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领洗节

这绝对是一个罕见的决定。

变更领洗仪式的经典曲目,改为新作首演,如果预先传出,会引起极大的内部质疑和公众舆论。

但当下见了乐谱的这几位大师,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

“我很乐意主导一次壮举。”加利尼茨说道,“不过,是否需要预先告示一下同僚与民众?”

“不需声张。”教宗引用起了《启明经》中的福音书,“那时约书亚吩咐民众说,‘你们不可呼喊,不可声张,连一句话也不可出你们的口,等到我吩咐你们呼喊的日子,那时才可以呼喊’。此次,拉瓦锡的弥撒曲在世间造就痕迹的时候,才是他们可以呼喊的时候。”

他缓缓合上自己手中的乐谱:“不过,对于那些低位阶和中位阶的神父们,可以做个不着痕迹的提示,揣摩经义,调谐灵性,他们受的启示必如穗上结成的饱满子粒。”

加利尼茨指挥大师闻言抱胸沉吟起来。

圣珀尔托有世界上最顶级的乐团和合唱团,他不需要担心临时更换曲目对乐手排练的影响,唯一需要思考的,就只有如何取得最大化的演奏效果。

领洗仪式上的音乐,需要覆盖核心区域的三万人信众,散播至次核心区域的几十万人。

这得益于从总部祭坛中拜请的神力,但是,在演奏家和合唱团的安排上,也需要作效果最大化的考量。

一个想法逐渐在他的心中成型。

时间一晃就到了领洗节这天。

滴水成冰的凌晨,带来拂晓的时刻,圣珀尔托的民众们逐渐往那座教堂的中心城区地带聚去。

在这个存在无形之力的旧工业世界,一个正神教会所举行年度大型礼拜仪式,需要动用海量的非凡资源和社会资源,而对民众的意义,也不仅仅是“信仰”、“慰藉”这种概念上的东西。

他们是能够得到实实在在的福泽的。

避寒、驱邪、祛病、强身、亨通.少数人所携带的杯盏中除了被赐予圣水,还可能得到少量由主赐福的灵液——教会在散场后会统一收采并给予物质报酬。此外,极个别人还会获得真正意义上启明,在梦中见到初识之光,被吸收为官方神职人员,从而改变人生的轨迹。

一切福祉都可能临到朝拜者的头上,取决于信仰的虔诚、对音乐的感知、对教义的理解、以及,不容忽视的运气因素。

领洗节的举行地点在教堂前面的开阔广场,绵长的半环形座次如同金色的格子般一层层在台阶上延展,这就可以容纳三万余人,而从广场外沿辐散开来、延伸数公里的十二条街区主干道上也已是人山人海。

警察军队从半夜开始就全员出动,维持着治安秩序,在以教堂为中心的、一个方圆约四公里的不规则圈内,禁止任何汽车马车驶入。

范宁坐在广场里比较核心的区域——第三排外侧靠走廊的某处,落座者既有司铎候选人,也有爵位较高的世家贵胄。再往前一排是教会高层和王室政要,第一排则是由各艺术家和各官方组织代表组成的观礼贵宾。

远远地,范宁看到了罗伊的背影。

她今天换了一件亮银色的风衣,坐在第一排偏中间的位置,由于坐席的行行列列都绵延很长,两人隔了较远的距离。

范宁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便移至别处。

平心而论,他觉得教会在圣珀尔托总部的这座教堂,不如曾经的雅宁各骄阳教堂修得那般高大恢宏,刚刚一路过来的这片老城区街景,整体看起来也不如圣塔兰堡那般气势显赫。

但范宁在其间深刻体会到了被一种积淀和沧桑所浸透、所慑服、甚至是所同化的感觉。

在那些做了细致清洁的铜塑中,纤尘不染的街道砖石上,朴素原色的建筑纹理间.光线看起来是年轻的,却是古代的,自己的影子掠过其间,范宁也觉得自己好像生来就变得古老了。

神圣骄阳教会,从第3史诺阿王朝起便传承未断,即便是后来强盛的图伦加利亚王朝几乎统治世界,古老的雅努斯土地也仍然在西大陆偏安一隅——是的,脚底下的这座圣城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不坠之火’在神秘学知识中是默认排序第一的界源神,哪怕部分偏激的隐秘组织,都只是将其放到自己祀奉的见证之主后的第二位,这排序依据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惯例.”

