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长乐亭侯,兰亭雅集(求追读)

建康都城。

东傍钟山,南拥秦淮、北倚后湖、西临长江。

城门十二重,汇聚三吴、秦淮、荆楚、巴蜀之物资。

建康宫华林园,此乃皇室休闲之地。

天泉池旁,鸟兽禽鱼,自来相亲。

水榭之中,俊美青年身着深色博带法衣,头戴幅巾,一副道人装扮,宫女太监在旁伺候。

此乃晋室皇帝司马曜,与众多司马氏君主一样,刚有所作为之后,便耽于享乐,沉湎酒色。

“陛下,各地刺史上书,巴西、梓潼、会稽、东阳等地大治,以会稽犹盛,此乃天下大治之象也。”

司马曜点头表示知道,说:“道子在何处?唤他前来饮酒。”

司马曜与司马道子两人挤走王谢,皇室权力达到最巅峰,伴随而来的是新的派系斗争,司马道子权势日盛,令他有些不安。

“陛下,尚书两天前说了,他要去一趟吴郡、会稽。”

“嗯,好。”司马曜心不在焉,对这个弟弟略有不满。

他也不是真闲着没事干,道子总揽朝政,他无从下手,自己本身威望也不如道子。

“陛下,谢玄送来奏折,天降祥瑞,国朝大兴!”

又有人兴奋跑来。

“报!会稽太守谢玄,献祥瑞十二穗稻,曰帝王十二旒,上天预示圣君临朝,天下归一。”

司马曜顿时来了精神,打开奏折,笃信佛道的他,听闻天降祥瑞,比什么粮食丰收、百姓富足都要高兴,世家门阀做得再好,不过是肥了他们自家。

天降祥瑞,岂不是向世人彰显自己天命所归?

看奏折之后,司马曜大喜。

“传令下去,加封谢玄太傅,其子谢庆御史中丞……”

一番赏赐高门,这才注意到献稻的会稽长史梁岳。

“献黄帝农书、祥瑞,素有才名,虽家世下品,但于国有功,封员外散骑侍郎,长乐亭侯。”

出乎意料的是,竟封了个五品亭侯,并非梁岳设想的六品关内侯。虽然本朝乡亭侯沦为没有封地的虚爵,但也是和太守一个级别。

两者都是散职,梁岳恰恰想要的,正是闲散虚名。

“正好道子想去会稽,快马加鞭,由他代传。”

“喏!”

吴郡钱塘。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

园林依山傍水,穷奢绮丽。

竹林小筑,一面色苍白,鹰视狼顾之相的青年正悠哉饮酒赏花。

身后站着鹤袍道冠的中年道人,道人五官端正,面白如玉,三缕长须飘然,好似得道真仙。

这样的神仙人物,在青年面前显得有些谄媚低下。

司马道子眼神一撇,敲打道:“孙嵩,听说你们孙家最近不太安分?”

“殿下莫听小人教唆,孙氏永远是您的属下,我们行医治病,结交贵人,不过是想趁乱赚点钱,对殿下绝无二心!”

孙嵩赌咒发誓,冷汗打湿后背。

虽然他也是个内功高手,但此人内功更高。

别看眼前这个人年轻,此人乃是司马氏顶尖高手,修炼司马家极难入门的盗天功,能化他人内力为己用,少说也有上品六十年的宗师内力。

如今唯有磨牙潜伏,为孙家争取时机。

“谅你也不敢。”司马道子笑道。

孙嵩将心中愤恨咽下,表面维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将自己伪装成媚上的道人。

“殿下,朝廷来旨。”

“读!”

一听到是兄长的旨意,司马道子肉眼可见不耐烦。

内史打开皇帝的圣旨,朝廷钦差都没有资格进入亭子,只是在外面看着,仿佛司马道子才是皇帝。

听到天降祥瑞,以及一系列的封赏,司马道子暗暗冷笑,兄长还是有点不甘啊。

孙嵩听到圣旨上的内容,心里若有所思。

梁岳……。

此人精通农事,下品寒门,又有治病的青柳丹,为人和善,誉满会稽黎庶。

这不正是太平天师道需要的绝佳人才么?

将来天下大乱,晋室衰颓之时,以梁岳的号召力,起码聚众数千上万,席卷会稽一地。

孙嵩将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

这次跟随司马道子出山巡视,也是想为孙氏招募人才。

太平天师道散乱多年,六大治头大祭酒道统分布各地,各自为政,是时候该全部统合起来了。

天师六宝集齐,则天下大定,完成未竟之功业。

待随从走了之后,司马道子拿起圣旨拍在桌上,目光平静,带着无形压迫感,宛如一头人形猛兽,择人而噬。

“当日你信誓旦旦说谢玄必死无疑,为何他依然活蹦乱跳?”

“属下无能,属下有罪!”孙嵩连连欠身告罪,内心叫苦不迭,“属下也不知,当日明明北府高手皆在军中,谢玄中毒难治,我派众多高手围攻,在下实在想不出他为何脱逃,而且治了奇毒。”

难道是神仙相救?

