八卦盘便闪了起来,而且闪得极快,看着似是大事临头一般。

按着以往的经验,她应是立即按照八卦盘的指示去行动才是。可刘府来了三个同门,怎的自己也该出去见上一面才是,如今这般,她一时间竟有些左右为难。

不过最终半夏还是选择根据八卦盘的示下行动,自己师傅洞慧真人曾说过,这八卦盘可是同自己的判官笔一样,是个极具灵性的上等灵宝,若它真的有什么示下,按着其上的提示去做,定然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而如今八卦盘上卦象显露为凶,并且示意她往东南方向去,闪得这般急切,定然是极为重要且迫在眉睫的。

于是半夏连忙回到房中,也不管是否会被人看见,拿了自己收拾的包裹便堂而皇之地打算自刘府大门出去——那可正是八卦盘所示的东南方向。

可刘夫人早已示下,府中众人皆知她有意让自家三公子娶了这个姑娘,如今半夏这般大摇大摆地要出门,那些个侍卫自然是不愿意的。

府上众仆役可是将自家三公子的事放在了心尖儿上了的!

于是便有了半夏纵身翻墙的戏码。

然而好巧不巧的,却正好被回来的刘家长子看到,这下便翻了天了。

自家小弟的婚事一直是母亲心头大事,如今这到嘴的弟媳居然要跑了,他哪是能愿意的?

可半夏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翻过墙去后竟是连个踪影也没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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