范宁突然有一种直觉,这个组织一定拥有诸多连特巡厅都不敢轻视的底牌,远处那座内敛的白色教堂,也里也不知道深藏了多少古老的机密。

「想了两三天了,那么,还是想问,为什么直接就不许我去?我没见过违约违得像你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对了,不准回复“失常区很危险”这种话,我在我爸那里听得耳朵都快折了。」金色流光字体浮现在膝上的帽沿。

范宁刚才就察觉到信使被罗伊用密契唤了过去,此刻看到递回来的消息,不禁无奈失笑。

上次说不许去后,对方就回了个“哦”。

虽然有些闷闷的感觉,但应该算是答应了——从这角度来说,对比她与麦克亚当侯爵僵持的情况,自己的话似乎效果好上一点。

所以,这次难道是自己想了两三天,又觉得直接答应很没有面子,又来了句“为什么”?

范宁又看了一眼罗伊小姐的银色风衣背影。

她端坐的姿态如常,正听着旁边的人说话,时不时礼貌微笑点头。

「首先,我有办法让你晋升邃晓者,在你升格“锻狮”前,不用走失常区争名额这种途径。其次,我接下来晋升邃晓二重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去了,事情会变得困难。最后,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范宁回复消息后,开始闭目养神。

这次,才过了两分钟,一道非常年轻、甚至有些少年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好,安托万·拉瓦锡。”

范宁扭过头去,看到自己旁边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轮椅。

一位衣衫单薄的黑衣男子病殃殃地坐在轮椅上,双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过于低下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出下巴没有留着胡子。

范宁从罗伊之前的情报描述中,了解过这个神秘人物的形象。

这个人是特巡厅的“蜡先生”!

(本章完)

第467章 称量测试

范宁的正前方,是图克维尔主教的后脑勺。

这位对拉瓦锡的“幸存者背景调查”事宜十分关心的教会高层,此刻却好像完全是没有听见后方蜡先生的招呼声,没有回头,也没有使用灵觉查探的迹象。

走道上,偶尔仍有人从轮椅旁边路过,也没有扭头看一眼。

广场上众人的交谈声似乎在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范宁明白自己此刻恐怕进入了一场梦境,面对这摸不透底细的特巡厅的首席秘史学家微笑开口道:

“这位弟兄也是来祝圣的。”。

轮椅上的人没有答话,帽檐仍然低垂着,并伸手在口袋里缓缓摸索起来。

范宁见他衣衫单薄凌乱,动作有气无力,又不动声色地平静说道:

“那时沐光明者圣莱尼亚向霍夫曼人布道,说穷困的染病的,无钱买新衣服,精神亦不抖擞,不要引以为耻,不敢前去领圣体。须知我主一向特别喜爱穷人,只要将衣服洗净,穿戴得整齐,目不斜视地祝了谢,即可安心去吃饼和酒。”

蜡先生缓缓拿出了两件东西。

看起来很普通的羽毛笔和活页纸。

“神父开导的是,麻烦你帮我签个名。”

“哦,你就是前些日欧文恭请过来替我讲明公义的,这事乐意见成。”

范宁心中警惕大增,但表面作恍然状接了过去。

考虑到欧文那天派给蜡先生的信使,是当着所有人明说的,他没有展示出任何犹豫,也没有故意装糊涂。

范宁回想起姓名在神秘学上的意义,这是一种“主观的相沿成习”,即将某个抽象的符号和具体的形貌事迹,在世人认知的反复强化中建立起对应联系。

虽然范宁不知道这个蜡先生的具体手段是什么,但他一定是在以姓名背后的指代含义为切入口,去推演什么与之关联的其他事物。

这种奥秘一般和“衍”有关,有时也涉及“烛”。

难道他把“灾劫”残骸带过来了?