排除众多不可能,唯有神仙相救这种情况了。

当然,孙嵩不敢如此胡扯,只能俯首做小,忍辱负重。

一切静待将来。

必有扬眉吐气之时。

孙嵩又说道:“殿下,要不在下亲自带人,夺了谢玄小命?”

“算了。”司马道子摆手拒绝,谢玄已退出北府军,不必再进行追杀。

毕竟此人是北府军第一高手,一旦失手暴露,很可能引起世家大族敌视。

不是忌惮谢玄的功劳,区区北伐之功,在他眼里不过土鸡瓦狗,不如自家权力重要。

“遵命!”孙嵩松了一口气,如今谢玄恢复过来,再去刺杀就难了。

“此次回会稽,正好重开兰亭雅集,成就太元文坛美事。”司马道子与皇帝较上劲了,他以祥瑞立威,那么自己将成就文坛美名。

……

蓬莱丹室。

供桌坛前,仙人承露,烛光摇曳,黄豆大小的金光,照耀满室通明。

梁岳坐于坛前,服下一枚肘后金晶丹,体内真气运转,河车巡行。

丹田紫府,神魂所在。

混沌漆黑,鸿蒙未开。

唯有幽绿半透明神魂盘坐,点点金光洒在神魂之上,魂体清明,渐渐凝实。

杳杳冥冥,妙理至宝,末法当世至妙至玄。

随着时间流逝,神魂定然发生蜕变。

良久,梁岳睁开双眸,金光一闪而逝,玄妙非常,复而运转藏气术,气质变成平平无奇普通人。

“算时间,朝廷封赏该到了吧?”

走出房门,鲍乾来报。

“庄主,谢家人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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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1章 真假神仙,未来之人 (求追读)

“琅琊王司马道子重开兰亭雅集,你也要去。”

谢玄说道。

朝廷终于肯让他辞职了,今日卸任会稽太守,由姐姐谢道韫的丈夫王凝之担任。

“不去可以吗?”梁岳不太喜欢这样的盛会。

“这次恐怕不行,司马道子携圣旨而来,不去怎么给你当官。”

“也好。”

梁岳点头答应了,大不了去那里混着,低调授官即可。

次日。

梁岳乘坐马车前往在会稽山阴之兰亭。

风光正好,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这里停靠着一辆辆马车,高冠博带,法袍道冠的士人逸客各自闲谈。

有的衣着华丽,一丝不苟;有的披头散发,潇洒狂放。

“哈哈,王右军!桓员外!”

“谢秘书,好久不见。”

“庾内史!久仰久仰!”

“祝仆射……”

梁岳在此地像是一个透明人,他看起来名声很大,不过也只是在民间,平时不参加士人互相吹捧的活动,故而没有多少名声。

“山伯!”

这时,竟有人出声叫自己的名字。

梁岳回头一看,不正是当初太湖书院的学生,五六人围在当初的山长陆谦之身边。

“陆别驾,好久不见。”梁岳上前打招呼。

陆谦之样貌沧桑了不少,没有当初的狡黠市侩,平淡笑道:“山伯,别来无恙。”

“山伯,最近在何处高就?”有同学询问。

“山伯现在是丹道大家,郡国长史。”会稽本地人知道梁岳的名声。

“有一官半职谋生也不错。”

世家子弟大多看不上八品芝麻官,有些宁愿在家闲着,也不愿当浊官。

不过在这个他们也算是透明人的场合,作为同窗,心里亦有亲近之感,不会说煞风景的话。

“马俊文混得好啊,小小年纪,便已是秘书郎,这届太湖书生,应是以他为尊。”

时间流逝,三吴地区名士前来。

“陈郡谢氏、颍川庾氏、琅琊王氏、谯国桓氏也有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二品门第家族,又或是享有盛名的名士高官。

“看,谢道韫夫妇!”

梁岳循声而望,只见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跟着一名中年道士而来,身为谢玄的姐姐,这位才女估计也快五十了。

众人三三两两围着池边聊天,或坐或站,高谈阔论,各方文人、才子、高官齐聚。

清静无为,洒脱倜傥,一派盛世图景。

梁岳身处人群角落旁观,仿佛世外之人。

随着琅琊王司马道子车驾到来,众人肃容迎接。

“哈哈!”人未下车,爽朗的笑声先来,年轻王上掀开车帘,“康乐公、庾侍郎,劳烦诸位久等了。”

司马道子看向众人,说:“坐,都坐。”

众人围着水渠而坐,士族高门围在琅琊王身边,琅琊王身边有个道人,得知孙嵩道人是天师道传承,顿时推崇备至。

尤其此人使出几个掌心冒火,搓指出烟的戏法之后,更是令人敬若神明。

“孙神仙,可否到家中一叙?”