范宁开始签下“安托万·拉瓦锡”的名字。

笔迹与之前的人物如出一辙,中正内敛,倾斜较少,极少连笔。

梦境中的广场四周人头攒动,却一片静寂无声。

他在书写的时候,心中尽量回忆着资料中拉瓦锡曾经的经历,以及这四个月来自己扮演新身份时的所思所行。

性格与心理状态更加推动着运笔的走向。

理论上说,即使他人的名字由推演者统一书写,目的依然可能生效,但主笔无疑是一种“强化对应关系”的加成手段——范宁正是试图反过来利用这点,去强化加深“拉瓦锡”的名与事的对应关系。

“工整漂亮的字迹。”

前排的后脑勺转了过来,朝范宁伸出了手。

却不再是图克维尔,而是欧文巡视长。

他刚才明明坐在第一排稍远的位置。

范宁握纸的手松开,让欧文将其抽走,并订回了一本活页笔记本里面。

一个呼吸的时间,范宁在欧文翻动活页时又看到了其他的字迹。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光却大大方方地停留在笔记本上没有移开。

“拉瓦锡先生看来认识其中不少人。”欧文笑道。

“我见罗伊小姐的名也在册,这是你们外邦人的什么记念法子?”范宁问道。

事实上,字迹不只罗伊一个人的签名,活页中他还看到了大量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名。

纸张的原出处也不一而足,有白纸、有信笺、有签呈、有票据从字迹的特异性来看,绝大部分都是亲笔,比如有:希兰·科纳尔。还有:卡洛恩·范·宁。

范宁盯着欧文的脸,提问时笑得非常友善礼貌

看来上次进入“大宫廷学派”废墟那次,冈还是伤得不够重。

希望等下“驱魔测试”时,这位巡视长能上台当一回自己的考验官。

他实际上清楚,这些人的签名,欧文想弄到的话并不需要通过激烈的手段,譬如希兰或曾经自己的字迹,作为特纳艺术厅负责人,每天都在产生相当多的签名。

但这位巡视长的“关注度”高到触及红线了,在自己远在海外的情况下,北大陆那边的人处在这种视线监控强度之中,风险已经超出了范宁所能接受的范围。

自己一个“高位阶”幸存者报道,竟然唤了蜡先生亲自来审核,明显也是这个欧文的“加码”行为。

这样的人去主管连锁院线的审查工作?

还是去养几年伤,让讨论组换一个吧。

欧文将签名活页册递给了蜡先生,在此过程中范宁一直嘴角含笑盯着他的动作。

蜡先生接过后,又拿出一个奇异而质地浑浊的灰白色天平。

基底被他融出了一个“红池”的见证符,拉瓦锡的签名和旁人的签名被逐个抽出,居于左右两端。

不管右侧托盘上的签名如何轮换,左侧拉瓦锡的签名却始终沉在底下。

“这位神父和‘红池’的联系较为紧密。”蜡先生懒懒散散地一笑。

这同样是惯常的特巡厅风格:无论什么事情,张口闭口就是“审查”,然后先笃定“你有问题”,作出一副什么都已经掌握,但是不多做说明,等你自觉“承认”或“解释”的态度,而你就算解释了几句,他们也不表态你解释得怎么样.

范宁早在还没从圣莱尼亚大学毕业时就已领略过。

最后,蜡先生丢了张“舍勒”的名字上去。

天平左右摇晃了几下,这次,倾斜换到了舍勒这边。

与“红池”的相关性,拉瓦锡在一堆人名中位居第二,仅次于舍勒。

“拉瓦锡先生在南大陆颇有一些奇遇。”欧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见了污秽面目的,不可擅定他的罪。”范宁温和回应道,“而招致诸般污秽的过犯,却是他们一切的罪愆,如此这般在圣所行赎罪之礼,我主谅必能体恤愚蒙和失迷。”

听起来好像是在解释,因为在噩梦中见了“红池”的形态,所以会产生较强的纠缠联系,实际上总给人一种“重点在后”的感觉——促使“红池”降临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你”

欧文闻言,再度感觉自己旧病复发。

又觉得当下同他一般见识没什么意义,冷笑一声继续将活页本上的签名拆下递了过去。

“等着‘驱魔测试’环节,看你那一张嘴有什么用?是不是能靠着狡辩在几万人眼皮子底下下得了台?”

“蜡先生,劳烦继续。”

轮椅上的男子把基底换作了“旧日”,又换作了“隐灯”和“画中之泉”,甚至除却见证符,他还换作了希兰、罗伊、范宁等人的名字。

在欧文眯起的双眼中,天平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感谢盟主柴可夫斯塔科维奇(这名字有点吊)。

十二点前还有一章,十二点后还有一章(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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