“孙神仙,有空到临海坐坐。”

孙嵩表面淡然,笑道:“小道罢了,不过是南极仙翁所传的小法术。”

如此装模作样,看得梁岳暗笑不已。

这恐怕是日后的孙家吧?不得不说,蛊惑人心的能力的确不俗。

谢玄与司马道子两个政坛仇敌,仿佛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谈论往事。

梁岳并没有跟人抢夺水渠位置,而是坐在外围角落,捧着一盘瓜果吃了起来。

士人间的明争暗斗,争夺位次的勾心斗角,倒是颇为有趣。

这时,他看到一个熟人。

“祝世伯!世伯身体可好?”

梁岳叫住祝公远,这是祝英台的父亲。

祝公远看到梁岳,顿时喜笑颜开。

“山伯,你这丹药真好用。”

祝公远自从服用了丹药,气色好了不少,再也不用涂抹铅粉。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谢玄,低声道:“山伯,你怎么不去谢康乐那边?这可是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没事,该来的会来。”梁岳笑道。

“也好,一会再叙。”祝公远忙着凑到另一批显贵那边。

另一边,司马道子停下,对众人说:“我这次来,除了重开兰亭以外,便是宣读朝廷圣旨。”

说罢,内史拿出圣旨。

“还请康乐公、谢庆……梁岳上前。”

听到梁岳的名字,太湖书院众人、祝公远看过来。

“这小子……藏得挺深。”

“梁岳?”

“天降祥瑞,会稽大治,尔等与国有功,授谢玄太傅……梁岳长乐亭侯、六品员外散骑侍郎之职!”

长乐亭侯?

梁岳惊讶,竟然是亭侯。

圣旨宣读完毕,众人纷纷道贺。

“恭贺山伯君!”

“恭喜山伯君加封侯爵,日后称呼可加一个“君”字也。”

梁岳淡然还礼,无视功名的态度,令人暗暗点头。

“泰山崩面色不改,这小子有大本事。”祝公远内心暗道,方才还笑话此人不懂利用谢玄与名士交好,岂料此人有真本事,倒是显得自己太俗了。

司马道子看了梁岳一眼,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而是与其他高门交往。

梁岳又回到角落。

“世俗护道、法术护道、此乃——历史护道也!”

此次兰亭雅集过后。

梁岳著农书、精通农事的名声,必定盖过了方士之名。

方才的角落站了一位年轻人,年轻人年龄与自己相仿,穿着简朴衣裳,似乎不喜与人交流。

“山伯君,你似乎不太兴奋?”年轻人问道。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梁岳此话倒是真心实意,如果这是可为太平犬的年代,何必费尽心思以求安稳了。

未来更有无数乱局。

年轻人听到这两句,喃喃自语,兴奋道:“山伯兄实乃在下知己。”

“阁下是?”

“在下陶渊明。”

“久仰久仰,有空到柳庄坐坐。”

“嗯?久仰?”

两人谈话之际,又有人过来。

此人卖相十足,仙风道骨,正是方才的道士孙嵩。

“山伯君,听说你也喜好玄道?”孙嵩温和笑道。

梁岳内心警惕,这恐怕就是孙家人,于是说:“在下专精农事,早已放弃求仙,仙道缥缈,非吾等凡人所能把握。”

“你是不识大道,等你见到真神仙,便发现世俗功名,不过如此。”

“在下的确不曾见过神仙,或许是凡夫俗子没有缘法,不如孙神仙有机缘。”

孙嵩有些失望,这小子油盐不进,本以为见到自己的戏法,这小子会迫不及待拜自己为师。

不过这个场合不太好交流,于是寒暄几句之后离开。

很快,宴会正式开始。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司马道子风流倜傥。

士子们留下佳作,才女谢道韫亦留下名篇,其丈夫王凝之书写墨宝。

就连谢玄也拿出小诗。

梁岳显得十分低调,功已经得到了,不需要成名。

耳边喧嚣,梁岳闭上眼睛,感悟法术玄妙,真气运转。

谁又知道他有避世长生之术呢?

清心寡欲,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属于未来。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丹青大家顾恺之终于画好一副群贤图,画中景色颇有意境,人物惟妙惟肖,神态生动。

三十多年前的兰亭,王羲之留下第一行书。

今日亦有佳作传世。

众人围着画像赞叹,梁岳赫然在某个角落,寥寥几笔。

梁岳赞叹画作精美同时,不禁叹息,内心涌起一丝莫名之感。

不远的将来,谢玄、司马道子等人已然逝去,今日文坛盛会之景,随着画作流传于世。

也许若干年后,后人谈论今日的盛会,感叹风流总被雨打风吹的遗憾,读着谢道韫的诗,看着江左衣冠捍卫者谢玄,憧憬多年前盛会的场景。

或许他们不知道,画中角落处的男子,史书早已盖棺定论的人,依然延续着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云卧游八极,玉颜已千霜。观浪花淘尽英雄,亦是人间绝美之景。长生可求,并不孤独。”

梁岳饮下一口烈酒,恣意狂放。

真潇洒也!

陶渊明看得心生向往。

真正的知己,不需要过多言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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